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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六十年故人(下) 作者:顧十 綠衣女子朝人群喊了半天,始終沒有人應和著她的話站出來。魏伯陽把目光往人群中搜索,亦未發現早先曾跟她在一起的鶴母龜老的蹤跡。
人群中有個口齒結巴的人,裂嘴笑道:「姑娘…你…就別添亂了,還是…回去侍…奉你家…男人去吧。」話尚未說完,周圍眾人立即呵呵大笑著附和起來。 綠衣女子俏臉頓紅,猛一跺足,低罵道:「膽小鬼。」頓了頓,又大聲道:「算了,不用你幫忙,光我自己也能除掉這妖怪。」 孫仲伙挺了挺胸膛,走到綠衣女子身前,樂得哈哈大笑道:「好了,小姑娘。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要再不走,我可叫你家男人來拎你回去了…」 綠衣女子咬著嘴唇怒道:「誰讓你胡說八道!」雙手疾若電閃般驀地探出,兩手交疊,接連三掌拍中孫仲秋前胸。 這一下事出突然,任誰都沒料到綠衣女子會說著說著就動起手來。孫仲秋顯然更沒料到綠衣女子會對自己出手,待綠衣女子打完後,仍不禁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後,才哈哈大笑道:「小姑娘家對別的男人動手動腳,被你家男人看到可不好啊。」頓了頓,伸手摸著胸口,又笑道:「小丫頭力氣倒是不小。可惜這點力氣只夠留在屋裡教訓你家男人的,連給本人搔癢也不夠資格。呵呵…」笑了兩聲,歎了口氣,頗為不耐煩地道:「還是快回去吧,別在這兒攪和了。」這最後一句話倒說得正經之至,表示他直到現在開始,真的有點對綠衣女子不自量力地出來攪亂而生氣了。 「嘻嘻哈哈」之聲不斷從圍觀的人群中傳出。綠衣女子氣得咬著嘴唇,大喝一聲:「你才要給我回去!」驀地騰高三尺,左右雙足連續猛點在孫仲秋腦側。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圍觀人群口目咋舌地看著眼前的突變。待綠衣女子收招後,掛著一臉笑意重新站到孫仲秋面前時,所有人才驀地回過神來。看著孫仲秋那張氣得漲成了豬肝色的臉,沒有人再敢笑出聲來。 人群中有個老人的聲音,小聲地歎道:「唉,小姑娘家做事也太不知輕重…」 張道陵亦不禁臉色大變,大喝道:「人來,把這攪亂的女子給我帶回府去,讓我細細審問,看她是否妖怪派來的探子。」這話一出,眾人不禁暗暗好笑,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子,又怎會是妖怪派來的探子,再說當探子也沒這種當法吧。 兩名差役立即應命搶上前來,伸手就往綠衣女子抓去。綠衣女子嘻嘻一笑,使了個詭異的身法,晃眼間已閃到兩個衙役身後,指著臉漲成了豬肝色的孫仲秋,笑道:「這大塊頭睡著了,我看你們還是把他抬回去吧。」話沒說完,只見如鐵塔般站著的孫仲秋忽然軟綿綿地往地上栽倒。 張道陵大驚失色,忙叫道:「快,接住孫大俠。」 那兩名靠得最近的差役正在各自納悶,為何剛剛明明有碰觸到綠衣女子身上的感覺,怎麼晃眼間人就不見了。等張道陵話音落下,他兩人剛回過神來時,孫仲秋偌大的身軀早「彭!」地一聲跌倒在地,嘴裡尤自發出「呼嚕呼嚕」地鼻鼾聲。 這一下所有人倒是完全驚呆了,誰也想不到明明剛剛還精神百倍的大劍客,怎麼眨眼間就在這眾目睽睽的大街上打起鼾來。 