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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六十年故人（上） 作者：顧十 曹虎點點頭，露出凝重的表情，道：「師父，我準備好了。」
魏伯陽笑道：「準備好了，那我可就讓你回頭了？」 曹虎應了一聲，忽感繞在腦側的真氣散去，心知師父撤了真力，今天分明是想看看自己的本事。剎時間，只感到一顆心怦怦直跳，心裡湧起既興奮又緊張的感受。再不遲疑，旋風似地轉過身，只見二十餘丈外驀地亮起兩道冰冷邪惡的眼芒。同一時間有東西從地上彈起，猛往自己竄來。 曹虎定神一看，見那東西與師父所說真正一般模樣。上半身酥胸半裸，袒露的肌膚如羊脂般嫩白，一張十六、七歲少女的臉孔的確美麗到極點。若是單看這些，實在令人很難將它與生性便喜吃人的妖怪聯想起來。但一看它那水桶般粗壯、搖擺不定的蛇身，實又不得不感歎這世上奇異之事真是無有止境。 那妖物搖擺著尾部，在半空中向前竄的速度極其快捷。仍遠隔曹虎有七、八丈時，下半截蛇身忽然從身後甩往前來。 曹虎哈哈一笑，揚手甩出午時在漢中郡歇腳時自己親手做的符簡。那蛇看也不看，前甩的尾部仍毫不停歇地往半空劃過。眼看就要掃中曹虎拋出的那塊兩指寬的符簡了。 曹虎暗罵一聲笨蛋，隨即依法調整真氣震動的節奏，暴喝道：「八極敕令，水神借法。疾！」指尖泛起一點白芒往符簡凌空點去。 符簡一陣震盪，漸漸化為一股湧動的水霧，水霧擴散開來，足有半丈大小。那蛇尾掃中水霧，半空中立時發出「彭！」的一聲巨響。 曹虎遙生感應之下，如被一股巨力擊中，身不由己後退一步，才牢牢站穩身形。往那妖物看去時，見它也被震退，此時正將尾尖垂在地上，下半堆蛇身筆直豎起，將裸露的上半身托起有七、八丈高。 水霧在巨響聲中，震得四面飄散。曹虎眼看這妖怪並沒受多大傷害，心裡不由大急：水神咒算是他目前學得的道術中最厲害的攻擊法術了，現在也不過是剛好跟這半人半蛇的妖物平分秋色。如何收拾掉這妖物，他眼下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法子。 就在這時，那妖物厲嘶一聲，嘴裡發出連串曹虎聽不懂的聲音。垂落地面的尾尖向前蕩起，粗壯的蛇尾直往他掃來。 曹虎大驚下，忙又拋出一塊符簡，可還沒等到他施法唸咒，那蛇尾前掃的速度忽然加快。蛇尾掃中符簡，「辟啪」一聲立時將還沒有法力加恃的符簡掃得四分五裂。蛇尾攻勢未竭，掃碎符簡後，在三丈開外仍往前蕩起。 曹虎急得滿頭大汗，知道再要施展水神咒在時間上根本無此機會。眼看著妖物的尾部就快掃到身上，偏是毫無辦法。 魏伯陽瞬間閃到曹虎身前，哈哈笑道：「怎麼樣？妖物不是這麼好對付吧。」 巨蛇眼見瞬息之間，又再多一人跑到身前來送死。喜得『嗷嗷』直叫。速度再加，蛇尾拉動空氣，發出『嘶嘶』的破空聲往魏伯陽迎胸掃來。 魏伯陽面含微笑，看著越來越近到前來的妖蛇。鼻息間一聲冷哼，兩手連珠炮似地曲指輕彈。十多道本源真勁，陸續轟到蛇尾上，發出『辟辟啪啪』連串脆響。妖物的蛇尾在爆破聲中斷為數截，血雨灑滿一地。 那妖物連連慘哼，僅剩下小半截的蛇身，直往左右擺動，支撐著上半身在半空中迅快飛退。 魏伯陽笑道：「打不贏，便想跑嗎？」那妖物也不知聽沒聽見他的話，只是擺動著斷裂的殘體，不斷往後飛退。 