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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脫胎換骨(下) 作者:顧十 第十一章脫胎換骨(下)
曹虎全身一震,緩緩睜開雙目,昨夜發生的事接連不斷地湧上心頭,不加思索的回憶道:「昨晚小師姑飛上天去抓妖怪之後,我便嘗試著用師父注入體內的那道真氣驅使著降魔刃去追趕妖怪。可是那妖怪很狡猾,他不跟我打直接往天上飛。我看不到它了,只能憑感覺御使降魔刃在天上亂飛。後來降魔刃飛遠了,那妖怪就又出現在我面前…」 曹虎源源不絕回述道:「妖怪很厲害,我知道不是它的對手。我那時只想到要是能跟它同歸於盡,拉它墊背,就是死了也不冤枉。心裡頓時也覺得沒那麼怕它了。妖怪走近我,我就用全身的力氣打了它一拳。對了,就是這個時候師父拍入我體內的氣符顯靈了,我只看到紫光一閃,妖怪就飛了出去,一條手臂炸成了粉末,後來紫光又閃了閃,妖怪全身發出一陣爆炸突然就死…」頓了頓,雙眼露出懼怕的神情,回憶道:「不過就在我打妖怪一拳後,我就發覺身體開始起了變化。不斷有氣從外面穿透我肌膚,先是全湧進我經脈,等我疼得要死的時候,又往身上的肌肉骨頭裡沖。我看到自己變得比平時大了四、五倍,害怕極了。不過最後又有個妖怪咬了我一口,氣又從我體內跑到他身上…」 「好了。」魏伯陽點點頭,打斷他話道,「你閉上眼好好休息一下吧。」說完長身而起,逕自往門外走去。 青山出了房門,踱步到走廊盡頭,在魏伯陽身後緩緩道:「怎麼樣?魏兄是否有良策可用。」 魏伯陽歎了口氣,收回投往府衙院落中的目光,淡淡道:「現在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這小子原本修練的功法極其霸道,他出拳之時使足全身勁力,絲毫不留餘地。我拍入他體內的那道真氣,正因受到他霸道功法的牽引,運轉加速。」頓了頓,又道:「不過因為他出拳的剎那間,並沒有留意這道真氣的存在,因此雖然受到牽引,但並沒有跟著他本身的內氣全洩出體外,而這正是導致他眼前問題的所在。若當時這股真氣也能全洩出體外,反而沒事。可惜偏偏留存在他體內的那一部份,因功法的牽引使運轉比平時快了數倍。更趁他全身內氣都湧出體外的剎那間,得以輕鬆地和氣機相互結合。從此這道真氣便如是人體內的氣機般,可以自動運行,再也停不下來。」 魏伯陽再歎了口氣,搖搖頭道:「唉,這一切都怨我。我早該知道他修練的天山劍派內功心法會對我輸入他體內的真氣產生一定影響的。可惜當時卻偏偏沒有想到,現在氣機已與真氣合為一體,這小子只剩下最後僅剩的兩個選擇了。」 青山點點頭,同意道:「不錯,要麼死要麼生。如讓他繼續修煉下去,除非魏兄能保證每時每刻都呆在他身邊,否則從外界導入進他體內的真氣,早晚會令他送命。眼下看來,曹兄雖然斷了氣機,但能留住一條性命仍是最好的選擇。至少可以寄期望於來生,仍有修成大道的可能。」 「來生?」魏伯陽啞然失笑,轉瞬後悠悠一歎,目光射往烈日初懸的晴空,若有所感道:「這事我會如實對他說的。希望他能明白,常人這一生一世除了修道之外,其實還有很多其它的事可以做…」目光投往天的更遠處,深吸一口氣後,緩緩道:「其實,要真能平平靜靜地走完這一生,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搖搖頭,笑了笑,逕自往回行去。 