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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破繭妖魔、人寶合一 作者:顧十 楚燕大叫一聲「不好!」話音未落,一聲巨響搖晃著周圍壁沿震天裂地般響起。 光球在倏忽間化為無數五色光點,這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妖怪,連哼都未來得及哼一聲,瞬間即被光球蘊含的巨力摧得形神俱滅。同一時間,一聲穿透天際的吟叫聲自洞底穿出。碩大無比的巨形血蟒驀地睜開兩尺許大的一雙三角巨眼,嘴裡吐出丈寬的蛇信,在對面石壁上輕輕一卷,裹住嵌在壁上的銅鏡,蛇信立時飛捲而回。 董月駭然道:「這怪物醒了!」 魏伯陽道:「子時已到,此刻這妖物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大家還不快出手!」話剛說完,如意伏魔棒化出體外,閃爍著三色亮光,在他的控制下不斷長大,瞬間即已伸長數十丈餘。 魏伯陽下沉數丈,驀地一聲大喝,雙手持著如意伏魔棒重重朝血蟒剛睜開的眼瞳痛擊。同一時間,董月雙手連連揮動,數十股九陽天火凝作碩大無比的火球,凌空拋擲。 楚燕在後叫道:「只能一拼了。」驚皇劍脫鞘而出,旋舞到手上,淡藍色的光芒忽隱忽現。楚燕手揮長劍,舞步般在半空閃騰挪躍,連番作出十數個怪異之極的動作。長劍不知什麼時候已脫手甩出,劍尖刺穿空氣磨擦出轉瞬即逝的火星,帶著尖銳的厲嘯聲,電一般擊往洞底那只碩大無比的血蟒。 三人的動作幾乎是眨眼間同時完成。聲勢驚人的如意伏魔棒,至陽至烈的九陽天火,天池劍宗無上絕學射日神劍。 閃爍光亮的五色氣芒將山壁四圍映得宛若白晝。倏忽後,三人的攻擊同時重落到血蟒身上。巨大的衝擊力在洞內揚起滿空塵霧,震耳欲裂的真氣不斷發出『辟啪』的爆響聲。 一股灼熱的真氣沿伏魔棒傳往臂內,魏伯陽全身一震,如意伏魔棒差點便脫手甩開。 九陽天火凝成的火球在血蟒那碩大的尖腦袋上轟出巨震的爆裂聲,炸開成無數火星往四周山壁胡亂迸射,在山壁上留下一個個深可及人的大坑洞。楚燕的驚皇劍更是像被緊緊吸附在血蟒身上,任她如何在半空遙念劍訣,那把閃著藍光,劍尖極似刺進血蟒身上鱗甲內的寶劍,始終沒有一丁點兒反應。 楚燕驚怒交加,臉色瞬間數變,除不了妖怪她還可有套說詞。但若連這把師門三寶之一的驚皇劍亦被妖怪收了去,她還有何面目再見師尊。心念至此,拼了命般連連施出師門平時禁止門人施用的絕學ˍ無形仙劍訣,一道道藍色劍氣不斷從她舞動的指尖射出。十數道劍氣發出後,這美女再強忍不住,一口鮮血「哇」地一聲,不由自主從嘴裡噴出。 魏伯陽閃到她身旁,一把扶住她,關懷地道:「小燕不要勉強自己。這妖怪太厲害了,並不是人多就可以獲勝的。」叫過一旁觀戰的曹虎接過楚燕,囑咐道:「別站在這裡了,退到外面去。」頓了頓,又向夢蝶舞和諸葛蒼雲道:「現在看來這妖怪是攔不住了,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你們也不要再站在這裡,趁這點時間,先到江州城找好兩戶人家,待我出來後便幫兩位老前輩化入人胎。」 夢蝶舞看著腳底數十丈處的龐然巨物早驚呆了,加之她與諸葛蒼雲仍未從喪師的遭遇中恢復過來。聽了魏伯陽的話,木然地點點頭,緊隨曹虎身後相繼飛出洞口。 魏伯陽轉向董月,苦笑道:「盡人事,憑天命吧。」 董月亦有相同感覺,聞言破天荒首次露出無奈的笑容。要收拾掉這條修行數千年的血蟒,現在可說是唯一機會。若是子時一過,讓它得以脫困而出,那時若想要收伏它,再無此機會。 魏伯陽對這頭修仙界從未出現過的妖物毫無瞭解,因怕會出現楚燕那種欲罷不能的情況,早將如意伏魔棒收入體內。全力運轉本源大法,自天地間不斷吸入靈氣,再經由連連揮動的雙臂,將轉化而來的本源真氣絡絡不絕釋出體外,凝成一顆顆拳頭般大的真氣球,雨點般往下擊落。 董月的九陽天火亦早已施展到極至,數十團一般大小的火球不斷拋擲到血蟒的巨體之上,再同時爆開成無數小股的火星,炸得四面山壁震動連連。 那血蟒不停蠕動著身軀,發出龍吟般刺耳的吟叫,蟒首終於緩緩仰起。 魏伯陽接觸到它那妖異的眼瞳放射出的妖芒,心裡沒來由的暴起寒意,轉向董月大喝道:「小心,這妖怪要出手了!」 