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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封魔之戰(下)

作者:顧十



    董月變戲法似地,比九陽真火更具威力的九陽天火自她掌心往外噴出一丈之遠。她那纖細柔弱的雙手就像是一對旺火的炭爐,火焰源源不絕從掌中竄出,毫無一絲勢竭的痕跡。

    君山妖獸原是三百六十年前的上兩屆魔榜選出來的妖魔道六大戰將之一。論修為,它與黑風嶺的黑山老妖、望塵湖畔的綠袍老祖等亦不遑多讓,在妖魔道內亦是出名兇惡的妖怪。三百年前的第六次道魔大戰中,君山妖獸慘被玄璣宮ˍ陰陽九仙子重創,近年來一直閉關苦修,修為終於再堪突破,精進至煉神的最高境界。

    以它這等境界就是與修為升至返虛無上層次的魏伯陽來說也就半步之差而已。董月跟他亦只是伯仲之間。可是它適才早被魏伯陽三人的一輪圍攻殺寒了膽,此刻靈識亦覺慌亂,只知沒命的狂逃。

    董月含笑間,輕易再迫近三丈,手中激噴出一丈左右的九陽天火,差些兒便要燒中它的蛇尾。

    要知無論修神修魔,說到底仍是對靈識的修煉。道家和妖魔雖有肉身遁入虛空的說法,但古往今來飛昇大羅仙界或三藏魔界的人或妖物,真正能煉至肉身不滅以此法化入仙魔兩界的可謂鳳毛麟角。多數仍是肉身先行進行屍解,靈識脫竅後迅速吸收天地靈氣重塑肉身,這個肉身才是真正能達至另一層次存在的不滅金身。由此可見靈識的重要性實是得道的瑰寶,沒有它,又何來道門妖魔,何來天地萬靈。

    君山妖獸此刻靈識慌亂,無形中亦對他的修為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否則縱然董月修為高它一籌,要在這麼短距離內追上它亦只能望洋興歎。

    董月再展身法,瞬間又再迫近一丈,手中九陽天火「呼!」地一聲,沾著君山妖獸的尾部嘩嘩燃起。董月見大功告成,不僅慢了下來,拍掌笑道:「好啊好啊,這回看你給本姑娘再往哪兒跑。」

    魏伯陽與楚燕見她一副玩童般高興的表情,皆不由得一陣莞爾。心神卻毫不敢鬆懈,分往左右靠在董月身旁,目光警惕地凝視著上方黑壓壓的大片暗雲,剛剛那陣清朗的笑聲正是由這片暗雲內傳出,令他們清楚尚還有個未現身的大敵在一旁窺視。

    君山妖獸發出連串哀號,尾部早被九陽天火烤得焦黑,一股股焦臭味兒連連順風飄起。它卻不敢絲毫慢下身形,任九陽天火沿著尾部直往上半身燃起,在更大聲慘號之中,倏地竄入雲層。

    董月笑道:「這九陽天火是沒法撲滅的,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亦沒用。」頓了頓,又道:「雖說烤焦後的蛇肉不好吃,但你那元神正好拿來給本姑娘煉丹用。」話音未落,足尖往空虛踩,身形瞬間再騰高數丈,直往那片黑壓壓的暗雲撲去。

    魏伯陽早熟知這丫頭的脾氣,知她不會就此善罷干休。這時,董月剛騰起身形,他亦同時騰高,忙從旁一把扯住她手臂,將她扯得往下落出十數丈。

    董月使勁一掙,側頭看往魏伯陽,疑惑地道:「為什麼不准我去宰這妖怪。你是否又不滿意我用這妖怪的元神煉丹?」頓了頓,不悅地道:「經過上次的事,我原以為大哥能明白道丹的好處。原來仍是如此食古不化,娘生平也曾多次用妖怪的元神化煉道丹。大哥該不會以為娘也是邪惡的妖怪吧?」

    魏伯陽苦笑道:「我早想通了,這等妖怪的元神你愛煉多少便煉多少。說到底你終究不是我道門的人,什麼道門規矩你全當是放屁也成。」

    董月『噗哧』一笑,道:「誰放屁呢?」

    魏伯陽抬頭看著正中間那簇格外黑亮的暗雲,正容道:「月兒難道就沒發現這團雲簇有什麼不對勁嗎?」

    董月循著他目光望往頭頂的暗雲,淡淡道:「是有點不對勁。這處雲層特別黑亮,該是有妖怪在裡面搗亂。剛剛不是還有妖怪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嗎?」

