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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殺氣憑空躍1 作者:唐炯 且說那日烏鶴與神龍,飛雕,天仙,怪才及魔教教教主若不醉在泰山之下一場大戰,擊敗了神龍,飛雕,天仙,怪才,打退了若不醉,被人揭穿了自己的身世,失去理智之下殺傷大義幫眾多弟子,使得五嶽之一的泰山變成了烈烈戰場,終於衝出了重圍。
他乘馬而逃,催馬加鞭,用鞭子打得馬匹嘶嘶長嘯,不住前奔。他腦中只有一個「逃」字,逃得越遠越好。已經逃出了百餘里,那些人怎麼也都追不上來了,可他還是嫌不夠遠,不夠快,連連揮鞭,又而催打。 那跨下之馬已連續急奔了五個時辰。 五個時辰呀,人是堅持不住的。 縱是以奔跑見稱的生畜也是挨不起的。 那馬愈跑愈慢,而烏鶴卻又連連催打。終於那馬前蹄一陷,癱倒在地,烏鶴也被甩得跌了出去,落在地上,滾了幾滾,才自爬起,卻也弄得一身黃土。 那馬癱地不動,心中吐著白沫,種種的症狀都是虛脫的表現。 烏鶴有氣無處發洩,怒道:「就連你這個畜生來也欺負我。」一掌拍下去,得那馬顱骨破碎,再也不動。看看自己的雙掌,儘是紅紅的血漬,讓他想起被自己捏碎了喉骨的王長老和被他神智錯亂之下打死的嬰孩,一個是舊日的友人,一個是他的孩子。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讓他想起了自己以一柄緬刀殺破了大義幫所結下的六層大陣中的三層。他所殺的都是自己同生共死的部下。他那本便不穩的情緒又開始激動了起來,仰天叫道:「我殺了王長老,我一掌打死了自己的孩子,怎麼會?我怎麼會殺他們?」又想了雪琴那失去孩子後的樣子,叫道:「她是我最愛的妻子,可我卻殺了孩子,毀了她所有的希望。」想起了那個在人聽來匪夷所思的身世,道:「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連自己是什麼人都分不清,還是什麼人?有人說我是蒙古人,我卻認為自己是漢人。誰能告訴我,我到底是漢人,還是蒙古人?若我是蒙古人,為什麼不在蒙古?為什麼要我像一顆棋子一樣去執行那個計劃?漢人是最恨蒙古人的,那對漁人夫婦當年為什麼要收容我?」 他腦中的「你是蒙古人,不是漢人。你是漢人,不是蒙古人。」的念頭在反覆交戰,叫道:「我是蒙古人,不是漢人。」心想:「我若是蒙古人,怎麼只會講漢語,不會講蒙古語?」叫道:「我是漢人,不是蒙古人。」心想:「那神秘人所說之言前後相連。殊無破綻,矛盾之處,任誰聽來也不是杜撰的,看來他所說的十之八九是不會有錯了。」 烏鶴奮聲狂叫:「我是蒙古人,不是漢人。我是蒙古人,不是漢人。直到今日我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才確定了自己的身世。」垂首過了半晌,運起雙手,利如勾叉,連連拋挖,挖出一個土坑來。 他的手流血了,流了許多許多。 連番的巨鬥,血腥的場面讓他沾染了太多的血的事實,面對血,甚至是自己的血,他也顯得麻木了。 烏鶴將幾塊碎石放在坑中,放得那麼小心,那麼輕翼,而後將土復又填入坑中,壘起了一座上墳。 他跪在墳前,拜了三拜,痛苦地垂首言道:「孩子呀!爹!爹對不起你。虎毒不食子,我卻連自己的孩子都殺了,我不是人,不是個人。」過了半晌又道:「其實你靜靜的躺在下面什麼不知道,也很好呀,至少不用為了自己是誰而痛苦,而不知所措?你是我的兒子,可我卻有著一段匪夷所思的身世,這段身世讓我身為蒙古人卻活在一個漢人的世界裡,又要從漢人的身世中去回到那人蒙古人的身世中。我不知道自己是漢人,還是蒙古人?你是我的兒子,也就重複和延續這段匪夷所思的身世。你死了倒好,不用再為這些去頭痛。你好好的歇著吧,這些頭痛的事都留給爹吧?」 烏鶴心想:「我是蒙古人,不是漢人。可我卻一直幫著漢人作事,聚集人馬支持大明反抗元朝,我不知壞了多少元朝的好事?不知幾次率人相抗之下殺了多少蒙古的同胞。如今?如今我該去那裡?」 他想到了回家。 烏鶴自言自語地道:「家?我以前是有家的。如今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妻子也不知所去了,我自己也被逐出了大義幫。我那裡還有家?」立起身來,對著小墳堆,道:「別人都會為了你的身世而猜疑不止,懷疑你是蒙古人,又懷疑你是漢人。可是爹不會,因為我是你爹,你是我的孩子。