董月尚未來得及應答,血蟒巨口一張,奔騰的烈焰由嘴裡綿綿噴出。晃眼看去,這巨大無比的地洞瞬間立變成了彷彿正位於火山爆烈處的中心口。烈焰迅速塞滿整個地洞底部,層層火浪不斷往上捲起。 魏伯陽身形急往上移,董月亦一副駭然之色,就在火舌快要及到嬌軀上時,飛速閃高十餘丈,退到魏伯陽身旁。兩人望著腳底奔騰咆哮的火浪,皆不由一臉駭然。這妖物與君山妖獸雖然同屬一個種類,但力量的差距直是天壤之別。它現今仍是尚處於最虛弱的時候,便能張口即噴出高達六七十丈餘的烈焰,即使以董月上古火靈的化身,亦對之感到駭然無比。 天邊遠遠射來六道青色光芒,一個粗壯的嗓音大笑道:「魏兄在此降魔伏妖,造福眾生,豈能不算上貧道一份。」話音剛落,幾道青芒已相繼閃至魏伯陽身後。 聽到這熟悉至極的聲音,魏伯陽早知來人定是相別剛沒幾天的陰陽術法宗幾人。頭也不回,哈哈笑道:「這妖怪如此厲害,我正愁找不到幫手幫忙呢。沒想到青竹兄如此適逢其會,既然這樣,我們或可跟這妖怪鬥鬥。」 青芒漸漸淡去,當先一人面目粗獷,身材高壯,正是玄聖真人門下大弟子青竹。青山面色凝重飄立在他身後,青水則依在青山身旁與其它三個道士立成一線。 青山欺到魏伯陽身邊,凝視著洞口奔騰捲起的火舌,淡淡道:「這是什麼妖怪,如此厲害?我與師兄在百里外就已清晰無比地感到它發出的妖氣。」 董月道:「這妖怪確實厲害無比,剛才我與大哥趁它身體最虛弱的時候同時攻它,仍對它絲毫不起損傷,且還被它噴火給趕了出來。」 青山駭然道:「有這樣的妖怪?」頓了頓,又道:「莫非是妖王榜上的老妖在此修煉?」 魏伯陽搖搖頭,故作鎮靜道:「說出來實難令人置信。這是一條身長近百丈的血蟒。這妖怪即使受困,但單憑它能御使五行的本事,我們要對付它亦是非常困難。」 青山與青竹相視一眼,四目皆掩飾不住駭然之色。 青竹搖頭笑道:「若非由魏兄弟你親口說出,別人要給我說這話,老子立馬給他一巴掌,先打醒他再說。他奶奶的,這世上怎有這般大的妖怪?」 魏伯陽苦笑道:「我亦希望這只是白日做夢,可惜事實就是如此。」頓了頓,又道:「我們得到消息,這妖怪原是被古仙人封印在此的巨妖,至今已歷經數千年時間。而今夜子時正是它甦醒之機。於是我們兼程趕來,卻沒料到仍是沒能阻止。」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妖怪剛剛甦醒,估計古仙人還有另外的禁制加在它身上,以致於它此時仍未能脫困而出。就我所知,今夜子時正是它最虛弱的時候,錯過這時辰,這妖怪將會魔力大增,或能衝破禁止脫困而出。以後再要對付它就非我等力所能及了。」 青山看那塞住洞口的火焰漸漸開始消退,淡淡道:「子時將過,這妖怪眼看立即就要脫困而出。可是我道門的列位師叔師伯這幾天都應邀往世外九仙島做客去了,就算我等此時立即傳訊,師輩們也必定趕不及來阻止這妖怪脫困。」頓了頓,雙目精光爆漲,沉聲道:「不如我們大家各顯奇能,再試它一試,如實在不能阻止它脫困,再傳訊請來各位師叔伯料理這妖物。」 魏伯陽淡淡道:「我也正有此意,目前亦只剩下這辦法了。不管成與不成,我們都要盡力再試。」頓了頓,目光望往不遠處熄燈黑火的江州城,歎了口氣,道:「若讓這妖物脫出困來,只怕一場大災難立時將要降臨這座城池。」 青竹在一旁大聲叫道:「既然如此,再不用多說。大家一同出手吧!」話未說完,一口咬破左手食指,用流著血跡的指尖迅快在右掌作出一道血符,臨末大喝道:「天地玄黃,八極正法。滅!」右掌連往洞口虛按,奔騰的紅色真氣排掌而出,如一道激流,水銀瀉地般破入下方那長寬數十丈方圓的巨洞之內。 青山亦使出同樣和青竹一樣的動作,不過自他口中喝出的破邪音卻是一個「寂!」字。這種破邪的法術是陰陽術法宗以氣作符的最高境界,一直以來堪列道門十大奇法之一的誅魔三絕咒。施展之時,不僅像一般符術般要求適當的獨門真氣,並且還在其中滲雜了施法人的精血之氣,因此威力更要遠大於其它一般的符術。這種符術,依施術者修為的高低,共分為『寂滅靈』三咒。青山能施出其中最厲害的『寂』字咒,足可見其修為實已超過青竹,成為陰陽術法宗修為最強的二代弟子。 青水與青玄青虛等亦是各出其法,因他們修為不夠,誅魔三絕咒亦只能勉強施展到威力最小的『靈』字咒。他們只得放棄施展這門大耗心神的法咒,轉而祭出各自的法寶射往地洞內的血蟒。 魏伯陽心知他們這番進攻,未必便能對這妖物產生多大的傷害,但事已如此,亦只得再勉力試試。