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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風雲再起1

作者:唐炯

    我喜歡那些名家筆下勾勒的武林,喜歡那一幅江湖縱橫圖。作江湖人,寫江湖事乃是人生一的快事,也是我一直追求的。

    我喜歡武俠小說不僅是喜歡英雄的雕像,更是喜歡英雄氣,「他們」有血有肉,有思維,有感情。人們所欣賞的不僅僅是英雄的魂,更是英雄的魂,有了魂的英雄才是活的。

    有人說武俠小說已落於時代之後,我說不然。武俠小說寫的是人心,是俠義。作家筆下了描述危機四伏的江湖,這一點很符合現實,從而體現出人心的險惡。如今是科技發展的年代,現實中不可能有刀光劍影的殺伐場面,但不能沒有英雄,無論在那個歲月,都不能抹殺英雄,無論滄海桑田,人們心中都有英雄,期盼英雄的出現。而英雄始終是時代的主旋律,「他們」所共同具有的都是顆顆俠義心。武俠小說所倡導的仍是俠義,並以「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的精神貫穿全文,無論天地間怎樣變遷,這種精神總是不變的。

    武俠小說也有不少改動,打破了原有的,老的模式,由「平江不肖生----------金庸先生的《射鵰英雄傳》是一變-------古龍先生的《小李飛刀》又是一變------李涼的出現再是一變」這變化中有幾代前輩名家的探索和執著。

    況且武俠小說有它龐大的讀者隊伍,證明了它的魅力及特有風格;並非如有些人認為的那樣,沒有存在的意義。正如京劇雖也是古文化仍為世人喜歡,流傳一樣。在大多數看來不屑一顧,甚至於排擠,我為世人不能地對待這門藝術,而感到難過,直至武俠文學會的成立,才讓我多多少少感到一絲欣慰。

    至於武俠小說的現狀,我也表示遺憾和擔憂,金庸封筆,古龍逝世,立時亂做一團,關於這一點,我曾寫過一篇文章,其中有一句;「寫者隨意著文章,只知揮劍斬情仇,縱使名家也如此,觀者怒目不相言?」如此情景著實令人痛心,不知何時才能結束那種「無故開戰勢,殺伐一片,花開花落,人才凋零」的局面?幸而不少有識之士雲集北京召開了首屆武俠研討會,相信一定可以再樹武俠之「本色」。

    我喜歡武俠小說,不僅是崇敬書中的英雄,更是將英雄當作自己知心的朋友,也許這樣便又感覺多了一些什麼。人心詭詐,世道艱險,人海之中有誰才是真正的朋友?我也許只有在書中才能看的真切,聽的明白。至少那些英雄是我所期待能夠遇到的朋友,也為的是讓英雄與自己同行,同存,同在,再言之,英雄身上所體現出的人性和俠義,還有那博大,寬廣的胸襟是世人所欣賞和需要的。

    漫漫文學之路,您想必有獨特的構想,無論是反面的或贊同的,我都洗耳恭聽,對我今後的創作有幫助的意見和見解,我總是樂於解受的。對於與武俠有關的話題,我總是願意與您討論的。

    正文

    天很暗,林子也很暗,暗得將自己的五根手指伸到自己的眼前,也會看不到的。可是立在左邊的那人還是用黑巾遮掩了自己的面孔,他怕也不願被別人看到。

    神秘的環境,神秘的夜,神秘的人。

    也一定有神秘的事要發生。

    在他的對面立著一人,不知是何故居然顯得有些木然。

    神秘人道:「烏鶴,你都聽得明白吧?」

    被他稱作烏鶴的那人身子顫了顫,腳下也動了幾動,搖頭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他的聲音叫得好大,大得將林中的夜鳥都驚得「啦啦啦」地飛了起來。

    便是作為作者的我,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竟使得他如此激動。神秘人道:「這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事,容不得你不信。我看你還是最好相信了吧?」

