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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面埋伏3

作者:唐炯



    他也知道自己這麼現身,一定會遇到,碰到歐陽月,試想自己一個男子卻突地一個姑娘在房中走出,卻是要如何地向她辯解?於是他重新伏在了床下,便是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歐陽月走入屋中,道:「取我那張大木盆來。」

    未過多時,兩個丫頭環抬著一口甚大的木盆,輕輕放在房中。

    歐陽月道:「倒水!」兩個丫環提起一隻隻水桶向內倒水,有熱的,有涼的,又將一些花瓣一類的物事撒在盆中,隨後退了出去。

    若無痕心想:「她叫人取來這麼大的木盆,難道是要洗衣服嗎?她是千金小姐衣服也不用她洗啊,就是洗衣也用不了這麼大的木盆啊,更不用在木盆中撒下那些類似於花瓣的物事。」

    只見歐陽月坐在梳台前,輕輕地取下了自己頭上,額上,耳上的各種飾物,而後輕輕解下自己的衣帶,那件白得如輕紗一般的紗衣,順著她的身子一滑而落。

    她的人,她的身體都暴露無藏。

    若無痕看到她解衣,才知道她是要沐浴。

    他剛想開口叫她不要脫衣,話還沒有出口,紗衣便落了地。

    他不敢開口,因為他不知道歐陽月會怎麼想自己。

    他有些後悔,後悔剛才自己為什麼不現出身形,那麼也就不會發生這令他尷尬的一幕。他從未看過一個少女如此,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想:「若無痕啊若無痕,你闖入一個少女的閨房已是不該,遇到人家如此雖是無意卻也極是輕薄,再看下去,便真的與輕薄無禮之徒無異了。」想到這裡,克制住自己內心澎湃洶湧的情慾,閉起了雙眼,低頭不看。

    如此一來,他內心之中的情慾便被壓抑了許多。

    但他聽到那「嘩,嘩」的水動之聲,即知歐陽月在洗浴自己的身體,而那方才一幕的解衣寬帶之舉也又浮腦中。

    他忍住,叫自己不去想,可是聽水動之聲,又無法不去想。

    終天,洗浴完了。

    歐陽月用白衣的稠巾拭去了自己身上的水珠,將那一件件脫落的衣衫重新穿在身上,輕輕地坐在梳妝台前,用梳子去梳理自己的一頭秀髮。

    若無痕這才歇下一口氣,方才歐陽月在浴盆中洗浴了多久,他內心之中便有多少次波動,兩種理念在不斷地反覆交戰。

    他贏了,在心裡告訴自己並沒有那麼輕薄。

    不僅是沒有輕薄歐陽月,也是沒有輕薄他自己。

    突然門開了,是被人硬生生地推斷了門閂彈開的。

    一個腳下蹌跟踉,滿面的醉意,便是手中也還握著一隻酒葫蘆的年輕人闖上進來。

    若無痕認得那年輕人,他是歐陽長笑的義子曹正。

    曹正扭著那顆已不甚清楚理智的腦袋,看了看歐陽月,笑著道:「月妹,月妹,」也許是酒喝的太多了,不但讓他的腿有些僵硬,便是臉也有些僵硬。

    歐陽月聽到門扉彈開,只道是冷血先前所說的那個闖入總壇,欲行不軌的刺客,嚇得花容變了幾變,等看清是曹正後才稍顯寬心,細看他滿面酒氣,又不由地皺了皺眉頭,道:「義兄。」她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沐浴的快,否則自己的身體就要暴露在了曹正的眼前。

    她有些發怒,為了曹正的無禮。

    曹正笑了笑道;「月妹。」

    歐陽月道:「義兄,這麼晚了,你來作什麼?即然來了,又為什麼不先行通報,而是破門而入?你這麼作是不是太過於無禮了?」

    曹正淡淡道:「不先行通報是我不好,破門而入也是不該。太過於無禮,我就向月妹一揖為禮。」竟真的恭身抱拳向她一揖,道:「至於這麼晚了,我來作什麼?我是有一句話要告訴月妹你。」

    歐陽月硬聲道:「天色已深,男女有別,義兄你先回去,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吧?」

    曹正不依地道:「有一句話,我非要告訴月妹不可。」

    歐陽月道;「你可知道這春怡軒是我的閨房。平日裡極少有人來。我爹下令過不許有人踏進這裡,義兄你已是違反了我爹的號令,你此時若走,我便當你沒有來過,不將這事告訴我爹,你若不走,我就要去喊我爹了。」