心念至此,招呼董月一聲,立時再展神通雙掌連連擊出,將一個個以本源真氣凝成的巨形真氣球,甩往洞底。 董月一聲嬌叱,十指緊扣,兩手先是環抱胸前,再驀將交扣的雙手往外翻轉,掌心向外吐出一團大水缸般的巨形火球,火球竄出掌心流星般劃過虛空,直射往洞底。 「辟辟啪啪」的炸裂聲連珠炮似地轟響在洞底,千年血蟒刺裂環宇的咆哮聲更讓魏伯陽清楚地知道這罕見的巨形妖物在他們狂風驟雨般的進攻下,並非絲毫沒有受傷。 青竹長滿鬍渣的臉掛滿興奮的光色,哈哈大笑道:「看來這妖怪並非不死之身,我們再加把勁,務要令它永不能出世作亂。」 青山接連施出誅魔三絕咒中的寂字咒,靈識早已疲累至極,此時嗓音亦略帶有喘息的痕跡,苦笑道:「剛才這一番進攻,我想大家全是拼出了全力的吧。現在這種程度的攻擊是否真能給這妖物造成巨大的傷害,只能聽天由命了。」喘了口氣,又連著擊出五道青色氣柱,歎道:「唉,子時將過。到那時還不能重創這妖物,只怕屆時我們連是否能逃出性命亦要看天由命了。」 魏伯陽聞言不禁歎了口氣,青山的話確是肺腑之言。他早年曾聽師尊說起,陰陽術法宗的誅魔三絕咒雖然威力極大,但對道境修為仍停留在返虛這層次之下的弟子來說,卻不是最理想的招數。因為此術以精血為引,過於霸道猛烈。施法者無論身負何種真氣,若施出這種法術來,真氣在施術的一瞬間立時會變得霸烈無比。沒有返虛層次的道境修為是駕馭不了這股突變的霸烈真氣的。若是勉強施展,每一次擊出,這股突變後的霸烈真氣便會擠出一部份回溯其身。 像青山與青竹正是這種情況,他們以煉神期的修為勉強施展這門術法宗最強的法術,能堅持多久,便要看他們對這股極其霸烈的真氣能駕馭到什麼程度。否則回溯到體內的霸烈真氣過多,修道人體內至關重要的靈識無疑會受到巨大的影響。 董月打得高興,又良久沒看到下面那條巨形血蟒生出反擊。閃往魏伯陽身旁,笑道:「魏大哥,看來這妖怪今晚是別想再出來了。」 魏伯陽抬著看了看天色,淡淡道:「離丑時還有半柱香時間,是否真能阻止這妖物脫困,此時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月兒萬不可放鬆警惕,這妖物前所未見,到底歷害至何等程度,我們仍不清楚。」 董月笑著點點頭,剛想說話。一聲地動山搖般的巨嘶聲,由百餘丈下的地底擦過洞口,清晰無比地傳入眾人耳內。同一時間,圓形的地洞口不斷劇烈震動起來,大塊大塊的石土往下翻落,震動延往四周光禿禿的土地,令洞口周圍數十丈的地面錯落起伏,泛起波浪似的震紋。同一時間,小範圍的炸響早將地面轟出數十個大小不一的土坑。 這一瞬間,就像人間末日的降臨:洞口不斷往內塌陷的大塊石土;地面上連串「辟啪辟啪」爆裂出的坑洞;百餘丈身下,千年血蟒那震人心魂的嘶吼尤其令人悚然,彷彿天都快被它的吼叫聲震得塌陷下落… 「嗷!…」再一聲拖長的嘶吼聲破空響起,緊跟著從洞底驀然升出一股劇烈的龍捲風直衝天際,周圍數十丈內的一切碎爛土石全被颶風捲起揚往天際,颶風吹刮得幾人身著的長衫連連身不由己地獵獵作響。 青水生出了懼意,往青山身上靠得更近些,惴惴不安地聲音,輕聲在青山耳旁咐道:「四師兄,這妖物是不是就快要出來了?」 青山點點頭,再往青水身後同樣惶惶不安的青玄等三人看了一眼,正容道:「你們幾人雖說也曾多次下山,但與這等凶厲的妖魔對陣,仍缺少臨戰經驗。待會兒只怕一個不好,反而會為妖魔所噬。」又向青竹道:「大師兄,我看就讓他們先回城裡去吧。」 青竹點點頭,向青水道:「小師妹,你就跟著他們三人一同回城吧。此間事了之後,我與四師弟自會入城來與你們會合。」 青水看到這等妖魔出場的聲勢早驚呆了,又見剛剛眾人一輪猛攻仍未能阻住這妖物,心裡早惶惶不安。青竹這話一出口,她心裡頓時生出自己的心事全被兩位師兄看穿了的感覺,面色不由微微一紅。又生怕被魏伯陽與董月兩人小看,假意虛托了幾句,自然勉為其難地滿口答應下來。青玄與青虛青木三人,一見她爽快答應,立時銜尾其後,相繼駕著遁光飛離此地。 眾人這時早停止了手上的進攻,地洞內騰空旋起的龍捲風揚起無數塵土,令他們誰也沒法看清下面真實的情況。與其費力漫無目的地攻擊,反倒不如待妖物探出洞口的剎那間,齊施術法來得有把握些。 魏伯陽待青水四人飛離後,歎了口氣,望向青山與青竹道:「看來這妖物,今晚我們是再難阻止得了的。兩位道兄適才連連施展大法,此時該應好好調息調息。