    烏鶴叫著道:「我不信,我不信,你又是誰?又從那裡聽到的這些?」

    神秘人道:「我就是這樁計劃的執行者,我方纔所說的一切,都非何處聽來,而是二十八年前注定的結果。」

    烏鶴吼著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編出如此的彌天大謊來害我?你和我有仇?和我有怨?」

    神秘人冷冷道:「我怎麼會與你烏幫主有仇呢?」

    烏鶴指著他道:「我作了大義幫的幫主,幫中一定有人不服,我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卻知道你是那眾多不服之人中的一個。你想將我掀下馬,你想來作幫主,如此你用了這般卑鄙的手段。」

    神秘人道:「看得出你很在乎這個幫主的位子,如果你肯聽我的吩咐,我就讓你這個幫主作得長一些,甚至一直作下去。如果你不聽我的吩咐,那我便將你的身世張揚出去,看你這個幫主如何作得。」

    烏鶴叫道:「我這個幫主得來不易,你休想從我手中輕易奪走。」

    神秘人道:「嘴巴長在我身上,說與不說卻是在於我。」

    烏鶴眼中有了殺機,道:「我就殺了你,看你還如何去亂說?我封了你的嘴,讓這件事成為永遠的秘密。」說動手就動手,他倒是一點也不遲疑,揮掌一揚,逕直劈了下來。

    神秘人了耳聞他拳風強勁,不敢強接,將身子一側,避開鋒芒,卸去了一半力道後,才一撫手化去了另一半的力道。

    烏鶴口中大叫道:「我殺了你,我殺了你。」一招落空,又出一招。

    神秘人道:「我雖不及你的功夫好,但也不至輕易被你所殺。」身子一躍,便躍上了丈餘高的樹杈間,他伸手搓得一把樹葉在掌中。

    烏鶴一心要殺他,一躍而上,便要與他在高樹枯枝之間再鬥。神秘人單手一抖,將搓在掌中的那蓬樹葉當作暗器打將下來。

    烏鶴終究是高手,在極不可能的情況下,凌空中伸足一踢樹身,借用此力,旋身而落。他雖然沒有被傷到半分,但卻方纔的險些喪生而後怕不已。他再看時,那神秘人早已不知所去。他不甘心,大叫道:「你出來,你快出來。我要殺了你。」

    可是沒有得到回應。

    除去他的叫聲外,一切還是那麼靜。他有些渾渾噩噩,在荒山野嶺中漫無目的,漫無方向的走,他什麼也沒有去想,如果有話,那也只是一個想法,殺了神秘人。

    也許是他想的太久了,也許是他走的太久了,再抬起頭時,他竟來到了一處宅地外,門上有匾,匾上有文;「大義幫總舵」,那是他的家。也只有在那裡他才能感到那惟一的歡娛。可如今,他覺得自己的腳步有千斤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挪動它們,他不敢進去,他擔心一切的一切都會因為神秘人的出現而消失。這讓他更加堅定了一個想法:「殺了神秘人。」如今他已沒有勇氣再踏進這個讓他感到溫馨的「家」。就在他要轉身而去之時,他聽到了一聲嬌柔的呼喚:「夫君!」他轉過身來,看到門前立著一個極美的婦人。

    那是他地夫人。

    聲音是他期待的,人也是他期待的人。

    他伸手扶住那婦人道;「雪琴,你臨盆不久,不在房中歇息,卻立在這裡作什麼?」

    雪琴道;「等你啊!你昨日出去以後一夜未歸,你從來不這樣的,我好擔心啊!」她字字含情,讓人聽來那麼的體帖入微。

    烏鶴關切道:「我們快進屋,千萬莫要讓你的身子受了涼。」

    雪琴嬌嗔道:「我的身子那有那般嬌貴?」

    烏鶴道:「在我心中你可是嬌貴的很哪。」

    ****************************************************泰山的高那是另外的四大山嶽中的那一岳都比不上的。

    泰山座落在泰安境地,泰安也因泰山而聞名。

    幾日來在武林中提的最多的仍是泰山,因為誰都知道江湖中最為神秘的神龍,飛雕,天仙,怪才四大高手早在半年之前就將今日定為比武之日,武自也不會白比,他們奪的是天下第一的名號。

