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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換寶條件 作者:顧十 第二十二章 換寶條件
青竹打了個哈哈,笑道:「姜老大…嗯,他的確非常厲害。」頓了頓,岔開話題道:「今天能打跑這妖怪。魏兄自然是堪居首功。」笑著指向仍飄立在十餘丈外的郭倩,又道:「郭女神醫不僅平素遍行天下,濟世救人。這一次對付這頭兇惡的妖怪,若非有女神醫的法寶,只怕也難以成事。這第二功自然應該記在女神醫頭上。」 郭倩飄然而至,淡淡道:「我有什麼功勞?我不過是隨在妖魔身後的跟屁蟲而已。又怎敢同魏真人相提並論?」 青竹放聲笑道:「怎麼會?女神醫你向來遍行天下濟世救人,不知救回多少生命。你父親郭老神醫更是一位蓋世奇人,連師尊亦對他老人家恭敬無比。誰敢說你是妖怪的跟屁蟲?」頓了頓,突然指著魏伯陽,訝異地道:「你們認識?」 青山在旁乾咳一聲,道:「對了師兄。我們也該進江州城看看去,小師妹他們還等著呢?」 青竹看看一臉苦笑的魏伯陽,又望了神情冷淡的郭倩一眼,嘿嘿乾笑兩聲,搔著頭頂,連連點頭道:「對,對。我們還有事,就不多耽擱了。」說著向魏伯陽拱手道:「我與師弟先走一步。待魏兄入城後再暢談吧。」與青山互望一眼,兩人駕著遁光,倏地直往江州方向飛去。 青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言辭,讓魏伯陽立時想到這番話,絕不會是其憑空捏造的。如此一來,更證明他在亂葬坡時,確曾錯怪了這滿心與自己結識,互認兄妹的女子。 魏伯陽怔著看了神情冰冷的郭倩半晌,搖搖頭,歎道:「沒想到你還記掛著那件事。」 郭倩冷笑道:「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當作妖怪。我怎敢忘記大哥的厚恩大德。」 董月覺察到兩人間怪異的氣氛,伸出纖指指著郭倩,向魏伯陽疑惑地道:「大哥,你們認識?」 魏伯陽道:「是的,以前見過一面。」歎了口氣,又道:「我們也該走了,鶴母龜老兩位前輩的事還等著我們辦呢。」 董月嗯了一聲,道:「也好。省得看他們門下那兩個傢伙一天到晚哭喪著臉的樣子。」說完,週身泛起紅色遁光,倏地一聲直往夜空劃過。 魏伯陽擦過郭倩身旁,往她望了一眼,暗自苦笑,全身立時泛起淡淡的三色遁光。 郭倩在後冷笑道:「我這頭小妖怪是替老妖怪送信來的。魏真人若是沒空聽,盡可離去。」 魏伯陽一怔,回過頭來,望著神情仍是冷淡得像塊堅冰的郭倩,苦笑道:「小倩有什麼話,就說吧。」 郭倩攤開手掌,將手中那方碧綠色的方印移到近前,淡淡道:「這法寶的威力,想必魏真人適才也已見識過了。」 魏伯陽微微一愣,點點頭道:「這法寶能輕易將那妖物困住,威力的確非同凡響。」 「不錯。」郭倩淡淡道,「這法寶名為欽天印,是我爹當年降妖伏魔的三寶之一。它發出的逐神金芒,如果施法者修為足夠,可將全天下任何妖魔困住。而且使用簡單,只需施法者送入一點真力便能放出數十乃至百倍的法力。」頓了頓,又道:「我剛才若不是因修為不夠,再不能堅持。那怪物又怎能借遁術逃離。」 魏伯陽摸不著頭腦,苦笑道:「小倩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郭倩再往前飄進兩尺,近到魏伯陽身前,將欽天印遞到他眼前,淡淡道:「這樣法寶是爹爹叫我來送給今夜趕走這怪物的高人的。」