不如就讓我與月兒留下來斷後吧,兩位道兄順便入城還可去保護江州數萬百姓。」 青山訝異道:「魏兄不是在開玩笑吧。江州城內無妖無怪,何須讓人保護。魏兄是想支開我們後,獨自去引開這妖物吧?」 青竹怒哼一聲,不滿地道:「魏兄何以如此小看我們。難道這世上只有你五行御氣宗的弟子不畏生死,我陰陽術法宗弟子便盡全是貪生怕死之徒嗎?」 魏伯陽毫不為所動,笑道:「這妖物來勢洶洶,若任它橫行。只怕頃刻之間,這方圓百里內必將摧殘殆盡,十數萬生靈難逃滅劫之災。我們既不能阻止妖物的出世,將這妖物引往它處,解救百里內生靈頃刻滅亡的慘禍,自是當仁不讓的重責。」頓了頓,又急道:「至於為什麼這事由我去做,我想兩位道兄心中該有計算,我身懷敝門至寶『破空梭』,論起逃跑之術來,兩位雖然法力高深,但絕及不上我。再說,危急關頭我還有敝門戰袍『金絲龍甲』在身。屆時隱去身形,諒這妖物也發現不了我的蹤跡。」臉色倏變,沉聲道:「本人絕非看不起兩位道兄,只是到了這一步,情況再不允許我們多做計較,兩位快請離去吧!」 青山略一思量,只覺魏伯陽這話確有道理,正待點頭答應。一陣更徹耳的嘶吼聲,破空響起。千年血蟒那碩大無比的巨首探出洞口,不停擺動的蟒身緊跟其後探出洞外往上疾衝。 青竹一聲暴喝,哈哈大笑道:「還走什麼!即使今日捨生為道,貧道也要除此妖物!」再暴喝一聲,咬破食指以血作符,大聲念動道:「天地玄黃,八極正法。寂!」右手重逾千斤般往下推出,一道青色氣柱從掌心之內翻騰而出,排空直射正朝洞口往外竄出的千年血蟒。 誰也想不到青竹在這關頭,竟甘冒奇險,施出誅魔三絕咒中自己尚沒有一點兒駕奴能力的寂字咒。 看來他真是存了捨生為道的決心。魏伯陽搖頭歎了口氣,本源真氣透過掌心源源不絕渡入如意伏魔棒內。 伏魔棒三色光芒瞬間爆漲,棒身變戲法似地伸長十數丈,凌空向千年血蟒那兩隻三角巨眼重重揮擊。董月亦早及時施法令九陽天火竄出掌心,水銀瀉地般噴往血蟒探出洞外的妖身。 青山施法祭出的青光與青竹發出的青色氣柱在半空中竟合兵一處,匯成一股更亮的氣柱破空疾射。 魏伯陽的如意伏魔棒後發先至,眼看離血蟒那雙碩大的三角眼不足尺餘,三隻巨趾從洞口迅若電閃般疾探而出,直往近到眼前的如意伏魔棒抓去。 魏伯陽臉色微變,伏魔棒往上盪開半丈,剛好避過妖怪迅若電閃般的一爪。同時哈哈一笑,心念轉動間,伏魔棒遙受感應,靠往千年血蟒獨角處的棒頭驀然彎曲,瞬間變得粗壯起來的棒尖,疾往下斜點這妖物右面那只三角巨眼。 千年血蟒顯然沒料到明明到它頭頂三尺許外的伏魔棒會如此快捷地轉折回來。待驚覺到時,已來不及再用那只妖爪去擋格。蟒首一偏,眼角避過伏魔棒的威脅,兩眼間的眉中卻重重硬壓了這勢若天驚的一擊。 魏伯陽微微一愣,轉瞬即哈哈大笑,與這龐然大物交戰至今,他尚是首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妖物受傷的訊息。如意伏魔棒上的本源真氣輕易破入妖怪體內的感覺,令他瞬間明白,這妖物的皮肉並非如何難以破入,更非他們想像般這妖怪連連擋御了他們大部份攻擊,亦只是被稍稍擊傷而已。魏伯陽可十成肯定,事實上交戰至今,他們的每一下攻擊這妖物都沒能完全卸去。只因它有巨大的身軀作掩護,更兼還能時不時地對他們作出反擊,致令他們錯估了它的傷勢。看來確如楚燕所說,子時正是這龐大的妖物最虛弱的時候。即管它只是肉身上的虛弱,也足以令他們看到獲勝的一線曙光。 同一時間,九陽天火與青色氣柱同時擊中千年血蟒肉身。這妖物首次發出數聲驚天裂地的慘哼,一顆碩大無比的腦袋仍晃動著向上疾竄,蟒身漸漸探出洞外已逾三十餘丈。 魏伯陽向幾人大叫道:「原來這妖怪並不是不死之軀,它早受傷了。我們再加把勁,定能叫它長眠此地。」 「好!」青竹一聲暴喝,話沒說完,「哇!」地一聲,一口鮮血驀地由嘴角往外噴出。 青山忙閃至他身旁,沉聲道:「師兄請退開,今夜誅除這妖物的重任就讓我與魏兄來完成吧。」 青竹苦笑一聲,儘管心裡千百不情願,但他卻非常清楚自己的傷勢。他因連連施法用出『寂字咒』,靈識早被返溯回體內的霸烈真氣摧得幾欲散形。此時若再強提真氣與妖物動手。只怕還未到真動手時,自己便一命嗚呼了。點點頭剛要退開,那血蟒雙眼驀然妖芒大盛,直往幾人盯來,張開的大口驀地噴出一股熊熊烈焰撲天蓋地往幾人飄浮處捲來。 魏伯陽臉色倏變,與董月雙雙騰高十數丈,堪堪避過揚起的火舌。