    天下第一乃武者必生所求,誰不想得此殊榮。

    這樣的爭奪一定會很激烈。按理說,應該有許多人前來圍觀才對。可武林中誰不知道這四位前輩脾性古怪,不喜有人來觀。是以武林中各道各路的目光都集中了這場比武上,但這樣天大的熱鬧卻是無人敢來相湊的。

    一人盤坐在巨石之上,面容神武,神情威儀,他正是排在第一的神龍。

    遠處一人足不點地,如一紙巨雕斜掠而過,三四十丈距在常人行來甚遠,但在他行來,卻是轉眼之間便來到近前。好厲害的輕功,不肖我說,您也定然能猜出他就是排在神龍之後的飛雕。

    天仙乃是四大高手中唯一的女強者,看她衣袂飄動,如若天人,雖處中年,但因保養好,是以皮膚也是甚好,尤似二十五六的女孩子。看她那絕色的容顏,稱她一聲天仙也像是不足以表示她的美麗。

    一個身著白衣,面上瀟灑,行止文雅,雙手捧著一隻短笛,那張短笛晶瑩透明,乃是上好的白玉所製,他放在唇上,吹出甚是動聽的曲子。

    他一曲剛畢,開口又誦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只影響誰去?」天地間能負如此才情,如此文雅的,只有排在第四的怪才。

    神龍道;「這天下第一……」

    飛雕道;「龍兄且慢。今日不止我們四人要來奪這天下第一的名號,還有兩人尚在趕往這裡的途中。」

    神龍奇道:「來的都是什麼人?」

    正說到此處,遠處一隊人馬由遠及近,來者甚眾。那一干人等翻身下馬,一齊行至近前。為首的二人正是烏鶴及夫人雪琴,只是雪琴的懷中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之中的嬰孩。看那嬰孩身上所包的衣物均是極為貴重的衣料。便知人夫妻二人平日裡是如何的疼愛。再看他身後所跟的那一干人眾,個個勁裝打扮,一看就知是大義幫內排得上名次的人物。

    怪才道;「烏幫主來的正好!」

    烏鶴笑著道;「我若是再來遲片刻,便要錯過了這樁好事。」

    神龍道;「烏幫主是勢在必得了。」

    仙女道;「我輩之人誰不想作天下第一?我們四個人在這泰山之下已鬥了六場,功力都是伯仲之間,分不出勝負,這第一的名號一直懸空在外,如今多了烏幫主,相信一定不會再是如此了。」

    烏鶴謙言道:「雕兄說笑了,有四位在,要在走這天下第一的名號怎有那般容易?我們伉儷二人也不過是來試試罷了。至於能否拿到,卻是要在比過之後才知道。」

    雪琴只是看看繈褓之中的嬰孩,對什麼比武的,什麼天下第一似乎並不如何著重。

    神龍道:「好了!咱們在這般寒暄下去,只怕天下的好漢就要以為咱們是嘴上的功夫好,手上的功夫卻稀鬆的很。」頓了頓道;「這比武的規則嘛,烏幫主心知當自知,就無需我多言,而在場的眾位好漢也能看出其中勝負。」

