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多情訣》 | 返回目錄 |
第五章 千里卷黃沙3 作者：唐炯 且說那日泰山之下，雪琴聽到了神秘人的話，發現了烏鶴那匪夷所思的身世，心中一片愕然，聽到神秘人說，是有人為了讓烏鶴當上幫主，所以才下手殺了自己的父親，心中更是萬分驚異，暗想："原來我爹卻是因為我的丈夫而死的。"直到後來烏鶴因為自己是蒙古人，自己是漢人的兩股念頭反覆交戰，終於產生了心中的肅殺之氣。憑著奪來的一柄單刀，先後殺了王長老及幫中數以十計弟子，直殺的天昏地暗，血肉橫飛。
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怎麼會變成了這樣，夫妻情深，夫妻多年，也不忍見他多造殺孽，憑落魔淵或被亂刀分屍在陣勢之中。 她不知道該怎麼樣，卻只知道去挽救烏鶴。 因為他是自己的丈夫，懷中嬰孩的父親。 嬰孩？父親？ 她想到了自己懷中的嬰孩，想用父子骨肉之情來打動他，打動他那已近泯滅的人性。她萬萬料不到的是…… 嬰孩的啼哭之聲不斷的衝擊，刺激烏鶴，叫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世，那原來連石頭都可以打動的仁子之心非但沒有打動得了他，反而刺激，衝擊，加大了他心中的那股肅殺之氣。 雪琴想要阻止，要掩飾掉那嬰孩的啼哭之聲，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烏鶴被刺激得沒有了理智，只是不要想到自己的那段匪夷所思的身世，出手之下，一掌擊殺了那嬰孩。 那嬰孩是她的親生骨肉，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作為作者的我是個男人，永遠不可能去作母親，卻作過別人的孩子，享受過那種有母親的滋味。我曾經看過一本書，書中說："一個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莫過於去嫁一個自己愛的男人，再就是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看著自己的孩子和別人的孩子一樣健健康康的成長。" 丈夫由一個一幫之主變成了一個被逐出幫派的叛徒，又變成了一個人人都恨的蒙古韃子，由一個蒙古人又變成了兩手沾血，如似屠夫的殺人工具，殺人屠夫。而自己的孩子卻死在了父親的手裡。 這是天地間，人性中的一個悲劇。 雪琴看著已經斷了氣的孩子，拚命的喊，拚命的搖。 她的心也隨著孩子的死碎了。 碎的再也補不起來，碎的支離破碎。 雪琴拚命地在心中告訴自己："孩子還有氣，還有救，還救得活。"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嬰孩遠去了。 她不停的走，叫自己千萬不要停下來，因為停下來便會影響了孩子的救治，而不停的走，就可以叫自己的孩子早一刻救活。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那裡去，昏昏噩噩之中只顧著向前走，走到腳下蹣跚，雙肢皆軟，才來到了一座小鎮上。 她本是名門之女，大家閨秀，自幼便深學禮法，在人面前極有分寸，可是今日她救子心切，已然顧不了那許多。伸手拉過來一個人，問道："那裡有郎中？那裡有郎中？" 她那又凶又狠的樣子嚇壞了那男子，那男人本是生於這個小鎮，長於這個小鎮，對鎮上的一切極是熟悉，如何能不知那裡會有郎中，只是被她接二連三的發問，嚇壞了，不知道如何相答。 雪琴道："那裡有郎中？那裡有郎中？那裡有郎中？" 她一言剛出，還沒等得那男子相答，又接二連三的問。 那男子不知如何來答，竟是說不出一名話來。 雪琴撇下他，又向前走，不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拉將過來便頭問，終於問出了郎中的住處。 "春仁堂"，這個小鎮上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藥房。 雪琴顧不得自己的樣子會不會嚇到人，便闖進了春仁堂。 坐堂的是個老郎中，那老郎中正為一人把脈。 雪琴掀開了那人，將自己懷中的嬰孩遞了過去，道："快！快！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被掀倒的那人見她這般凶狠，倒也不敢說什麼。 那老郎中心想："看這婦人美麗動人，卻怎麼這般跌跌撞撞的，全然沒有一點禮數？不過她的孩子病了，病的甚是不輕。天下之間為人父母的那一個不為了自己的孩子，她為了自己的孩子，急成這樣，倒也是人之常情。"伸手在那孩嬰手腕處一搭，只覺得冷若冰窖。再在那孩嬰的鼻下一試，只覺得全元氣息進出，不由得心中一怔，便是手臂也顫了一顫，道："死了！死了！" 雪琴搖著頭道："沒有！沒有！他分明還有氣息嗎？" 那老郎中道："我已經試過了，沒有氣息，是救不活了。" 雪琴道："有氣息！有氣息！我的孩子是有氣息的。" 那老朗中還知道是自己真的弄錯了，伸手又在嬰孩的鼻下一試，道："那裡還有氣息？