    齊艷皺眉道:「看來這頭妖怪是想躲在雲層中以逸待勞,裡面不知還有什麼陷阱等著對付我們呢。」

    魏伯陽補充道:「如果月兒方才趁勢追了進去,不正中這些妖怪的心意。今次的妖怪來頭都不小,我們決大意不得。」

    董月認可地點點頭,正待說話。雲層中那清亮的男聲驀地大笑道:「我獨孤天寒早在此恭候大駕,幾位過門而不入豈非浪費本人的一番心意。」

    魏伯陽心中隱隱感到不妙,獨孤天寒這名字對他來說並不陌生。這人是宇文幻的孿生兄弟,亦是五遁宗副宗主。修仙界早有傳言,論及他的修為比其兄宇文幻亦不遑多讓。不過縱使他有比其兄宇文幻更高上一籌的修為,在己方三人面前亦不夠瞧。兼且剛才的戰鬥獨孤天寒躲在雲叢中該看得很清楚,但此時他竟仍敢有恃無恐地出言搦戰,若非有必勝的把握,恐怕只有真正的蠢蛋才會幹這種動則找死的傻事。

    魏伯陽當然不認為他是蠢蛋,相反這人還頗為聰明,令己方數人無意中便促成了他順理成章接替其兄在五遁宗的地位,兼還看清了己方三人的實力,令他更有把握口出狂言。

    心念電轉間,魏伯陽長聲笑道:「我們方才實已打疲憊了,雖然獨孤兄盛情相邀,我們也只能歇會兒才能再上去了。」

    獨孤天寒聲音轉冷,淡淡道:「可是我等不及了。」話音剛落,雲層中驀地張開一個巨大的黑布袋。倏忽間,一股巨大的吸力伴著刺骨的寒氣,立向魏伯陽三人襲捲而至。

    三人中以楚燕修為最低,兼且並未算到獨孤天寒出手即施出這件威力奇大的法寶,措不及防之下,稍作抵擋立時便被這股吸力扯得捲往黑漆漆的布袋內。

    魏伯陽調轉本源大法,紫藍色的光芒不停在身上閃爍。全身源源不絕運轉的本源真氣令這股吸力對他絲毫不起威脅,刺骨的寒氣在他本是以天地間最猛烈的陽氣為根源修行的本源大法前更是毫無作用。

    董月一臉怒意,看神態她雖亦未受到多大影響,但剛才楚燕往她身邊被硬生生地扯進布袋內,令她感到惱怒異常。

    吸力捲起的颶風在高空呼呼急響,魏伯陽高聲叫了兩聲,見話剛出口便被颶風吹散,一點兒聲響也未傳到董月耳內。心中一動,忙施出傳心術,在董月心裡道:「這件法寶能發出如此至陰至寒的邪力,本身亦應是以至陰至寒之力煉就。據我猜想,符合這種特徵的寶物,在修仙界除了『妖王』天機童子的子母乾坤袋外,只怕再沒別的邪魔寶物。」又道:「月兒的九陽天火自古以來即被奉為火靈之祖,不知是否能對付得了妖物的這件寶貝?」

    董月想也不想,立即回道:「絕對可以。當這邪力一接近我身上時,我就知道能輕易地毀掉它,對付這類至陰至寒的邪惡東西,九陽天火正好是它們的剋星。可惜這叫獨孤的小子出手太快,待我看清情況時,小燕姐已被收進妖袋。我感覺不到妖袋裡面的情況,怕出手有所閃失,會波及到被困在裡面的人。除開小燕姐外,你那個白癡臭小子徒弟估計也應是困在裡面呢。」頓了頓,急道:「大哥,我們得快想想辦法救出他們才是。」

    魏伯陽道:「辦法當然有,待我數一二三,你跟著我便一同被獨孤天寒收了進布袋。到了裡面,什麼情況不是自然都清楚了嗎?」

    董月在心裡笑道:「好啊。這個辦法既簡單又有用,我怎會想不到。」又道:「橫豎都要進去,不如我先進去探探吧。」話剛說完,身形連著旋動,似若無力般被襲體的吸力扯得在半空直打旋,瞬間即被捲往子母乾坤袋內。

    魏伯陽搖搖頭,再堅持了一會兒,暗裡將靈識緊緊守在丹田處,作出抵擋得異常吃力的表情,哼了兩聲,也跟著襲捲而來的邪力打了個旋兒,被帶得直往子母乾坤袋內捲進。

    四周圍的寒氣與奪人精魄的邪力漸漸消失了。魏伯陽突感眼前一黑,身後跟著傳來「啪!」的一聲,心知該是已到了子母乾坤袋內,身後傳來的聲響不用看也知道定是展開的袋口在他進來後自動閉上了。