    雪琴逗著那嬰孩道:「乖孩子,你爹在與人動手打架了。」

    烏鶴也看了看孩子,道:「你看著爹爹是如何的威武了得。」他舉步走到場中,郎聲道;「誰先來與我一比?」

    大義幫幫眾齊聲叫道;「幫主,幫主,無往不利,武功蓋世,天下第一,唾手可得,天地英才,唯我一人。」烏鶴輕手一揮,那股助威吶喊之勢方止。

    神龍,飛雕,天仙,怪才均想:「他這般的大作聲勢,無異於不將我們看在眼中,好像非他莫屬一般。」

    烏鶴道;「誰來先與我斗這一場?」

    神龍道;「還是由雕兄來先顯一身手吧?」

    飛雕推卻道;「唉!誰不知怪才老弟功夫高深莫測,我卻那敢先來出這個風頭?」

    怪才也推道:「耳聞龍兄功力大增,何不先行出手,來振振我們的耳目,讓我們知難而退,如此龍兄也勝的不費力呀。」

    天仙道:「你們幾個堂堂男子推托不前,總不至叫我這個一介女流來打這第一場吧?」

    其實他們四人百般推托,那都是抱定了同一個心思;「由別人出手,我一來可以從旁看出烏鶴功力之深淺,對他的招式也可是個瞭解。再者一場大鬥,功力勢將減弱,那時我再上前出手,便勝的沒有那麼艱難了。」

    烏鶴笑著道;「四位這般謙恭,總不至要我自己來和自己斗吧?」

    神龍心想;「我若再不出手,就是要被他看扁了。」於是道:「我來自不量力地和烏幫主鬥上一鬥。」自巨石之上長身而起,雙肩一聳,全然不靠腳力,而是盡靠那雙肩一聳之力躍至場中。

    烏鶴執手道;「請!」

    他二人說動手,卻久久不動手。

    甚至便是連一個防守或攻擊的架勢也不曾擺得。

    在外行看來,這般的靜而不動,無異於浪費時間,但在內行看來,高手之鬥,不必鬥得那般不休不止,一招之下亦可分出勝負來。飛雕,天仙,怪才皆知如此架勢不鬥則止,若斗必是全力以赴的一擊。一陣涼人的秋風撫過,吹得他二人衣袂翻飛,吹得那兩邊的頭髮遮住了他們的雙眼,他們沒有動,甚至都不曾用手去撥開那兩鬃之發。

    他們的人一動不動。

    甚至風刮起地上那細小的沙石砸在他們的臉上,他們也依舊不動。這正是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靜而不動,以靜制動的高手修為。

    烏鶴道:「再不出手,卻待何時?」

    神龍道:「好!」他的「好」字剛一出口,烏鶴右手呈龍撲勢,逕直抓下,勁力所至,抓他肩頭。他一直都想搶先出手,搶佔先機,可終究還是沒能搶到,他身軀一撤,從容避開,烏鶴雙手同時分左右兩側抓下,爪力所至,中途改左爪切下,右抓卻去抓他右肋。神龍本要用雙掌迎上,分擊烏鶴兩側空門,招至中途亦自行變招,四隻手掌同時一觸,「砰」地一聲,各為力道所迫,逕自暴退。

    烏鶴只退了一步,就拿樁站穩。

    神龍卻退了三步,面上已有了驚駭之色。

    一招之下,他二人幾乎仍是不相上下,但神龍功力不及他深,再拼之下,已是不濟,烏鶴則略勝了一籌。

    雪琴懷抱著嬰孩,細細觀戰,心中的關切盡在眉稍之間。

    烏鶴心想:「你還不出聲認輸,是要我將你擊得一敗塗地了。」身形連動,步影錯宗,雙掌乍分,平平推將出來,一掌忽改為抓,直取腹下要穴,一掌推向胸口,補龍嘿嘿一笑,雖知自己有了三分之敗,仍無絲毫怯懼之心。迎將上去,分掌相擊。四尺手掌一對,身軀剎時乍分。烏鶴身軀再進,再對一掌。

    神龍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此時身不由已地連退兩步。

    烏鶴道:「再接我的第三掌!」雙手揚分,又一次推出。

    神龍接觸之後,連退三步。烏鶴看他明明是敗,卻始終不肯服之人,心中不由稍稍有氣,道:「再接我的第四掌。」第四次將雙掌推出。神龍蹬蹬連退四步。

    烏鶴道:「好啊!再接我的第五掌。」

    神龍腳下處於難以平衡之勢,要借助輕身功夫來躲避化解自不可能。只有全力去承拉,但功力不足,使得他連連後退,毫無反擊之力,烏鶴卻趁機一逼再逼,一連交手四次之多,一掌比一掌更為狠,快,疊起一道道無形波浪擊人肺腑,絕不給神龍以任何喘息之機。

