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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策騎入蜀 作者:顧十 馬車行出長安城,在魏伯陽特意用法力加快車速的情況下,第二天清晨卯時許,便已駛入益州境內。 這天清晨,魏伯陽下車打了酒,剛坐回馬背上驅車,董月忽然拉開車簾,探出頭來,道:「我們這是要到哪兒去?」 魏伯陽見她一天來終於開口說話,心裡頗鬆掉一口氣,笑道:「我們先過漢中,再入江州城。」又望了望馬車最裡面,擱在一塊床板上躺著的曹虎,道:「這小子想先回江州看看他的親人。我們就先到江州逗留兩天,然後再取道青州,去泰山看看天下群妖邪魔的聚會。」 「妖魔的聚會?」董月疑惑不解地看著魏伯陽。 魏伯陽笑道:「六天後,魔道十八府的白骨真君要在泰山召開一個論寶大會。據說這次大會,白骨老兒將聲勢鬧得極大,遍請普天下的妖魔都來參加。這麼熱鬧的事情,我們如不去添點亂子,豈不太說不過去了。」 董月『噗哧』一笑,道:「好啊,那我們就去搗搗亂。」 魏伯陽見她喜笑顏開的樣子,笑道:「搗亂是搗亂,不過月兒可不能真的無所顧忌的亂來呀。要知到時候普天下的妖魔都在那裡,一不小心,別反倒送了自己性命。」 「膽小鬼。」董月眉毛一揚,笑道,「別看到時候妖怪再多。惹火了本姑娘,我一把九陽天火將它們連妖帶山一塊兒燒掉。」 魏伯陽笑了笑,不再說話,驅車再走過一程,忽然道:「月兒當真是董師爺的血脈?」 董月微微一怔,略為神傷似地笑道:「當然了。不然大哥以為我是天生出來的嗎?」 魏伯陽『哦』了一聲,回頭注意到董月露出的笑容,仍略有那麼一絲苦澀的味道。知道自己提到董遠,令她同時又想到已返回天涯海角去的董夫人。魏伯陽怕令她心思再停留在這類不愉快的事上,雖然心中仍有疑惑未解,卻再不敢多言。拉縱著手中韁繩,驅車繼續在狹窄的山道上穿行。 隔了一會,只聽董月斷斷續續地道:「大哥是否在想,娘親既不是人類,又怎會和爹爹結合在一起?」 魏伯陽輕聲歎了口氣,這問題的確是他想要問出的。要知火魅雖一直被奉為是上古火靈的化身,可是歸根結底,它們仍屬於妖怪的一支。按理它們應該與眾多的妖怪一樣,沒可能會和其它生靈締結姻緣的。可是董夫人不僅嫁給了普普通通的董師爺,並且和他一同生活了近二十年。最神奇的是,他們竟還誕下董月這沒一點兒似人的火魅。難道神魔志上人妖不能同穴的說法是錯誤的。魏伯陽實在不敢相信,一直被道門視為第一奇書的神魔志,竟會在這種地方出錯。 董月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般,接著道:「其實我們火魅與聖狐族一樣,雖然我們都有詭秘的化身,奇異的原形。但嚴格說起來我們和這世上的眾多妖怪是完全不同的。」 魏伯陽勒緊馬韁,回過頭來盯看著董月,笑道:「大哥可從沒把月兒當作是妖怪啊!」 董月笑道:「我知道大哥從沒這麼看我。否則,月兒也不會心甘情願,聽從娘親的囑咐跟著大哥。」隔了半晌,忽然嗔怪道:「大哥想問什麼就痛快點問出來吧。你這樣子月兒很不愛看呢!」 魏伯陽曬然道:「月兒想說什麼就痛快點說出來吧。你這樣子大哥也很不愛看呢!」 董月『噗哧』一笑,道:「好吧,反正大哥就是不說我也知道你想問什麼。」頓了頓,又道:「其實我們與其它的妖怪不同之處就在於,我們這種生靈是不能自己繁衍生息的。