青山略帶一絲訝異的神色,緩緩注視著魏伯陽消失在走廊拐彎處的寬挺背影。歎了口氣,目光學他般移往一眼望不到頭的虛空,負手靜立。 魏伯陽穿過走廊,來到曹虎靜臥的房間,正待輕手推開房門。董月『吱呀!』一聲把門從裡面拉開,見到站立在房門外的魏伯陽時,微微一愣,隨即伸出兩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再轉出房門,輕聲把門合上。 董月進了田光在長安府專為魏伯陽安排的房間,關了門輕聲笑道:「這小子剛剛學女子般抽泣嗚咽的樣子真令人討厭…」想了想,又道:「對了,不知道大哥想出什麼辦法來沒有?要是這小子真的從此再不能學法術,照我看他還不知會傷心成什麼樣子呢?到時被他丟了大哥的威名不說,我的窮大哥又哪兒來的銀子買這麼多絲巾呢?」說完又千嬌百媚地『噗哧』一笑。 「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魏伯陽望著董月緩緩道,「這小子肉身內的靈識仍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散佈於全身百脈之中。他現在根本沒有能控制氣機運轉的能力,若不將氣機抽離,早晚會送命的。」 董月愣了一下,笑道:「原來如此。看來現在就連大哥也沒法子治好他了。」 魏伯陽歎道:「這種事在我道門從未有過先例,只怕連師尊也會對此束手無策。」頓了頓,又道:「除非這小子能盡快地煉合元神,結成道胎,或許還能有救。不過煉合元神,結成道胎又豈是容易的事。想當初,我也用了足足三十年時間。以這小子的根基,三十年內能不能有此成就還很難說。」 董月『噗哧』一笑,道:「這麼說,這小子真沒轍了。」笑著起身向房外行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道:「對了,這小子剛剛才睡著,大哥還是不要吵醒他了。待月兒想想還有什麼辦法能救救他吧。」頓了頓,抿嘴一笑,又道:「要是他成天哭哭泣泣地,不光大哥的面子要掃盡,連月兒也要大丟臉面呢。我可不想這樣子。」 魏伯陽正待開口問她有什麼法子時,董月拉開門,一溜煙似地去了。 魏伯陽望著她消失在房門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這丫頭真有法子?」閒著無事,不由回憶起在長安城這三天的經歷來:自己先是無意中得知名列邪王榜的厲老魔在長安作亂;接著便遇到上古火靈化身的董夫人,並且機緣巧合被她施展奪天造化的無上神通,令時光流轉,讓自己能無意中看見發生在千年前的往事。四面皆被冰河圍住的萬魔洞,白霧山上群妖邪魔為九尾靈狐舉行的月祭之禮。更不可思議的是,自己竟得董夫人相助,令修為瞬間連進兩重玄境,邁入返虛的無上道境層次;還有王七小屋內出現的女子,那個叫明日的女子竟然是傳說中通天徹底的火鳳凰化身。 天涯海角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呀?怎麼這些稀奇古怪的異靈全是來自於那個地方。董夫人曾經說過,要去到那裡,還與自己的修為有關。難道那地方就像大羅仙界般,需修為精進到一定層次才… 魏伯陽心神疾轉,瞬息間又想到在王七家中發生的另一件奇事: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泥人,竟會讓董月這丫頭見到後如此憤怒,那泥像所代表的人到底跟董夫人有著怎樣的關係? 