莫名其妙地一笑,緊盯著魏伯陽,一字一頓道:「沒想到那人會是你。」 魏伯陽搖頭苦笑道:「我也想不到。可能這只是機緣巧遇吧,所以小倩也不必將這法寶送我,你留著防身比我有用得多。」 郭倩立時縮回手,將欽天印仍握在手中,淡淡道:「爹曾說過,他用這法寶當年不知消滅了多少妖怪。這法寶雖然並沒的在什麼稀世異寶和排名中佔上名次,但其降魔的威力卻絕不遜色於任何寶貝。」頓了頓,緩緩道:「包括你那根如意伏魔棒,也並不見得就比它厲害多少。」 魏伯陽笑道:「小倩有它在手,以後再碰到上次在亂葬坡那般情況,想必也一定可以應付自如了。」 郭倩亦陷入憶色之中,淡淡道:「那次的事,我從沒擔心過。三師兄早到了那裡,不過因為爹爹令旨,他只能在最後關頭出現。」頓了頓,嫣然一笑道:「其實沒有大哥的出現,我也會沒事的。」 魏伯陽聽她喚這一聲大哥,心裡沒來由的一陣暖和,知道郭倩不知不覺間已漸漸不為上次的事生他氣了。其實說起來,當時自己怒火上湧,會說出那番沒經過思考的話,雖然有欠妥當但卻仍是在情理之中。 淡淡的月光播灑在郭倩秀麗的容顏上,映得她美若下凡的仙子。她的美貌與楚艷、董月不同,而是天生出來的驚世容顏。因為她並沒有達到凝合元神的道境層次,沒有像楚艷般利用元神初成時那一剎那間生出的神奇力量改變自己的容貌。 魏伯陽靜靜凝望著在月光映照下的郭倩,竟不由微微有些心動。換了在十年前,他或會不顧一切的追求她,獲取她的芳心。因為五行御氣宗雖然也曾有過戒情戒欲的門規,可是早在多年前自師尊將小師妹帶回師門後,這條門規無形中就已被師尊廢除。這數十年來,師尊偶爾也會同他們講解雙修門派的各種修行方法,常與他們探討陰陽雙修之術對修道人在道境上的進展會否有巨大的幫助。可是現時道魔大戰在際,凡是道門弟子怎有心思放在這上面。就算自己真想要找一個雙修伴侶也得等道魔決戰出現結果之後才成。 郭倩清脆的聲音,在耳旁繼續響起:「不過這欽天印也不是白送的。爹說過,凡收下這法寶的人必須得答應他兩件事才成。」 魏伯陽心中一動,笑道:「有什麼事,小倩直說便是。有無法寶,我都會盡力幫助你的。」 郭倩道:「大哥可不要想錯了。到底要辦什麼事?我也不清楚。」頓了頓,凝視著魏伯陽,將欽天印重新遞到他眼前,淡淡道:「如果大哥願意幫忙,收下欽天印後,小倩自會帶你去見爹爹。如果大哥事忙,小倩也會帶著欽天印回去,直言回稟。」 魏伯陽無奈接過欽天印,呼出一口氣,道:「有什麼事,小倩就說吧。不過我現在與人有約,得等到三天後踐過約,才能隨你回去。」 郭倩顯露出欣喜之色,笑道:「現在你就是去也見不著爹爹。爹爹半個時辰前已進入密室閉關,此時大師兄和二師兄都已趕到替爹爹護法。」頓了頓,又道:「我能出現在這裡,也是大師兄施展物換星移的法術將我送來的。爹爹出關的時間在十月初九,大哥到時想必會有時間吧。」 魏伯陽欣然道:「到時我有的是時間,一定隨小倩前去。」 郭倩嫣然一笑,神秘地道:「那就好。不過還有一個附加條件,爹爹叫我一定得先聲明。」背著雙手,飄到魏伯陽身側,接著道:「十月初九之前,我這個小妖怪可就得一直待在你身邊,直到把你準時帶去見爹爹為止。」 魏伯陽一怔,苦笑道:「這算什麼條件。不如小倩留下個準確住處,到時我來尋你便可。」 郭倩搖頭道:「這是爹爹的吩咐。」