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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群魔亂舞之魔戰 第二章 作者:顧十 魏伯陽與青山相視一笑,雙雙邁出店門。
店門外的大街上,三具失去生命後的屍體周圍,聚攏了數百城裡的行人駐足圍觀。 魏伯陽透過圍觀人群空出的隙縫,目光直落在剛剛還生龍活虎,此刻卻冷冰冰躺倒地上的屍體,喃喃自語道:「你們惡事作盡,或許這就是報應吧。」轉頭望向仍站立在店門的胖掌櫃,淡淡地道:「你遲早也會有此報應的。」笑了笑,轉身跟在青水身後直往城門外行去。若不是師門早有戒律,等閒不得插手到人世紛爭之中,他倒真想好好教訓教訓這不知幹了多少缺德事的胖子掌櫃。 青竹早出了城門口,見魏伯陽與其它人陸續趕到近前,立即胸有成足地道:「我敢肯定歡喜宗那三個妖人現在一定就在附近。」冷哼一聲,雙目精芒爆漲,往四面掃射一周,沉聲道:「若要讓貧道把他們揪了出來,一定叫他們形神俱滅。」 青山聞言不住暗自搖頭,泛出無奈的目光投射往魏伯陽明亮的眼瞳。 魏伯陽迎對著他的目光,同時向他投來會意的微笑,表示明白他是什麼意思。若單憑夢蝶舞的口述與今日在歷城內遇到的兩名歡喜宗弟子,便認為歡喜三妖到了此地,未免也太武斷了。青竹會說出這番有欠思慮的話,顯然是因為剛剛被那歡喜宗的女弟子擺了一道,令他心裡怒火燃燒,蠻不是滋味兒。他跟青竹雖然相處不久,但對這身形精壯的道士還是多少有點兒瞭解的,他的火爆脾性實是跟自己一模一樣,只不過自己的理智常常能告訴自己,什麼時候該任其爆發,而什麼時候又該保持住冷靜。 青竹見幾人都不說話,忽然提議道:「不如我們大家兩人一組,分開來到這周圍搜捕歡喜宗那些妖人的巢穴,這樣可令我們更早一些發現妖人的下落。」 魏伯陽聞言立感不妥,首先就算歡喜三妖的巢穴真在這附近,他們分成兩人一組去收尋,實無疑需冒極大的風險。要知光是一個萬日仙ˍ布楚,他已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應付。何況還有千日仙、百日仙,這兩個傳說中修為與布楚差不了多少的歡喜宗魔頭。憑他們的實力,任兩人同時遇到這三個魔頭也只得溜之大吉。更何況他們看似有十多人,其實除了他與董月、青山外,其它人的修為都還差了點。道行稍次的青竹與楚燕也不過在煉神第七、八重玄境之間徘徊,而更要差一大截的青水等四個同門師兄妹和諸葛蒼雲夢蝶舞等修為頂多在煉神二、三重境界。至於曹虎和郭倩當然更不用說,光是一個百日仙想必就已能輕易收拾掉他們了。 青山亦對青竹這提議顯得大為愕然,啞然失笑道:「師兄不是在說笑吧,光是歡喜宗那三魔頭,我們全部加在一起,也未必敢說有全勝的把握。如果再分成兩人一組的話,我們和魏兄遇見那三個魔頭或許還能溜之大吉,但小師妹他們該怎麼辦?」 「不行。」夢蝶舞斷然搖頭,雙目射出回憶之色,猶有餘悸地道,「那些妖人太厲害了,當時只出來了個百日仙,我和師兄師姐便全無還手的餘地。我們連他樣子還沒看清楚分明,兩位師姐便被他擒去了。」再搖搖螓首,緩緩道:「我們不要分開,還是待在一起較安全點。」 以她的性格,能說出這番話,可見當日百日仙那魔頭,曾令她感到多麼地恐懼。魏伯陽心中一動,笑道:「夢師妹當時遇到的極可能是百日仙這魔頭仗之成名的百邪欲魂陣。當年有很多道門的師兄都曾栽在他這邪門陣法之下。」頓了頓,忽然道:「多年來,進了他這陣內的人據說還從未有曾出來過的。對了,不知夢師妹在裡面看到了什麼?只要給我們知道他陣內的玄虛,或許便能輕易破之。」 