想到這裡,魏伯陽不禁移出右手,將手掌面朝著自己緩緩伸開:淡淡的白色光氣凝成一具盤膝打坐的白色人像盤踞在掌心之上,隱隱發出柔和的白芒。自從手上多了這東西後,他明知道它是由真氣凝成的,但卻偏偏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魏伯陽深深陷入進這些奇異怪事的思索之中,不知不覺間已過去了三個時辰。其間田光曾派人來請他到大堂用午膳,魏伯陽全沒有心思,婉言謝絕。又隔了一會兒,董月笑嘻嘻地推開房門,隔著木桌坐到他對面,笑道:「大哥,你該怎樣謝我?」 魏伯陽略顯詫異地盯著她,笑道:「月兒想說什麼?」 董月雙手捧起桌上的熱茶,輕輕啜了一口,揚起眉毛笑道:「大哥還不知道吧,那小子已經被我救過來了。」頓了頓,又誇張地笑道:「剛剛那小子可是拉著我衣袖,激動得熱淚直掉呢。」 魏伯陽動容道:「月兒沒開玩笑吧?」 董月道:「這種事我怎會玩笑。大哥去看看便知。」 魏伯陽立即起身,道:「好,我們去看看。」等也不等董月,急匆匆步出房門。董月從後追上他,一路上笑意盪開,說不出的艷麗迷人。 臨近曹虎休息的那間客房,董月驀地一把拉住魏伯陽,湊到緊閉的房門外,笑道:「大哥可看好了。瞧瞧月兒是否是說笑。」纖手輕輕為他推開房門。 魏伯陽直眼望去,整個小房內的情景頓時一覽無遺。曹虎仍平躺在那張半舊不新的大床上,週身一乍一現地閃爍著耀眼的白色光芒。雙手使勁地捂著小腹,極其痛苦地在床上左右偏滾。他滿臉早被汗水染濕,一副慘痛欲裂的表情駭人至極。 「這是怎麼回事?」魏伯陽望了董月一眼,眉頭大皺,連忙步入房內。 董月也被這情景驚呆了,快步搶到魏伯陽身前,斜坐在床沿邊,雙手使勁搖動曹虎,急聲道:「喂,你怎麼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曹虎裂開嘴唇,似乎想將痛苦大聲的叫喊出來,但顫動的嘴唇始終叫不出一個字來。 魏伯陽快步欺到床前,一把將他扶起,本源大法立時運轉,雙手同時抵住他背後,將真氣源源不絕注入他體內。眉頭大皺道:「你剛剛對他做了什麼?」 董月不知所措地道:「我剛剛就只給他…吃了…那個……」頓了頓,看著曹虎仍然痛苦得不斷劇顫的身體,大聲叫道:「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這樣的。吃了那東西後不是大有好處的嗎?他怎會變成這樣?」 魏伯陽瞬間明白過來,沉聲道:「你是把用元嬰化成的道丹餵他服食了?」 董月點點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魏伯陽暗歎一口氣,其實以董月用厲海潮的元嬰煉成的道丹來醫治曹虎體內的異狀,或許真有神效。他自己也早便想到有這個可能,不過因在道門的歷史上從未有過這類先例,他始終不敢輕易作出決定。曹虎已經變成這般模樣了,要是再一個醫治不成,反送了性命,可就再難挽回。不過現在既成事實,也唯有碰碰運氣,試試看這小子是否命不該絕。 「大哥,他到底怎麼樣了?」董月在一旁焦急地問道。 「沒事。」魏伯陽輕輕放下臉色漸緩似進入至沉眠中的曹虎,怪責道,「月兒你也太疏忽了,他體內的氣機已完全被我抽離。就算道丹真有成效,以他失去氣機的體質也沒辦法吸收這麼巨大的力量。」頓了頓,又道:「幸好你及時把我喚來,否則晚來一步,這小子只怕小命不保。」 董月試探著問道:「這麼說,他現在沒事了?」 