    曹正笑著道:「我向來都聽你爹的吩咐,我也知道你一定會拿出你爹來嚇我,而我也一定會被嚇走,所以我喝了許多酒,酒碎之後,我才能不被嚇走。才敢將心中的話對你說將出來。」

    歐陽月心想:「男女有別,更何況是深夜,我若真的將爹爹叫來,只怕不但是他要受重罰,便是我的聲名也要有損,不如讓他將自己心中的話說出來,那時他自當離去。」於是道:「好!你說。」

    曹正道:「月妹即然叫我說,那我就說了。」

    歐陽月道:「你快說,說完了就快去。」

    曹正道:「月妹,你可知道我心中一直都喜歡一個人?」

    歐陽月道:「你喜歡那家的姑娘,就給我爹聽,讓我爹為你去提親好了,你說給我聽,莫非是要我為你去提親?」

    曹正認真地道:「你可知道我喜歡的那個人就是你?」

    歐陽月睜大了眼睛,不信地道:「你一定是醉糊塗了。」

    曹正道:「其實我已將這個想法告訴了你爹。」

    歐陽月不屑地道;「我爹答應了嘛?」

    曹正道:「你爹說要我為他做成了一件事情之後就將你嫁給我。」又說道:「你的心裡有另外一個人是不是?」

    歐陽月竟也不遮掩地道:「是!」

    曹正又道:「我還知道你心裡的那個人就是若無痕。」

    若無痕心想:「這姓曹的突然提起我來了。」

    歐陽月也不迴避地道:「是!」

    若無痕心想:「其實我何常不知道她對我有了那種男女之情,我又何常不知道自己對她也有那種男女之情」雖是明白,但聽到歐陽月這般毫不掩示地承認了,仍是不免一震,心想:「她一介女子能當他人之面坦然承認這一節,而我卻是無她這般的勇氣。」

    曹正搖頭道:「只可惜,你爹是不會應允你和他的親事的?」

    若無痕心想:「她爹時時刻刻都想著要殺我,自是萬萬不會應允這門親事的。」

    歐陽月悻悻道:「我爹最疼痛我了,我喜歡的事他都不會反對,我喜歡的人,他自然也會十分地喜歡。」

    曹正冷冷道:「你爹在疼你之外,心中最疼的還有另外一件東西。」

    歐陽月奇道:「什麼東西?」

    曹正道:「我說了你也不信,你日後會明白的,不過……不過你與若無痕的緣份從他回到總壇的時候就不存在了,你與他一生一世也不可能成什麼眷屬。」

    歐陽月心想:「我爹除了疼我還會疼什麼,你不說,我也不要信你的鬼話。至於說到我與無痕哥哥的緣份從他返回總壇之時便不存在了,我更不信。」想起了那日梨園之中若無痕與她同栽一樹,共同澆水,立於一處,相依相靠的情景,心想:「我和無痕哥哥的緣份從他返回總壇之時才開始呢。」但對曹正說的最後一句:「你與他此生世也不可能成什麼眷屬」倍感不解,道:「為什麼?」

    若無痕心想;「曹正說的不錯,我自從返回總壇時便注定要發現我爹死因的秘密,這個秘密一旦揭開,便注定了我要為父報仇,刺殺她爹,這緣份如何能不消失?她爹是我的殺父仇人,我又怎麼能娶一個殺父仇人的女兒?我與她如何能成什麼眷屬?」

    曹正道:「若無痕他死定了。」

    歐陽月急道;「無痕哥哥是本教的少教主,你膽敢對他不利,我去告訴我爹,看你還敢出陰招。」

    曹正冷道:「只怕你爹比我更希望他死呢?」

    歐陽月道:「我不信,我去問我爹。」便欲出屋。

    曹正阻住她,道:「我最恨你這副關心他的樣子。」

    歐陽月驚道:「你……你想作什麼?」

    曹正道:「我想明白了,能讓你不再關心他的法子只有一個,那便是讓你成為我的夫人,而能叫你甘心作我夫人的法子只有叫你失身給我,那時看他還要不要你這不乾不淨的身子?他不要你,你便只有有甘心作我的夫人。」他這句話一出口,不但是歐陽月,便是躲在床下的若無痕也是吃了一驚。