若想種族在這裡延續下去,就必須與人類結合才能誕下後代,這可能也是我們聖靈八族共同的命運。」嫣然一笑,又道:「也許正因為這樣,才使我們比其它的妖怪更歡喜接近人類。人類的喜怒哀樂、愛恨情感我們已經體驗了數千數萬年了。其實,除了強恆的法力之外…我們與其它世間的人類沒什麼不同。」 「聖靈八族?」魏伯陽略感疑惑,這已是他第二次聽見這陌生的字眼了。 「不錯,聖靈八族除了我們火魅一族與至今仍知道其形蹤的聖狐族外,還有近萬年來一直再未露過面的天蛇族、方龜族、巨靈族、妖族和天狗族、九首族。」董月笑道:「或許對魏大哥來說,根本不知道世間有所謂的聖靈八族。真實的情況是,其實我們比現在所有的人類都更早要來到這片大地。早在遠古的滅世之災前,我們就已跟隨混沌帝君來到了這裡…」 魏伯陽聽著董月的講述,忽然覺得一直被道門譽為總攬遠古一切大事的神魔志,其實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沒有記載在內。 「那時候我們火魅一族共有三千族類,並且能夠在族內繁衍生息。可是至從帝君去後,我們才發現自己忽然失去了這種能力。而且這片陌生的天地並沒有能令我們永恆不死的力量。這令我們非常恐懼,老一輩的族類憑借自身的力量,陸續返回了故鄉。剩下的因為修為不夠,不能返回家鄉,便只能駐留在這裡默默地修行,希望等到力量足夠的一天能令我們重回故土。一晃數萬年過去了,直到滅世之災後,萬靈再度在世間生長。就在這時,聖狐族的先輩意外地找到了能令修為在瞬間成長的方法。之後的若干年來,這種方法開始在聖靈八族間廣為流傳。我們同時發現,這種方法不僅對聖狐族有效,對聖靈八族的其它族類一樣有用。就這樣數萬年來,我們不斷有族人靠著這方法重回故土。直到今天,其它六族早已在世間消失有很多年了,想來它們都已回到了天涯海角。至今除聖狐族仍有不少未返回外,火魅一族也只單剩我沒能力回去了。」言語間,說不出的淒涼落寞。 魏伯陽安慰道:「月兒不用擔心,這種方法既然有效,你自然終有一天能回去的。」 董月破顏笑道:「大哥能猜到這是什麼方法嗎?」 魏伯陽愕然道:「我又不是神仙,這種事怎能猜到?」 董月扭扭怩怩地道:「其實這種方法,娘也用過的。」俏臉微紅,道:「大哥是明知故問,你一定知道的。」 「什麼方法?」魏伯陽微微一愣,忽然心中一動,自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的方法呀。」頓了頓,禁不住大笑道:「既然這方法如此簡單,月兒更用不著為它擔心。以月兒傾國傾城的美貌,世間哪個男子能不為你心動。」拍拍胸口,保證道:「月兒如真覺得此事難辦。便包在大哥身上如何?這世間千千萬萬的男子,任你看上誰人,大哥保證能令他歡天喜地地迎娶月兒。」 「小看我,誰要你幫忙了?」董月俏臉頓紅,曬然道,「大哥還怕我沒本事嫁人嗎?」 魏伯陽暗暗好笑,正待再跟她說笑幾句。曹虎在床板上長長伸了個懶腰,傻頭傻腦地擠到董月身後,探出頭來,奇怪地道:「師父,誰要嫁人了?」 「胡說什麼?臭小子。」董月回頭嗔怪地橫了他一眼。 魏伯陽愣看著曹虎半晌,忽然長聲一笑,右手往他隔空虛抓。將曹虎偌大的身軀攫得凌空拋跌到馬背上,自己卻往後一個翻身,穩穩坐到馬車座上,盯看著驚疑不定如呆瓜般在馬背上發著愣的曹虎,哈哈笑道:「小子既然醒了,難不成還要本師父繼續出力替你駕車?」