魏伯陽搖搖頭道:「現在我只是把氣機重新送回他體內。不過以道丹治他這種怪病,在整個修仙界是從未有過的先例。到底有沒效用,現在還很難說,得等一會兒看看清況才清楚。」 董月如似重負地鬆了口氣,一聲不吭坐到木桌旁,一雙美目卻直直盯看著躺在床上的曹虎。 魏伯陽屏息靜氣默默待在床旁,靜待著結果的出現。服下道丹後,曹虎體內到底會生出什麼樣的變化,他心裡實在一點兒把握也沒有。 時間緩緩地再流過半個時辰,一股若隱若現的白芒漸漸出現在曹虎的額頭。瞬息後,縷縷薄薄的白色霧氣從他頭頂泥恆宮脫竅溢出。 魏伯陽浮起一臉喜色,道丹終於開始發揮它神奇的效用了。這縷薄薄的白色霧氣不用說,當然正是元嬰脫竅而出的徵兆。 白氣先散再聚,在曹虎頭頂半尺處聚成一個通體赤裸,相貌與他一般無二的小人。 「元嬰終於出來了。」魏伯陽鬆了一口氣,內心禁不住一陣欣喜,直到現在為止,這小子的命總算揀了回來。不僅如此,他更會因禍得福,修為大增。 那元嬰低頭往下方雙眼緊閉,仍沉睡不醒的曹虎看了看。往左右扭了扭脖子,『呼』地一聲就想往魏伯陽額頭與床梁間的空隙處飛走。 魏伯陽哈哈大笑,右手虛抓,凌空將元嬰牢牢攫住。他極小心地把元嬰緩緩移到曹虎的頭頂處,右手跟著凌空虛按,本源真氣迸發出掌心,極其柔和地將元嬰重新壓入曹虎的泥恆宮內。 魏伯陽看著最後一縷白氣在曹虎額上泥恆宮處消失後,深深吸一口氣,右手緊跟著在泥恆宮處「啪!」地一聲輕輕拍下,這才放聲笑道:「先把靈竅封住,看你再怎麼跑出來?」 「大哥,他沒事了?」董月起身湊到床前,凝眼注視著仍閉緊雙目的曹虎,歡喜的問道。 「嗯,豈止沒事。這小子這次當真是因禍得福。」魏伯陽笑道,「他得道丹相助,元嬰已在體內成形。雖然說目前靈識還沒有與元嬰完全結合,不過我已封住他的泥恆宮,省得元嬰到處亂跑再出問題。現在這小子正在迷迷糊糊間進入到養丹的狀態,等過幾日元嬰與靈識完全結合後,他自然會醒。」歎了一口氣,感慨道:「唉,真沒想到這小子機緣會如此深厚,以他原本連初階道境都夠不上的修為。現在經此過後,一夕間將立馬躍進到元嬰初成,道胎內養的道境之中。哎,煉精化神、煉氣化神。天下多少道門子弟慘敗在這兩道修行的門檻上,終生無望大道。而這小子竟在沉睡之中,一下子跳過這兩步,脫胎換骨進入至煉神初重玄境的道境層次。如此想來,老子祖師所言福禍相倚,真是一點兒也沒說錯。」 「什麼事令魏兄如此高興?」青山笑著推開房門,大聲道,「魏兄的暢笑之聲,貧道老遠便聽見了。」說著走了進來,在他身後尚跟有青竹、青水等陰陽術法宗眾人。 魏伯陽指著床上的曹虎,笑道:「算這小子命大。讓我們成功找到了治他的法子,現在總算沒事了。」 「竟有此事。」青山疑惑地問道,「不知魏兄用的什麼法子?」 「這是月兒使出的看家法術。我可不知道。」魏伯陽指著董月,笑道,「青山兄要問便直接問她吧。」 董月笑吟吟地看著青山,顯示出曹虎得救正是她的功勞。 青山不好冒味相問,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道:「我們這次來是跟魏兄辭行的。昨夜發生的事,我與大師兄已經商量過了。」 青竹在一旁接道:「三藏魔界的妖物重現修仙界,事情緊急我們必須馬上返回向師尊稟報情況。魏兄,這幾日相處令貧道對你好生佩服。御氣宗的曠世絕學果然是名不虛傳。」 魏伯陽道:「哪裡哪裡,青竹兄和術法宗的幾位道友才真正是名不虛傳。陰陽術法宗的奇異道術這幾日可真是讓我眼界大開呀。」 