    黑暗並不能對魏伯陽這類道家高手產生影響,真力聚往眼瞳,移眼望去,眼前的一切猶如白晝。在他前面有六、七人或坐或立,隱隱約約還能從中聽見有女子抽泣的聲音。

    魏伯陽剛走了一步,前面一個高壯的背影立馬轉過身來,驚喜的叫道:「師父,你終於來了。」

    魏伯陽看出,這人正是不知生死下落的曹虎。此刻的曹虎雙目盈滿淚光,面頰上猶留有淌過的淚漬,顯是剛剛亦曾抽泣了一番。魏伯陽微覺愕然,詫異道:「你這小子,怎麼回事?看見師父怎麼哭喪著臉,你這樣子見了師父很難為情嗎?」

    曹虎『哦』了一聲,用力一抹眼眶,正待說話。楚燕早回頭笑道:「這小子倒真是性情中人,魏大哥你很有眼光呢。連找的弟子都和你一般模樣,你知不知道,剛剛他…」

    曹虎不好意思地道:「大師姑,你就不要說了。」

    董月亦回過身來,笑道:「怎麼?剛剛流了馬尿,現在倒還不好意思說了。」

    魏伯陽靠前兩步,凝眼望著他,訝異道:「怎麼回事?」

    曹虎搖搖頭,側身讓開,伸手往更裡面一指,道:「師父你去看看吧,這兩位老前輩是否還有救?」

    魏伯陽順著曹虎讓開的缺口往內望去,見到昨日在山道口曾遇到的道門三十六散仙人之一的鶴母龜老,正面色蒼白,分別軟倒在曾跟隨在他們身邊的男女弟子懷裡。

    魏伯陽心神微震,暗叫不好,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就往軟倒在年輕女子懷裡的鶴母探去。

    年輕女子伸出滴滿淚漬的纖手在身前亂舞,仰起滿是淚跡的臉,望著魏伯陽大聲嗚咽道:「走開!不准你碰她!」

    魏伯陽微感詫異,曹虎已趨上前來,向那年輕女子道:「夢姑娘,這是我師父,你就讓他幫你看看吧。我師父神通廣大,也許還有法子挽救。」

    夢蝶舞大叫道:「不,不要你們假惺惺。」又向著曹虎,嗚咽道:「就是你,就是你。若不是你,師父他們也不用變成這樣…」說到後面,又『嗚嗚』抽泣起來。

    難道又是這臭小子闖禍了?魏伯陽眉頭微皺,望著曹虎不悅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曹虎顯得神情慌亂,看看嗚嗚抽泣的夢蝶舞,又望著魏伯陽,跺了跺足,一個勁兒地唉聲歎氣。

    楚燕在旁代答道:「魏大哥不要生氣,事情的始末我進來時早弄清楚了,與這小子沒有關係。」頓了頓,又道:「事情最開始是因鶴母與龜老二位前輩不小心中了妖怪的陷阱被妖怪用法寶收了進來。」看了眼曹虎,又道:「後來這小子聽到了消息,便自不量力地偷偷跟著兩位前輩的高足溜進竹林救人,誰知也一道兒被妖怪收進這裡。」搖了搖頭,又指著最裡面被閃爍的紅光遮擋住的長寬僅有一尺左右的黑洞,歎道:「這件法寶陰氣非常重,能吞噬一切生靈的靈識,並且隨著進入其內的生靈增加,這股吞噬的力量亦會不斷加強。他們三人沒進來時,兩位前輩尚可憑借自身修為封住這股邪力湧出的洞口。可是到他們一進來,洞口湧出的邪力劇增,以兩位前輩的修為便再也擋不住了。憑兩位前輩的高深修為或可保住自身不受邪力侵蝕,可是他們三人一點兒抗衡的能力也沒有。兩位前輩為了救他三人,一直以身體堵住邪力湧出的洞口,將所有的邪力全引往自己身上。哎,他們週身的靈識已被邪力吸走大半,肉身經脈全被邪力侵蝕,現在連元嬰都不能化出。」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魏伯陽這才感到事情的嚴重性已到了這等地步。對鶴母龜老這類享譽修仙界近百載,修為已至煉神最高玄境的道門高手來說,肉身即使全毀亦可憑借煉化的元神脫竅而出,重找宿主或重投人生,再差亦能做個長生不滅的散靈。可是若連元嬰亦不能化出,肉身一毀便再無辦法,三魂七魄只能如眾多生靈一般散佈於天地。就算能聚齊三魂重投人生,前世的記憶,數百年苦修的道術也會盡皆失去。到了這一步,對經過數百年苦修的道門中人來說無疑於比死還痛苦,比起真正意義上的形魂俱滅只怕亦好不了多少。