    神龍交手以來,一直處於被動,挨打之中,無法爭取主動,只是借助自身功力在苦苦支撐。這第五掌更是非比尋常,直如猛龍翻江般,稍一接觸,全身上下便大為不自在。先前的四掌使他從一掌退到四步之多,而這一掌無論如何也是難以承受了,雙掌一觸,他身子受力,一連退出九步之多。

    神龍心想:「我一直苦苦支撐著不願落敗,可再支撐下去,也有無勝,與其那時被人饒我,還不如我認輸伏著,也還不算太過於丟人。」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烏幫主神功了得,我那裡還敢再敵?」他這麼說,自然是認輸了。

    烏鶴心想:「他口中雖始終沒有說出認輸二字,但到底還是輸在了我手上。」心中雖是甚為得意,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不敬之處。

    神龍雖沒有受傷,但是敗了。

    敗的很慘。

    他的人仍盤坐在巨石之上,卻變得那般漠然無語。

    雪琴對著嬰孩道:「娘早就說過你爹會勝的,果是沒有錯吧?」

    大義幫幫眾齊喚道:「幫主,幫主,武功蓋世,威不可當。」

    飛雕一個起身落在他面前,道:「烏幫主好手段!」

    烏鶴道:「原來下一個出手的是雕兄。」

    飛雕道:「烏幫主手上的功夫之厲害,我方才看明白,那裡還敢來比?」

    烏鶴問道:「那麼雕兄是不比了?」

    飛雕道:「非也!」

    烏鶴道;「雕兄不要那般比,卻又還要再來比,莫非……?雕兄的輕功天下少有,你莫不是要來與我比試功?」

    飛雕道:「非也!」

    烏鶴道:「這也非也!那也非也,雕兄到底要如何一個比法?」

    飛雕道:「比兵刃!」說著又肩一聳,便來到了大義幫幫眾之中,還沒等眾人明白他是如何似鬼魅般跨過了那幾丈之距,他伸手奪了一人的兵刃,雙肩一聳,又復至原處。這一退一進,一走一回之間將他高明的輕功顯示無疑。

    被別人在眾多人之中奪了任何一件物事而不及出手,這對那一門哪一派而言都是甚大的恥辱,若換作了別人,大義幫上下人人都要上前與之周旋,但奪去兵刃的是四大高手之一的飛雕,大義幫眾人也只有悻悻不語。

    而那被奪了兵刃的大義幫弟子,在幫主面前不敢口出污澮的言語,又恐飛雕在一眨間之間取掉自己的項上人頭,又何況只是一柄劍而已?

    烏鶴心想:「早聞此公輕功天下少有,如今一見,果是不假,只是他明知我是大義幫幫方,而他當我之面奪我幫眾之兵刃,分明是不將我看在眼中,我需好生折折他的銳氣,叫他知道我的厲害。」

    飛雕道;「我想和烏幫主來比兵刃,可我又沒有隨身攜帶的順手兵刃,只得向貴幫去借,烏幫主不會不借我吧?」

    烏鶴心想:「你還敢來向我說這樣的風涼話。」口中卻道:「敝幫上下所帶的兵刃種類樣皆有,雕兄要借多少就有多少,只與我聽聞雕兄對敵時最得意的功夫都在掌上,用劍恐非所常吧?」

    飛雕道:「試過才知道。」寶劍一揮,一道隕石墜落般劈下。他這勢如雷霆的一擊勁力極大,便是烏鶴也不敢強接,一避之後,道:「雕兄,何必一出手就使出這麼厲害的殺招?」

    飛雕道;「我若不使出厲害的殺招,才是看不起烏幫主你。」一劍攻出後又道;「烏鶴主不用兵器嗎?」

    烏鶴道:「雕兄要用就用吧,我卻是不用的。」

    飛雕掌上功夫再如何了得,也終究是血肉之軀,無法抵擋兵器之以,是以不敢強接,強應,每每都以,避,閃,躲,的身法一退而開。飛雕一身輕功都在掌上,從不用兵刃的,有劍在手自是大不順手,卻是要對方對於兵刃之利多一層顧忌,如此自身也可減去幾分威力。

