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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青旋

作者:變態

    

     話音未落,一男一女走入廳內。年在二十五、六間,頭紮英雄髻,身穿武服,外加一件皮背心,樣貌俊俏,肩頭掛著一對飛撾,頗有點公子哥兒的味兒,乍看又似弱不禁風。我的目光都落在他肩上掛著的飛撾處,這種奇門兵器江湖上罕有人使用,兩撾形如鷹爪,中間系以丈許長的細索,一看便知極難操控。女的頭戴垂以珠翠的帷帽,身穿寬大罩袍羅,裙下卻露出一對赤足的少女。此女長得非常嬌俏,瓜子口臉,兩顴各有一堆像星星般的小斑點,予人俏皮野潑的感覺。秀目長而媚,烏靈靈的眼睛充滿不馴的野性。她手上所持的是一把造型奇特的腰刀。此種彎刀在突厥人中非常流行,最利馬戰,刀型微彎,前銳後斜,沒有護手,刀柄處紮著布條,自刀起平剷平削,刀刃平磨無坑,由於刃身只有寸許闊,故稱為尖刺。而此女手上的腰刀顯是上品。

    

     廳中眾人顯然不知道來者是誰,唯一認識他們的跋鋒寒只是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原來是「武尊」畢玄的高足拓拔玉兄和淳於薇小姐啊,久仰啦,剛剛的狂言是笑某所發,如失禮之處,請二位海涵。」

     我藉機向眾人介紹道。眾人亦恍然大悟,原來是畢玄的徒弟,怪不得氣質如此特異。

     「原來是個藏頭露尾之徒,可敢與小爺一戰」拓拔玉冷冷的說道。

     即使我還在言語中招惹到了你的師傅,你也不用這樣啊,突厥人真是好戰。

     「還以為是什麼角色,卻是個沒膽鬼。我淳於薇最看不起這種人了。」那個潑辣丫頭亦說道。

     「真的不能和平解決?」我淡淡的問道。

     「想和平解決,拿出你的本領來吧!」拓拔玉依然冷冷的說道,冰冷的語調顯示了他只求一戰的堅定決心。

     「唉,既然不能善了,那就讓我名動天下的第一天在加上絢麗的一筆吧!兩位,請!」我豪氣沖天的說道。

     什麼,他竟然想以一敵二。。。。

     難道他以為成名幾十年的「武尊」畢玄的徒弟都是紙糊的。。。。

     也許他真的是藝高人膽大呢。。。。。

     你以為絕世高手都像街邊討飯的啊,一出現一大片。。。。

     眾人中一些年輕人頓時議論紛紛,有的佩服我的豪氣,有的認為我狂妄透頂,有的大大的不以為然,更有的認為不自不量力。

     「狂妄,讓小爺來教訓你!」拓拔玉雙手連抖,鷹爪立時化成百千點光影,水銀瀉地的向我灑來

     運轉長生決功法,陰,陽二氣交替變幻,翱翔蒼冥身法全力展開,將拓拔玉,淳於薇都卷在當中,我沒有運轉易筋經和道心種魔大法,還不是時候,即使長生決也沒有動用五行之氣,殺雞還用不上牛刀。二人雖然奮力抵擋,可惜蒼冥身法轉折之間了無痕跡,陰陽變換的真氣特性也讓二人防不勝防。

     三十招,終於突破他們的防守,雙手在二人穴道上稍粘即離,飛身跳出圈外。這還是我沒有全力施展的結果,但二人顯然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呆立當場。

     眾人再次大駭(擔心他們的心臟承受能力!),這是怎樣的武學修為了,怕比起三大宗師來也是相差無幾吧,而且,看年紀他還只有二十左右,那他將來會達到什麼樣的境界啊!

     跋鋒寒更是雙目神光大勝,看來以後要被這個真正的武道狂人不斷騷擾了。雙龍自是大為興奮,雙目之中流露出自豪,也流露出渴望的光芒。

     不忍拓拔玉和淳於薇的心理留下陰影,以至武道修為停滯不前,我揚聲道:

     「只有百折不撓,銳意進取,不斷超越自我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個人際遇不同,實在不具有可比性,武道修為的最大障礙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在下希望能有與二位再次對戰的機會!」

     此舉果然令眾人暗挑拇指,大為讚歎!什麼叫廣博的胸襟啦,恢弘的氣度啦,原來做到這點也很簡單,嘻嘻,我發誓,剛剛確實是愛惜人才,而不是因為淳於薇的原因。

     「笑兄武勇,令人欽佩,在下必不會讓閣下失望!」回復過來的拓拔玉抱拳施禮,朗聲道。看來他已經從剛才的失敗陰影中走了出來,雖然不能說完全不受影響,但已經不足為慮。

     淳於薇則大感興趣的看著我,烏靈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彷彿在述說著什麼,絲毫不掩飾她對我大感情趣的表情,突厥女子,夠野性!