青山則扶住青竹,迅若電閃般往後飄退。 血蟒見魏伯陽騰空避起,竟不再追趕青山二人。仰頭發出一聲怪異的嘶叫,巨體擺動間,上百丈妖軀竟完全竄出洞口,翻騰卷擺的火舌跟著往騰高的魏伯陽迫近。 魏伯陽倏忽間再閃高數丈,哈哈笑道:「看來這妖怪是要報老子一棒之仇呢。」向董月正容道:「月兒退開,讓我看看它是否有報仇的資格?」 董月沉聲道:「先讓我試試誰的御火術更厲害再說。」兩隻瑩白如玉的手掌倏地前推,一大團九陽天火脫手噴出,凝成巨大的火球直往下方揚卷的火舌滾去。 下方如同一座小山般揚起的火舌眼看就要與從天而降猶如巨石般的火球相互撞擊。火舌呼呼捲動聲中,驀然射出一大股帶著些濃濃鹹味的黑水。水勢逆行而上與墜下的火球半空相逢。眨眼間燃起一大片騰空的煙霧,火球被黑霧般的水氣瞬間裹住,躍動的火苗不斷發出瀕臨熄滅前最後「嘶嘶」的呻吟聲。 魏伯陽望著一臉不能置信的董月,沉聲道:「這妖物數千年修煉,已達到能同時御使五行的地步,水中藏火,火中藏水。月兒你的九陽天火還差些火候,現在仍不是它的對手。快退開,讓我來把它引走。」 董月恍若未聞,竟似真呆住了,她做夢都沒想過,至陽至烈的九陽天火竟會讓這妖物如此輕易就破了。 千年血蟒又一聲吟空的嘶吼,近百丈的蟒身如同一片連綿起伏的紅雲,掩在炙熱的火舌之後,疾速往魏伯陽立身處竄來。 魏伯陽見董月這種關頭竟作出一副失神的模樣,大喝一聲,搶到董月身前,一把扯住她用力往斜下方拋開。 千年血蟒發出刺耳的厲嘶聲,竟絲毫再不關注它人,游擺的巨體往空高竄,火舌呼呼向魏伯陽迎面捲襲。 甩開董月後,魏伯陽見眼前的妖物並沒有銜尾追襲,不由暗鬆一口氣,身形疾往後飄開數丈,如意伏魔棒光芒狂漲,棒身瞬間再伸長數丈。 魏伯陽全身泛出閃閃爍爍紫藍色的光芒,御氣踩空雲層,如同威武不可一世的天神般。嘴角浮起不屑的冷笑,目不瞬移地盯住不斷往自己揚捲襲來的火舌,如意伏魔棒被他握在手中,一閃一閃地亮著奪目光芒。 倏忽間,火舌再捲進一丈,魏伯陽哈哈大笑,如意伏魔棒高舉過頂。一聲大喝,身形騰高數丈再猛往下穿,光芒爆漲的如意伏魔棒勢若奔雷般落下,極輕易地破開揚起的火舌,直往掩在火舌後的千年血蟒擊去。 魏伯陽微微一愣,想不到適才連董月的九陽天火亦沒法對付的五行妖術,竟會如此輕易地被他破掉。 火舌被如意伏魔棒破開,直往兩邊翻捲。飛捲的火舌正中竟被如意伏魔棒硬生生擠壓開一條狹窄的通道,令魏伯陽一眼望去可清晰地看到千年血蟒掩藏在火舌後的巨體。 伏魔棒勢若天驚般對直往這妖物最先被他曾擊傷過的眉間劃去。 現在子時尚未完全過去,魏伯陽清楚這妖物雖然外表看似強大,其實妖軀早已多次受傷。他這一棒擊下,說不定能令這妖物再不能強忍傷痛。到時他們或可有致勝之機,也未可知。 時機稍縱即逝,魏伯陽絲毫不敢遲疑,本源真氣由體內源源不絕渡入如意伏魔棒中,身形順著伏魔棒揮擊的棒勢,倏地再疾落一丈,伏魔棒落速再增,頃刻間閃離千年血蟒眉間不足一尺遠近。 「彭!」一聲裂天震地的巨響騰空升起,兩根尺許長的毒牙打著旋,疾如剎那間劃過夜空的流星,直往下迸射。同一時間,自如意伏魔棒上傳回一道陰寒無比卻又炙熱難當的邪力。 魏伯陽抓緊伏魔棒的雙手猛然一震,感到邪力透過如意伏魔棒身如缺堤的海潮般洶湧澎湃得直往他體內漫進。兩股完全違反常理的邪力不斷狂扯著他早已凝形的靈識,任他充溢體內自動運轉的本源真氣如何阻擋,仍不免心神連受震盪。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妖物竟會拼著大受重創,仍以巨口咬住他的伏魔棒,枉想將邪力渡過仗魔棒透入他體內以震襲他的靈識。駭然往這妖物看去時,見它那雙邪芒爆漲的三角眼瞳亦死死地瞪著自己。魏伯陽心神一緊,瞬間明白這妖物即使拼著修為大退亦要毀了自己的決心。心念至此,不由哈哈一笑,雙手驀地鬆開被妖物咬住的如意伏魔棒,身形趁勢不斷飄退,本源真力源源不絕渡化侵入體內的邪力,十數丈後方才凜然立定。 青山放開青竹,從後閃到魏伯陽身側,雙眼精光爆漲,死瞪住眼前三十餘丈外的巨形妖物,沉聲道:「魏兄沒事吧?」 「剛剛差點便有事了。」魏伯陽哈哈笑道:「不過現在,有事的該是這妖怪才對。」 青山面色稍緩,凝聚的心神全落往對面的千年血蟒身上。在這身形逾百丈的妖物面前,他們兩人比螻蟻該大不到哪裡去。可是這妖物今日才剛出世便被他們連續不斷的術法攻擊弄得不斷受創。