青山一臉笑意,道:「昨夜與魏兄並肩誅邪,真是好不痛快。希望來日還有機會能與魏兄並肩作戰。」頓了頓,拱手笑道:「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魏伯陽道:「一定有機會的。」看著青山與眾人走到門口,突然道:「青山兄!」 青山詫異地回過頭,訝異道:「魏兄還有什麼事嗎?」 魏伯陽吸了口氣,緩緩道:「青山兄如能見到我師尊,請代我對師尊說,我好…想念他老人家。」 青山微微一愣,道:「魏兄請放心,這話貧道一定替你帶到。」幾步間跨過門檻,順手把房門重新合上。 魏伯陽往房門外看了一眼,淡淡道:「月兒,我們也該是時候離開了。」 董月嬌軀一震,『嗯』了一聲,道:「是到該走的時候了。」 申時初刻,魏伯陽與董月連袂向長安令田光辭行。田光千恩萬謝,對魏伯陽仗義驅魔的行徑大拍馬屁,心裡雖猜想這等道門奇人一貫不愛錢財,但仍不好意思不做作一番。 田光準備了沉甸甸的一袋銀兩,說是代表長安城十數萬城民的一點心意。可惜魏伯陽伸手稍遲,被董月笑吟吟地婉拒了這份大禮。魏伯陽哭笑不得地在一旁吹鬍子瞪眼,董月卻裝作愣沒看見的樣子與田光裝模作樣地說了幾句客氣話後,接受了田光為他們準備的馬車,這才笑吟吟地答應田光親送他們出府。 魏伯陽歎了一口氣,雖明知她是故意搗蛋,卻直感到拿她沒轍兒。搖搖頭,跟在她身旁被田光親送出府。長街上早有魏伯陽初到府衙時看守大門的兩名衙役守候在馬車旁。 董月笑吟吟地上了馬車,魏伯陽毫不遲疑,縱身躍到駕車的馬背上。年輕的衙役邊將韁繩遞到魏伯陽手上,邊問道:「不知魏仙長是否曾到王大哥家裡去看過大嫂的病?」 魏伯陽想到他們所說的大嫂就是那神秘的上古異靈ˍ火鳳凰,心中一動,不答反問道:「不知故去的王大哥是何時與他妻子共結連理的?」 「什麼共結連理。」那衙役笑道,「說來他們只是掛名的夫妻而已,當不得真的。」 魏伯陽頓感興趣,道:「哦,有這種事?」 「說來這事也的確透著古怪。」那衙役回憶道,「那是一年前,我與另兩位同伴和王大哥一同出城辦案。在回長安繳差的路上,無意中發現河裡躺著一位雙目緊閉,貌若天仙的女子。那女子當時是浮在水面上的,大家都以為她一定是死了,是一具浮屍。仔細一看,又全不是這麼回事。王大哥通識水性,便下去將這女子救了上來,驚喜地發現她仍有心跳,仍有呼吸,可就是不醒。後來我們將她帶回衙門找大夫看後,連大夫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那女子身上沒有任何證明她身份的東西。田大人猜測她可能是附近幾個郡縣的住戶,也曾四處張貼告示,可一晃近半年時間過去了,仍是沒有人來相認。我們幾個天天跑進跑出,都盼著等她醒來後,可娶她過門。」頓了頓,笑道:「可惜,別看王大哥平日裡老老實實的。在這事上竟先我們一步,向田大人提出婚娶的請求。田大人看他為這女子忙裡忙出也是一片真心。在董師爺夫人的提議下,便作主將這女子許給了王大哥。但是有一條,這女子只是暫交給王大哥照顧,王大哥絕不能碰她,一切得等她醒後,再作決定。誰知這一等又是半年,可憐王大哥家裡擺著個活仙女,就是不能動,真是難為…」 魏伯陽已清楚了原由,心中原本為這事生出的一絲疑惑也全都釋然。笑了笑,打斷他話道:「明日姑娘已經甦醒,今晨一大早便離城去了。看來你們以後,再也不用記掛著這事了。」 「明日姑娘?」那衙役微微一愣,疑惑地望著魏伯陽。 魏伯陽笑道:「明日姑娘就是你們口裡的王大嫂,有空去給王大哥燒柱香,把這消息告訴他吧。」