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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脫胎換骨(上) 作者:顧十 魏伯陽看著身子幾乎塞滿了整張床鋪的曹虎,心裡湧起哭笑不得的感受:這小子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看曹虎那奄奄一息的模樣,知道事情緊急。忙擦過青竹身旁,快步走到床沿邊。
青山側身讓過他,在他身旁道:「他大約是在卯時末刻身體開始起變化的。據大師兄說,當時他們正在府衙外休息,曹兄突然就變成這副樣子了。大師兄發現這情況時,他已經再不能開口說話。」 魏伯陽移眼往身後的青竹看去。青竹擱下手中茶碗,倚在間中的方木桌旁,緩緩道:「當時我們發現這情況後,立即將曹兄抬回府衙安放。隔了一會兒,才在他出事的位置發現有用血寫下的幾個血字。」 「以血作字?」魏伯陽皺了皺眉頭,心裡想,「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難道早知自己會變成這樣。」 「當時情況太過詭異。」青竹盯看坐在桌旁喝悶茶的青水一眼,笑道,「小師妹看見曹兄變成這副樣子都嚇怕了。當時誰也沒留意到地上還留有這幾個血字。」頓了頓,又道:「它還是隔了近一個時辰後由九師弟發現的。」 青虛立即接道:「當時我倚在大門外正在看那些官差清理街道。有人突然發現地上寫有『師父救我』幾個血字,就跑來問我。我一看位置,便知這幾個血字應該是曹兄留下的。」 青山搖搖頭道:「我剛剛曾嘗試著用本門真氣監察曹兄體內的狀況,發現曹兄體內另有一股奇異的真氣抗拒我真氣的渡入。由於情況不太清楚,貧道便再不敢冒然下手。不過他既是魏兄的弟子,魏兄的功法應與他同出一源,也惟有盼等魏兄前來親自施術弄明原因。」 魏伯陽點點頭,探手抓住曹虎腫脹得比自己小腿還粗的手臂,本源大法自動運轉,真氣點點滴滴嘗試著緩緩注入他體內。 只有魏伯陽自己才清楚,曹虎雖然是他徒弟,但他這幾天因為心懸誅魔的事,從沒有時間授他半點兒道術。此時聽到青山說起曹虎體內有真氣抗拒的情況。魏伯陽心裡也大感不解,真氣往曹虎體內注入時便極為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引動兩股真氣在體內相沖,震斷了這小子的經脈,那時再要施救就更為困難。 本源真氣緩緩注入進曹虎體內,先是輕易破開充塞著他體內由外界而來的雜亂無比的氣勁,接著立時感到他體內真有另一股真氣的存在。這股真氣自動在下丹田處旋轉不止,外界雜亂無比的天地氣勁應該就是由它的旋動捲進來的。 魏伯陽略感納悶,按理說能將外界雜亂無比的氣勁引入體內,該是道境修為達到化神境界後的修道者身上才會出現的狀況,絕不應出現在曹虎這個修為連道境最初層次都沒有邁過的人體內。可是眼前的情況是,有一股真氣的的確確在他體內自動運轉,並不停將外界雜亂的氣勁帶入他體內。 魏伯陽收攝心神,小心控制著本源真氣往盤旋在曹虎下丹田處的奇異真氣游去。一瞬間,曹虎體內那股奇異的真氣突然從下丹田處毫無預兆地湧出,快速朝魏伯陽發出的小股本源真氣竄來。 兩股真氣在瞬間接觸,魏伯陽並沒有感到如青山所述的產生真氣對沖的異狀,反感到兩股真氣極有水乳交融的感覺。曹虎體內的真氣跟他渡過去的本源真氣輕易融合在一起,兩股真氣再無分彼此。 魏伯陽暗鬆一口氣,但同時對曹虎體內出現的異狀卻更加奇怪。 青山在一旁追問道:「魏兄,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發現。」 魏伯陽點頭道:「這股真氣是我早前通過咒法拍入他體內的一道氣符。