「八極敕令，水神借法。疾！」魏伯陽輕聲念動水神咒，兩指往虛空疾點。一道白光圍繞的水箭疾若電閃般射中往後遁逃的妖物。幾乎是同一時間，數丈開外，驀地傳來「嘟！」的一聲猶如石子投放在水中發出的聲響。 那水箭射中妖物，立時便擴散開來，剎那後將妖物整個龐大的軀體完全包裹在扭曲蕩動的淨水中。穿過透明扭曲的水色看去，被包裹在淨水中懸於半空的妖物，拚命地擺動著巨大的蛇身，上半身俏似美麗少女的臉孔轉而變得說不出的可怕，一雙纖手四面亂舞，猶如沉溺在大海中拚命想往河岸上掙扎的少女。 靜水不斷往內收縮。十二轉元術強橫的力量壓得妖物龐大的身軀符合著比例在靜水中同時縮小。直到淨水凝縮成拳頭般大小時，那妖物被包裹在靜水中的身軀已被迫縮小到寸許大小。隨著淨水的不斷收縮，妖物的軀體越加微不可見。 曹虎目瞪口呆般注視著魏伯陽輕而易舉便收伏這長達十餘丈長妖物的過程。直到那團包裹住妖物的淨水往內縮到再也看不見其蹤跡，半空中飄蕩著那妖物被徹底收伏前，發出的酷似人聲的尖厲嘶吼。 曹虎咋舌道：「真厲害。」搖搖頭，又奇怪道：「為何我剛才施出這招來，一點威力也沒有？」 「這就是差距。」董月笑嘻嘻地道，「你若也有這樣厲害，那魏大哥還怎能做你師父？」 曹虎抓腦傻笑道：「說得也是。若我也有這樣厲害，那師父就該有徒孫了。」頓了頓，搖搖頭，又道：「看來，這水神咒同樣不能讓我在短時間內擁有對付妖怪的法力，剛剛我出盡全力，這妖怪直是一點傷也沒受呢。」 魏伯陽笑罵道：「古往今來只怕也沒有比你這小子更猴急的道門弟子了。你才學道多少天，就想立時能斬妖除魔。若非你因緣巧合下，服食了能令道境大增的道丹，只怕這十年時間，你都得給我呆在深山面壁修煉。想要斬妖除魔，只怕還得再等它二十年才成。」頓了頓，見曹虎一臉頹廢的樣子，又笑道：「這紅女雖未能完全化成人形，但你千萬不要單憑這點便認為它們的修為不會超過三百年。事實上，紅女這種妖物由於天資所限，別的妖物三百年能修成人身，對它們而言，三百年苦修就只夠煉到這種人首蛇身的地步。神魔志上有記載，據說這種妖物要完全化成人身，非等到三千年以上不可。可惜這種妖物秉性難改，剛有了點道行便跑來世間作惡，遇到我道門弟子自然不會放過它們。因此這麼多年來，還未聽得這種妖物中有修到三千年以上的。」 董月在一旁笑道：「你這小子今天能擋它一擊，也算不錯的了。大哥現在可是在表揚你呢。」 曹虎苦笑道：「今天要不是師父，我命險些都沒了。怎還有臉聽人表揚，小師姑你就別逗我了。」 魏伯陽正容道：「月兒說得不錯。這頭妖物的修為絕不會在四百年之下，你能擋它一擊，的確非常難得。」話鋒一轉，又道：「可是以你的修為，這水神咒不該只會發出這麼點兒力量才是。按理就是沒有我在場，你也能完全對付得了這妖物的。」頓了頓，道：「你是否完全按照我教授的方法施符運咒的？」 曹虎忙點頭應是，怕魏伯陽不相信，又連忙把魏伯陽向他講解水神咒施術的要點背誦了一遍。 魏伯陽聽完後，啞然失笑道：「方法是不錯。可是我曾告訴過你，這十二轉元術暗含天地奧妙。施符誦咒時不僅體內的真氣要根據當時天地的節律運轉震動，唸咒時更必須根據當時外界的變化調整咒音的節律。比如說剛才，正好是子夜初刻前後。每到這時，正是陰陽二氣並衡相交，天地節律最平緩最平穩的時候。我們修道人體內的靈識每逢這時也正應是最強大的。可是你偏反其道而行之，與天地節律完全背道而馳，這樣做又怎能發揮出真正的法力。」 