張道陵橫了那兩名差役一眼,再叫人抬來木板將孫仲秋抬出了人群。這才緩緩步近綠衣女子身前,稍稍仔細打量她一會兒,微笑道:「不知姑娘是哪一宗門下的高人?」 綠衣女子笑道:「我既沒有宗派,也不是高人。我師父才是真正的高人。」 張道陵正容道:「不知姑娘師尊是哪一位前輩?本官早兩年曾遊歷天下,也識得一兩位道家前輩。天池劍宗ˍ摘魔真人老前輩也曾指點過本官一點粗淺的道術。」頓了頓,又道:「姑娘適才以道氣屏息孫大俠全身經脈的法門,本官雖不會,但也知道這種方法非常高深難學。」 「我師父雖然名聲極大。但她老人家向來是不准門下弟子在外議論這些的。所以她是哪一位前輩,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綠衣女子得意地道,「本姑娘原是為了救那大塊頭一命,誰叫他不知好歹,現在自然得要他吃吃苦頭。不過你儘管放心,大塊頭三天後自然就會醒的。」頓了頓,又笑道:「既然你現在知道我比這大塊頭厲害,我也願意幫你忙去殺竹林裡的妖怪,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吧。」 張道陵微微一笑,心裡不禁暗鬆了一口氣,他早年因機緣偶遇也曾僥倖通習一點入門的道家法術。是以心中非常明白,會道術的人究竟厲害到何等地步。這次發生在江州附近的事,他也曾暗暗推敲是妖怪所為,但奈何自己只懂一點兒不值一提的道術內氣術。即管明知是有妖怪作惡,偏沒有辦法對付。無奈之下,靈機一動想到在城內外四處張貼告示,聘請世外高人前來相助除妖。 在張道陵的眼裡這些世外高人,當然是指有大神通的道家高人。可惜他將告示張貼了兩天,一直鮮有人前來相助。直到今早為止,也不過寥寥五、六人前來而已。這五六人中,其中有兩人是響譽天下的名劍客,還有一個什麼觀的觀主,這傢伙自己吹噓得倒是神通廣大非同非響,只不過這神通非要到遇見妖怪的時候才施展得出威力來。他將信將疑的讓這三人偕同前去誅妖,等來的結果,是這三人先後統統喪命。進去竹林不到半個時辰,便被人發現拋屍在竹林外。 昨日來的那三個附近的獵人,倒頗有點神通。他們的箭搭在弦上時竟還能隱隱發出白光。可惜一夜相候,他今早等來的同樣是三屍毫無生氣的屍首。他在江州任上還不到兩年,這裡卻發生有妖魔如此明目張膽在距城門不足三里遠處殘害人命的事。如不徹底解決此事,往後他還如何再談保境安民。孫仲秋的出現,對他來說並不抱太大希望,因為先前也曾有兩個天下知名的劍客枉送了性命。不過對這等傲氣沖天的大劍客,他如直言婉拒,人家也未必會聽。倒不如聽之任之,試試看是否真能僥倖除掉妖物。直到綠衣女子的出現,他才首次生出希望。 雖然說綠衣女子對付孫仲秋的方法未免取了點巧。但張道陵敢十成斷定,綠衣女子放倒孫仲秋用的正是道家正宗的五氣封脈術。還有她那晃眼間即閃到兩名差役後面的身法,更不是一般的江湖武人能有的。想到這,張道陵向左右吩咐道:「把這三具屍體送往城外安葬,就不用停放在屍房了。」頓了頓,又向綠衣女子道:「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綠衣女子嫣然一笑,道:「我是夢蝶舞,你就叫我夢仙子好了。」 張道陵微微一愣,不禁暗自莞爾。 人群中一個豪邁的男子聲音,哈哈大笑道:「我活這麼多年,生平倒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子,還自己給自己封仙呢,哈哈…」 魏伯陽一聽這聲音,立知是曹虎到來。