我試過了，的的確確沒有了氣息。" 雪琴道："方纔還有氣息的，方纔還有氣息的。" 那老郎中道："方才也許真的有氣息，可是現在沒有了。" 雪琴道："現在也有，現在也有。" 那老郎中心想："她因喪子之痛，一時之間沒有了理智。"道："也許有吧！" 雪琴道："既然還有氣息，你快救啊！你快救啊！" 那老郎中道："可是這氣息太微弱了，老朽無能，也許老朽的醫道太淺薄了一些，實在是救不了，救不了。" 雪琴急道："那誰救得了？那誰救得了？" 那老朗中道："能夠起死回生的只有神醫了。" 雪琴問道："起死回生的神醫在那裡？那裡去找這樣的神醫？神醫在那裡？那裡有神醫？對了，我不能在這裡耽擱了，我要去找神醫，我要去找神醫來救我的孩子。神醫，神醫！"急匆匆的出了春仁堂。 那老朗中心想："看這婦人因喪子之痛而至如此，可見其愛子之深，唉，那孩子是救不活了，她也要因這孩子救無可救。"不由的重重歎了一口氣，為自己方才編造出神醫之說大感內疚。 雪琴聽了那老郎中之言，暗想："都說我的孩子已經死了，沒有，沒有！我試過了明明是有氣息的，那老郎中也試過了，他告訴我是有氣息的。他是朗中，他都說了，那便不會有錯了。他告訴我只有神醫救得了我的孩子，我要去找神醫。找到了神醫我的孩子就可以救活了。" 她顧不得自己的艱辛，顧不得長途的疲憊，只要遇到人，她都會問神醫在那裡？那裡有神醫？ 這樣的問題她已不知問了多少遍。 但都是沓無音迅。 沒有人能告訴她神醫的下落。 終於她看到了一塊牌匾，匾上有文："起死回生，華佗在世。" 凡是賣東西的人都喜歡說自己的好。 這如同前去求職的人會誇耀自己的好。 郎中也是一樣，為了有人會上門來求醫問藥，也會把自己說的無所不能，說一些誇大其詞的話。這"起死活生，華佗在世"八個字本不過是為了引人注意，但求人來的詞語。 也就是今天人們所熟知的廣告詞。 可是在雪琴聽來，卻深信不疑，心想："那老朗中說過只有起死回生的神醫可以救得了我的孩子。這面旗子上有起死回生四個字，可是卻不見神醫二字？寫的是華佗在世。哦？華佗是三國時的神醫，妙手回春，醫術之妙天下無雙，這人以華佗在世四個字來自稱，自然是神醫了。連起來是起死回生的神醫，這正是我要尋找的。我的孩子有救了。" 急步而入，道："神醫，快，快救救我的孩子。" 那郎中看了看她懷中的嬰孩幾眼，心想："看這孩子神色有異，倒像是死了一樣，我且試上一試。"伸手在孩子鼻下一試。 他這一試，在鼻下試了良久，良久也不見嬰孩有甚氣息進出，道："死了，死了，是救不活了。" 雪琴道："我的孩子分明是有氣息的。" 那郎中搖頭道："我試了良久，都不見有什麼氣息。" 雪琴道："神醫啊！我知道我的孩子氣息很微弱，但卻並非沒有了氣息，沒有了氣息是怎麼也救不活的，但還有氣息。你是神醫，只要你肯妙手回春，一定救得活的。" 那郎中道："我如何救得活？" 雪琴道："你是神醫啊？你是神醫。" 那朗中道："我是救不活了。" 雪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朗中急道："起來，快起來啊！"雪琴衝他搗蒜似的連連磕頭，口中道："神醫啊！我求你了，你救救我的孩子，你快救救我的孩子。" 那郎中道："這孩子已經沒有了氣息，我如何救得活？" 雪琴立將起來，道："我的孩子明明是有氣息的，你卻說沒有了氣息，救不活了，你是什麼神醫？你是什麼神醫？你這個神醫是假的，你這個神醫是假的，是假的。" 那郎中道："我這個神醫是假的，是假的。" 雪琴道："你不是神醫，卻來掛神醫的牌子作什麼？玉手一揚，一掌劈將下去，將那塊牌子劈得盡碎。" 那朗中心想："不料她一掌竟有如此之大的威力，她這一掌若不是打在了牌子上，而是打在了我的腦袋上，我這腦袋豈不也碎了。"想到這裡，不由得又是害怕，又是慶幸。 雪琴出了這藥鋪，又瘋瘋顛顛的向前而行。 不為了什麼，只為了尋找所謂的神醫。 屍體，她懷中的嬰孩沒有了氣息，沒有了生命。 沒有了生命的人都被稱之為屍體。 什麼東西都有它的保質期，過了保質期後就要壞了。 東西壞了就不能再用，食品壞了便不能再食用，屍體過了三天便會開始腐爛。 雪琴道："孩子，你一定是累了，只有累了才會這樣。好，娘為你找一個可以歇息的地方，你睡吧，我為你去找神醫，來醫好你。"用十根手指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刨，一直刨到手指都腫了。 她還在刨，一點都不肯歇息下來。 終於，一個碩大的土坑刨好了。 雪琴將孩子，自己的孩子放在那個土坑中，用土掩埋了。土埋在了那個孩子的身上，埋住了那個坑。 雪琴道："孩子，你睡吧！你睡吧！也許等到我找到了神醫的時候，你的傷已經好了。也許……也許不用神醫來救，你已可以開始叫我娘了。" 她在這個土坑旁作了個記號，而後便去了。 雪琴心想："望眼這大千世界，那裡有什麼神醫？那裡有什麼神醫？誰能救得了我的孩子？古人說『解鈴還需繫鈴人『，孩子的傷是烏鶴打的，他既然有辦法打成這樣，自然是應該有救治之法的。這便如同一個人若是有致命的毒藥，便應該有救命的解藥才對。我去找烏鶴，我去找烏鶴，如果說有一個人可以救得了我的孩子，那便應該是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