夢蝶舞雙頰頓紅,低垂著頭吱吱唔唔的,彷彿極其難以開口似地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諸葛蒼雲在旁邊接道:「當時我被百日仙擊落到山崖下,幸虧被從壁沿處伸出來的樹枝給掛著了,由此才拾回一條性命。因此三位師妹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清楚。」望了眼在一旁垂首不語的夢蝶舞,淡淡道:「這件事,小師妹也從不願提起。只說當時進了百日仙那老魔的妖陣後,眼前便什麼也看不見了。待一切恢復到正常時,洛師妹與歐陽師妹已被百日仙那妖人劫走了。如不是他額頭上那一道橫過鼻樑的刀疤令我們記憶深刻,我們至今仍不知道當時出手的妖人就是他。」 魏伯陽聞言不禁暗暗搖頭,其實看夢蝶舞臉上突然出現的表情,再加上師尊曾推測過歡喜宗既以歡喜為名,宗門陣法也應多是以男女情慾入主,以達至惑人心神的目的。他已經敢肯定夢蝶舞當時在百日仙的百邪欲魂陣內看到了什麼。只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夢蝶舞既屬於專論男女合籍雙修之道的雙修門,又怎會對這種事仍做出一般人間女子慣有的反應呢? 青竹突然哈哈大笑,向魏伯陽道:「魏兄切勿以為我仍為剛剛在城裡的事情耿耿於懷,以至失去了審事的方寸。其實我剛剛的說話,確是真的在開玩笑。」頓了頓,正容道:「其實我真正的想法是,夢姑娘既然說過歡喜宗妖人曾有段時間在這附近擄劫年輕貌美的女子。我想如果他們仍在此地幹這勾當的話,我們大可由此入手誘他們上勾,到時再從旁跟蹤,必可輕易尋到他們的巢穴。」 董月立時拍掌笑道:「好啊好啊,這提議簡直太好了。就讓本姑娘去會會他們吧。」 魏伯陽笑道:「既使真要用青竹兄的方法,月兒你也不能出場。」 董月凝眼望著他,奇怪道:「為什麼?難道月兒生得不美嗎?」 魏伯陽凝眼望著她,啞然失笑道:「誰敢說我的月兒不美。不過你仔細想想,若這次來的同樣是百日仙那魔頭,以傳聞看來,百日仙的修為頂多與你在伯仲之間。有你在一起,這魔頭怎還敢冒然出手?」 董月想了想,欣然道:「說得也對,這些妖人膽子這麼小,到時別被本姑娘嚇怕了不敢出來,那可就壞事了。」 郭倩突然道:「不如讓我去吧,我修為也不高,那魔頭看見我一定會上勾的。」 夢蝶舞亦壯著膽子,正容道:「我也去。師尊臨死之前的遺願,便是著我救出兩位師姐。我一定要再去會會他們。」 青山搖搖頭,道:「你也不能去,百日仙那魔頭已對你有了映像。你如再去,只怕反會節外生枝。」 楚燕笑道:「那就由我和郭姑娘一同去吧。那三個魔頭想必還不至於怕我吧。」 魏伯陽點點頭,道:「小燕能去,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了。」 青竹見眾人大都同意他的計策,臉上不禁綻露微笑,把目光望往縮在青木青虛兩人身後的青水,笑道:「小師妹最好也一同前去。」 青水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推讓道:「大師兄,我修為這麼低,還是不要去了吧。」伸手指了指楚燕與郭倩,又道:「有她們去就足夠了。依我看呀,那三個魔頭一定會被她們誘出來的。」 青竹略感詫異。瞬息後,臉色立變,沉聲道:「小師妹你是不願意去嗎?師尊平時是怎麼教導你的,難道你全忘了?」 青水看到青竹迅速陰沉下來的臉色,驀感到心裡的委屈直竄了出來,扯著嗓子大聲道:「我為什麼要去!爹叫我出來,是跟著你們斬妖除魔長見識的,可不是叫我去給什麼魔頭當誘餌的。你這麼想去…你去好了!」 