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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面埋伏 4 作者:唐炯 ********************************************************
若無痕在一座假山之後躲了很久。 雖然已有四隊人馬經過此處,都沒有能找到他。 直到風聲似是平息了一些。 這時又有一隊四下巡查的教眾列隊經過此處。 若無痕夾起一顆石子打在左面花叢中。 那隊教眾耳聞有異,立刻分散開來,在四周探察。 若無痕走到其中一人之後,伸手摁在其嘴巴上,叫其不能開口呼叫,右手摁在其脖子,左手右擰,右手左擰,「卡嚓」一聲扭斷了那人脖骨,心想;「我身為魔教弟子,本不該來殺魔教徒眾,只是為了替你報仇,不得不出此手段。」他將那人拖到火叢中,混在了人群之中。 「有沒有人?」 「沒有!」「沒有!」「沒有!」…… 「一定是方才微風吹起,吹起了花草,叫我們大驚小怪了。」 那人教眾各自歸位,還是呈「一」字排作一排,向前而去。 若無痕則正混在那隊教眾之中。 隊向前行,來到了暖香閣外,為首的領隊道;「你們兩個換下他們,守護暖香閣。」 若無痕與另處一人道了聲「是」,換下了先前守在這裡的兩人。 他此時換作教中普通教眾之衣衫,任誰也不會去刻意關注他一個卑微的弟子,再加上他平日深居簡出,教中一般教眾識他不得,也是有的,因而見了他的面而不知他是少教主的也不少見。 若無痕心想:「天幸啊天幸,經過了我起先那一步的大刺殺,各處自是警戒,而這暖香閣更是重中之重,我要再像先前那般輕易去地靠近已不可能,天幸的是我扮成教徒之後被派來暖香閣,上天給了我如此的一個好機會,歐陽長笑啊歐陽長笑,你想不死都難。」 正在思量間,自迴廊之處走來一人。 來的那人是個女子--------歐陽月。 若無痕暗想:「她怎麼來了?她對我的客貌,聲音甚熟,我不能開口,也不能叫她看到我。能不開口的方法便是她問我什麼我都不答,能不叫她看到我的方法便是將自己的頭垂下來。」 那名教眾抱拳施禮,道:「小姐!」 若無痕心想:「我若禮數有欠,便將瞞她不過。」也抱拳施禮,只是那一聲「小姐」卻是沒有能從口中叫出來。 歐陽月向他道:「我爹呢?」 若無痕只是恭身行禮,話卻是始終不說的。 那教眾以為他是沒有見過歐陽月,懼怕她是教主的女兒,才一時之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便道:「教主就在暖香閣內。」 歐陽月問道;「聽說我爹受了傷?」 那名教眾道;「是!」 歐陽月看不到若無痕的面孔,卻也隱約覺得他是自己認識的一個人,只是想到自己時常來問候父親,經常在外輪值的幾個教眾自己也是見過的,有這種感覺也不為奇,又加上父親有傷在身,所以她雖是有些稍感奇怪,卻也沒有多問,推開了房門,步將進去。 若無痕深恐自己有什麼異動,會被與已同立在外的那名教眾發現,便點了其穴道,叫其動彈,開口不得。 只聽歐陽月道;「爹!」 歐陽長笑道:「月兒!你怎麼來了?」 歐陽月關切地道;「爹!我聽說有刺客進入教中,欲行不軌,便甚是放不下心,你受了傷?傷在那裡?是誰傷的?怎麼冷堂主會說爹爹你安然無事呢?都成了這樣?」 歐陽長笑道:「你一口氣問了這麼多的問題,卻是要我先答那一個呢?」 歐陽月道:「我受的只是一點點小傷,無傷大雅,我害怕告訴你後,你會小題大作,將爹爹的傷勢想的無比沉重。」 歐陽月道:「都作成了這樣,如何還是一點點小傷?又是什麼樣人傷的呢?」 歐陽長笑道:「那人蒙著面,一身夜行打扮,爹爹沒有看到他的面孔,不過那人敢來魔教搗亂,實在是可惡之極。」 歐陽月道:「敢傷我爹的人,豈止是可惡之極,簡直是該死。」 若無痕心想:「我雖是她心中所鍾情的男子,但她卻是歐陽長笑的女兒,父女連心,我殺她爹,她自然罵我死。」 歐陽長笑道:「什麼在外面偷聽,還不快滾進來?」 若無痕心想:「我行動已是千般小心,但還是被他發現了,方纔他父女二人對話,只是我沒有聽到其他的人說話,想來是冷血,奪命不在,只有他父女二人。歐陽月不會武功,歐陽長笑又有傷在身,這天賜的大好時機,我如何能放過?」