    烏鶴道;「我只道雕兄不會用劍,原來這劍上的功夫也是不弱。」

    飛雕心想:「他這般譏刺,是在暗示我佔了兵刃之利,而他卻亦手空拳。」心中愈加氣憤,出手愈加為重,劍上的勁道也一分勝過一分。

    烏鶴掌上拍下的掌風亦愈加凌厲。

    飛雕持劍去攻,卻怎地也攻不破那股掌風。

    烏鶴手無所恃,也勝他不得。

    飛雕明白他二人雖是維持了一個不敗不勝的局面,在人看來棋逢對手,但他終究佔了兵刃之利,而烏鶴赤手空拳,這一比之下,就有了高低之分。他知若不住手,引得烏鶴也使出兵刃來,自己是萬萬勝不了的,還不如在勝負未分之下全身面退。

    烏鶴道;「雕兄怎麼不比了?」

    飛雕道:「不比了,不比了!」

    烏鶴道:「多謝雕兄承讓。」

    飛雕心想:「他勝而不驕,還說什麼承讓,也算是給足了我面子。」郎聲道;「我這柄劍是從貴幫借給,用過之後還當敬還貴幫。」他方才去奪那名大義幫弟子兵刃,是施展了極為輕妙的輕功,全靠雙肩之力一欺而至,這時比武敗落,自思輕功再是高明也是白搭,再施出來,只會徒惹人笑,就走將過去,單手將兵刃托起拳上。他借了別人兵刃,如今奉還,自是應當由他說聲謝謝,但那名大義幫弟子懼他一身驚世駭俗的輕功,竟顫顫兢兢地向他道;「多謝。」

    飛雕露出不屑地一笑,轉身退至自己起先所立之處。

    雪琴對著懷中嬰孩道;「看,你爹他又贏了這第二場。」

    烏鶴勝了神龍之後,大義幫幫眾紛紛叫喝,但勝了這一場後,飛雕過來單手還劍。眾人都恐自己的一番叫喝,會引得他大怒出手,仗著那一手輕功將自己的腦袋拿了去也不是什麼難事,因而只是竊竊議論。

    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之輩還要叫喝,但見飛雕面上有了不快之色,立時閉口不語,那叫喝之聲卻是再也不敢出口了。

    烏鶴道;「不知是兩位中的那一位來比啊?」

    天仙冷冷道:「我來!」

    怪才一副關切的樣子,道;「還是由我先來吧?」

    烏鶴道;「兩位這般爭先恐後的,總不能一起來吧?」

    怪才道:「這以一對一的規則,我還是知道的。」

    天仙道;「我來!」

    怪才道:「由我先行出手,那時你就勝不難了。」

    天仙悻悻道;「我才不要從你那裡去討這等便宜,我先來。」

    怪才不好再說,卻還是道了一句:「你小心!」

    天仙道;「小心是不小心,卻要你來問我。」

    烏鶴道;「仙子是用拳還是用兵刃?」

    天仙道:「你用拳,我若用兵刃,那算什麼好漢?」

    飛雕心想;「我方才比鬥時,烏鶴赤手,而我卻用兵刃,你這麼說分明是在諷刺勢嘲於我。」不禁冷哼了一聲。

    神龍卻想:「我雖敗卻沒有仗劍而鬥,經她這麼一說,倒也還算好漢了。」想到此處,方纔還因鬥敗而生的沮喪頓去了三分。

    烏鶴道;「那仙子是要?」

    天仙道;「空手勝你。」玉手一伸,一掌拍落下來。

    烏鶴只覺得那掌見好生凌厲,不禁心想;「武林中高手排名,因為有男女之卑,故而從不將女子排在其中,我只道她長得這般沈魚落睡,定然弱不經風,縱是有武功,也是強不到那裡,卻未想竟是此等精湛。」登時將對女人的小覷之心收了起來,沈著應付。二人空手相對,掌指齊用,你進我退,你退我進,鬥得難分難解。天仙姿態輕逸,如若天人,手上的一招一式都甚有法度。但她終究是女子,在氣力上不及烏鶴,三十招一過,已落下風。