令這妖物早被激起了凶性,今日他們與它之間再沒有絲毫轉緩的餘地,不是除魔衛道,便是為道捨生,再沒第三種可能。 從千年血蟒兩排毒牙上竄出的黑氣不斷纏上伸長到二十餘丈的伏魔棒上。如意伏魔棒亦是光芒大漲。一眼看去,可清楚地看出四道奪目的光芒在棒身上相互糾纏的景象。彷彿這名列修仙界第一法器的上古至寶,亦被千年血蟒的凶厲之氣激起了衛道之心。這妖物此時已是欲罷不能,除非毀掉如意伏魔棒,否則它再沒空騰出身來應付他們。 魏伯陽凝視著這妖氣沖天的龐然大物,沉聲道:「這妖物已是欲罷不能,要收拾它此時正是機會。」話音未落,早已騰身而起,本源大法全力催運,擊出紫芒盈繞的手掌,往中間被如意伏魔棒破開的狹道飛身直撲。 青山緊隨其後,一邊朝眼前的巨形妖物疾撲,一邊不斷運施法咒,咬破食指在掌心畫出血符。兩人一前一後,倏忽間先後閃到妖物近前。 千年血蟒邪芒大盛的眼瞳死死瞪住兩人,腹下兩隻魔爪倏地移往前來。這妖物此時正值一生中最虛弱的時候,雖然魔威不減,但速度卻明顯慢了許多。 魏伯陽哈哈大笑,身形疾閃,輕易避開它掃來的魔爪。轉到這妖物碩大的眼目上方,本源真氣凝聚掌心,同時吐出紫藍色氣芒和一道白色的光芒,重重一掌擊實這妖物大張的眼瞳。 「嗷!」這碩大的妖物發出震天裂地的怒吼聲,巨尾從下方百丈遠處,疾若電閃般騰空疾掃。 魏伯陽一掌得手,長笑一聲,身形輕閃,瞬間出現在妖物左眼上方,又是一掌重擊在它另一隻眼瞳之上。 青山在二十餘丈外吐氣大喝道:「魏兄小心,尾巴上來了!」 魏伯陽早感到下方沉重的壓力直往上撲,聞言笑道:「先歇一會兒,待會兒再宰掉它這只討厭的尾巴。」說話間,身形疾往後飄退。 千年血蟒眼目受創,騰空上掃的巨尾掃到一半即垂了下去,百餘丈碩大無比的巨體在半空中不斷翻滾哀號。亮得奪人眼目的白芒堵住它原本淡藍的眼目,不斷發出『辟啪辟啪』的爆響。 兩人退至更遠處,凝眼注視著這妖物驚心動魄的翻騰慘嚎。開戰以來,直到現在兩人才首次感到對上這從未在修仙界出現過的龐然巨物,他們並非全無機會。 青山道:「我剛才施出全力,但奈何手掌一觸到這妖物的身上,便感到一股至寒至熱的邪力破體而入,令我不得不放棄攻勢,抽身疾退。」頓了頓,奇怪地道:「為何魏兄竟像毫無所覺般,竟能連施攻擊。」歎了口氣,又道:「看來貧道修為差魏兄太多。今夜如能誅此妖物,亦將全是魏兄的功德。」 魏伯陽經他提起,搖搖頭略帶疑惑地道:「我適才與這妖怪相鬥時,也曾清楚地領教到這妖物寒熱並至的邪惡力量。這股正極相反的邪力的確令人感到不易抵擋,不過這次卻全無此感覺。」再望了在半空中翻騰著慘嚎的妖怪一眼,疑惑地將右掌上翻,但見那令他亦覺得怪異無比的白色人像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地盤坐在掌心,淡淡的白芒柔和地亮著。 想起在長安府那間小屋中發生的怪異一幕,魏伯陽搖搖頭,凝望著掌中猶如畫筆塗上的白色人像,思索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慘嚎一聲接一聲淒厲的響起,妖物眼目受創之後,顯然再不能以目視物。而巨烈的痛楚亦令它無法靜下心來以靈識感知魏伯陽兩人的位置。炙熱的邪火滿空亂噴,火舌中不斷有黑水噴出,落到下方平坦的土地上,在地面熔出一個個深可及人的大坑洞。 董月從數十丈外閃到兩人身側,看著眼前彷彿天災落臨的一幕,亦不由驚駭無比,咋舌道:「這妖物太厲害了。受了傷還這麼亂蹦亂跳的。要任它這麼下去,只怕不到天亮,這附近百餘里內休想再有一間完整的居屋。」 魏伯陽暗自點頭,他心裡早便想過這點。可是這妖物胡亂御使五行,邪焰邪水滿空亂噴,這種時候要想近它的身真是談何容易。 青山點點頭,又搖頭道:「這種時候要接近它的妖軀,除非能有如同魏兄那法寶一般厲害的寶貝,否則只怕還沒近到這妖物身前,便先一步灰飛煙滅了。」思忖間,他與魏伯陽所想竟是一模一樣。 董月歎了口氣,愁眉苦臉道:「娘擁有的法寶雖多,可我們是從不用法寶對敵的。娘早把這些法寶不知忘哪兒去了,現在看來我們亦只能如此任這妖怪胡亂破壞下去了。」 魏伯陽心中暗暗焦急,他雖另有御氣宗護身至寶ˍ金絲龍甲,但這妖怪同時御使五行的能力,令他毫無一絲把握能抵得住它噴射出的這股正反相極的力量。他如現在冒險衝進,最可能的結局是尚未近到妖怪身邊,自身靈識便會被轟得亂七八糟,那時能否自保亦很有問題。 