纖手伸到魏伯陽身前,嬌嗔道:「你不答應,便將欽天印還我。」 魏伯陽想起接下來的行程,與顧莫炎相約到泰山去白骨真君發起的群妖大會搗亂一事,歎了口氣,道:「不是我不答應。只是接下來我將會去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小倩你跟著我,絕沒好處,動輒還有生命危險。」 郭倩堅定地道:「這是爹爹的吩咐,我是不敢違背的。大哥若是不同意,便將欽天印還我吧。小倩是不會怪你的。」 魏伯陽看她態度堅決,苦笑道:「好吧。跟著我並不是不行。不過你的修為比我那徒弟也不及,到時一切可全得聽我吩咐,否則出了事,我將無法向你爹交代。」頓了頓,歎了口氣,笑道:「單是你那三位師兄,就夠令我死上千次萬次的了。」 郭倩俏臉一紅,終露出可愛的笑容,道:「我當然聽你話。」 魏伯陽點點頭,與郭倩發生誤會這件事,不知不覺間已盈繞在他心裡近十天之久,現在終於真相大白皆大歡喜,他心裡亦生出一股鬆了口大氣後的輕鬆感覺。 「走吧,我們在江州還有最後一件事待辦。」魏伯陽目光投往被漸漸升起的初陽映亮起來的江州城,緩緩道,「事完之後,今午我們便起程前往泰山。」說完,駕著三色遁光呼地一聲,直往江州城方向投去。 郭倩露出歡喜的笑容,忙駕起遁光緊隨他身後往江州城飛去。 江州令張道陵,早率著十七八名城內差役守候在城門處。見魏伯陽與郭倩一先一後相繼從天而降,忙笑臉迎了上來,頗為激動地道:「魏真人降妖伏魔,趕走竹林內作惡無數的妖怪,實無疑於我江州數萬百姓的大恩人。下官實不知該如何酬謝真人的善舉才好。」 魏伯陽笑道:「斬妖除魔,乃我修道之人份內之事,大人何出感激之言。只是如今江州城妖怪已除,這個…嘿…」 張道陵奇怪地看著神情突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的魏伯陽,詫異道:「真人有何需要下官效勞之處,但說無妨,下官一定傾盡全力。」 魏伯陽聞言一愣,呆瞪著張道陵半晌,爽朗一笑,道:「算了,這事不說也罷。」頓了頓,又道:「不知大人可還見到我其它幾位道友?」 張道陵急忙接道:「魏真人是指那幾位也會飛的大法師吧?他們全在下官府邸裡休息。」側身讓過魏伯陽,笑道:「下官早已命人去準備齋席,魏真人請跟我來。」 魏伯陽笑了笑,也不謙讓,錯過他身邊走了兩步,張道陵忙從旁跟上,一路上不斷旁敲側擊魏伯陽此次與妖魔大戰的經過。魏伯陽早看出他一身修道的根骨,實是奇差無比。若要勉強修道,只怕比常人多用十倍苦功仍未必能有所成就。可是這人求神聞道之心卻也遠超常人。 魏伯陽不忍拂逆他一番旁敲側擊的苦心,邊走邊將昨晚與千年血蟒一戰緩緩道來,其中加油添醋,自是當然。這本來並不精彩的一戰,到了他嘴裡倒也變得精彩無比,講到凶險之處更讓張道陵在一旁聽得亦不由倒吸口冷氣。 在十多名差役的尾隨下,三人不快不慢地穿過兩條大街,再拐過一條狹窄的街口。魏伯陽眼目過處,見到諸葛蒼雲與夢蝶舞兩人正靜靜地立在街面上兩戶家宅門前,目光呆呆地望著眼前緊閉的房門。 魏伯陽快走兩步,越眾而出,來到夢蝶舞身旁,問道:「怎麼了?有消息嗎?」 夢蝶舞點點頭,手往面前兩扇緊閉的房門一指,含著淚花,道:「就在裡面。這兩戶人家都是剛婚娶不久,尚未誕下幼嬰的年輕夫婦。而且,我和師兄看過,他們的家境也挺不錯的。兩位師父在這裡入胎,以後一定會生活得很好…」說到這裡,再說不下去。