一腳將房門踢開,逼將過來,手中劍狠狠刺出。 歐陽長笑派譴了大隊的人馬在四下裡尋查,始終尋不到若無痕的蹤跡,只道其已遁身而逃,至少也出了魔教,如同驚弓之鳥一樣再也不敢回來了。方才隱約覺得有人在外偷聽,卻也以為是守護在外的教眾好奇心起,心想只要開口將他們重責一番便是,但怎麼也料不到是若無痕去而復返。又而殺出。 歐陽長笑沒有用心去防備,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身子向後一仰,閃在了寶座之後,叫之刺其不中。 若無痕一劍刺在寶座上,立刻收回,復又去刺。 歐陽月看到闖進來的是他,而他又去向自己的父親行刺,叫道:「無痕哥哥!」 若無痕沒有理她的呼叫。 歐陽長笑無劍在手,加之有傷在身,微微一避,便避開了那一劍,但一避之中牽動了作勢,倍感傷痛。若無痕右足一揚,一腳踢在胸口之上。歐陽長笑胸口受力,一跌而出。 若無痕心想:「上一次是因為冷血,奪命及時趕到,才救不了你,這一回看他們還能不能及時趕到?看他們還能不能救得了你?」長身一躍,長劍劈下,卻是要將歐陽長笑劈作兩半,眼看歐陽長笑傷上有傷,傷上加傷,已是束手待斃之人了,自己這一劍下去便可以將其刺死,報了殺父之仇。 突然,前面多了一個人,那人攔在了歐陽長笑的前面。 是一個女人,歐陽月。 若無痕叫道:「月兒!你退開!」 歐陽長笑也道:「月兒!小心傷了你。」 歐陽月搖頭道;「不!不!」 歐陽月攔在了歐陽長笑的前面,他想要殺歐陽長笑,便要先殺了她。 可是他又怎麼忍心傷她?他在心裡告訴自己:「父親的仇要報,無論如何都要報。即使是遇到了歐陽月的攔阻,為了報仇,也要殺了她。」 他告訴自己要狠心,要決絕。 可當劍快要刺中歐陽月的時候,他居然收了回來。 歐陽月道:「無痕哥哥,這是為什麼?你為什麼樣要刺殺我爹?」她顯然還不知其中的內幕。 若無痕沒有告訴她,歐陽長笑也不會主動去將自己作下的醜事告訴自己的女兒。 歐陽月又對歐陽長笑道:「爹,為什麼?無痕哥哥為什麼要殺你?」 若無痕用劍指著歐陽長笑道:「他殺了我爹。」他說這話時,那喪父之痛,對仇人的恨一併湧上心頭,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都被咬出了血。 歐陽月不信地道:「不是開過棺,不是驗過屍嗎?不是大義幫幫主烏鶴害死了若伯伯嗎?」 若無痕道:「那都是他一手製造的假象,是他殺了我爹。」 歐陽月看著她爹,問道:「爹,無痕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歐陽長笑狠狠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歐陽月急道:「爹,你告訴我到底是不是?」 歐陽長笑斷然道:「是!」 歐陽月叫道:「爹!」你為什麼要殺若伯伯?為什麼? 若無痕叫道:「如今你明白了吧?他為什麼殺我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殺了我爹,而我卻要殺了他為我爹報仇。」一劍刺去。 歐陽月!歐陽月又擋在了中間,叫他的劍無法再刺下去。 歐陽月道:「我爹殺了若伯伯固然是不對,但他終究是我爹,我如何能看著你來殺他?我不能。」 若無痕道:「你再不退開,我便連你也一起殺了。」 歐陽月平靜地道:「你真想殺了我爹,那便先殺了我吧?其實我能死在你的手上,也絕不會怪你的,你殺吧。」 若無痕說出那句:「你再不退開,我便連你一起殺了。」只是一句威嚇的話,叫她因此懼退,他知道自己不會真的殺了她。 突然大隊的人馬闖了進來,將若無痕團團圍住。 歐陽長笑道:「冷堂主,奪堂主,你們怎麼不早些來?」 冷血,奪命道:「屬下來遲,叫教主,受驚了。」 歐陽長笑道:「殺了他。」 歐陽月勸道;「若不殺他,他必將我如何害死若不醉之事,公佈開來,那時雙毒,三刀,四妖都來反我,我還如何能倖免?」道:「殺了他!快殺!」 冷血,奪命一擺手,眾多教眾紛紛湧上。 歐陽月叫道:「不要啊!不要!」便想衝上前去護住若無痕。 歐陽長笑一把將她拉住,點了她的穴道。 歐陽月只能叫道;「無痕哥哥!」 