    曹虎痛苦地自責道:「若不是我跟來,或許這情況真的不會發生。」

    魏伯陽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揮手釋放出兩道本源真力,隔空送到氣息奄奄的鶴母龜老體內。

    龜老全身一震,先一步醒來,看了眼立在身前的魏伯陽,掙扎著露出一絲苦笑,有氣無力地道:「你來了。」

    魏伯陽道:「是的,我來了。」

    龜老躺在青年男子的懷裡,慢慢點頭道:「來了就好。來了,我就放心…」說沒說完,兩眼一閉,腦袋歪倒在青年男子懷裡再沒有任何生氣。

    同一時間,躺在夢蝶舞懷裡的鶴母亦緩緩張開了眼,先是看了眼身旁軟倒在青年男子懷內的龜老,臉色大變,顫抖著聲音道:「雲兒,你師父他?」

    青年男子熱淚狂湧,嗚咽著聲音道:「師父他…他去了。」

    「去了也好。」鶴母淒然一笑,蒼老的眼瞳泛出淚光,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待看清立在身前的魏伯陽時,身體微顫,緩緩點頭道:「好,終於還是等到你來了。」

    魏伯陽知她必有話說,點點頭道:「前輩有什麼事還未辦的,但請吩咐。晚輩一定替您辦到。」

    鶴母掛著苦澀的笑容,眼睛直勾勾望著身體逐漸開始冰冷的龜老,緩緩道:「唉,我與師兄這一生,注定終是沒有緣份。就這樣結束了也好,他心裡早便痛苦得生不如死,我又何嘗不是?」搖搖頭,過了一會兒,才望著青年男子道:「雲兒。」又仰起頭,向夢蝶舞緩緩道:「蝶舞,你師伯走了,你師父馬上也要走了。這四十年來,我們辛辛苦苦地教養你們,臨走之前,心裡最放心不下的也還是你們。告訴我,你們今後有什麼打算?」

    夢蝶舞嗚咽抽泣起來,淚如泉湧,一個勁兒地連連猛搖螓首。

    那青年男子亦是雙目含淚,指天起誓道:「我諸葛蒼雲對天發誓,自今爾後苦心修煉,終有一天要重振我雙修門,不負師父師叔教養之恩。」

    鶴母點點頭,勉強笑道:「好,雲兒能有這般志氣。師兄若是知道,想必也一定會很安慰的。」頓了頓,又道:「你們要記住,陷在歡喜宗那三個妖孽手上的夢兒和芳兒,你們一定要救出來。我雙修門要重振聲名,陰陽四象陣缺一不可。」

    諸葛蒼雲連連點頭,道:「師叔,我知道。拼了命,我也一定會把兩位師妹救出來的。」

    鶴母點點頭,望向魏伯陽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是周師兄門下的大弟子魏師侄吧?」

    魏伯陽道:「晚輩正是五行御氣宗門下。」

    鶴母雙眼射出回憶之色,緩緩道:「三十六年前,我與師兄前往峨眉山拜訪周師兄時,曾遠遠地見過你一面,那時你仍在閉關修煉。唉,想不到你如今已有這等道境修為,周師兄的弟子個個遠勝於我門下,真是令我好生羨慕。」歎了口氣,又道:「我門下另有兩名女弟子,被歡喜宗三妖擒去,至今生死未卜。我與師兄這次下山,原也是為救她們而來。可是現在…這件事只能請魏師侄從旁幫忙了。」

    魏伯陽道:「歡喜宗那三個妖人,我早想去宰掉他們了。這件事,前輩儘管放心。」

    「還有一件事。」鶴母又道,「我和師兄生平斬妖降魔,得罪了邪道不少妖孽,結下很多仇家。我與師兄這一去,他們一定會找上門來。我們收的這四個弟子修行不夠,現在還沒能力應付這些妖孽。」頓了頓,望著諸葛蒼雲與夢蝶舞,正容道:「我今日要你們在此發誓。救出師姐後,你們四人必須日夕苦練我雙修門的陰陽四象陣,一日未練成此陣,便一日須跟在魏師侄身邊,聽他教誨。」