忍不住伏上諸葛蒼雲肩膀抽泣起來。 張道陵從後跟上近前,見魏伯陽雙眼緊緊盯著眼前這兩戶家宅,疑惑道:「怎麼了,魏真人。這兩家出了什麼事嗎?」頓了頓,又道:「他們兩家都是自祖輩開始便生活在這裡的。這兩家平時都做器皿買賣,也從沒聽說他們有什麼異樣。」 魏伯陽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回過頭來,笑道:「倒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有些邪氣竄進了家宅,待我施點小法除了它們。」話剛說完,本源真氣急從體內溢出到掌心上方,包裹住鶴母龜老的三魂靈識,透過木門,在魏伯陽靈識的感應之下直往正賴在床上的兩位年輕的女主人體內鑽進。到達下丹田處時,本源真氣緩緩散開,再慢慢溢出兩人體外。 做完這一切之後,魏伯陽不由暗鬆了一口氣。這種入胎之法看似簡單,可是卻是師尊周浩天苦思數百日才創出的功法。他學道至今,這還是頭一回用出這種法術。要知凡人的肉身極其脆弱,而以道家真氣入胎,稍重點便會令受胎之人肉身受損。而且施法入胎時的速度亦必須不快不慢,剛好在受胎人一口濁氣剛呼出體內的剎那間,將三魂靈識順著受胎人呼入的外間雜氣,滑過咽喉進入至下丹田處安放。末了還必須散出道家真氣,否則凡人脆弱的肉身遲早會因體內這股多出來的,而自己又沒法消化的力量受到毀滅性的傷害。 夢蝶舞與諸葛蒼雲自魏伯陽施法開始,便一直轉瞬不移地盯緊他。魏伯陽淡淡一笑,向他們投去會意的目光,表示鶴母龜老已順利入胎,他們再不用為此擔心了。 夢蝶舞讀懂魏伯陽的目光,剛止住的淚水不由又泛出眼眶。諸葛蒼雲亦是雙目熱淚湧現,向魏伯陽正容道:「魏師兄的大恩大德,諸葛蒼雲畢生不敢相忘。」說著就要向魏伯陽拜伏下去。 魏伯陽忙扶住他,望了眼在旁忍不住輕輕抽泣起來的夢蝶舞,道:「道兄何必如此,兩位前輩是因為小徒才不幸遇難。我道門同仇敵愾,一脈相連,兩位前輩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諸葛兄請稍候,待我去與術法宗各位師兄辭過行後,我們便一道上路去救另你兩位師妹。」回頭向張道陵道:「張大人請帶路吧。」 楚燕與曹虎正同陰陽術法宗眾人圍在一張大桌旁,眉飛色舞的也不知在閒談些什麼。不過看他們的神情,該是早由青山口裡得知千年血蟒負傷遁逃的消息。 見魏伯陽隨著張道陵踏入大堂,青竹大嗓門的聲音,立即笑道:「魏兄你來得正好。」又指著曹虎道:「你這徒弟可一直追著我詢問你退魔的詳細過程呢。我看還是由你來親身詳述,給這小子解解饞饞吧。」 魏伯陽淡淡一笑,坐了下來。立即將郭倩、夢蝶舞等互不相識的人相互介紹了一番。眾人一番談笑,不知不覺間又說到夢蝶舞另兩位被歡喜宗抓去的師姐身上。 青竹大方地拍胸保證道:「這件事最緊要算上我一份,歡喜宗那三個妖人我早便想教訓教訓他們了。」 青山眉頭微皺,淡淡道:「聽夢姑娘說來,這歡喜三妖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竟敢將手爪伸到我道門中來。」頓了頓,又道:「不過這歡喜三妖是歡喜宗除宗主之外,修為最強的三大長老。老二千日仙與老三百日仙,早兩年前,修為便進階煉神的三重玄境之上,近些年來他們的修為該應更加厲害。還有他們老大萬日仙ˍ布楚,這兩年來道門關於此人的傳聞一直沒有斷過。