曹虎聽得心中一涼，背脊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因為他剛才正是忘記了這最重要的一點。若非今日師父出手，他今日倒要白白枉死在這原本敵不住自己的妖物手中。 魏伯陽笑道：「現在你若明白了，便再施一次讓我瞧瞧。」 曹虎點頭應是，這時他完全按照魏伯陽教授的方法，先把靈識往體外擴展，待感應到天地陰陽二氣往復的節律時，立時配合著這節律，誦出咒符，同時伸指往身前三丈遠處的一塊三尺許高的巨石凌空虛點。瑩透的水波往他指中穿出，逕直射在巨石之上，巨石發出「彭！」的一聲巨響，立時化為滿天的碎粉隨風飄散。 曹虎呆呆地注視著自己那兩根摧毀巨石的手指，忽然傻傻一笑，道：「成了。」說完，臉上禁不住掛滿歡快的笑意。 魏伯陽笑道：「成了就好。以後可千萬記住所有的法術當依其時外界的變化，靈活運用。」頓了頓，想起與無為宗ˍ『玄師』顧莫炎的約定，淡淡道：「我們趕緊趕路吧。明日到江州城，尋訪了你表姐之後，我們得立即啟程前往泰山。」說完領頭往前行去。 董月看著在一旁高興得跟什麼似地曹虎，『噗哧』一笑，道：「看你這高興的樣子。不就是毀了一塊小石頭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衣袖輕往前揮，一股紅芒疾閃而出。前方十餘丈外，可供十數人合抱、一座小山也似地巨石，被紅芒一罩，瞬間發出一聲震得地面亦微微發出顫抖的巨響，眨眼間便被強霸的真力絞成碎粉。紅芒威勢未竭，仍籠住那一團散開的碎粉，再閃了兩閃，將碎粉亦摧化得無影無蹤。 董月嫣然一笑，看也不看曹虎一眼，扭頭便往魏伯陽跟去。 曹虎呆在原地，目瞪口呆般注視著原本那巨石停放的位置。想到被紅光一罩連粉末亦未留下的巨石，再看看自己這無論強度高度上皆遠遠不如的肉身。暗想：看來這小師姑真正是得罪不得。搖搖頭，運起真力輕身往兩人跟去。 路途上，魏伯陽忽想試試曹虎對御氣飛行術掌握到何種程度。便與董月兩人時不時地往半空飛起，曹虎心中大急，自然不得不運起他自認為還沒有領悟得足夠精深的御氣飛行術，緊跟在兩人身後。可惜，他終究學藝未精，飛一段路後，感到體內真氣不接便又從半空中栽到地上。 當他痛得撫摸著臀部在呻吟聲中站起時，卻見魏伯陽與董月正在前面七、八丈遠外笑吟吟地看著他。見他起身，兩人又輕鬆地躍往半空御氣飛行。這樣一來，曹虎可明白了，這次師父是有心來試試自己的法術。忙忍著劇痛，大著膽子又躍往半空。可是沒飛多遠，又再次跌了下來，他抓頭搔腦，始終不明白自己到底又有哪裡沒有明白。往師父看去時，見他與美麗的小師姑並排而立，只是笑吟吟地站在遠處，欣賞著自己一副狼狽窩囊的模樣。 曹虎開口叫了聲：「師父…」 魏伯陽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立即又躍往半空飛去。 曹虎歎了口氣，知道師父這次是有意不提點他，他忘記了的地方若是自己想不起來，只怕今晚這臀部非得腫成個胖冬瓜不可。 就這樣，曹虎跌了又飛，飛一段路後又不由自主地跌往地上。飛跌過幾次後，曹虎反感到自己的精神倒是越來越好了，因為他總算想起這御氣飛行的法術有什麼地方被遺漏了：他憑著一口真氣在半空中飛行這方法，本來確是完全按照師父教導的御氣飛行的法門來使。