頓了頓,拿出酒壺在眼前晃了晃,大笑道:「小子別發愣,如果午時之前,你能找到酒鋪替為師將這酒壺灌滿,下午為師便傳你法術。」 曹虎回頭再愣了半晌,忽然一聲大叫,發了瘋似地揮動馬鞭,驅著車疾往前飛馳。 「嗯,好酒。」魏伯陽心滿意足地接過掌櫃遞來的三大壺美酒,付賬後坐回到馬車上。不理早伏身馬背,累得氣喘吁吁的曹虎,逕自嚷嚷道:「還愣著幹什麼?想學本事,出了城再說。」 曹虎聞言立時坐直身軀,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勁兒,揮動馬鞭風馳般往城門衝去。 出城後,在魏伯陽的指揮下,曹虎駕著馬車左轉右轉,終來到一處長寬皆有十餘丈環靠溪流的綠草地。 「嗯,就是這兒了。」魏伯陽躍下馬車,拎著酒壺,在草地上任尋一處坐了下來。曹虎忙不停一個翻身落下馬背,迫不及待地跟到魏伯陽身後。 魏伯陽頭也不回,伸手向對面指了指,待曹虎坐下後,才緩緩道:「未聞道,先知史。不知小虎對我道門的歷史知道多少?」 曹虎搖搖頭道:「弟子一知半解,實在什麼也不知道。」 魏伯陽打開壺蓋,往嘴裡灌了口美酒,曬然笑道:「既然如此,今天便對你說說我道門數千年來與妖魔戰鬥的歷史。」頓了頓,話鋒一轉,沉聲道:「小虎勿要以為這些事情與你學道修仙全無關係。你學道之後,從此便屬於我道門一員,於道門的歷史不可不知。這裡面有很東西,是值得我們借鑒的。對你今後的除魔降妖更會大有幫助。」 曹虎興奮得連連點頭道:「弟子一定謹記。」 魏伯陽笑道:「你我雖是師徒,但是否能傳授你我御氣宗的降魔法術,還得待我稟明你師祖後再作定斷,在這之前我會把自行領悟的一些道術,傳授予你。你也不必多心。」 董月來到魏伯陽身旁坐下,笑吟吟地道:「這小子一聽能學法術,高興得跟什麼似的。魏大哥就是傳給他一點兒三腳貓法術,想必他也會欣喜若狂的。依我看,正宗的法術就別傳他了。他這麼笨,一定學不會的…」 曹虎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但在魏伯陽面前又不敢跟這美麗的小師姑抬槓,嘴唇張了張,只感到點頭也不是,搖頭或許還會招來更大的窘迫。跟董月相處了兩天,對這位美若天仙的小師姑的脾性,他算是多少長了點見識。 「月兒就別攪亂了。」魏伯陽打斷董月的話道,「大哥可是在教徒弟呢。」 董月撇撇嘴,氣惱地『哼』了一聲,仰面倒在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美目一眨一眨地望著天際,再不搭理他們。 魏伯陽緩緩道:「我道門歷史嚴格追溯起來,可從元始天王與妖神姬別的第一次戰鬥開始。要知妖魔惑亂天地,生性殘暴,向來稟承對世間所有生靈滅盡殺絕的魔意。我道門與妖魔的戰鬥可說實是被硬迫出來的……」 魏伯陽侃侃而談,將道門與妖魔間數千年來惡鬥的歷史源源不絕地向曹虎講述。這其中大部份是道門寶典ˍ神魔志上記載的內容,其中斷斷續續地穿插了些他自己對妖魔所作所為的部份看法。總的來說是除惡務必要盡,臨敵之時對妖魔絕不能手下留情,否則受害的將是更多天下的生靈。 魏伯陽生性豁達,口齒伶俐,講起枯躁無味的歷史來,倒像是在說最精彩的神話故事。其中偶爾還夾雜著一些他這十年來在揚州六郡與長安等地驅魔除妖的經歷,其中更主要講述與狡猾的妖魔力量加智慧的戰鬥,向曹虎證明對付妖魔就跟兩軍交戰一樣,沒什麼公平可言,設計圍殺也只是等閒事耳。只要能除掉為害天下的妖魔,便算是對世間的一件功德。 