據說他的修為早已超過歡喜宗宗主ˍ暮日神君,成為歡喜宗第一人。這暮日神君原是在排名邪王榜十邪王之下的邪宗第一高手。布楚的修為如真超過他,只怕實力與邪王榜上的那些魔頭也亦相差不了多少。」 魏伯陽道:「這點我也猜到了。不過這三個妖人近來屢犯惡行,各門長輩也早有將其圍殺之心。這次的事,我們既然遇上了,就再不能放過他們。」頓了頓,又笑道:「連厲老魔我們都宰掉了,還怕他們嗎?」 青山笑道:「我並非怕他們。說到底,真要打起來,我們幾人再加上董姑娘,對付歡喜宗這三個妖人該有十成的把握。不過既然還有兩位道友落在他們手上,這點可大意不得。」 魏伯陽點頭道:「這點我也想過,到時再見機行事吧。」拍桌而起,笑道:「哈,我現在倒是越來越想盡早宰掉這三個淫惡的妖人。」 青竹長身而起,哈哈笑道:「貧道也有此想法。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待宰掉那三個妖人後,我們大夥兒再一同約去泰山,把白骨老兒召開的群妖大會鬧它個天翻地覆。」 魏伯陽一愣,愕然道:「青竹兄與各位道友是要去泰山嗎?」 青山代答道:「我們此次下山有三個月的遊歷之期,臨走之前,師尊也曾提到過這次的群妖大會。」頓了頓,笑道:「白骨老魔此次擺明不怕人去鬧事,否則何必廣發請貼,連域外一些邪宗的妖人也一併請去。」 青竹冷哼一聲,道:「據說白骨老魔此次召開的論寶大會還有一項怪異的規定,凡是名字亂七八糟的,只要不明說是我正統道門的人,皆可不請自去。」頓了頓,笑罵道:「他娘的,白骨老魔這不是擺明讓我正道各門的人混進去嗎?老子若不去給他搗搗蛋,豈不叫這些妖怪小看了我正統道門。」向魏伯陽笑道:「怎麼樣?魏兄有沒興趣去湊湊熱鬧。」 魏伯陽啞然失笑道:「我這次本來就是要往泰山去的。早在十天前,我就與清靜無為宗的顧師兄約好在泰山見面,一同去給白骨老魔助興。」 青竹哈哈大笑道:「對,助興。我們大家就一道兒去給這死人骨頭生出來的妖怪助助興吧。」頓了頓,急不可待道:「這裡事情既然已了,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吧。宰掉歡喜三妖後,便一同趕赴泰山,時間上剛好還來得及。」 諸葛蒼雲心急救人,聞言立即應聲而起,對青竹的提議深表贊同。 張道陵此時剛剛張羅了飯菜,才進大堂見到眾人均是起身離坐的樣子,愕然道:「幾位法師這是要幹什麼?」 魏伯陽移到他身前,笑道:「這裡的事情既然已了,我們還另有要緊的事須辦,就不再打擾張大人…」 他話還沒說完,張道陵立即大急道:「魏真人,再等等行嗎?我還有點小事相求。」心裡卻不禁暗暗焦急,他派去道觀暫借那一套拜師之禮的幾名差役還沒返回呢。 楚燕行到他身前,笑道:「張大人還是不要再求仙學道了。我師兄精於相骨之術,他是不會看錯的。要不,你可問問這裡的幾位道兄,讓他們看看你是否適合入我道門。」 青山愕然起身,這時才恍然大悟,明白到眼前這身穿官服的年輕朝官,原來是想借此機會拜入道門。 青竹笑道:「依貧道看,張大人你還是好好做你的官吧。造福百姓亦不失為一大功德。你並沒有修道的根骨,此生確實與我道門無緣。」 青山施展視通之術,上下掃視了他一番,歎了口氣,道:「師兄確沒有說錯。大人這一身根骨比普通人更差一截,若是勉強入我道門。十年苦修亦比不過常人一年半載,而且必將終生無望結成元丹,修登大道。」 