    夢蝶舞叫了聲「師父!」,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鶴母道:「你們別看魏師侄進道門比你們早不了多少年,可是他的修為早超過為師。你們今後修行路上遇有不解的地方,盡可向他請教。」又向魏伯陽道:「魏師侄,老身這個提議,你同意嗎?」

    魏伯陽苦笑道:「只是怕他們跟著晚輩反送了性命。」

    鶴母道:「不經歷挫折他們又怎能成長,就讓他們跟著你去見識見識吧。」歎了口氣,又道:「就是死了,也只能怪他們沒有進升大羅天道的命。」頓了頓,拼盡全力厲聲道:「你們還不快發誓!」夢蝶舞與諸葛蒼雲立時應命,指天立誓。

    鶴母凝眼靜靜地看著兩人,良久臉上終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緩緩道:「真怕你們重蹈我與師兄當年的覆轍。」兩眼一閉,再沒了聲息。

    夢蝶舞悲慟萬分,伏在她逐漸冰冷的屍身上不住抽泣。諸葛蒼雲看著臥躺在懷裡的師尊,雙眼亦忍不住淚光氾濫。

    魏伯陽歎了口氣,走近兩人身前,緩緩道:「令師既已安息,兩位師弟師妹就不要再傷心了。為今之計,我們應該早日出去,將兩位前輩的三魂由體內攝出,到城裡找兩戶人家,助他們重投人胎。」

    夢蝶舞全身一震,喃喃自語道:「是呀,我怎麼就沒想到。一定要做這件事的。」

    諸葛蒼雲輕聲放下龜老的屍體,正容道:「攝魂之術師父從未對我們提過。還請魏師兄幫忙施法,也好讓兩位師父早入人胎。」

    魏伯陽點點頭,趨上前來,左手按住龜老額際,本源真力注入進他失去生機的體內,無有遺漏地將他全身尚未擴散出去的三魂全收進掌中。又來到鶴母屍身旁,待夢蝶舞依依不捨地放下屍體後,如法炮製將鶴母屍身中的三魂亦全收進掌中。

    做完這一切後,魏伯陽方長舒一口氣,立身起來,淡淡道:「現在我們要做的便是待此間事了之後,重幫兩位前輩再入人胎。」又轉向董月道:「月兒…」

    董月還未待他說完,即明白似地笑道:「大哥儘管放心。方纔我進來時,便曾很輕鬆地用九陽天火封住了布袋內邪氣流出的洞口。這大布袋的確是一件了不起的法寶。不過遇著我算它倒霉,我的九陽天火輕易便將它克得死死的。」

    魏伯陽道:「那就好,我們這就出去宰掉那兩隻妖怪吧。」

    董月應了一聲,隨手一大團九陽天火由掌心噴出,火芒燃到頂在上方的布袋上,瞬間即將其焚開出可容七八人並肩掠出的缺口。

    魏伯陽雙目精光暴漲,大喝道:「走!」略提真氣,領先飛了出去。

    君山妖獸羅利正與另一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在撂到地上的子母乾坤袋旁大聲吵鬧。九陽天火仍沾著它下半身緩慢地燃燒著,但奇怪的是它卻一副對此毫無所覺的模樣,面部亦未顯露出絲毫痛苦的神色。魏伯陽暗覺奇怪,猜想這妖怪定是施了某種法術以鎮痛楚,為了等那頭沉眠中的血蟒甦醒,看來即使犧牲掉性命,這妖怪也是毫無怨言。

    羅利與那作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生出感應,扭頭轉見原被收到布袋內的眾人陸續飛出。臉色倏地劇變,兩人同時往後疾退數丈。

    魏伯陽降下地面,冷冷打量著羅利身旁的年輕人,沉聲道:「你就是獨孤天寒吧。我不管你是怎樣得到金雞嶺ˍ天機童子的子母乾坤袋的。不過你今天既然用它來對付老子,待宰了你後,老子馬上便去收拾掉天機小妖,讓你們知曉世上尚有報應這回事。」