我走了,去茫無目標尋找自己的身世,等爹尋找到了,再回來告訴你。」 ****************************************************** 他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垂著頭,尤似一隻鬥敗了的公雞,漫無目標地走,已也不知道自己該去那裡,想去那裡。 他不想見人,便避開了大路,走小路,盡往人跡稀少的地方走。 但事與願違的事時常都會有。 他不想見人,只想往那些人跡稀少的地方去,可順著一條小路一直走下去,竟是來到了一座甚是熱鬧的市集之上。 他有些恨,恨老天都跟自己過不去。 市集上的人看到他那副滿身鮮血的樣子,都將他當作了動不動便會殺人越貨的土匪,強盜,紛紛退避開來。 原來甚是擁擠的市集立時變得不那麼擁擠了。 他沿著那條為他讓出的路徑一直向前。 他走後,市集之上又恢復了原先的擁擠。 那些人也開始聚在一起議論起那個散著發,渾身上下都是血的人是什麼來歷?有人猜他是佔山為王的土匪;有人猜他是入室奪搶的強盜,不知是搶了那戶的富貴人家,又殺了人家的滿門。 至於他殺了多少人,有人說七個,有個說十個,有人拍拍胸口說一百個,到底是多少個,沒有人看見,不過大家都知道一定不會少。 烏鶴也注意到了眾人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的樣子太嚇人了。 他想換一身裝束,不要這麼顯眼。 於是來到了一家衣鋪。 那家鋪的掌櫃和作事的夥計看到進來的是一個血樣的人,被嚇得伏下了身子,不敢來見。 烏鶴道:「有人嗎?能答應我一聲嗎?」 掌櫃道用手摁在夥計的嘴巴上,示意不要開口。 烏鶴道:「如果這裡沒有一個活人的話,那麼我就放火將它燒了。」 掌櫃的急忙從下面跳起來,顫顫驚驚道:「客官有話好說。」 烏鶴道:「給我幾件衣衫。」 掌櫃的連忙從衣櫃中出幾件甚好的衣衫遞將過去。 烏鶴除去自己身上的舊衣,換上了新衣,又叫夥計取來一盆清水。掌櫃的不敢違抗,都命那夥計依著他的話去作了。水能映物,他的臉,他的人被映在了水中。他也嚇了一跳,是被自己的樣子嚇成了那樣,心想:「我怎麼成了這樣?這還那裡像個人?」捧了一捧去清洗自己的臉頰。在他洗過之後,水已變成了紅的,紅的就像一盆血水一樣。 那掌櫃的看到他去了,才放下心來,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烏鶴抬頭望,已是日落近黃昏,再要向前而行,便要夜宿荒山了。 城外有座破廟,太破了。 能有個棲身之處而不用去夜宿荒野也是好的。 他本以為那麼破的廟不會有人去住,一定很靜。 但當他走進去的時候才發現人原來很多,多的都已經快容納不下了。 那些人看到他,都很自覺地往裡挪了挪,給他讓出一塊地方來。 這塊地方足夠容自己躺下了,烏鶴在廟外尋來了些稻草鋪在那塊空地上,他躺在了那堆稻草上。 那些人好奇的看見他,雖然沒有大聲,放聲地議論,但那種眼神,那種神態無疑都是一種議論。 烏鶴心想:「他們一定猜我是誰?一定在猜我衣著華麗,一看便是個有銀的主,怎地不去客棧,卻來擠在這破廟裡?他們一定在想我有著什麼樣的身世?讓他們猜吧,就連我對自己都要去猜上一猜,又何況是他們?」 突然一個人叫道:「我實在受不了,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好了,我說件大事給你們解解悶吧?」 立刻有人附和道:「好啊,好啊。」 只聽這人道:「你們知道嗎?自從明王起兵處處皆勝,殺得元軍心驚膽顫,狼狽逃竄,這大好的河山眼看著又要是我們漢人的了。」 有人勸道:「你作死嗎?明王雖勝,但不過佔據了江南的咫尺之地。到底能不能全勝尚未可知,而大元雖有不妙,卻仍佔據著大片土地,你這麼說不是在公然造反,與大元作對嗎?」 這人道:「眼看著大元的氣數是要盡了,說了又如何?此時不說,難道是要等到明王將那些蒙古韃子都趕走之後,才來作這事後諸葛亮嗎?」 有人道:「即是如此,你也不能在這裡信口而言。」 這人道:「怕什麼?」 有人道:「元朝為了鞏固漢人江山,在四下裡布下了無數密探來緝捕象兄台這般的反叛之人,你可要小心了。」 這人道:「這裡的都是堂堂的漢人,那裡有什麼密探?」 有人道:「這可未必,說不定這些人中真的有蒙古韃子的密探呢?」 烏鶴最不願聽到的便是「蒙古韃子」之類的話,一聽到此言便不能不讓他想起泰山之下的那一幕;自己由堂堂的漢人一下子變成了人人憎恨的蒙古韃子,每次想到這些他的心都會很痛。 