若無痕心想:「我身為魔教弟子,本不該殺本教弟子,但他們都歸咐是歐陽長笑,是歐陽長笑的心腹手下,我不殺他們,便要為他們所殺。」想到這裡,手中劍揮作一團,左攻右刺,左守右挑,一時之間那眾多弟子無法攻近已身,一時之間那些教眾亦死傷不少。 歐陽月雖不能動彈,卻仍可以開口,叫道:「無痕哥哥,你快走啊。」 若無痕心想:「我只有先衝出此圍,才有機會日後報仇,我走。」 正欲走脫,卻聽一聲:「想走,沒有那麼容易。」 一柄劍自上而下切了下來。 歐陽月叫道:「無痕哥哥,小心!」 若無痕向前連踏數步,雖躲過了一擊,不致被一分為二,但卻也還是被劃破了手臂,傷得甚為不輕,回過頭去,只見偷襲自己的乃是曹正,知道他不滿自己昨夜出手點了他的穴道,所以趁此良機來與自己為難,即洩心中之憤,又絕歐陽月之念。 歐陽月道;「無痕哥哥,你傷得怎樣?」 曹正心想:「你越是關心他,我越是要他死。」一揮劍攻了過去。 冷血,奪命也一從左,一從右,雙雙聯手同上。 三柄劍愈攻急,愈攻愈猛,漸漸地將若無痕逼著只有招架之力而無還手之力,將其劍勢愈壓愈低。若無痕暗想:「我再不衝出他們的聯手,便要死在這間屋子裡了。」靈機一動,道;「接我的暗器。」揮手一擲。 冷血,奪命,曹正三人只道他便出什麼歹毒異常的暗器,一聽到他那句「接我的暗器」便各自向旁閃避。 若無痕回劍殺退身後之教眾,一個向前撲躍之式,便至屋外,揚足而去。 冷血,奪命,曹正不見有什麼歹毒的暗器打來,才知是中了奸計,不由得又氣又恨,氣的是自己怎如此輕易地相信了他的詭計,恨的是若無痕如此的奸詐,可惡。 歐陽長笑看到若無痕從他們三人的聯手之下一逃而去,氣憤異常,道:「真沒用!你們還不快去追?」 冷血,奪命,曹正率著大隊的人手從後追去。 歐陽月看到若無痕脫困而去,心想:「但願他能夠逃出總壇,再也不要回來了,再也不要抱什麼報仇了。」 ******************************************************** 若無痕一邊狂奔,一邊揮手點了自己受傷的手臂之穴道,止住鮮血,猝不及想之間竟是來到了海心山的最高之峰。 待到他發現之時,想要回轉,卻已是來不及了。 因為冷血,奪命,曹正率著大隊的人手從下向上而追。 這條路又是唯一上山下山的途徑。 他沒有辦法,只有向上奔。 終於來到了山峰之上,那是海心山之巔,從上向下觀望,整個的海心山都盡在眼底。 山峰上並不如何開闊,若無痕已奔到了崖邊,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向前一步,便要掉落崖上。 幼小的時候他爹就告訴他,這巔峰之下有百丈之高,跌下去就會沒有命,叫他不要到這到這裡玩要。 他向下看,谷中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他不願意立在那危險之地,拼了命地向回跑。 可是沒有跑出幾步,便不能不止住腳步。 因為冷血,奪命,曹正率著大隊的人手已衝了上來。 他不知道來了多少人,只知道那些人若是一起舉起兵器向下砍,一定可以將他砍成肉醬。 他有些畏懼,對這些人的畏懼超過了對山顛的恐懼。 那些人一步步地向前逼,他一步步地向後退。 終於退到崖邊,再退一步,便要跌到了山崖下。 他止住腳步,再也沒有退。 那些人也暫時止住腳步,沒有往前再逼。 曹正冷冷道:」姓若的,你可想到了會有今日?「 奪命道:「後面就是百丈山崖下,你還能再退嗎?」 若無痕道:「你們身為魔教四大堂主之中的兩位,幫助歐陽長笑去殺鎖魂鎖堂主,又殺我爹,是何道理?」 冷血淡淡道:「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你爹給我們,給的太少了,而歐陽副教主給的卻很多,多的超過了你爹。」 奪命道:「你爹死了,醉堂主在外不歸,雙毒,三刀,四妖都潛伏各處,你孤身一人,身後有什麼勢力可以支持?如今更是落得逼上了山巔,你自信你敵得過我們,能從這眾多人馬之中一殺而出嗎?」 若無痕道:「不能!」 奪命道:「即知不能,又何必再鬥下去?念在你爹是上任魔教教主的份上,只要你肯放下手中兵器,跟我們回來,我們一定在歐陽教主面前為你求情,歐陽教主素來大度,想來也會放你一條生路。」 