可惜他偏偏忘了師父曾說過，這門法術必須與自身修習的道氣功法同時運用，以免真氣在半空中真力不繼。他這一路上飛了又跌，跌了又飛。說到底都是忘了在飛行之時，要運轉本源大法吸收外界的真力以補充體內所需。想通了這一層，曹虎不由更將魏伯陽視為天人，心想：師父確是字字珠璣。每一句話無不蘊含著至理真言。 辰時三刻，數百里路程在三人連夜疾趕之下終於走完。三人在天明時分，連袂進了江州城。曹虎臀部紅腫得老高，痛得走路也非常難受。董月走在三人最後面，偶爾瞧過曹虎腫得高聳的臀部，樂得時不時地掩嘴嬌笑。 魏伯陽也不禁莞爾，心想：這小子確不愧是土生土長的江湖人，即使學道至今也仍學江湖武人般意守丹田，不懂得修道的人非僅對敵時才將道氣散佈於四肢護衛，平時亦該將道氣放任自流，散佈於四肢百胲間。要知道氣所過之處，肉身只要不缺胳膊少腿的，即管有再大的痛楚，也立時會煙消雲散的。不過這話，我曾以另一種形式告訴過他。這小子眼前受些痛楚，只能怪他領悟力不強活該受罪。想到這裡，魏伯陽又不得不懷疑，自己會否是將這小子的聰明過份高估了。 在城裡尋了間客棧後，魏伯陽叫來早膳與兩人共食。曹虎記掛著尋訪表姐的事，又擔心自己眼下的模樣實在不好意思，飯間一直愁眉苦臉，毫無胃口。 魏伯陽看他受了一夜的教訓，該差不多了。也不直說，飯間似若無意般，從旁偶爾提點兩句。自昨夜之後，曹虎早清楚這師父字字玄機，句句話莫不隱含著至道真理。這時聽見師父說話，忙用心記下，在心裡反覆推敲。不多時，便明白其中關鍵。暗罵一聲糊塗，忙將丹田內聚守的真氣，散於四肢百胲。待臀部的紅腫消退後，立即放下碗筷，向魏伯陽請辭。 魏伯陽笑道：「我們在江州只能逗留一天，明早便得立即啟程。不管你是否尋到表姐，至緊要記得明早辰時初刻回這客棧來。」見曹虎點頭應是，笑了笑也不再說話。 董月喝著早粥，笑道：「過時不候，到了那時你可千萬別愁眉苦臉地來求魏大哥不要開革你出師門啊！」 曹虎乾笑著應了兩聲，起身去了。 魏伯陽注視著曹虎轉出客棧的背影，歎道：「這小子福澤深厚，剛修道就能有此成就，說到底還是得了月兒你的道丹之助。他也可算是你半個徒弟了。你有時間，便代我教教他幾手法術吧。」 董月道：「這個笨小子，月兒才沒耐心教他呢。」頓了頓，『噗哧』一笑，又道：「算這臭小子命好。」 魏伯陽笑道：「是啊。誰叫他有這麼美麗、法力又這麼高強的師姑呢？」 兩人正說話間，從店外走進三個身負長箭的高壯漢子。看他們的行頭，倒像是這一帶山中狩獵的獵戶。他們一坐下，便叫嚷著讓店家送來三罈子水酒。 這三人酒一下肚，他們的話題立時就天南地北扯開了。只聽一人道：「聽說王家三兄弟，昨日曾接了個好差事，說是辦成後有白銀千兩的報酬。呵，王老二昨日遇見我時，還吹大氣說，事成後他今晚便會在城裡最大的酒樓擺酒請客，還讓我務必光臨呢。哈哈…」說到最後，大笑起來，似乎這事實在好笑至極，令他不得不因此而笑。 另一個冷淡的聲音道：「張七，你就別聽他吹牛皮了。你知道他們三兄弟昨日接的是什麼差事嗎？」 那叫張七的漢子道：「這倒不清楚，反正這差事能值千兩白銀，一定非常不好辦。不過王家三兄弟自恃曾練過一兩年拳腳，平日裡在一起打獵時，便愛胡吹大氣。說到底我也不相信他們真能辦成什麼了不得的差事。」頓了頓，又道：「對了，劉老三。你知道他們接的是什麼差事嗎？」 另一個聲音接道：「是啊，劉三哥，這事我也犯嘀咕。到底他們會去接什麼樣的差事呢，值千兩銀子呀！