    忽地自斜刺裡伸出一物,隔開了他二人。循目望去,卻是怪才用手中玉笛指來。

    烏鶴道;「兩位真的要聯手嗎?天仙,怪才名動江湖,以一對一,我已是應顧不瑕,卻怎麼還敢來接兩位的聯手?」

    怪才道:「你二人鬥了個不勝不敗,再鬥下去也是分不出個結果來,即是分不出結果又何需雨鬥,還是由我來比一場吧?」

    天仙冷冷道:「我的事你還是少涉足為好。」返身而退,她雖然不像飛雕那般持劍為勝,卻勝之不得,但在眾目睽睽之下,眾人皆見她落了下風,只是未敗得那般狼狽,敗卻是敗了。她是一代成名人物,不能夠不認。

    烏鶴道:「才兄要來比便來比了,何必從背後出手襲擊我呢?」

    怪才心想:「他說我從背後出手分明是罵我卑鄙,要說我『出手偷襲』卻說成什麼『出手襲擊』,來諷刺我?」口中道:「我不過隔開了兩位,如何算是出手?我從中而分,不偏不護,如何會是偷襲。」

    烏鶴道:「那倒是我誤解了才兄,恕罪,恕罪。」

    怪才道;「那裡,那裡。」

    烏鶴道:「才兄又是怎樣的一番比法?」

    怪才道;「我要用手中的短笛來接烏幫主的高招。」

    烏鶴道:「那才兄便出手吧!」

    怪才卻道:「唉!不忙,烏鶴主一連鬥過了三場,體力上多多少少也有些減弱,不如暫且歇息,再鬥不遲。」

    烏鶴道;「才兄好意我心謝過,只是我若歇息片刻,只怕會引得眾人心煩,接完了才兄的高招後,我再歇也還不遲。」

    怪才心想:「你一連鬥了三揚,體力上必然大減,我叫你稍作歇息,你卻不肯,這分明是小覷於我。好啊,待我殺敗了,還看你再小覷我否?」道:「烏幫主即是藝高人膽大,那我便不顧忌了。」那只被他吹出曲子的玉蕭竟也可用業以作兵器,手臂一揚,卻將玉蕭用作點人穴道的器,直奔烏鶴胸口「神封穴」而來。

    烏鶴隨手一伸,竟是要搭在他的玉蕭之上。

    怪才蕭端一變,又點向他手腕處「會宗穴」,「支溝穴」。

    烏鶴翻的又變,仍是要將手搭在他的玉蕭上。

    怪才這一招點穴若是點在了「會宗」,「支溝」兩處穴道止,那定會叫他右臂動彈不得,由此而勝。但烏鶴翻手一變,玉蕭便點不到他穴道上,至多點在他手腕肌肉上,而自己的玉蕭也會因此而失。

    怪才將玉蕭一豎,卻是又點向他手指處「少澤穴」,「少衝穴」

    烏鶴將掌一立,以擊蕭端。

    雙掌一觸,二人各為之一震,向後齊退。

    怪才道;「這般相鬥實在枯燥無味。」

    烏鶴道;「才兄想如何?」

    怪才道:「不如我誦讀幾首宋詞來給烏鶴主聽聽。」也不管人家是不是願意聽,開口誦道:「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這首《卜算子》是出自宋神宗元豐年間進士,曾為蘇軾幕僚,出任過樞密院編修,原州通等職,後因文章而獲得罪的李之儀之手。這首詞是模仿民歌寫成,與唐崔顥的《長干行》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篇小詞頗似南朝樂府詩,明白如話,迴環往復,構思新巧,深婉含畜是其特點,開篇以長江起興。浩蕩東流,奔騰不止的長江水阻隔了「我」和「君」,而這廣袤的空間又之懸隔,又寓示著相思之情的悠長,思而不見,卻「共飲長江水」,和婉而幽怨。下片緊承上意,抒定別恨,長江水無語東流,不知何時能體?這相思別恨也不知何時能夠停歇,後兩句繾綣情深。兩相摯受的習靈一脈相通,君心如我心,語雖盡,意卻未盡,意雖盡,情終不盡,煞時拍定出隔絕之中的永恆之愛。