曹虎聽得興起,偶爾也插言說說自己的看法。魏伯陽也只是一笑了之,任其暢所欲言。 轉眼天色暗了下來,時間不知不覺已到了亥時初刻。魏伯陽知道時間不多,過不了幾日自己就會奔赴泰山,參加群妖邪魔的聚會。若不盡快令曹虎學懂一些道術,只怕屆時他連自保的能力也欠奉。飲下兩口酒後,看看對面的曹虎仍是無絲毫倦意,滿臉興奮無比的表情。 魏伯陽笑了笑,將酒壺遞給他,道:「做我徒弟可沒那麼多禁忌。唔,這種酒還不錯,你嘗嘗看。」 曹虎平時慣了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這數個時辰一直看魏伯陽在旁自斟自飲,撲鼻的酒香早令他肚裡的酒蟲躍躍欲試。只可惜,他早前曾誤猜了這比自己看來大不了多少歲的師父的性情,以為他同其它道士一樣,不喜不忌酒肉葷食的弟子。當他知道這師父同他性格原本相近之後,每一想起自己曾在魏伯陽跟前錯裝斯文的事,便不由大為著惱。 這時師父有命,曹虎哪還會客氣。故作遲疑般接過魏伯陽遞來的酒壺。假裝菜鳥似地淺嘗兩口,嘴裡情不自禁地連聲道:「好香,真是好東…」說了兩聲,實在忍不住,提著酒壺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整半壺美酒,在曹虎初試神威之下不片刻便流了個乾淨。看他飲酒的樣子,魏伯陽哪還信他是從未涉足酒林的菜鳥,搖搖頭,指著身旁另兩壺酒笑道:「若是不夠,這裡還有。」 曹虎生怕自己露相,令魏伯陽以為他是個不誠之人。乾笑了兩聲,道:「弟子初次沾這玩意兒,不勝酒力。這兩壺酒還是留待師父品嚐吧。」 「不勝酒力?」魏伯陽笑道,「我看未必吧。你臉都未紅呢。」 曹虎隨口胡諂道:「弟子飲酒從不會臉紅。」話剛出口,驀然醒覺說露了口。立時惴惴不安地往魏伯陽看去,深怕他發起怒來,將自己這一丁點兒法術也沒開始學的徒弟又逐出師門。 魏伯陽似乎全沒聽見他的話,轉頭向一旁仍亮起美目,躺在草地上的董月笑道:「這麼晚了,月兒還是到馬車上去休息吧。」指了指曹虎,又道:「我還得徹夜再教曉這小子尊師重道的門規呢。」 董月拍拍衣衫,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道:「最好再教懂這小子尊重師姑的規矩。」笑了笑,走回馬車去了。 魏伯陽笑吟吟地看著董月上了馬車,回過頭來,臉上倏地一變,沉聲道:「你師父我雖沒有那麼多的禁忌門規,但我生平最討厭的便是不盡不實之人。你要學我道術,這點可記好了。」 曹虎嚇了一跳,臉色頓紅,慚愧道:「弟子的確曾欺騙師父。其實弟子非但早會飲酒,而且酒量非常驚人。」 「酒量驚人,那也未必吧。」魏伯陽呵呵笑道,「什麼時候,我師徒來比試比試,試試看誰的酒量更大些。」 曹虎立馬服輸道:「弟子哪會是您的對手。」 「誰高誰低,那也得比過才知道。」魏伯陽笑道,「早告訴你在我面前不必這麼拘謹,不要將自己真實性情隱藏起來,否則我怎知道該如何教導於你。」 曹虎點頭應是,笑道:「弟子想師父神通廣大,無論比什麼,那定還是師父你勝上一籌的。」 魏伯陽哈哈笑道:「你吹牛拍馬的本事倒真不小。你師父我當年在你師祖面前可還遠遠不及你這套本事呢。」又笑了笑,長身而起,笑道:「好了,從此刻開始,我便開始教授你道門的法術。」 曹虎欣喜若狂,立時起身道:「還請師父多多指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