若無痕心想:「歐陽長笑甚怕我揭穿他的所作所為,他只盼將我早早殺了,來將我爹的死化於無形,如何還會放得過我?」道:「我不要他放我一條生路。」 冷血道:「你眼下只有三條路可以走,第一,跟我們回去,聽憑歐陽教主的處置。第二,被我們亂刀之下跺成肉泥;第三,自己從這百丈山崖之下跳下去。」 曹正不耐煩地道:「跟他多說什麼我們人多勢重,一衝而上,將他生擒,他若敢反抗,便將他跺成肉泥。」 若無痕道:「一,我不跟你們回去,更不會聽憑歐陽長笑的處置。二、我也不願死在你們的手裡,因為你們不配,你們不是都要我死嗎?好!我死給你們看。」身子一投,竟真的從百丈巔峰之上跳了下去。 冷血,奪命,曹正擁到山崖邊,只見若無痕空中掉的甚速,落進了雲層之中,就什麼也看不到了,他們也意識到了山崖之高,立在山崖之畔的危險,向外急退,生怕自己也掉進了去層之中,掉的什麼也看不見。 曹正道:「義父說要他死,他從這百丈山崖之上跳了下去必死無疑,我們也可以回去向義父覆命了。」 ******************************************************* 暖香閣內,歐陽長笑道;「你們追上了嗎?」 冷血,奪命,曹正道:「追上了。」 歐陽長笑道:「人呢?即然追上了,為什麼不帶他回來?」 冷血道:「若無痕他慌不擇路,居然跑到了海心山巔峰之上,屬下等人將那裡團團圍住,叫他棄械投降,只是……」 歐陽月之穴早已被歐陽長笑解開了,急道:「只是什麼?」 冷血道:「只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肯棄械,最後他也不甘被我們所殺,從那百餘丈高巔峰上跳了下去。」 歐陽月聽此一言,「啊!」地一聲叫了出來,尤似被空中的閃電劈了一下般暈昏了過去。 歐陽長笑一揮手,立刻便有四個婢女抬起歐陽月,將她送回房中。 歐陽長笑道:「他跳崖了?」 奪命肯定地道:「是!」 歐陽長笑道:「你們親眼看到的?」 曹正道:「是,而且連他怎樣掉進了去層之中都看得一清二楚。義父放心!」 歐陽長笑道:「他始終是我將教主之位作的長久一些的唯一障礙,我要親眼看著他死。」 曹正道:「可是他已掉進了百丈山崖之下,必死無疑了。」 歐陽長笑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即說他已死了,我便要見屍,只有見到他的屍體了我才能徹徹底底的放心。」 冷血道:「是!屬下等這就立刻想辦法到那山崖之下尋找若無痕的屍體,無論是死是活都帶回來給教主看。」 ****************************************************** 一人握著兩隻酒葫蘆從山下一口氣跑到山上。 他是醉客,魔教四大堂主之中的一個。 看看遠去的大隊人馬,看看巔峰之上的空空無人,看看山崖之畔所留下的足跡,再住崖下看看,他什麼都明白了。 醉客跪在山崖畔,無奈和追悔地道;「少教主,我來遲了!我來遲了!我真是沒有用,不但救不了教主,便是連教主唯一的血脈也保護不了!我真沒用。」 ******************************************************** 歐陽月醒來了,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只是從床榻之上跳了下來。 婢女道;「小姐!教主吩咐下來,要你好生在房中歇息?」 歐陽月道:「不要你來管我。」一把將其推開,急步而去。 婢女勿忙來到暖香閣中,道:「報教主,小姐出屋了。」 歐陽長笑道:「為什麼不攔住她?」 婢女道:「奴婢攔不住。」 歐陽長笑問道:「她的人去了那裡?」 婢女道:「海心山巔峰之上。」 ************************************************** 春怡軒距海心山巔峰之上很遠。 從山下而至山巔之上又很高很難走。 歐陽月顧不得難走,顧不得很高,也顧不得很遠,一口氣跑到了山巔之上,她看到了一個人,一個人跪在崖邊。 她以為是若無痕,以為若無痕沒有死。 歐陽月奇道:「醉客醉堂主。」 醉客看了看她道:「是歐陽小姐呀。」 歐陽月道:「無痕哥哥呢?」 醉客指了指谷中的雲層,道:「少教主他就在下面。」 