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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拜師 第一節 七歲定終身 作者：開門石 「哈，六歲了還不會騎馬！總像長不大似的，看你父親到時候怎麼數落你？」老褚這麼說著，猛地在我的馬背上迫了一掌，接著往地上啐口唾沫。
布達拉宮的金頂在燦燦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龍王廟邊的湖水中漣漪陣陣，倒映出水鳥的蹤跡。石徑的遠處傳來聲聲吆喝，那是牧人鞭打犛牛的吼聲，他們剛從拉薩出發，步履蹣跚。僧人們則「砰砰」的練著法螺，發出一陣陣深沉的低音。 但我無心理會這些。眼下我只需一絲不苟的騎在我那總不乖巧的小馬上，可小馬卻總想擺脫它的騎士，自由自在的吃草、溜躂。 老褚是個冷酷無情的監工。他一生嚴肅認真，眼下充當我這個六歲小孩的監護人和騎師。他是咯木人，長得人高馬大，虎背熊腰，肩頭墊上厚厚的肩墊，愈使他顯得魁偉。在藏東，人們長得都特別高大健壯，超過七尺的比比皆是，因而大多被挑來派往各喇嘛廟擔任警衛。曾當過僧侶侍衛的老褚，如今卻作了一個小公子哥的保姆。 我的父母都出身名門望族，在西藏很有影響。我對父親瞭解的不多。在相當一段時期裡，整個西藏的統治權落在以家父為首的幾位大臣身上。母親說，父親的脾氣就是從那時起變壞的。他沒有時間照看我們，而我們也無法得到他的慈愛。我似乎特別惹父親生氣，故被交給極其嚴厲的老褚管教。 也許有人要說，這樣做是否太殘忍了點？非也！西藏沒有「弱者生存」的餘地。拉薩海拔一萬兩千尺，不是酷寒，就是炎熱，其他緯度再高些的地區則更艱苦。在西藏，一個弱者是極可能拖累旁人的。因此，嚴格的訓練並不是什麼殘忍。在海拔較高的地區，入門將新生兒浸在結冰的河水裡，以此考驗他是否強壯足以生存下來。 我不時見到一群人這樣走向海拔高過一萬七千尺的河流，他們把孩子的衣服脫光，通常由祖母抱著嬰兒彎下身去，將那弱小的身體浸入水中，只讓他的頭和嘴露出水面。嬰兒在嚴寒中被凍得渾身發紅，接著發紫，直到哀叫的哭聲停止。看來這孩子是凍死了，但祖母對此很沉著。她將小傢伙從水中提起，將他擦乾，穿上衣裳。倘若他活過來了，那是天意；但若他凍死了，也就免得在人間遭受更多的痛苦了。在艱苦的地帶，這真是一種「大慈大悲」的辦法。在一個缺乏醫療服務年代，凍死少數幾個嬰兒，總比他們變成不可救藥的殘廢好些。 自從兄長死後，我不得不更努力的學習「生存之道」，因為一過七歲，我就得接受星象家所推薦的職業訓練。在西藏，所有重大事情，從買一頭犛牛到決定一個人的前途，無一不是星相學來決定的。對於我來說，這一決定性的時刻快要到了。母親說，在我七歲生日前夕，將舉辦一次盛大宴會，邀請貴族和高級官員前來聆聽星相家對我前途的預卜。 這一天終於到了，母親安排我們前往大昭寺。此後，一切程序都顯然是宗教性的。大約上午十點，響起了一道三音的鑼聲，我們來到了集合地。父親、母親、姐姐還有滿不情願的我。 大昭寺全稱羊土幻顯殿。相傳由與西藏贊普松贊干布先後聯姻的尼泊爾尺尊公主和唐文成公主共同主持興建。據藏文史籍記述，寺內原供奉尺尊公主帶到西藏的不動金剛佛像（釋迦牟尼八歲等身像）；8世紀前半期唐金城公主嫁到西藏後，將其移置於小昭寺，而將文成公主帶到西藏的覺臥佛像（釋迦牟尼12歲時等身像）迎至該寺供養。因「昭」為藏語音譯，意為佛，故稱大昭寺，即供奉大佛的神殿。 我們五六號人，全都上馬。在朝聖大道對面轉彎，從布達拉山腳下出發。過肖村，沿拉薩平原前行，約半小時，便到達大昭寺的山門。八百年來，這座大寺院一直矗立者，迎送著前來參拜的香客。附近的石頭路面上已被無數的崇拜者的腳步磨出了幾寸的溝槽。香客們一面不停的轉動著轉經輪，一面反覆不停的念誦著真言：「唵——嘛呢吧咪吽」 但見已經發黑的粗大樑柱支撐著巨大的屋頂。屋內繚繞著不息的香煙，宛如夏日嶺上飄蕩的雲霧。四壁供奉著金色的佛像，像前有堅固的金屬圍屏。人們比較熟悉的佛像上，幾乎已經被祈禱者貢獻的金銀珠寶所覆蓋。純金的燭台上常年燃著蠟燭，燭光已經照耀了八百多年，至今從未熄滅過。幽隱處傳來一陣鐘鼓聲和「嗚嗚」的法螺聲。 當太陽已落在遠遠的喜馬拉雅山的群峰後面時，我們結束了一天的佈施。回到家廟，一座巨大的帳篷已在園中搭起，它的一面敞開著，帳內設有一個突起的台子。台子的右邊是來自「國卜廟」的兩位老人，年紀很大了；台子的左邊是兩位來自「涅真寺」的長者，是全藏最有經驗的星相家，他們的預測一向十分靈驗。他們上星期還曾奉召為達賴喇嘛占卜，現在卻要為一個七歲的孩童做這種事。這幾天來，他們早已忙著查看圖表，進行計算。 觀禮的人向台遍聚集，坐在家丁預備好的座墊上。人群裡突然鴉雀無聲，一個個豎起耳朵聽那位首席星相家所發出的長笛般的尖嗓音：「拉德瑞密巧南奇格」（意思是：「佛、魔、人，其道不二」）。他以如此低沉的聲調嘟嚕了個把鐘點，而後打住，作十分鐘休息。接著，又有個把小時，描述了我的一生未來的大概。著迷的觀眾禁不住大聲的呼道：「哈勒！哈勒！」（好極了！好極了！） 我的未來據說就是這樣的： 「一個七歲的男孩將要出家當喇嘛。經過一系列難以忍受的苦難後，他的成就將高於他的前世，成為當世第一的的高僧活佛。他將忍受一連串的艱難困苦，但最終將圓滿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