心想:這小子不是去找他親戚了嗎?怎麼也跑到這來瞎攪和。 夢蝶舞臉色倏變,眼光冷冷往人群掃射。曹虎從人群後騰空躍起,一個起落間早縱到場中。故意不去瞧看夢蝶舞橫眉豎眼的樣子,向左右四面圍觀的眾人拱拱手,哈哈笑道:「本人姓名上曹下虎,各位如不介意,就叫我一聲曹仙人好了。」人群中立有一年輕女子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夢蝶舞氣憤地打量著曹虎,冷笑道:「又是你這臭小子。」 曹虎聳聳肩,哈哈笑道:「又是你這臭丫頭。」 夢蝶舞怒道:「上次如不是師父攔阻,本姑娘早就打趴你了。沒想到你還敢在我面前出現。」 曹虎臉色微變,冷哼一聲,道:「上次如不是本人師父攔阻,老子也早打趴你了。」頓了頓,又淡淡道:「今天我們就來比比看到底該誰教訓誰吧。」 夢蝶舞怒極笑道:「好,我就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右手暗捏劍訣,背上長劍『嗆』地一聲脫鞘飛出,直落手中。 張道陵見兩人說著說著就要動手,不禁皺頭大眉,擋到兩人中間,淡淡道:「兩位如真是來幫我江州城除此大害的,本官感激不盡。但如只是想在我江州城炫耀法力,那就大可不必了。我江州城小地方小,可禁不得兩位折騰。」 曹虎愣了半晌,忽然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我不打了。」話沒說完,穿過人群,眨眼間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董月湊到魏伯陽耳邊,低聲笑道:「這臭小子,多半是瞧見我們了。否則,他哪會走得這麼爽快。嗯,他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過懲罰了嗎?魏大哥,回頭我們一定得好好罰罰他,這小子自從學了點兒皮毛後,成天盡想著惹事。」 魏伯陽啞然失笑道:「既然如此,大哥就把他交給月兒你來處罰吧。」心中卻想:這小子的脾性倒跟自己頗有幾分相似。 夢蝶舞望著曹虎消失的方向跺了跺腳,低罵了聲:「膽小鬼…」又莫名其妙地『噗哧』一笑。 張道陵亦循著曹虎退去的方向,搖搖頭,喃喃自語道:「可惜,可惜…」言下之意,要是這兩人一同前往,則對付竹林裡妖怪的把握,自然又會大上許多。 夢蝶舞道:「可惜什麼?那膽小鬼去了也只懂添亂,沒他更好。」頓了頓,又道:「我們現在到底去不去呀?」 張道陵微微一笑,道:「姑娘請。」 夢蝶舞嫣然一笑,神氣地領先行去。圍觀眾人這時都知已沒有熱鬧可看,人群開始紛紛往四下散去。 魏伯陽原想跟著兩人前往竹林一看究竟,回頭卻見到鶴母龜老與山道上見過的那年青人並立在街邊。心裡頓時打消了跟去的念頭,心想憑鶴母龜老的法力,要對付一般的妖怪該是綽綽有餘了,剛往外走了兩步。董月在旁拍拍他肩膀,道:「大哥,你看。」 魏伯陽愕然回頭,順著董月的手指望去。但見前方一位身著藍裝的女子從後快步往張道陵與夢蝶舞二人跟去。 那女子看來約有二十二、三歲左右。一張臉蛋生得秀美至極,滿頭黑亮的秀美長髮,在她頭上極自然地盤出一個馬尾,更增添她秀美艷麗的美貌。這女子尚穿著人間世頗為走紅的輕紗細絲做成的紫色輕衫女袍,將她的秀美襯托得更是恰到最好處。 「又是一個道門中人。」