歐陽月下看了看,那無極的高度叫她看了一眼後便會有昏暈的感覺,之高之險只有用深不可測四個字來形容,更休說是掉了下去的人,退了一退,訥訥地道:「在下面?在下面!他真的是在下面?他真的是被人逼得從這裡跳了下去?」 醉客點了點頭,點的不是一下,是四下,用來回答她一連四個問題。 歐陽月叫道:「不會的,不會的,他沒有那麼容易就死了?」 醉客道:「他也是人,是人從這裡摔下去的,就沒有不死的。」 歐陽月木然地道:「他死了?他死了?他在這山谷之下一定很寂寞。他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無痕哥哥,我來陪你,我來陪你。」說著便真的向前衝去要跳入谷中。 醉客拉住了她,腳下連退,拉著她也退了幾步,道;「歐陽小姐,你這是何必呢?何必呢?」歐陽月一邊向前衝,一邊道:「我不可以救他,也不可以來陪他嗎?」 醉客點了她的穴道,叫她再也不能再自尋短見。 歐陽月道:「你快放開我,你快放開我。」 醉客又點了她的「啞穴」,道:「你好好在這裡呆著吧!我知道你爹會派人來接你的,我走了。」突聞已有人聲,醉客道:「來的這麼快。」在一塊大石後伏下身來。 冷血,奪命率人奔將過來,道:「小姐,你怎麼了?」看看她那一動不動的樣子便知她是被點了穴道。 奪命伸手過去,冷血擋住他道:「你這是作什麼?」 奪命道:「小姐被點了穴道,我解開她的穴道呀。」 冷血道:「解開穴道後她又要死要活的,我們該怎麼辦?有人點了她穴道,叫她安安靜靜的豈不更好?」 奪命道:「我們就這樣將她帶回去?」 冷血道:「就這樣將她帶回去。」於是他們將歐陽月從左右挾著下山去了。 醉客看著她將帶回去,也感到這是最好的一種結局。 看著山崖,想到了若無痕的死,醉客自言自語道:「我被逼得退出了魔教,連少教主也保護不了,這……這也許是因為我真的是一個沒有用的醉鬼,酒鬼,我也許真的應該醉下去,醉的再也不要醒過來。」 ******************************************************** 冷血,奪命,曹正為了如何能下到谷底傷透了腦筋。 山谷很深,要下去並不容易。 主意有了! 他們叫人去各處割取山間的青籐,為了想出這個法子他們傷了三天三夜的腦筋,所以那動手的事讓別人去作了,而他們自己卻去休息了。 要割取山間的青籐也不容易,因為青籐很韌很濕。 不過魔教人多勢眾,總算是割來了。 冷血正是看中了青籐的韌和濕,叫人將那一段段的青籐連在一起,連了很久很久,也很長很長,奪命看了看,認為還是不夠長,叫他們繼續連。 直到連得夠長了,才停手。 冷血叫人將那連好的青籐從上向下放,直到青籐穿過了雲霧,才將青籐的另一頭繞在巨石上纏了三圈,纏的夠緊夠多。 奪命道:「誰先下去?」沒有人應聲,因為誰也不知道青籐是不是夠長?會不會突然從中間斷了?所以一連問了三聲,都沒有人來應。 曹正指了指兩各弟子道:「你們兩個先下去。」 奪命道;「安全到達谷底後將青籐用力搖一搖,我們就下來。」 那兩名弟子不敢違抗,唯有道;「是!」 ******************************************************** 那日若無痕為人所逼,從那深不見底的山崖上一跳而下,也許是他反應迅速,也許是人本身的求生慾望,他像是抓住了什麼,可是身子的重量再加上掉落下來的速度,叫他身子的重量陡加了數倍,「卡嚓!」一聲,抓在手中的手事也斷了。 他的身子又開始往下掉。 突然他身上一痛,他也分不清是那個部位,反正是一痛,就不知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轉醒,醒來以後什麼也看不清,只覺得朦朦朧朧的,他以為自己死了,死了之後來到了一個陰冥的世界。 他想大喊一聲:「我死的好冤哪!」 可是害怕將常白無常喊來了,因為黑白無常是專門捕捉鬼魂的。 他想動,想去藏,但一動之下卻觸動了傷處。 傷在腳上,是方才掉落時摔的。 若無痕心想:「莫非我還沒有死?」動了一動,腳上仍是很痛。 他確信自己還活著,有了一種生還的衝動,大喊道:「哦!我還活著,我沒有死。」 從那麼高的地方跌下來都沒有死,無疑是幸運的。 