青山『咦』了一聲,忽然道:「怎麼回事?這妖怪好像漸漸安靜下來了。」 魏伯陽凝眼望去,發現事實確如青山所說。千年血蟒嘴裡雖仍在有一下沒一下的亂噴邪焰,但比起剛剛聲勢驚人,連雲層都彷彿燒紅起來的架勢倒是弱了不少。淒厲的慘嚎聲也漸漸消失了,這妖怪長達百丈的巨體一擺一擺的,彷彿力氣都已用盡,正要歇息在離地數百丈的高空。 魏伯陽正暗自欣喜,驀然感到周圍空氣正在急劇攀升。 青竹略含一絲訝異的聲音,在一旁驚詫道:「董姑娘,你怎麼了?」 魏伯陽心神一震,驀然回首,只見飄立在他身後的董月正全身紅光氾濫,後背衣物被不知名的東西頂得往外高高聳起,一雙亮麗的眼瞳正逐漸轉變成妖異的腥紅色。 青山驚疑不定地望著魏伯陽,急問道:「她這是怎麼回事?」 魏伯陽搖搖頭,不能肯定地道:「不清楚。看來月兒像是要現出原形來了。」頓了頓,望往正全身發生異變的董月,急問道:「月兒,你到底怎麼了?」 董月望著他,只是搖頭,咽喉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似地發不出聲來。 青山忽然大叫道:「你看,那妖物也是一樣。」 魏伯陽循聲看去,只見那條身長百丈的血蟒此時竟自浮立在半空,長逾百丈的妖身佈滿閃閃爍爍的紅光,一對肉翅往背脊上漸漸生出,正緩緩向兩側打開。 青山訝然道:「這妖怪會不會是…」 魏伯陽打斷他的話,沉聲道:「這妖物能御使五行。而月兒正代表了五行中上古火靈的力量…」頓了頓,失聲道:「不好,這妖物一定是在吸收周圍天地間屬於五行的力量。」 青山亦醒悟過來,面現駭然。正待說話,忽然心神一動,抬頭往上方看去,瞬間即發出完全不能置信的聲音,訝異道:「女神醫,你怎會在這兒?」 魏伯陽略感詫異,亦舉頭看去。只見位於他們所在處更高十餘丈的上空,一個身著綠衫的年輕女子正迎風浮立,狂風吹揚起她披散的秀髮,璀璨的紅芒映亮她清麗絕色的臉龐。 剎那間,魏伯陽亦露出比青山猶要勝之的不能置信的神色,彼此相距十數丈的距離,令他能清楚地看清,這女子正是近十天前與他在亂葬坡曾有一面之緣的郭倩。回想他當時急怒攻心,曾以為這女子與他結認兄妹,是因早有預謀與噬血魔君一同來騙他手中的如意伏魔棒的。不過事後他也曾定下神來暗暗思量,也曾暗暗思索自己是否錯怪了這性格爽朗、聰明智慧的女子。 不過魏伯陽生性豁達,明知這可能是個誤會,但也不會滿天下去找人重說清楚。對他來說,一切都是個緣份,有緣則聚,無緣再見亦是命數。這時突然驚見郭倩此時此地重現眼前,亦不由頓感措手不及,訝異道:「小倩?」 郭倩往他看來,臉色也微微訝異,隨即眉頭微皺,望向那正發生詭異異變的千年血蟒,焦急道:「不好,來晚了。」右手高舉過頭,五指張開,現出手心一塊四四方方碧綠色的印鑒。 那印鑒剛一接觸到空氣,立即一閃一爍地發出金色的像液體似的氣芒。金色的氣芒在半空扯出個弧形,像瀑布上湍急的水流,直往數十丈外的千年血蟒身上傾瀉。 金芒一罩往血蟒身上,立即水銀瀉地似地鋪開,在血蟒週身發散的紅芒之上緊緊地再裹了金色的一層。 「嗷!」 這巨大的妖物重新咆哮起來,刺耳的嘶吼,一聲蓋過一聲,直如驚雷不斷炸響在天際。 金芒緊裹住巨蟒身達百丈的妖軀,像透明的與血蟒緊密不分的血肉,又像是層層佈滿外殼的蠶繭。透過它,魏伯陽能清楚地看到裡面的千年血蟒那獰猙可怖、令人驚悚的可怕形象。 郭倩舉高印鑒大鬆了口氣似地,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朱唇輕啟,口裡急誦咒文道:「破邪滅妖,形魂與我。收!」 隨著她唸咒的完畢,那裹住千年血蟒的金芒竟不斷往中間縮小,連帶著內裡的妖物亦未逃過身不由己變小的命運。 金芒緩慢地往內不斷收縮。倏忽後,被完全裹在金芒中的千年血蟒早已由百餘丈妖軀縮短到十七八丈左右。 董月微微仰起螓首,長呼出一口氣,一張絕世迷人的臉頰早已恢復了常態。 魏伯陽注視著她,輕聲道:「好些了吧?」 董月微微一笑,猶有餘悸地道:「這妖物真厲害,剛剛差點我便控制不住體內的火靈,全被它吸了過去。」頓了頓,「咦」了一聲,驚呼道:「這妖怪是怎麼回事?」 魏伯陽笑著向她指了指頭頂。董月抬頭看了半晌,奇怪道:「她手上是什麼法寶,竟能如此輕易便制住這妖物。」搖搖頭道:「我還從未聽娘提過這世上竟有這麼厲害的法器。」 魏伯陽搖搖頭表示他亦不清楚,雙目仍望往正逐漸被郭倩手中那溢出金芒的印鑒制住的千年血蟒。 