又笑了笑,拉拉韁繩,驅使著馬車緩緩前進。 馬車行近城門口時,大清早便不見了蹤跡的董遠從橫裡閃出來,攔在馬車前,滿臉焦急地道:「魏真人請千萬要幫幫我。」 魏伯陽訝異道:「董師爺,到底出什麼事了?」 董遠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唉聲歎氣道:「今兒一大早我醒來後,突然發現枕邊的夫人不見了。我立時派人在城內外四處找遍,可是直到現在仍沒見到夫人的蹤跡。我知道這兩天太忙,有些冷落了她。可是夫人她在這世上無親無故,怎會說走就走了呢。哎,她連我那剛出生的孩兒都一道抱走了。真是…」他說得情急,情不自禁地咽進了口水。 魏伯陽暗歎道:你夫人今早走的時候如此轟動,只怕全長安城的人都看見了,你怎會沒見到。只是你認不出是她罷了。心中想董遠那剛出生沒兩天的孩子,只怕也是董夫人用道法變出來的幻影。火魅生命漫長,在母胎裡孕育十多年後才遲遲降世,而一出世立時便長得有董月這般大小,像董遠這樣的普通人怎能接受得了這個事實。董夫人只怕也猜不到自己這麼快便要回天涯海角去,當時一定是想到先用道法變出嬰兒的樣子,隨著時間的推移,過得十七八年後,再帶董月回家來替換掉道法變出來的假人。誰知事情竟來得這麼快,董夫人說走就要走了,無奈之下只得連假人一起帶走,造成自己負氣離去的假象。她這樣做亦是迫不得已,一切總比若干年後,給董遠發現事情的真像要好得多吧。 董遠欺到魏伯陽身旁,繼續道:「魏真人神通廣大,不如幫我起個卦算算夫人她現在去到何處。讓我可派人去接她回來。」 魏伯陽心裡頓時啞然失笑,這事他還真不知該從何說起。看董遠一臉癡情的樣子,他實是不忍心說謊騙他。正躊躇時,董月從馬車內探出頭來,深深注視著董遠,輕聲道:「董夫人今早得神人指點,已上天做神仙去了。她叫我帶話給你,叫董師爺不必太過傷心,若干年後她還會回來看你的。」 董遠渾身劇震,想起今早傳遍整座長安城的異象。心裡頓覺湧起一股酸酸的滋味,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唉,她為了成仙成神,情願放棄我們數十年的情感…什麼山盟海誓,什麼白頭偕老。哈…全是假的…… 魏伯陽雖沒回過頭去,但猜想董月此時的臉色必定是非常難看,這丫頭的眼眶裡一定又充滿了淚水。看著董遠失魂落魄,一臉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笑容,心裡不禁暗歎一口氣,安慰道:「董師爺不要傷心了,令夫人既說過還會回來。想來她與你夫妻情重,一定會守諾回來的。」搖搖頭,拉拉韁繩,驅使著馬車繼續緩步前進。 董遠立身街口,對魏伯陽的話也不知聽沒聽見。久未揮灑的熱淚早溢滿眼眶,嘴裡一個勁兒地喃喃自語,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車到城門口,董月忽然掀起罩著馬車的布簾,從左面窗口探出頭去,遙遙往仍怔立在遠處長街上的董遠望去,嗚咽著聲音,大聲道:「董師爺不要傷心…」 魏伯陽搖搖頭,笑道:「叫別人不要傷心了,你自己怎麼倒一個勁兒地傷心呢?大哥這回沒收到除魔費,可經不起你折騰呢。」 董月默默放下布簾,對魏伯陽的話似若未聞,令魏伯陽感到自己百試百靈的招數,首次在她身上失去了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