    獨孤天寒貼近羅利,哈哈大笑兩聲,連道:「好,好…」突然猛地一掌拍往羅利背後,同時身形往後瞬移,長笑聲遙遙傳來:「幾個小輩,來日方長,本人另找時間再收拾你們。」

    董月一聲怒喝,迅快從魏伯陽身邊擦過,化作一團火芒,直往遁逃的獨孤天寒追去。

    羅利千算萬算,亦沒料到在大敵還未剪除時,獨孤天寒竟會對自己率先下手。待反應過來時,早被他震得凌空拋起,直往魏伯陽處射來。

    魏伯陽哈哈大笑,如意伏魔棒早化出體外,身形閃移間已躍往半空,如意棒光芒閃現,對著拋空射來的羅利猛力揮擊。

    「辟啪!」一聲脆響,如意伏魔棒上紫藍青三色光芒驀然大作,羅利被擊中的身軀瞬間從中炸開兩截,分為兩個方向迸射。尚未落地時,兩邊斷裂的軀體早變作血蟒原形。上半截蟒身剛一落地立時失去了蹤跡。靠著尾部的另半截蟒身卻在尚未落地前已被楚燕的驚皇劍連穿透數十個大洞,在一片「辟啪!」的連聲脆響中,化為滿空碎肉血雨。

    董月挾著破空的厲嘶聲從遠處返回,搖搖頭道:「給那小子跑掉了。他的遁術比剛剛那傢伙至少勝過十倍。我看他才夠格去做那什麼五遁宗的宗主。」

    魏伯陽淡淡道:「獨孤天寒不成大患,錯過今天,任找個時間便能收拾掉他。」頓了頓,凝眼望著羅利上半截蟒身消失的那塊地方,沉聲道:「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做。」

    楚燕抬頭看了看天色,沉聲道:「時間不多了,血蟒的妖氣越來越重,祖師爺當年設置的陣法現在也快要失去效用了。我們快下去吧。」說完領頭向著那地方縱去,身形剛一進到那裡,立時像早先消失在那地方的君山妖獸般,瞬間失去了蹤跡。

    魏伯陽轉頭向眾人道:「這裡該是用術法維持出的一個假象。如我所料不錯,小燕消失的地方該是一個巨大的地洞入口才是,大家一會兒進去時,千萬要提聚真氣,不要掉到洞底去。」頓了頓,一提真氣,輕身往那地方縱去。

    董月跟在後面,叫道:「大哥,等等我。」施展身法,緊跟著躍進地洞。

    曹虎見眾人先後消失在眼前,再不敢遲疑,緊隨夢蝶舞身後飛進洞內。

    魏伯陽浮立在這深達百丈,長寬數十丈的地洞上方。雙眼轉瞬不移地凝視著地洞底處,嵌了有半截身子在山石內的碩大無比的血蟒。在血蟒斜對面大約離洞底十多丈的山壁上,還嵌有一塊長寬丈許的大銅鏡,一忽一亮地發出淡淡的白芒照射在血蟒身上。

    那巨形血蟒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晃眼看去,不知者誰能猜到它正在沉眠。它的巨腹一收一縮緊頂在身下一塊凸起的三丈見方的巨石上,每一伸縮間,巨石上便會飄落下十數塊被巨力生生碾碎的石子。

    董月驚歎道:「這妖物只怕是這世上最大的怪物呢!」

    楚燕亦駭然道:「我以前雖常聽師父說起。但親眼見到,今天卻仍是第一次。這麼大的妖怪,我從前也從沒見到過。」

    曹虎飄浮在魏伯陽身後,凝眼看往下方,亦感到咋舌不已,心想:自從跟著師父後,短短幾天時間,所見的異象比起自己以前十多年所見過的都還要多。換了以前,打死他都不相信,這世上竟會有這般大的怪物。

    魏伯陽轉向楚燕道:「小燕現在便施法吧,千萬不能讓這妖物醒來。」

    楚燕點點頭,緩緩攤開手掌,掌心處漸漸溢出紅黃藍紫青五色光點。光點躍到她掌心半尺高處,漸漸凝聚,瞬間即已凝成一顆拳頭般大小,五光十色的光球。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希望它還有用。」右手往下揮甩,光球立時疾若電閃般對直射往巨形血蟒那顆碩大無比的蟒頭。

    光球往半空墜落的過程中仍在不斷擴張,轉瞬化為一顆長寬數尺的大光球。光球越轉越快,閃動間已墜到只距離那巨形血蟒十餘丈處。

    魏伯陽與眾人正屏息靜氣等待著結果。忽見那早先失去了蹤跡的君山妖獸,拖著上半截蟒身,從巨形血蟒腹下迅速游到頭角處,仰起的蛇頭發出似人的嘶吼聲,大叫道:「老祖,您還不快醒來,有人要來毀了你…」猛一擺身,縱著半截蟒身,迎著那顆不斷呼呼下墜的光球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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