青竹聞言一愣,剎那後情不自禁地仰天怒笑,連聲道:「好好好。沒想到小師妹你今天當著這麼多同道的面,竟說得出這番貪生怕死的話來。」頓了頓,又恨極大笑道:「都怪我們平時太寵你,令你連身為道門弟子最基本的戒律也忘記了。哈哈,我陰陽術法宗的臉今天全叫你給丟光了,師尊的臉也全讓你掃光了。」沉著臉緊盯青水,緩緩道:「你若真有膽,明日便跟著我返回師門,謁見師尊,把你今天這番話原封不動地在他老人家面前,重說一遍。」頓了頓,怒笑道:「是對是錯,便讓師尊他老人家來評斷吧。」 青水自知理虧,就是返回洛陽,也必定少不了一頓責罵。怎肯再跟他回去。又見青竹突然間會生出這麼大的怒氣,心裡沒來由地感到一絲害怕。驀然想到平時在師門中,只有四師兄說話最能服眾,大師兄脾氣雖然暴躁,但也最聽四師兄的話。心念至此,立時從青木青虛兩人身後閃到青山身旁,伸手拉著他的衣袖,探出頭來,壯著膽子朝青竹大叫道:「我又沒做錯。我為什麼要回去!你這麼想回去,你自己回去好了。你這麼凶,我可不想陪你。」頓了頓,再加了一句:「你自己回去吧,又沒人管著你。」言下之意,自然是說我不來管你,你也不要來管我。 青竹聞言只是怒笑,氣惱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魏伯陽與楚燕看他們同門之間如此吵鬧,只感到想避開走遠到一旁也不是,留在這裡繼續聽他們吵鬧也不是,一時之間倍感尷尬。 董月笑吟吟地向著青竹道:「青竹道長,何必發這麼大的火。她不去便不去吧,依我看有楚姐姐與郭姑娘前去,就已經足夠了。」 楚燕忙道:「月妹說得對。青竹兄實不必為這點小事與令師妹鬧得不愉快。」 青水見有兩人撐頭,膽子立時又壯了起來,底氣充足地道:「看到沒有?連她們都這麼說了。既然我去不去都沒關係,為什麼你一定要我去。哼,四師兄就從不會叫我去幹這種事。」 青山眼看青竹的臉色越來越沉,心知要是換了是別的同門師弟,只怕早讓他忍不住教訓一頓了。可惜小師妹是師父前世姻緣所生的女兒,她從小便知道大師兄即便再生氣也拿她沒轍兒,於是膽子便一天天大起來,致有了今天敢跟大師兄在此情況下,大吵大鬧的事情發生。若再任由她如此胡鬧下去,恐怕終有一天必會為師門帶來大禍。 青竹氣沖沖地盯著青山,沉聲道:「怎麼了,老四。直到今天,你還是要這麼由著她任性胡鬧嗎?」 青山道:「師兄言重了。這件事雖然是小師妹的錯,但說到底這裡面其實還有我們造成的原因在內。師弟想,如果真是到了師尊面前,我們也該要領罰才是。」 青竹聞言頗為贊同地點點頭,沉聲道:「不錯。師尊自從三十年前閉關潛修,將當時仍是嬰孩的小師妹交給我們照顧,直到三個月前師父出關為止。這二十多年來,小師妹一直是在你我師兄弟的照看下長大的。我沒教好小師妹,到了師父面前,自然會自行領罰的。」 青山道:「師兄知道這些就好。」頓了頓,又道:「可是師父這幾天應陰陽九仙子的約定,到世外九仙島去了。就算我們月底回去,也不一定能見到師尊。」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淡淡道:「所以回洛陽見師尊這事,我們只得再放一放了。」 青竹聽得微微一愣,其實回洛陽見師尊的話,只是他隨口氣惱之言。他明白不搬出師尊來,是唬不了青水這丫頭的。沒想到青山一句話就戳穿了他話裡的虛實。 青水還未聽青山說完,立時膽氣倍增,笑道:「回洛陽就回洛陽,你以為我真怕跟你回去。我只是不想和你回去罷了,哪天等我玩累了,隨時都會回去的。」 青山臉色倏變,陡地沉喝道:「夠了!小師妹。當著這麼多同道的面,你再如此胡鬧下去,四師兄也想要責罵你了。」 