    歐陽月驚慌地道:「你在說什麼,你要作什麼?」

    曹正一把抓住她的雙臂,將她拉向自己的懷中。

    歐陽月用力掙脫,卻因為力小,始終掙脫不了他的束縛,雙手用力擊打曹正的胸脯,卻因力小,不能打痛曹正。

    若無痕看到這一幕,心中氣憤難當。

    曹正用力將她抱在懷中,用嘴去吻她的臉頰和紅唇。

    歐陽月拚命地掙扎,拚命地掙脫。

    曹正奸笑道:「過了這一夜,你就是我的人了。」

    歐陽月叫道:「我爹知道了一定會殺了你,不會放過你的。」

    曹正道:「過了這一夜,你肚子裡也許會有我的孩子,你爹若是殺了我,那你們豈不變成了孤兒寡母?」他仍在掙命地施行暴力,歐陽月則在拚命反抗暴力。

    若無痕心想:「她爹是我的殺父仇人,而她卻又是我心疼的女人,我救她是不救?救她是不救?」看著曹正繼續地放暴,歐陽月繼續地反抗,心想:「她爹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而她心地善良,卻是與那事無關,我如何能事非不明,將對歐陽長笑的恨轉移到她身上?」又想:「只是我一出手制住曹正,便暴露了自己,暴露了自己藏在這裡的事實,那時她又是如何看我?會不會將我當作一個下流無恥,偷看女孩子沐浴的無賴?」看著曹正的那份放肆,歐陽月的不從,心想:「不論如何我都要先將她救下再說。」身子向外傾側,一滾而出,一個「魚鯉長躍」,伸手點了曹正頸下,左肩之穴道。他知道一個女孩子被人看到人欺凌的尷尬和羞辱,點中曹正後,也不再多看一眼,轉身便向外行。

    「站住!」

    他要走歐陽月是留不住他的,他也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能停下腳步,可是聽到了這一聲站住,還是站住了。

    不過他只是站住了,頭卻始終也不曾回過。

    歐陽月道:「你是無痕哥哥?」

    若無痕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

    歐陽月漲紅了臉,道:「你怎麼會在我的房裡?」

    若無痕道:「我是在無意中進來的。」

    歐陽月咬著紅唇,垂頭道;「你一直都藏在床下,那麼方纔這屋裡發生的一切你都看到了,是不是?」

    若無痕想了想道:「我是閉著眼睛的,所以有什麼也沒有看到。」

    他又後悔了,後悔說出這樣的的話。

    因為這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歐陽月果然訥訥地道;「你都看到了?」

    若無痕想不出什麼話來為自己辯解,想了幾想,才想到了一句,才說出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無意的。」說著便又要往外走。

    歐陽月道:「你點了他的穴後,就將他留在我的房裡不管了嗎?」

    若無痕伸手挾起被點了穴的曹正,轉身外去。

    讓他想不通的是,為什麼歐陽月表現得很平常。

    他還以為她會很生氣,甚至用劍來殺他,以維護自己的清白,想到這裡,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暗想;「若要維護她的清白,她只有殺了我,她不來殺我,莫不是要自殺?」

    他顧不得多想,拋下了被點了穴的曹正,拚命地趕往「春怡軒」。

    他平日裡是個極守規矩的人,至少也知道進人房屋要先敲門的道理,可今天,他沒有去遵守。

    門閂被曹正掀斷了,門是被從裡面支著的。

    所以若無痕用力一推,門便開了。

    裡面並沒有他所想像的那一幕,他以為歐陽月會去死,至少會有違反了日常思維的行動,可是什麼都沒有。

    歐陽月那麼平靜,平的就像一泊靜水。

    若無痕道:「你沒有事?」

    歐陽月道:「你以為我會有事?」

    若無痕知道一個人若還可以開口說話,便不會有多大的事。

    他擔心她有事,所以匆匆忙忙地趕回來。

    即然她沒有事,若無痕也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理由留下來。

    他轉身,又想走。

    歐陽月道:「你擔心我,怕我會出事,對不對?」

    若無痕點了點頭,道;「不錯!看到你平安無事,我也就就放心了。」

    歐陽月道:「放心了!放心了!我不去死,是因為你所作的事不至於造成我去死的後果,你沒有造成我去死的後果,卻也並不代表,你所作的事沒有給我一點點的傷害?」

    若無痕慎色道:「我知道我傷害了你,我知道。」

    歐陽月問道:「你想怎麼作?」

    若無痕心想:「我知道你對我有意也明白你是想下嫁於我。只是你爹殺了我爹,我是一定要殺了他為父報仇的,因為有了這殺父之仇,你如何還能下嫁於我?我又如何還能娶你?我能怎麼作?我只能先殺了你爹,而後再以死來償你的清白。」道;「我會為今日之事向你有個說法的。」抬起足來,出了她的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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