魏伯陽感到紫衣女子渾身上下格外活躍的靈識,不禁喃喃自語道。再駐足盯著那女子的背影看了看,心中突然湧出一股熟悉至極的感覺,只覺得這女子與他非但相識,還該是非常熟絡。但任他一時搜空腦子亦想不到,最近這數十年曾在何處見過這樣一位女子。 紫衣女子再走了兩步,望著前方兩人的背影,笑吟吟地道:「張大人可還記得天池故人?」 張道陵身軀微震,驀然止步,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紫衣女子一番,突然自拍腦門,大笑道:「原來是楚仙子大駕光臨。」 紫衣女子點頭笑道:「張大人記性不錯嘛,原還以為大人早忘記我呢。」 張道陵笑道:「我怎會忘記,當年在天池若不是楚仙子與摘魔真人相救,在下這條命早便沒了。兩位的大恩大德,在下是沒齒難忘的。」 紫衣女子笑道:「大人何必客氣,當時我與師兄也只是湊巧路過而已。能救得大人,不過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緣份。」 夢蝶舞見兩人說得熟絡,上下打量紫衣女子一番後,轉向張道陵,催促道:「張大人,時間已經不多了。天一暗下來,再要抓妖物可就不好辦了。」 張道陵這才記起身旁還有夢蝶舞的存在,忙向紫衣女子介紹道:「這位是夢仙子,是道門一位前輩門下的高足,此次來是專為了幫助我江城除害的。」又介紹紫衣女子道:「楚仙子是天池劍宗門下的高人,這次如能得她相助,相信竹林內的妖邪必將授首。」 紫衣女子點點頭,正容道:「廢話就不多說了,張大人。我這次的確是為了在你江州城附近竹林內的那頭妖物而來。」 張道陵頓感高興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一同前往,也好叫那妖物知道天下非是沒有人能制得了它。」 紫衣女子搖搖頭道:「妖物的確是要抓的。不過我此次來是奉了師尊命令,非到子時初刻不能進去擒那妖物。」 張道陵一愣,訝異道:「這是何故?」 紫衣女子道:「是什麼原因,張大人目前不必知道。你如果相信我,到今夜子時前的這幾個時辰就不要再派人進竹林去收妖了,以免白白枉死。子時一到,那妖物必會授首,這點我可作出保證。」 張道陵道:「既然如此,我當然相信仙子。」又向夢蝶舞道:「夢仙子,不如我們就先回府衙歇息吧。到子夜時分,再去捉那妖怪。」 夢蝶舞咯咯笑道:「真是笑話。我只聽過捉妖最好將時辰選在白天的,倒還從沒聽人說過收妖要專揀在晚上進行。大人難道不知妖物的力量是來自於黑暗的嗎?子夜陰氣最重,正是對妖物最有利的時辰。如果放在晚上去收妖,那才真正是白白送死。」 張道陵毫不為所動,堅信道:「楚仙子法力高強,這話既然是她師尊說的,那更不會有錯。夢姑娘就不妨多等等吧,收服那妖物也不差這幾個時辰。」 夢蝶舞看看張道陵,再看看紫衣女子,忽然笑道:「既然如此,你們就等到子夜再去吧。本姑娘可就不奉陪了。」話音落下,人早往後疾速飛退,瞬間即如鬼魅般消失在城門處。 紫衣女子循眼望著夢蝶舞消失的方向,搖搖頭,微笑著歎了口氣。 張道陵搖頭苦笑後,向紫衣女子道:「這幾個時辰,楚仙子不如就到府衙坐坐吧。在下還有些道術上的小問題想要請教仙子。」 紫衣女子聞言笑道:「看來張大人即使做了父母官,卻仍想著求仙登道呢。」 張道陵道:「世人奔奔碌碌、營營業業,是何等的痛苦。即使生而富貴,然則臨老卻仍不免淪為三尺黃土。如此看來,功名富貴於人何益。楚仙子莫要以為我一身官服,就認為本人貪圖這等功名富貴。