不過令人奇怪的是,它現在竟然自動在這小子體內運轉起來。」 青竹行到青山身旁,虎目瞪著靜躺在床上毫無生息的曹虎,頗為奇怪地道:「真氣能在體內自動運轉,對我們修行之人來說不是很平常的事嗎?」 魏伯陽微微一笑,道:「其實這事說穿了,也沒什麼奇怪的。」頓了頓,微微搖頭道:「這小子是我三天前才剛收入師門的,這兩天因為事忙,至今仍未有機會授他本門道術。他本是江湖中人,雖然也曾習過一些真氣法門,不過還遠未達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境界。須知修為至少也應達到化神的道境,才能憑借從四肢百胲漸漸聚合的靈識引導真氣吸收天地間無所不存的雜氣,而這小子靈識仍散亂在四肢百胲,怎會出現這種情況。」 青水好奇心起,離開桌旁來到魏伯陽身後,『哦』了一聲道:「也就是說,他連修行的初階層次都還沒闖過。」 魏伯陽道:「的確如此,昨夜我曾交給他兩件威力奇大的法器,並曾順手將一道氣符拍入他體內,令他能在面對妖魔時擁有自保的能力。」搖搖頭,歎道:「誰知這道氣符不知怎麼回事,竟在他體內自行開啟,將天地雜氣盡皆引入體內,令他被過量的外界雜氣弄成眼前這副模樣。」 青山動容道:「如此說來,這事的確怪異無比,貧道修行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有這種怪事。」 魏伯陽歎道:「如果想要知道真正原因,只怕得先把他弄醒才行。」想了想定下心來,默運本源大法,透過貼緊曹虎手臂的掌心,將他體內混亂無比的雜氣全導入自己體內,再自動往外散出。 曹虎腫胖的身體漸漸平復下來,呻吟著微微睜開了雙眼。迷糊間見到坐在他面前的正是師父,大驚下雙手撐著兩邊床沿就待坐起身來,卻突然感到全身一陣虛弱,似乎所有的力氣瞬間全都消失了。 「不要起來。」魏伯陽輕聲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曹虎道:「沒什麼感覺,就是全身一點兒力氣也沒有。」 魏伯陽笑道:「那是我把你全身的雜氣全從體內驅走了。須知人食五穀而生百氣,天地間無窮無盡的雜氣除了平時口鼻呼吸間在人體內一進一出外,肉身內的力氣大部份還是因五穀雜氣而來。現在你體內什麼雜氣都沒了,自然會感到沒有力氣。」 曹虎『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這次一定必死無疑了。沒想到師父你神通廣大,還是將我救了回來。」 魏伯陽微微一笑,問道:「除了全身空乏之外,你是否還有別的感覺?好好想想,這可是關係到你能不能完全好起來的要緊事。」 曹虎閉上眼想了想,再把眼睜開,搖搖頭,傻乎乎地道:「真的沒有了,全身空空洞洞的什麼感覺也沒有。」 魏伯陽歎了一口氣,捌過頭不忍再看他,更不敢將實情告訴他:這小子背負血海深仇,眼下在他身上卻出現了這種事。魏伯陽真怕他會接受不了即將面臨的殘酷事實。 青山也輕輕歎了口氣,重複問道:「曹兄真的再沒別的感覺了?」 曹虎糊塗的搖搖頭,想不通為什麼他們會這麼在意自己體內有沒有別的感覺。他聽魏伯陽說過人體內的力氣全是來自於五穀雜氣後,心裡頓時頗有一種再世為人的感覺。雖然眼下自己的確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不過等吃過幾碗飯後,多吸進些五穀雜氣,力氣自然又會來了。 青山道:「曹兄可知道為什麼我們會如此著緊你體內是否仍有另一種感覺嗎?」 曹虎搖搖頭,迷惘的眼光疑惑地看著將頭轉往一旁的魏伯陽,內心突然生出一種非常不妙的感覺。一顆心緊張得「砰砰…」直跳。 青山道:「曹兄既然立意修道,可知對我道門中人來說,修道的基石是什麼嗎?」 曹虎想起以往在天山劍派祖師爺手扎上看到的內容,點點頭道:「修道的基石是人體內的五腑靈識,對嗎?」 