歡喜了片刻之後,他便再也歡喜不起來了。 山很高,高的但憑人力是爬不上去的。 爬不上去,便要在這下面終老一生,這與死又有什麼分別? 不過他始終堅信:「只要人活著,就一定能想出辦法的。」 首先是養傷,只有養好了傷才能去作事。 而一邊養傷,一邊也能去想事情。 他是一個什麼都不肯耽誤的人。 找來了兩塊木板,他忍住了痛苦,夾在傷處。 這是用來糾正錯骨的最為有效的方法。 他就這麼坐著,一坐就是四日。 四日來他不可能不吃不喝,崖下有一顆棗樹,也許是因為素來無人採摘的緣故長得甚是繁茂。他拾起地上的石子,用擲暗器的手法甩出,打在樹身上,打得嘩啦啦一片,樹上的棗卻如雨下。 他拾起地上的棗子用來充飢。 每當飢餓之時,他都是這般的擲石取棗。 他沒有吃膩,因為能有棗子吃,而不被餓肚子,就很不錯了。 吃喝之中他只解決了一個吃字,而他的傷…… 他不能動,也就沒有水喝。 他是個很講究的人,是個有水不喝,一定要喝茶的人,是一個不喝次茶,要喝便喝上好的雨前龍井的人。 他想起那日在江南之地,掌櫃的泡上來兩懷茶,而他卻嫌茶若,嫌那茶不夠名貴。那時他有太多太多的講究,如今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如果能有一杯苦茶,即便是比那還苦十倍的茶,也一定把它喝了。」 只可惜現在,能喝一杯苦茶的想法也成了一種奢望。 他想到了「望梅止渴」的典故,用舌頭去舔著口中唾液,用緩解口中的乾渴。 看到了山崖下的石壁很濕,是濕的就一定有水份。 若無痕拼了命地爬過去,將舌頭和嘴巴貼在石壁和斷縫中。 拼了命地去吸其中的水分。 之後就靠在石壁上睡著了,等醒了以後又開始「取水」「飲食」。 如些靜靜地過了六日,每日裡若無痕都用父親教給的「舒筋活血法」來打通傷處,所以他的傷好得很快,心想:「再過個四五日,便可以完全站立起來行走了。」 驀地有什麼物事觸到了肩上,他忍不住看去,卻見是一條甚長的青籐。 他不知道是誰放下了這麼長的青籐,卻知道這根青籐是連接崖下和上面唯一的途徑,他要上去,就要靠這根青籐了。 若無痕心想:「莫非是有什麼人來救我?」 他知道這種希望並不大,咬咬牙,支撐著站起來,伏在一塊大石後。 只見一個人沿著青籐緩緩而下,來到了谷底。 若無痕看了那人的衣衫,心想:「他是魔教的弟子,看來是歐陽長笑擔心我沒有死,才叫他們來尋找我的屍體,我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就全落在這個人身上了。」拾起一顆石子,夾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一彈而出,打了那人腦後「玉枕穴」上。 「玉枕穴」乃是人體上三十六處大穴之中的一處,若遭重手襲擊,必定喪命。 那人「玉枕穴」被擊中後,哼也未哼一聲便喪命了。 若無痕脫下那人身上的衣衫穿在自己身上,將自己身上的衣衫穿在那人身上,便是腰刀也一併拿了過來,心想:「只有證明我死了,才能從這裡逃出去,我這一招叫作偷天換日,可是這人的面孔與我殊不相同,我如何才能叫人以為他才是死了若無痕呢?」一掌打在了那人的臉上。 他這一掌用了十分之力,直打得那人內骨盡斷,臉與額,口與鼻抽搐在一起,分不清原來是何等的相貌。 只見自上面下來一人,這人道:「找到了嗎?」 若無痕指了指地上的那具屍體,道;「找到了。」 這人看了看道;「怎麼變成了這樣?他是若無痕嗎?」 若無痕道;「山谷裡只有這麼一具屍體,想來不會有錯吧?」 這人道:「教主要若無痕的屍體,即然找到了,我們就將他帶上來,一來可以向教主交差了,二來,我們也可以早些上去了。」與若無痕將那人的屍體拖到崖下,用那根青籐綁緊了,有力地將籐身一搖,那上面的人看到青籐動,便知是妥了,用起力氣將那具屍體拉了上去。 這人道:「你的腿怎麼一捌一捌的,你受了傷?」 若無痕答道:「你方才下來時,一不小心,傷了腳。」 這人道:「你立了大功,就不定教主會賞給你療傷的丹藥。」 若無痕道:「能為教主放命,何敢言功?」 那根青籐又垂了下來,這人道:「你立了功,先上去。」 若無痕將青籐纏在了自己的腰間,搖了搖青籐,上面便有人用力上拉,穿過了雲霧,一點點地提升,真正感受到了上下之間的高,終於他被拉上了山巔。