他發誓不論是誰,不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誰敢在他面前提起「蒙古韃子」等字樣,他說殺了誰,惡狠狠道:「明王有什麼好的?大元又有什麼不好的?你們兩個口口聲聲的不怕蒙古韃子的密探,今天我這個蒙古韃子的密探就先殺了你們。」一掌拍在了一人頭蓋之上。 被拍中的人一聲慘叫,死在了他舉手之間。 烏鶴揮手又拍,另一人出於求生之本能舉臂一擋,但聽「卡嚓」一聲,卻是手臂被烏鶴拍得折斷了。 烏鶴道:「好小子,還敢抵擋。」一把將其抓將過來,左手抓在其脖脛上,右手抓在其左足上,用自己的膝蓋使力一頂。登時便將其背心脊椎骨折作兩段,將那屍體拋將出去。 其它之人見他身具武功,兩個身高七尺的漢子彈指之間便都死在了他的手上,而且又自稱是大元密探,心中懼怕不已,四下而逃。 烏鶴心想:「走,他們都走了也好,我倒是不用再與他們擠在一起了。只是殺人償命,他們若是去官府告我殺人,而官府派人前來緝拿我又當如何?我還是不要再留在這裡了,快走吧。」轉念一想:「當日在泰山之下,我受神龍、飛雕、天仙,怪才四大高手和魔教教主若不醉及大義幫千餘弟子的圍殺,都能全身而退。他們都是高手,我且不怕,又何說區區幾個官府的捕快。」 他那日殺了那麼多的漢人,那雖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但平日裡他殺的都是蒙古人和漢人之中為惡為霸的十惡不赦之輩,卻是他第一次殺漢人。看著那些屍體叫他有一種不安,每看到一具屍體,他都會有一次的震憾。 如今…… 他將殺人看成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不會有什麼不安,更加不會有什麼震撼。 夜很快就過去了。 他的人也很快就醒了,出了破廟又向前行。 人總是要在吃飽了的情況下才會有力氣。 他想到了吃飯。 前面有一個小鎮,小鎮並不大,可是卻有吃飯的地方。烏鶴沒有多說,沒有多想,就像昨夜在破廟中夜宿一樣可以擠上一擠。他伸手在桌子上一按,將手移開時,桌面上已嵌出了一個手掌印,深入桌面。 店小二驚呆了,呆得就像一個木雞一樣。 吃的東西拿上來了,並沒有他要的三鮮肥羊,宮爆雞丁,水肺牛排,只是一籠包子,一壺濃茶。 烏鶴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在這樣的小地方要擺出他所要的那些稀罕玩意,本也不能,於是將就著吃了。 包子是肉的,很好吃。 他一連吃了八個之多。 他心裡想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還要來。因為這裡的包子作得的確不錯。他伸手拭了拭嘴邊的油物,起身便去了。 沒有給銀子,店小二也沒有敢問他要。 他記得自己以前並不是這樣的人,心想:「作漢人有什麼好的?作蒙古人又有什麼不好的?我即是蒙古人,那我便作蒙古人好了。這漢人的衣服我是不穿了。」來到另外一家衣鋪中,又用了強取而不付銀子的方法,要得一身蒙古人的服裝穿於身上,而將自己先前所著的漢人裝束拋在一旁。他這麼一著蒙古服飾,在市集之中行走,立時引得眾人一片嘩然。 他昂首闊步,一副傲氣十足的樣子,待來到城外。卻自前、後、左、右四個方向走過來十二個大漢,人人手持利器。 只聽那些人中為首的,道:「你個蒙古韃子,神氣什麼?」又道:「如今明王起兵正是順應了我們漢人將你們這些韃子趕出中原的決心,眼見大元義數將近,你還膽敢穿著這身蒙古皮穿梭於市集之中。」 烏鶴冷冷道:「就憑你們這些漢人,也能動得了大元朝?」 那人手下的嘍鑼道:「唉!大哥,這小子居然會講漢語?」 那為首之人道:「再會講漢語也還是蒙古韃子,他也只是辱沒了我們漢人的文化。我們早就想反元了,今天正好殺了你,提著你的人頭去投明王。」 烏鶴道:「膽敢反對大元的人都要死。就算你們不來找我,我也不能放過你們呢。」揮手印將過去,一招之間便殺一人。 那人驚道:「我們聯手一起上,看他一個蒙古韃子如何殺得了這許多人?」 那十一個人一併攻上。 烏鶴左一拳,右一腳,打出了十一招;十一招,每一招都打中了一個人;十一招,每一招都要了一個人的命;十一招過後,十一個人都死了。他看看那些屍體,道:「我這個蒙古韃子又豈是你們殺得了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