張道陵以前早聽過類似的話,但他求道之心堅如磬石,總覺得求道修仙根骨好否只是次要。只要有心求道,終有一天會得償所願的。可這次同時聽青山等人說出同一番話,心裡驀地涼了半截,令他明白到沒有道根便永無修登大道的希望,沮喪之情頓時充塞於胸。儘管如此,一直沒有說過話的魏伯陽仍予他有最後的希望。 魏伯陽見他一臉外露的沮喪之情,明知不可為卻仍期望自己能給他一個最後的答案,不禁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投往外面院落,緩緩道:「在這大漢的群山之中,有一處名之為鶴鳴山。山上住著一位在我道門最是神通廣大的前輩。張大人若真有心向道,便去尋訪這位前輩吧。若尋到他替你換骨改命,或許大人還有機會學成仙道之法。」 張道陵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對魏伯陽的話連連點頭。 魏伯陽頓了頓,又道:「記著,大人在此山尋訪時日,最好不要超過半年。那位前輩有個古怪的脾氣,若是他看得上眼的,有心收錄門下的人,半年之內必會與其相見。但若半年之期一過,仍未與其相見,便代表這人確非是我道門的有緣人。到那時,張大人還是最好從此放下修道的堅心,就在這世間平平穩穩地渡日吧。」說完最後一個字,領先往大堂步出。青山等緊跟其後,絡繹而去。 張道陵呆立在大堂之中,望著幾人逐漸消失在門房外的背影,若有所思般,喃喃自語道:「鶴鳴山,鶴鳴山……」 出了江州城門,楚燕終按捺不住,追到魏伯陽身旁,奇怪地道:「鶴鳴山真住了一位神通廣大的前輩嗎?為什麼師父從未對我說起。」 魏伯陽笑道:「我騙他的。亦只有如此,才能讓他徹底打消修學仙道的執著之心。」 董月在旁笑道:「原來大哥騙人真厲害,臉不紅心不跳的,話說得如此順暢。剛才連月兒也以為是真有其事呢。」 魏伯陽笑道:「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多跟大哥跟妖魔打些交道。保證不出三年,你也能達此地步。」回頭看向青竹道:「不信,你問問青竹兄去。」 董月立時歡天喜地跑到青竹身旁,纏著他講解如何跟妖魔學懂騙術的。 青竹老臉一紅,辯解道:「我可從未騙過人。」頓了頓,又道:「嘿,不過妖怪倒也騙過幾隻。唉,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 在仕陽附近十餘里處,有一小村落,名之為左山村。靠此村東面四五里,有一座挺拔近兩百丈的高山,左山村的村民們都喚它為白雲山。 白雲山頂峰之上,終日圍繞著一層濃濃的霧氣。一眼望去,這山彷彿直穿透雲層,山尖探往傳說中的神仙居地。在靠山而居的村民口中一直以來流傳著一個關於白雲山的傳說。傳說中,白雲山頂峰之上住著一批神通廣大的仙人。他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幾乎無所不能。 這日午後,住在白雲山下的居民如果尚有未進屋歇息,而又剛好往白雲山所在的位置看上那麼一眼的話,將會很驚奇的發現,平日裡繞住白雲山頂峰的白色霧氣,竟似被塗染上緋紅的染料,變為層層疊起的一片紅幕。 夕陽漸漸退去,落日的餘輝與剛升起的彎月散發出的柔和光芒開始了極其短暫的親密擁抱。