只見十餘名教徒將青籐又放將下來,去拉下面的那人。 那具被拉上來的屍體也已不見了。 若無痕心想:「冷血,奪命,曹正一定是帶著那具屍體回去請功了。」想到這裡,不禁覺的有些好笑。他沒有等那在山谷中的人被拉上來,在他心裡那人能不能被拉上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脫困了,移動著受傷的腳下山去了。 ******************************************************** 冷血,奪命,曹正帶著那具屍體來到了暖香閣中。 人死了,帶不帶來本不重要。 可歐陽長笑的命令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就帶著那具屍體來了。 歐陽長笑皺眉道:「這是……」 冷血道;「屬下命人沿著百丈長的青籐下到谷底,在谷底發現了這具屍體。」 歐陽長笑道:「你的意思是說,他是若無痕?」 奪命道:「是!」 歐陽長笑道:「他的人,他的臉怎麼會成了這個樣子?你怎麼能斷定他是若無痕?」 曹正道:「也許他自崖上跳下後,落地時頭先著地,那巨大的作用力叫他的人,他的臉成了這個樣子,這也不是不會。義父再看看他的衣衫,是若無痕的,而這衣衫上多有破損之處,是在摔落的過程中劃破的,義父,我敢擔保他必是若無痕無疑。」 歐陽長笑不信地道:「看不到他的臉我始終放不下心來。」 門開了,衝進來的是歐陽月。 歐陽長笑道;「月兒!你怎麼來了?」 歐陽月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的樣子,也就沒有去答他的話,而是一下子衝到那具屍體跟前,細細地看過後,道:「是無痕哥哥!是無痕哥哥……」 歐陽長笑道:「這個人的臉都被毀了,你怎麼知道他是?」 歐陽月木然道:「這身上的衣衫是他的,怎麼有錯?他是我的,是我的無痕哥哥,我怎麼會認不出來,他雖然變成了這樣,但我還能認出他的。無痕哥哥,我的無痕哥哥!」說到最後,已然淚如雨下。 歐陽長笑心想:「月兒和若無痕自幼一起長大,與其甚熟,就連她也說這個是若無痕,那一定不會錯了,若無痕啊若無痕,你一連刺殺我兩次,傷了我兩次,我如今終於將你殺了。」 歐陽月本是甚為膽小的女孩子,便是對一隻老鼠也是懼怕不已,可今日,對著這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卻沒有一點的膽怯,反而抱著那具屍體抱了良久,久久都沒有透出放手的意思。 曹正心想:「她對我這麼一個活人,不理不睬,視若死人。卻一個死人卻如此看中仍將之當作一個活人,真是氣死人了。我想法子將這具屍體毀了,看她還放不放手?」道;「義父,這屍體?」 歐陽長笑心想:「不能讓雙毒,三刀,四妖他們知道若無痕死了,更不能讓他們知道若無痕是死在我我手上,唯一能將一切消彌於無形的辦法便是將屍體火化,化成一堆灰。」道:「將屍體燒了。」 曹正道:「是!」走上前,便去拉扯屍體。 歐陽月將屍體抱在懷中,抱的那麼緊。 緊的任曹正怎麼拉也不能將她與之分開。 歐陽長笑看著歐陽月這樣,心中似乎也有了一種陣痛。 那是他的女兒,他本是如何也不該去傷害的。 可他為了自己的私慾,殺了女兒心中鍾意的情人,也傷害了女兒。 歐陽月泣道:「他在暖春閣不忍心下手傷你,你又怎麼忍心去傷他?你跌下山崖,已是變的面目全非,你……你就不能給他留個全屍嗎?你不能把一個活著的他留給我,難道連一個死了的他也不能留給我嗎? 歐陽長笑覺的一陣揪心似的痛。 是聽了歐陽月的話後,他才痛的。 歐陽長笑沒有再叫人去使硬的手段。 歐陽月抱著那具屍體,道;「無痕哥哥你是我的了,再也沒有人能從我身邊帶走,我們走,我們走。」 歐陽長笑道;「去幫她搬一搬屍體。」 曹正道;「是!」與幾名教眾一齊上前。 歐陽月伸手擋退了他們,道:「你們都是兇手,無痕哥哥的心裡是恨你們的,而我也不要你們來幫,我自己會……」她太弱小了,要搬動那麼一具屍體並不容易。 可她用盡了力氣,一寸一寸地拉著屍體向前挪。 付出了比常人多幾十倍的氣力,拖拉著那具屍體來到了「梨園」。 歐陽月尋來了鐵鎬,雙手掄起鐵鎬用力挖掘。 好不容易才挖出了一個土坑。 