其實世間虛名我老早便看通看透,如今入世為官,不過是想在大道得成前再多積攢些功德罷了。說到底,修成金丹大道,得以超脫生死輪迴,才是本人心中最最渴求之事。」 紫衣女子歎道:「大人所說不無道理。可惜師兄曾替你看過,你一身根骨,並不適合入我道門。大人此心只怕終是鏡花水月,未必能得償所願。」 張道陵灑脫地笑道:「老子祖師精修無為之道。既然世事無可無不可,修仙求道又豈有定論。本人就不相信非要上佳根骨才能求登仙道,管它成或不成,凡事總得一試。」頓了頓,堅定地道:「修煉大道當然會有重重困阻,我根骨不合,不過是比他人更多上一些艱難罷了。」 魏伯陽在身後亦聽得不禁動容,這張道陵對天道渴求之心,實在令人禁不住大感佩服。不過話雖說得漂亮,亦要真能夠遇艱難險阻而不退縮,那才是真正的難能可貴。心念轉動間,又往紫衣女子多看了幾眼,只覺心中一股熟悉至極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幾可肯定,他對這姓夢的紫衣女子曾經一定非常熟悉。想起在師門苦修數十年,能給他這樣熟悉感覺的,除了師父外就只有眾位師弟。其它同道中人,雖然認識不少,但多是只見過三兩面而已,到底還是談不上熟悉至極。 董月倚在他身旁,輕聲笑道:「人家是鬼迷心竅,看來這個張大人倒真是道迷心竅了呢?」轉頭向魏伯陽笑道:「大哥,這裡再沒什麼好看的了。不如我們先回客棧去吧。到了晚上,再趕在他兩人前,先到那竹林內去見識見識是什麼妖怪。咦?你在想什麼?」 魏伯陽聽聞董月這一番話,忽然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會對紫衣女生出如此熟悉的感覺。臉上不禁蕩出笑意,哈哈笑道:「姑娘姓名可是上楚下燕。」 他這話說得極大聲,街面行走的眾人無不紛紛投以奇怪的目光,只覺他分明眼前空無一人,又哪來的姑娘。搖搖頭,皆以為這人怕是有病在身,想年輕姑娘想得發癡了吧。 董月也頗感奇怪地在他身側,疑問道:「大哥你在喚誰呢?」 魏伯陽含笑不語,雙眼只是遙遙望著前方相隔十餘丈遠外的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嬌軀明顯一震,回過頭來,目光穿透十餘丈空間,直落到魏伯陽身上,淡淡地道:「你是誰?怎會知道我的姓名?」 魏伯陽笑道:「那姑娘真是楚燕了?」 紫衣女子奇怪地點點頭,又問了遍魏伯陽姓名。 魏伯陽長長吸了口氣,緩緩道:「楚姑娘可還記得六十五年前,仙女井旁對弈棋局的故人?」 紫衣女子聞聲一顫,雙足不由緩步往魏伯陽移來,顫聲道:「你怎麼知道?你是無涯?」 魏伯陽哈哈大笑道:「我怎會是『無涯子』那小不點兒的。」 紫衣女子全身再顫,驀然停步,雙目射出不能置信的目光,緩緩道:「你是魏大哥?」 魏伯陽點點頭,歎了口氣,笑道:「臭丫頭,終於記起我來了。」 楚燕歡喜道:「記得,人家當然記得。」腳步加快,瞬間已閃到魏伯陽跟前,凝眼望著他,突然『噗哧』一笑,道:「你這臭小子,快把我的棋譜還來。」 「這麼多年了,那棋譜怕是早便在井裡投胎轉世了吧。」魏伯陽攤了攤手,歎道,「唉,也不知它投到哪戶人家去了,真是天地茫茫何處尋…」頓了頓,又道:「臭丫頭不見了這麼多年,一見面竟好意思急著問大哥要棋譜。」 楚燕再嫣然一笑,道:「人家逗你呢。」忽然想起了什麼,奇道:「咦,你不是早入朝做官去了嗎?難道那一年朝廷的選舉取士你給人刷下來了?」想了想,又自言自語地道:「不對呀。