就在這時,從遠離白雲山左方的天際,劃過一團耀眼至極的紫金色光芒,直往白雲山方向電馳穿來。紫金色光團在臨近白雲山中部之時,卻又一個直轉,倒直往白雲山頂峰衝去。 瞬息之間,這團光芒毫不受霧氣的阻礙,輕易破開層層繞住頂峰的紅色霧氣,直落到山頂一塊巨大的山石之上。 光芒漸漸淡去。現出被光芒裹在其中的一位兩鬢斑白,頭戴紫金冠的老人。這老人長得異常高大,體形約有八尺上下。全身肥肥胖胖,乍一看去,就如同是一座肉砌的小山。老人圓嘟嘟的臉上,極其自然地掛著微微顯露的笑意,左右臉頰兩個深深的酒窩像海裡激起的水渦,一雙險被遮掩在濃濃白眉下的大眼深凹進黑色的眼眶,眼光直直地投往距離他尚還有七八丈左右的山洞口。 彎月漸漸爬正夜空,紫金冠老人卻仍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那淡淡的笑意,雙目仍轉瞬不移地盯緊住對面的山洞口。 驀地,一聲亢長嘯聲自山洞之中徹耳傳出。長嘯過後,瞬息之間,整個山洞倏地頻繁而劇烈的震動起來。震動在數息之後漸漸擴大,自山洞口往上約有十餘丈高的峰尖,此時均以山洞口為核心,不斷向內收縮。巨石在震動下不斷塌落,但無一例外均在瞬間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往中部不斷拉扯。在相互間不斷的擠壓之下,紛紛碎裂為細小的石子,再由碎石化為粉末。灰褐色的粉末仍被無形的大手拉扯著不斷向內擠縮。 時間不斷過去,整個塌縮過程終於停止下來,自山洞往上部份此時早已空空蕩蕩。原本與紫金冠老人立身處齊平的地面,更似經過巨輪碾過似的,平坦至極點。 往原來的山洞口深入進大約三、四丈的位置。一個面容冷峻,身形略顯削瘦的輕年男子,正盤膝端坐。在他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團濃濃的白色霧氣在不斷盤繞翻滾,且還不時流出一絲往那輕年男子的左右雙肋處湧入。 「無涯!」紫金冠老人輕輕張開嘴唇呼喚。沉重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天之外的旋律,如此清晰卻又虛無飄渺似不可捉摸。 那輕年男子驀然張開雙眼,兩道金黃色氣束直透出眼眶,電閃般投往四周圍繞住頂峰的紅霧。瞬息之後,紅霧驀地發出劇烈的震動,轉瞬即如波浪般繞住峰頂四周激烈地翻騰湧動起來。湧動在瞬息間擴大,看上去令人不禁立馬生出此時正值大海之上,腳下輕踏著萬波洶湧的怒濤駭然感受。 倏忽後,一切漸漸平靜下來,金色光束縮回年輕男子眼眸之中,現出他一雙深遂而明亮的眼瞳。 紫金冠老人面色凝重地往那片圍繞住頂峰的紅霧看去:四周圍白茫茫一片就如同白雲般無任何一絲瑕庇的濃霧平靜地繞住山沿。哪裡還有一絲緋紅的影子。老人臉上的笑意不斷擴大,倏地放聲大笑道:「不錯,不錯!」 紫金冠老人凝視著起身行到他眼前的年輕男子,欣喜地笑道:「無涯你確實是修道的千年靈根,在這點上比之周師兄門下那位魏師侄只怕還要略高一籌。短短數十年,竟將我牽引宗秘術『移神訣』修練至這等地步。不過如不是你這二十年收斂心性,方能靜下心來修行。否則儘管有千年道根,仍不知何時才能達此境界。」 年輕男子向紫金冠老人微一躬身,正容道:「無涯子若非有恩師在旁精心教導,怎可能有此成就。師父大恩,無涯必應終生銘記。」 老人笑道:「無涯你要記住,你不僅是我沈修的弟子。