     二人方轉身欲走,一道猶如天籟的簫聲傳來,,縹緲,寫意,音符轉折間如呼吸般輕柔,自然,青山,綠水,優美的畫卷彷彿一一在眾人眼前展現,使人如沐春風,心神俱醉。忽然,又一道簫聲加入進來,曲調歡快,活潑,畫卷再變,潺潺的流水中彷彿有了自由的魚兒在隨波暢遊,蜿蜒的堤岸邊彷彿有了蔥鬱的楊柳在迎風搖曳,秀麗的青山中彷彿有了悠閒的小獸在盡情嬉戲,動靜結合,意趣無窮。不知何時,兩道簫聲已完全交織在一起,有如一隻大鵬一隻小鳥比翼齊飛,越飛越高,那小鳥竟然始終不落於大鵬之後。翱翔九天,直達天際。

     良久,廳中眾人才從夢幻般的意境中清醒過來,才發現吹簫人皆已蹤影全無。至此,神秘的笑行天青年第一高手之名響遍天下。

     與寇,徐,跋三人傳音告別後,我不緊不慢的追蹤著石青旋的倩影之後。佳人好像知道我在追他,左轉右折,大概是好奇心起,要與我這能與她在簫音中產生共鳴的人作另類的較量吧。

     若即若離的奔行了大半個時辰後,感覺前面的佳人終於停了下來,我也開始緩步進入谷中。

     這是怎樣的一道風景啊,腦海中雖然存有虛無人見過的各種更樣的美景,但那畢竟局限於意識深處,而今這一切卻真實的展現在自己面前。

     蔥鬱的松枝隨著微風輕輕的搖曳,中秋金黃的月色灑遍小谷的每一處角落,一清新淡雅的白衣女子正坐在溪旁一方玉石上,一雙潔白無暇的白玉般的小腳正在小溪中浣洗,還不停的踢動,天竹簫隨意地放在身旁,仰起俏臉凝望夜月。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我輕聲吟道,隨即坐在她稍遠處的另一方玉石上,把早已拿出的小提琴盒放在旁邊。同樣仰望著夜空,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良久,石青旋天仙般溫柔素淨的聲音傳入我的耳內道:

     「我歡喜夜晚,總不願睡覺,帶著日夜交替那抹黃昏的哀愁,然後進入恆深的寂靜,不管是燦爛的星空,還是淒風苦雨的暗夜,又或像今晚的月照當頭,總有著引人馳思的特別美景,那種感覺,好美!

     「是啊,芳草如茵,碧空如洗,看山舞銀蛇,聽細雨霏霏,品清茶一盞,奏玉簫一曲,感天地之無限,悟人生之永恆,那該是何等的灑脫,何等的愜意啊!」我亦感同身受的回應道。

     或許是詫異我的答案,石青璇終於輕扭玉頸,轉過頭來。有所感應,我也同時向她望去,

     肌膚晶瑩如玉,吹彈可破,烏油油明亮如寶石的眸子,更有種像永恆般神秘而令人傾倒的風采;本應是完美無瑕的美麗,卻給一個高隆得不合比例兼有惡節骨的鼻子無情地破壞,令人有不忍卒睹的惆悵!知道真實情況的我當然不會在意,只是她的那雙眸子,實在是太過清澈,空靈,讓人忍不住就要前去探索,迷失其中,定力無雙的我也不由的發生了剎那間的失神。

     石青旋顯然也驚異於我的容貌,氣質,更生出了想要透過面具,一見真顏的衝動。那稍顯的迷離的眼神更加動人。

     對望片刻,有感於剛剛同時失神的尷尬和默契,我們不由相視一笑,一切化於無形。

     石青旋再幽幽的看了我一眼道:

     「是否是青璇欠了你什麼?笑少俠為何要苦苦追趕呢?」

     「大概是有感於姑娘的簫音吧,冒昧唐突,仙子莫怪!」

     「仙子,青旋一蒲柳之姿的小小女子,怎配如此稱呼!」

     「靈秀之氣,形於內而諸於外,青旋大家騙人很好玩嗎?不過,你的面具實在是太難看了!」我有些打趣的說道。

     「被你猜出來啦,看來還沒徹底呆掉!」

     那亦喜亦嗔的表情不禁是我又有剎那迷失,心跳差點加劇,還好我定力足夠強,才沒有失態出醜。

     看我這麼快就有回復正常,石青旋不由好奇心大起,橫了我一眼,那股媚態一收,氣質立刻一變,恢復了脫俗清麗之態,只聽她幽幽的問道:

     「笑少俠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哩,又為何還要帶著面具呢?」

     「只是紅塵俗世中一無形浪子罷了,終於佩戴面具,是為了自由,平常心!」

     「此話何解?」石青旋疑惑的問道。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名聲,地位,金錢,權利實在是太多羈絆,尤其如此亂世,人性的野心,貪婪,慾望等等負面情緒被無限制的放大,很容易讓人迷失或深陷其中,佩戴面具只是為了時刻警醒自己,那只是一種無奈的生活罷了,摘下面具,自由自在,溶入茫茫終生之中,天上廣闊,任我逍遙!」

     「笑少俠的想法很特別耶!」

     「哇,這樣說話好累,仙子如果不嫌棄,直接叫我行天吧!至於特別,我到不覺的,只是對現實生活的無奈逃避罷了!」

     「好吧,那行天也稱呼小女子青旋吧,行天難道沒想過去爭霸天下,做一個大英雄,去改變現狀嗎?」

     哈哈,稱呼改變啦,而且石青旋竟然主動問起了我的志向,看來好奇心使她萌生了進一步瞭解我的想法,好兆頭,再接再厲!

     「天下大勢,分久必和,和久必分,就如萬事萬物一樣自有其內在的規律,體顯熱血男兒的壯志豪情也不需要非用這種方式吧,況且,爭霸天下的人已經太多了!」我心有所感的說道,看到氣氛有些凝重,我又適時轉移話題道: 「差點把冒昧前來的初衷給忘記了,今日同奏一曲,大有『知音』之感,因此想請青旋品評一下行天的新作!」

     「行天簫技高超,小女子聆聽大作!」

     「哈哈,青旋錯啦,此曲乃是一種新的樂器所演奏!」

     「那小女子可要見識一下啦!」

     「此樂器名為小提琴,山野小調,請勿見笑!」說完我開始專心演奏這決定成敗的一曲,德彪西的《月光》,隨著小提琴婉轉,悠揚的琴音,整個天地間彷彿鋪開了一層如詩如畫的月下美景,溫柔,靜謐的夜色中,一輪明月在變化莫測的雲彩中忽隱忽現著,即使雲層再厚,也擋住不優美,皎潔的月色灑滿大地,景色醉人心魄。我自己也全身心投入這優美的琴聲之中,閉上雙眼,踏著輕快的步伐,任憑琴音在耳邊行雲流水般的飄過。這一曲《月光》無論在意境上,還是在心境上都是石青旋這遠離塵世喧囂,隱居於幽靜小谷的孤獨女孩的真實寫照,知音一曲,當之無愧,連我也不知不覺的迷失其中,石青旋又怎不能感同身受,心神激盪呢?

     曲中孤獨,自強,淒涼,感傷的情懷無不與石青旋的切身感受一一照應。在演奏中,由於我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前世的爺爺,老爸和今世的向雨田,因此,曲中感傷,淒涼的意味濃了一些,一曲既罷,清醒過來的我發現石青璇呆呆的坐在那裡。唉,好像有點過了,這看似堅強的少女畢竟身世太過淒慘,別人無憂無慮,享歡膝下的時候,她卻只能孤苦的面對殘酷的現實生活!這根心弦一經撥動,那還不如黃河氾濫,一發而不可收!

     再想到自己幼年同樣是極度缺乏對於成長最為重要的母愛,我感同身受的說道: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旋即,我感覺到了目前沉悶的氣氛,我又拿出那塊漂亮的銀色面具,放在她的旁邊,微笑著開玩笑道:

     「青旋還是用這塊面具吧,你的那塊,給人的反差太強烈了,搞不好會死人的!」

     對著同樣露出淡淡微笑的石青旋揮了揮手,我就這樣輕輕的離開,揮一揮衣袖,未帶走一粒塵埃,卻帶給了自己一份淡淡的情意。

     石青旋的心境隨著我的話語一變再變,一曲《月光》,一句「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更是打開了她塵封已久的心扉。現在的她有些癡癡的坐在青石上,眼中童年孤苦無依的畫面交替閃現著,繼而她的眼中又充滿了柔柔的溫情和欣慰的笑意。因為,她不在孤獨;因為,她已有了一個知己,雖然她們連對方的真面目都沒有看到,但是,知道「知己」二個字就夠了!這時,遠遠的傳來了我充滿孤寂而又灑脫的話語: 「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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