那可是六十幾年前的事了。你怎會仍這麼年輕?」 魏伯陽沒好氣地笑道:「我只大你一歲,你都沒老,我怎捨得老呢。」 楚燕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和我一樣,跟著入山修道去了。」 魏伯陽笑著點點頭,道:「那一次落榜之後,我便滿天下遊逛,終於在三年後得遇恩師,成了恩師座下大弟子。」 楚燕突然道:「我知道你跟誰去學的道術了。你一定就是周師伯門下的那個魏師兄吧。嗯,我早就奇怪了,怎會這麼巧,在道門內有個和你一般名字的師兄。」頓了頓,又道:「大哥是否知道,你在道門很出名呢。師尊每次教訓我們時,都會抬出你來說話。看人家周師兄門下的弟子何等了得。然後就是一大堆吹捧你的話。嘿,真沒想到原來師尊嘴裡的魏師兄就是你呀!怎麼?書生做不成了,便想去做做神仙…」 魏伯陽愕然道:「你師父天池劍尊,我可從沒見過他呀!」 楚燕笑道:「你不會吹,你師父可是不停地在外替你吹噓呢。現在光我門中新近的弟子,就有很多把你視為榜樣學習呢。」 魏伯陽苦笑不語,忽然想起一旁的董月,介紹道:「月兒現在跟我是最要好的結拜兄妹了,你們有空多聊聊。」 楚燕熱情地一把拉住董月,笑道:「我現在就有空。」又望著跟到身後來的張道陵,笑道:「張大人快請帶路吧,你今晚可又多兩個了不得的幫手了。」 張道陵早在身後把楚燕的說話聽得清清楚楚,知道眼前這身形闊拔的年輕人比楚燕更要厲害,想到竹林內的妖物今晚更沒機會逃走,心裡禁不住一陣歡喜,當下呵呵笑了兩聲,領先往江州府衙行去。 楚燕拉著同樣一臉笑容的董月,催促魏伯陽道:「大哥快走。到了府衙,我還有很多話要同你說呢。」說完領先去了。 魏伯陽笑著跟在楚燕身後,險些便被淡忘的往事不由全湧上心頭:楚燕與衛無涯是他從小便最要好的朋友,三人家住在同一條大街上,他因年齡稍大兩人一歲,小時便自封為兩人大哥。楚燕因為與無涯年紀相仿,誰也不甘落後,便俱各封自己為三人中的老二。還笑著稱喚衛無涯為『無牙子』。後來三人年紀大了,又同時愛上棋道,每在一起時便開局相鬥,在棋盤上一趁輸贏。而他們下棋的地方,便是在一口古井之旁,仙女井的名稱還是楚燕替那口井水早已乾涸的古井取的美名呢。誰知在棋道上,他仍穩勝兩人。楚燕口服心不服,有一天,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卷破舊的棋譜,說是上古仙人對奕的妙局,一定要他照著和她對下一局。誰知說也奇怪,到他翻看那棋譜時,忽然刮起一陣颶風,只吹得人身子都似要騰空而起。那卷棋譜在莫名其妙下,被風一卷順手帶到深井下去了。楚燕咬口說他是故意的,為這事還和他鬧了好幾天彆扭呢。 後來,到他十八歲時,便與無涯相約同時往長安參加當年朝廷的選舉取士。誰知臨行前的一夜醒來,居住的這條大街發生江湖血戰。混亂中,不知是誰胡亂放了把火,一連燒燬了街上的五、六間房屋,楚燕與無涯兩家都在其中。到天明後,大火中除了十數具模糊不清被燒得焦黑的屍首外,再也沒有任一具活人。 在他的映像中一直以為兩人早已死去,從未想過今天非但會意外地與楚燕重逢,而且她與自己一樣,都早已是道門中人。 唉,世事變化奇詭,往往出人意料。想連他一介寒酸書生都能修成半仙之體,這世上還有什麼樣的事不能發生呢? 本書起點中文網(www。cmfu。com)簽約作品,獨家首發,轉載請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