青水臉色微變,眼光中透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仰頭凝望著青山,略帶委屈地道:「四師兄你怎會來責罵我?大師兄想叫我去給魔頭送死,這明明就是大師兄不對嘛。」 「好了。」青山臉色一沉,道:「你難道還真的覺得你有理嗎?」頓了頓,又道:「大師兄真的沒有錯怪你。你若真的不去,魏兄他們自然不好說你什麼。可是四師兄今後也再不理你,還有你爹。師尊的脾氣是怎樣的,你該很清楚。」歎了口氣,又道:「現在不過是叫你們去引蛇出洞而已,我們有這麼多人在,怎容那些魔頭傷害到你們。郭女神醫修為與你不相上下,連她都敢去,難道你身為我陰陽術法宗弟子反倒心怯了嗎?」話鋒一轉,緩緩道:「好了,小師妹,不要再任性了。你明明不怕妖魔,又何必專跟你大師兄搗蛋呢?」 青水聞言立時一陣沉默,現在四師兄已把話說得很清楚明白了。本來她去不去都無所謂,不過她適才當著這麼多外人在場時,無意中脫口而出的話,已傷害到了陰陽術法宗的名聲。爹爹雖疼她,但對宗門的名聲卻看得極是重要。今天的事若是日後被在場的人宣揚了出去,豈不全道門都知道陰陽術法宗玄聖真人的女兒是個貪生怕死之徒,到時爹爹定饒不了她。四師兄這番話不僅是保證不會讓她受到妖魔的傷害,更是給她一個台階下檻。想了想,噗哧一笑,道:「去就去,誰叫大師兄他老是這麼凶。我就是想跟他搗搗蛋。」 青竹佯裝聽不見,逕自在一旁生悶氣。其實青水是由他一手帶大,這丫頭的性格他比誰都清楚,平時沒事最愛胡言亂語,瞎吹牛皮。小妖小怪她雖不怕,但每一遇到去收伏真正厲害的妖魔時,總愛推三阻四。說白了,這就是膽怯畏死。唉,真不明白師尊怎會有她這樣的女兒!平時無論什麼事倒也可由著她,可是今天五行御氣宗,天池劍宗的同道都在這裡,再由著她性子來,師門豈不讓別派門下給小看了。 魏伯陽見兩人終於不再爭鬧,心裡倒也頗鬆了一口氣,笑道:「青水姑娘既然願意同去,那當然最好不過。」又轉向楚燕道:「小燕,從這段路起,你們三人需比我們先行一里路程。要記住,腳步不要放得太快,就像平時你們遊山玩水時那樣即可。我會在後面一直擴展靈識緊緊鎖住你們的形蹤,一旦歡喜宗那三個魔頭出現,我們會立即趕去與你們匯合的。」 楚燕笑道:「放心吧,大哥。我們雖比不上那三個魔頭,卻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嫣然一笑,又道:「這次青竹道長想出如此妙計,我想我們一定會除魔功成的。」 魏伯陽笑道:「要是真能這樣就最好了。除了他們後,我們還可趕得及去參加白骨老兒的論寶大會。」 楚燕千嬌百媚地一笑,道:「那我們就先走了。」說著,拉了拉郭倩,兩人一路談笑著往前方蜿蜒曲折的狹道行去。 青水跟著兩人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凝視著青山,道:「四師兄,我走了。」 青山深吸一口氣,笑道:「去吧。」忽然又道:「師尊給你的那道護身靈符還在嗎?」 青水點點頭,『嗯』了一聲,道:「我隨身都帶著呢。」 青山道:「那就好。就算屆時你們遇著妖魔突然襲擊,只要有師尊的護身靈符在,我想至少還能擋得住他們一陣。到那時,我們該早已經趕到。」頓了頓,又道:「師尊早想誅滅歡喜宗這三個魔頭,你今天去做這件事,可千萬不要讓師尊失望啊。記住,你是陰陽術法宗的弟子。」 青水嫣然一笑,道:「四師兄,你真囉嗦…我走了。」揚揚頭,轉身快步追上正在前方歇腳等著她的郭倩與楚燕。三人如同初下山遊玩的道門女弟子般,談笑間漸漸沿前方狹窄的山道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