只怕我們打一輩子野獸也掙不到這麼多錢。」 那叫劉老三的漢子緩緩道：「知道江州城這三日內最轟動的消息是什麼嗎？」 張七笑道：「這消息幾日來走街竄巷地四處流傳，臨到如今只怕連三歲大的娃娃也知道出什麼事了，我怎會不清楚？不就是城外北面竹林內出了只巨大的野獸嗎？只不知是什麼樣的野獸如此厲害，城裡數十名差役進去後，竟沒有一人活著回來。」 另一個聲音道：「是啊。這消息我也曾聽到過。我有個當官差的兄弟說，這次只怕不是什麼野獸這麼簡單，只怕是有惡鬼在作亂呢。」 「當然是有惡鬼在做亂。你沒看見，府衙貼出的告示由最開始的招請勇武的獵人除此怪獸。現在已變為誠請世外高人相助了嗎？」劉老三笑道，「這世外高人是什麼人，難道你們就不明白嗎？那擺明是會法術懂收妖的道長。否則這年頭誰敢稱自己為世外高人。」 張七突然道：「難道王家三兄弟，昨日接的便是這個差事？」 劉老三道：「昨日我曾親眼見到他們三人手裡拿著告示，大模大樣地走進府堂。過不多久，還是張大人親自送他們出來的。」頓了頓，笑道：「我還聽見王老二拍著胸口保證道：大人放心，有我三兄弟出馬，保證手到擒來。明日大人便可聽見有好消息傳來。」歎了口氣，搖搖頭，又道：「今日到現在仍未見到那三兄弟出現。算一算，他們已進去有七個時辰了。那片竹林又不是多大，有什麼怪物在裡面，進去立即便能發現。我估摸著，只怕他三兄弟已是凶多吉少了。」 魏伯陽一直留心聽著隔桌這三人的對話，心裡暗道：以往我在人世除妖降魔時，也不過收些陰魂不散的鬼魄罷了。想不到這數日內，卻連連發現在人群聚集地附近不斷有妖物出現的痕跡。看來平靜了三百多年的天下，一場大亂真是在所難免了。 那三人喝了會兒酒，又隨意閒聊了幾句，話題總不離這幾日江州城北面竹林有妖怪出現的事。一會兒說三日間已死了三數十人，一會兒又說昨日早些時候便聽說有百人喪生在那片竹林，聽說每個死在裡面的人，第二日屍體便會在竹林外出現。三人喝多了酒，聊得興起，又相約到竹林外去逛逛，看看是否會發現王家三兄弟的屍體。 正說得起勁時，一個身形削瘦的漢子，從街外奔來，站到門口大聲嚷嚷道：「不好了。又出事了，大家快去看看吧！」嚷嚷了一陣，立即又一路叫嚷著往下面跑去。 店內人群聞聲，立時如熱水般沸騰起來：吵吵喳喳的，結帳的聲音此起彼伏，人們一個接一個衝出店門外。那三個漢子反應最快，一人扔幾個銅錢在木桌上，當即大步邁了出去。 魏伯陽隨意扔了塊碎銀在桌上，向董月使了使眼色，兩人立即跟著那三個漢子奔出店門。 大街上早炸開了鍋，所有人潮水似地往大街盡頭，那站了數十名差役的地方湧去。差役手持刀斧將中間一塊七、八丈大小的地方團團圍了起來，人群聚集在他們身外，不斷向著場中擺放的三具屍體評頭論足，議論紛紛。 魏伯陽跟在那叫劉老三的漢子身後擠進人群間，只見劉老三往場中擺放的三具屍體看了一眼，立即便大聲叫嚷道：「老子果然沒有猜錯。王家這三個笨蛋白送死去了。他們怎是妖怪的對手？哎呀，不好。也不知這妖怪會不會哪天跑到我們城裡來。」 站在場中身著官服的一個相貌俊氣的年輕官員，聞言眉頭微皺，往人群裡的劉老三瞟了一眼。立即有兩個差役排開人群，欺到魏伯陽身前，分左右抓著正不住暗罵自己嘴快的劉老三，將他強行拖出了人群。隔遠還能聽見劉老三不斷認錯的聲音，連說自己酒喝多了，適才說話全是在胡說八道。 魏伯陽目光移往場中那三具臉色蒼白的屍體，這三具屍體身上完全沒有一點兒傷痕，但從外表看來也能清楚，他們很明顯是因失血過多而導致的死亡。 