郭倩面色突然變得焦急起來,再念了一次咒文,看來她是想把這個妖物完全收進印鑒發出的金芒內。可是這妖物縮小到十七八丈大小後,任圍住它的金芒再如何閃爍,始終再不縮小一尺一寸。 董月使勁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半晌,突又睜開,喃喃自語道:「子時已過,不知這妖物會否能借得力量破繭而出。」 魏伯陽笑了笑,尚未來得及說話,一聲比剛才數次加起來亦要震耳得多的巨響,由這龐然大物的口裡傳出。耀眼的紅芒更似以十數倍的光亮閃起。這妖物全身的每個部份都緊頂著裹住它的金色光芒竟開始反往外膨起。 魏伯陽與青竹同時暗叫一聲:不好。都隱隱猜到這妖物能忽然扭轉局面,該是由於子時已過,它的法力開始全面恢復的原故。如照這樣發展下去,待這妖物撐脫郭倩手中這怪異法寶的禁制後,將會變得比以前更加厲害十倍。到時誰還能對付它? 「據說,要對付這類遠古孕育的妖物。只要修為達至返虛道境的修道人能運用出人寶合一之術,再加上一件能暫時牽制住妖物邪力發散的法寶就能將其重創。」郭倩清柔的聲音,輕飄飄地從上方傳來,「現在這件法寶是有了。可就不知這裡有沒有精通人寶合一之術的高人?」 青山身軀劇震,喃喃自語道:「人寶合一之術…」突向魏伯陽道:「看魏兄的修為,該早已堪至返虛的無上層次了吧。不知這人寶合一之術…」 魏伯陽打斷他的話,毫無把握地道:「讓我試試看吧。」回想在長安幸得董夫人相助,令他修為大進的那一瞬間,他也曾清楚地感到自己與如意伏魔棒之間建立起了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由那一刻,進入到更進一層次的心靈對話的境界中。從此之後,他施展伏魔棒伸縮變化的功能再不需默默在心裡念動咒訣。只要心念一起,伏魔棒便自動伸縮變幻成他需要的形狀。 魏伯陽心裡清楚,單憑這一點,他的煉寶之術無意間就已進精數層,眼下在整個修仙界來說都應是屈指可數的了。可是對於傳言中世所罕見的人寶合一之術,他卻從不敢輕易嘗試:首先他並沒有感到自己亦擁有了如意伏魔棒變幻無窮的能力,而且他現在雖能將伏魔棒融入肉身。但心念所至,這寶物還是能夠從他體內重新化出。而傳言中的人寶合一之術,是人即是寶,寶即是人。合寶之後,寶物中無窮無盡神奇的能力自然會延伸至修道人的身上,使其自身便成為一件無所不懼的法器,到那時寶物已完全化在修道人的靈識之內,人寶永不會分離。簡單點說,煉寶之術最後的層次是既在煉寶,同時也在煉人,其目的自然是到達最後將人寶煉合為一體的地步。 修道中人無不日思夜想能達至靈識與法器溶合為一體的境界,可是卻從無人敢輕易嘗試。即管個人的修為再高,若是在沒有與寶物達到如此緊密相連的地步時,便冒險利用元神脫竅,進入法器之中與寶相合。往往將會適得其反,法器非但不會被元神煉合一體,反而會將潛進其內的元神鎖住,使其再沒法脫身出來,致最後漸漸反被法器的力量催化。 這種例子在道門數千年的歷史中屢見不鮮。由此可見要完成人寶合一的最後一步,是要冒相當的風險的。若是沒有極大的自信,誰也不願輕易嘗試。 魏伯陽靜靜地看著董月,輕聲道:「如果我失敗了。月兒有沒有把握能獨自將這妖物引離此地?」 董月一怔,緩緩搖頭,柔聲道:「月兒相信,大哥是不會敗的。」 魏伯陽一愣,洒然笑道:「好吧。生生死死哪管得了這麼多,若我真敗了,亦只能怨天命使然。」頓了頓,眼神望往數里外掩飾在沉沉夜色下的江州城,緩緩道:「他們也只能認命了。」心神一動,靈識立即從頭頂泥恆宮脫竅飛出。 魏伯陽回身看了看自己被董月扶在懷裡的肉身,微微一笑,靈識轉瞬化為一束紫藍色光芒,直往被千年血蟒用利牙至今緊咬的如意伏魔棒投去。 在將與棒身相觸的剎那間,魏伯陽心裡沒來由地「咚咚!」直跳。但一想到妖魔近在眼前,再沒什麼可猶豫的,硬著頭皮,往如意伏魔棒粗壯的棒身直直撲入。 「轟!」魏伯陽腦際轟然巨響,再睜開眼時,靈識的感應範圍內一片漆黑,前面狂湧的壓力像一堵不能逾越的天塹般令他再難作寸進。 魏伯陽心叫:完了!自己果然沒有猜錯,他終是沒有與如意伏魔棒達到人寶合一的感應層次。現在元神亦給困在如意伏魔棒內,寸進不得。除了束手待斃外,他還能再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