將來更是振興我道統的領袖。為師的恩德不須你來報答,為師只望你在不久後能依命繼承我的衣缽,為掃蕩這世間邪魔綿盡全力。」 無涯子身軀劇顫,吃驚道:「師父……」 沈修輕輕擺手,沉吟片響,又背轉過身,眼神投往被白霧環蓋的山間虛空,緩緩道:「自元始尊神於混淪之中造生萬物。妖魔便破空出現,極盡破壞之能事。我道門弟子學道修仙,利用所恃道法一直守護住整片天地。這麼多年來,從第一代先神廣成子到老子祖師無不是前赴後繼撲入與妖魔的戰鬥中。直至如今,這場不見聞於凡間世的戰鬥已持續了數千年之久。然而這其間邪漲正消,或道長魔消往來反替,任憑我道門中人如何奮力拚殺,仍未能屠盡妖魔,且還始終與妖魔處於一種奇異至極的平衡之中。人間世歷次換朝之亂,正是由於這種奇異的平衡發生轉替所引發的。」頓了頓,又道:「為師自修道以來,已歷三百餘載,目前距離第一次四九天劫到來的日子已是逐漸臨近。前些日子,神算宗天機仙子來信,信中提道此次道魔大戰之中有好些位道友將是應劫之人。她信中雖未明言,但豈能瞞過我。為師自知,此次怕是難避天劫。」洒然一笑,道:「不過生生死死與我何甘,你身為我門下弟子,只須謹記。在我去後,你須立即繼承為師衣缽,就任我牽引宗第十二代宗主之位。與你大師兄、二師兄和眾位師弟一道完成為師未盡的心願。」 沈修倏地轉過身來,雙目精芒閃爍,話鋒一轉,沉聲道:「為師非是怕死。只怕此次道門之中應劫道友多是各宗宗主,劫過之後,我道門定會虛弱上好一陣子。此後斬妖除魔,如你這輩的年輕弟子便是理所當然的挑起大梁。半月後,我正統道門的四九法會即將舉行。無涯你若能在此次大會上奪得頭名,將會成為這次道魔終結之戰中,我道門二代弟子的新一代領袖。若是如此,為師就算遇劫身亡,也去得安心了。」 無涯子應聲道:「無涯一定竭盡全力。」 沈修似笑非笑地凝視他半晌,忽然歎了口氣,淡淡道:「為師答應過的事從不會忘記。你既已出關,就去吧。」說完轉過身,緩緩道:「為師也得立時趕往蓬萊仙島,去與你眾位師伯商議大事。」搖搖頭,緩步往被霧氣遮掩住的虛空行去,胖乎乎的身上不斷向外迸射出紫金色的光芒。頃刻間,他已步入至虛空之中,浮立在如同白雲一般的霧氣之上。 無涯子一言不發地目視著他逐漸離去的背影,內心卻生出無限感慨,在心裡不斷重複道:「我終於出來了…」 諸冷山往白霧之中行到五、六丈遠,倏地轉過頭來,淡淡道:「你要記住,一旦身入魔窟必將會受妖邪影響。若是屆時道心不堅,一夕之間就會淪為妖魔一黨。」頓了頓,歎了口氣道:「為師言盡於此,你要記好了。」全身泛起耀眼的紫金色光芒,身形略微一動,紫金色光芒驀然爆漲,瞬間便消失在霧層之上。 天色破曉後,漸漸轉為明亮。朝陽往東邊的天際慢慢爬出,一陣柔和的微風帶著朝陽的溫暖吹遍望不到盡頭的人間樂土。 無涯子背負雙手,矗立在恩師之前所站立的那一方巨石之上,深遂而明亮的雙眼射出莫名強烈的感情投往自東邊緩緩升起的朝陽。輕輕的微風晃過他披散在肩的長髮,將他那一頭隱隱透出金色光芒的黑髮拂得不斷飄起。微風再晃過他身上那件鑲著紫金絲邊的寬大長袍,作出獵獵的聲響。 道魔終結之戰即將在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展開。凡塵世間,萬千生靈,又該何去何從? (本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