歐陽月心想:「這個土坑太小了,我要挖的大一些,這樣無痕哥哥才能躺下去,才能安安穩穩地睡在裡面。」於是又用力去挖。 坑很快就挖好了。 而她的手上也磨出了幾個血泡,很疼很痛。 歐陽月也顧之不得,輕輕地將那具屍體放在了土坑中,她就坐在旁邊,靜靜地過了許久。 坑挖好了,人也放進去了,就只剩下放土了。 想到土之一放,即陰陽兩隔,永不能見,不禁心中大是悲傷。 歐陽長笑走到近前,道;「你即不忍心,那麼我來幫你。」左手一推,便推得沙土埋入坑中,右手一推,又有一堆沙土埋入坑中。 沙土填滿了坑,也埋沒有坑中的人。 歐陽月拼了命地又去扒,想要扒開那厚厚的沙土。 歐陽長笑道;「人已經死了,你就是將他扒出來又有什麼用呢?」 歐陽月聽了他的話,人愣住了,再也沒出有去扒土,卻衝著他大喊大叫道;「是你殺死了他,卻還在這裡說這些風涼話。你走,你走,無痕哥哥他恨你,他一定不想見到你。你走,你走。」 歐陽長笑從未見過她如此的激動,在他心裡歐陽月一直是個柔和溫文的女孩子,可今天……歐陽長笑似乎是怕了她,一步步地退出了梨園,退的很遠很遠。 園中只剩下一座孤墳,一個女孩子——那是歐陽月。 ******************************************************** 歐陽月在那座孤墳前靜坐了三天三夜。 她突然病了,暈昏了過去。 三日三夜的不眼不休,滴米未沾,滴水未進,誰能不病? 她這一病也是三日三夜沒有醒來。 三日一過,她醒來了。 婢女歡天喜地的將她醒來的消息告訴了歐陽長笑,而歐陽長笑也始終沒有來過,他知道歐陽月並不想見自己。 婢女告訴歐陽月:「教主見少教主的墳前連一塊墓碑也沒有,便命人打造了一塊立在了那裡,歐陽月聽後非但沒有半點的喜悅,反而從床上一跳而起,跌跌撞撞地來到梨園,果然看到多了一塊墓碑。 她知道那是歐陽長笑立的,拼了命地去搖去挪去搬去推那塊墓碑。 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了。 石碑太重了,也埋的太深了,她始終沒有辦法將之挪動。 可是她仍不肯罷手,仍在用盡力氣地去挪。 歐陽長笑聽到了這個消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曹正道:「月妹這是怎麼了?她是瘋了嗎?」 歐陽長笑道:「我真擔心這樣繼續下去,她真的會瘋了。」頓了頓道;「想不到她對若無痕那小子用情如此之深,即然她不要,那麼曹正,你就將她不想要的東西搬走。」 曹正領了命,來到梨園之中,左掌搭在碑身之上,右掌搭在碑頂之上,雙掌用力一托,便托得那甚重,甚重的墓碑破土而起。 歐陽長笑的話是要他將歐陽月不想要的東西搬走,所以他將托起的墓碑一直托在手中,放在了一個歐陽月看不到的地方。 歐陽月向墳而跪,將那拔起的沙土用手一點點地填平,一點點地壓實,直到作如如同當初一樣,滿面愧疚的道;「無痕哥哥,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你想靜一靜,不想被人打擾,可是我,對不起!對不起!」 她口中喃喃地說著「對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句。 到後來,她又昏了過去,這一昏又是兩日兩夜。 兩日之後她還是醒了過來。 婢女告訴她,在她昏暈的這兩日兩夜中,歐陽長笑來過了七次,每一次都是為了來看她,每一次都看了昏暈之中的她良久。 歐陽月聽後沒有表示出一點點的感激,甚至沒有一點點的表情。 只是哭! 別人哭,都會放聲大哭,撕心裂肺地痛哭,而她卻沒有,她表現的很靜很靜,只是在不住的流淚。 婢女們將她這副古怪的樣子告訴了歐陽長笑。 歐陽長笑命教中最好的「薛神醫」來為她看病。 薛神醫回報道:「小姐她什麼病也沒有。」 歐陽長笑道:「沒有病,怎地會成了那樣?」 薛神醫道:「小姐的身子沒有病,病在心裡。」 歐陽長笑道:「病在心裡?卻是如何治法?」 薛神醫道:「病在心裡,心病還要心藥醫。」 歐陽長笑揮手摒退了他,心想:「我如何去尋一味心藥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