    他一邊誦讀詞,一邊用玉蕭出招,所用之招恰也與所誦之詞相輔相承,渾如一體。眾人所見,他竟能將武與詞者相結合,詞中有武,武中有詞,大感匪夷所思,但更多的還是耳目一新。

    天仙聽過此詞,眉梢之間卻有了蕭愁之意。

    烏鶴道;「詞是好詞,其中的相思之意卻是不該對我而訴。」

    大義幫幫眾紛紛大笑,附和著嘲笑之。

    怪才卻道;「烏幫主說的在道理,如此我便再誦一首赤城居士陳克的《菩薩蠻》:綠蕪牆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蝴喋上階飛,烘簾自在卷。玉鉤如語燕,寶楊花轉,幾處簸錢聲,綠窗春睡輕。」環繞四壁。羞澀的芭蕉,芳心尚卷,含一絲朦朧的睡態,嬌嫩的薔薇,含苞欲放,吐一絲迷離的婀娜,古人庭院中往往種花與芭蕉映襯成景。詞人在此以虛實之筆,明定芭蕉,暗襯紅花,見虛實相間之妙,滿院春光,!紫嫣紅,花之旖旎,花之香氣,引來蝴蝶階上翻飛,蝶飛之恬然,既側寫了花之存在,又可見庭中之無人。「烘簾自在卷」是必然之筆。

    簾未卷暗示主人猶在恬睡,然靜中有動,玉鉤之上,語燕雙雙,寶簾之上,楊花點點。「轉」寫出楊花落地之無聲,燕語呢喃,更添小院之幽靜,前六句以烘道《更漏子》「綠窗春睡濃」,「睡」字之下著一「輕」字,道出古人未到之境,語盡而意不盡,閒適自得之情趣漾於其間。讀者所見,這首詞儘是寫景的,與方纔的相思之意成一功。

    他詞讀完,招也用盡了。

    烏鶴堪堪接完後,道;「這泰山之下巨石林立,那有詞中所講的『綠蕪牆繞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的景致?」

    怪才道;「這也不妥嗎?」

    烏鶴道;「不妥,不妥。」

    怪才道;「江山多嬌,任誰心不動!可知一朝攻城白骨成堆,多少樓台盡毀煙雨中,天下歸我,任來去,皆不敢言!後人評論,一時殺戮,一時功名,所苦不過芸芸眾生。殘石朽木,夕陽晚風,憑添幾分淒涼而已。君只道功成名就垂青史!悲哉!憐乎!笑也!」

    烏鶴道;「才兄,這可是反詩啊?」

    怪才道;「那又如何?難道烏幫主要將我拿去送官嗎?」

    烏鶴道:「才兄膽識,佩服,佩服。不過這首詞我卻是未曾聽過,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我倒是孤漏寡聞了?」

    怪才道;「我信筆寫來,隨口誦來。」

    烏鶴道;「會作詞!好!好!才兄身在江湖,可敢用江湖二字為題,學學那三國時的曹子健七步成詩。」

    怪才搖頭道;「曹子健七步成詩,我卻是作不來的。不過用這江湖二字作詞,倒是可以試上一試。有了,就叫《江湖曲》吧?」

    烏鶴道;「我願聞全文?」

    怪才吟道:「江湖險,山水遙,去幾時?歸幾時?兩作難,縱不決,是幾多?非幾多?邀圓月,共徜徉,夢幾許?醒幾許?似花非花,似物非物,看君多情,看君無情,一分自尋,兩分無奈,七分愁然?問君然否?終於過是在苦糾纏。」他一邊用招,一邊吟詩,詩成招盡,一切都是那麼渾然天成,絕無畫蛇添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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