董月湊到魏伯陽耳邊，輕聲道：「魏大哥，又有妖怪出現。」 魏伯陽點點頭，那三具屍體身上淡淡葷繞的妖氣早證實了董月的話。 人群仍在小聲地議論紛紛，四周的聲音嘈雜無比。那年輕官員兩手高舉，示意人群安靜後，雙眼透出強烈憤慨的神色，朗聲道：「想必這是怎麼回事？各位大都已很清楚了。自三日前在城外近郊的竹林外發現第一具屍體後，幾日來，這竹林內已相繼有十三人遇害。」 就在這時，魏伯陽聽見旁邊有聲音在小聲嘀咕道：「明明是七十三人，偏說成是十三人。」 魏伯陽笑了笑，暗道：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已死了七十三人，那城裡豈不早亂套了。又聽那年輕官員道：「我也不必隱瞞，竹林內到底是什麼兇猛的怪獸，到目前為止仍不清楚。自昨日起，本官張榜從外間請來相助除這怪獸的世外高人，已相繼有五人遇害。難道我偌大一個江州真的連一個能降服此怪獸的高人也沒有嗎？」頓了頓，又大聲地道：「今晚我張道陵便會親身前往竹林會會這怪獸。如有願相助本官一臂之力，除此怪獸的高人。請在亥時前駕臨本府。本官願將賞銀提高到三千兩，作為…」 「張大人何必客氣！」一個粗豪的漢子打斷他的話，排眾而出，拍拍背上掛著的那把銹跡斑斑，連劍鞘亦沒有的大鐵劍，哈哈笑道，「此事便交給我孫仲秋如何？」 張道陵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原來是齊國第一劍ˍ孫大俠。」頓了頓，又道：「素聞孫大俠俠義為懷，如能替我江州除此怪獸，孫大俠的俠名必將更盛。」 孫仲秋爽快地道：「大人何必多言。要知世俗虛名從不放在本人心上，不過這怪獸既敢屢傷人命，本人勢必留它不得…」他這番話說得豪氣干雲，倒讓圍觀的眾人無不佩服至極。 「且慢！這並不是怪獸，而是一頭修行精深的妖怪。大塊頭你若敢前去，姑娘保證你同樣是去白白送死。」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突然從人群中傳出。 孫仲秋臉色劇變，重重地冷哼一聲，虎目精光閃閃循往聲音傳來之處望去。張道陵亦不禁眉頭微皺。 人群早已自動讓開條窄道，一個身著綠衣，秀髮披肩的年輕女子笑吟吟地移步往場中走進。 魏伯陽循眼看去，立即認出那女子正是昨夜在山道時與曹虎發生口角，跟隨在鶴母龜老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子。暗暗想道：莫非鶴母龜老他們急匆匆地趕路，就是要到這裡來除妖嗎？ 孫仲伙乍一看清出言打斷他話的竟是個年紀輕輕的柔弱女子，不禁哈哈笑道：「小姑娘，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你年紀輕輕，只怕被怪獸一爪便撕得粉碎。呵呵，我看你還是去學幾年劍術後，再來講此大話吧。」說完，又禁不住一陣大笑。 綠衣女子看也不看他，轉向人群，大聲喊道：「喂，大師兄。你躲在那裡幹什麼，你也一起來呀！…」她話還沒喊完，周圍眾人都禁不住呵呵地笑了起來，皆想這年輕丫頭原來並不是自己有本事，而是仗著有別人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