青山道:「曹兄說得很對。對我們修道者來說,散佈於人體內五腑六髒、四肢百胲的靈識,是我們得成大道的根基。修行之人,日夜修練,無不是想將週身散佈凌亂的靈識聚合成丹,以致乎最後能憑此內丹破入虛空,成就大羅仙道。」頓了頓,又道:「曹兄可知道除了靈識之外,還有另一樣寶貝對我們修道之人來說,其重要的作用一點兒也不遜色。」 曹虎搖搖頭,這點他倒全不知曉。關於修道的常識,他也只是在祖師爺的手扎上零星地看過一點。當時也只是閒著無聊,隨便翻了翻,所記並不太多。 「氣。」青山緩緩道,「這個氣不是指散佈於人體四肢百駭的五穀雜氣,而是指存在於所有人身上的氣機。唯有氣機的牽引,才能在修煉道門功法的時候,將人體內的五穀雜氣盡皆轉化為修道者結胎所需的道氣。」頓了頓,又道:「道氣的作用猶如培丹之爐火。靈識由散而聚,聚而成形,至化為能自由出入肉身的元嬰,無不需要道氣的培煉。」歎了口氣,再道:「而曹兄既曾修煉過內氣,體內的氣機應該早已啟動。準確地說,在曹兄的下丹田處應有一股暖暖和和的感覺。這點,想必曹兄以前應該也曾體會過吧?」 曹虎點頭道:「的確如此。我初練內功時,體內便開始有這種感覺了,這十幾年來每日每夜這種感覺便從未間斷過。可是現在我真的再沒有這種感覺。」頓了頓,突然醒悟,駭然道:「青山道長是否想說,我體內既已沒有氣機引動的跡象,從今以後便再沒法修練道術了?」 青山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歎了口氣,曹虎所要問的正是令魏伯陽所擔心的。 曹虎試探著極小心地問道:「那我重新修練道氣之後呢?」 「不能。這氣機可說是上天賜給萬物生靈最慷慨的寶貝,氣機的引動,對所有人來說一生都只有一次。」青山搖搖頭,歎道,「曹兄曾引動過一次氣機,此後注定再不能修練奪天造化的道術。否則無疑於自尋死路。」 曹虎驀感到一顆心直沉了下去,想起慘死在大仇人厲風行手下的父親與各位師叔,如今內力既失,與道門仙術再也沒緣。全身頓時湧起如墜冰窟的感覺。想伸出手拉著魏伯陽的衣角,卻始終力不從心。雙目瞬息間溢滿熱淚,嘶啞著嗓音道:「師父,你說話呀!我是否真的成了一個廢…」 魏伯陽歎了一口氣,轉頭望著這跟自己相處沒幾天的徒弟,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愧疚之感:這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一心一意跟著自己修習道術。誰知到頭來,道術沒學到,反而弄成這般模樣。 「你不是廢人。只是再不能修煉道術罷了。」魏伯陽轉瞬不移地望著曹虎,一字一頓保證道,「放心吧。你的血仇,師父一定會替你報的!」 曹虎雙目含淚,淒然一笑,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師父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我的氣機好好的,怎會突然間就沒了。這是老天爺故意在捉弄我嗎?」 魏伯陽搖頭歎道:「你的氣機並沒有消失,而是被為師用道氣強制把它抽離出你體內。嚴格來說,現在它並沒有完全消失。仍在我的控制之內。」 「真的?」曹虎心中重燃希望,急急道,「那為什麼青山道長說我再也不能修煉道術了?師父你快將它送回來吧。」 「不能送回來。」魏伯陽搖搖頭,緩緩道:「你體內的氣機不知發出了什麼變化,竟與為師昨晚拍進你體內的那道氣符自相結合,令氣符在你體內自行開啟。天地雜氣由此源源不絕被它引入體內,如此下去,每過不了一個時辰,雜氣便會充塞你體內,過量的外界雜氣瞬間就會令你肉身爆裂。」頓了頓,歎了口氣,又道:「可惜你修為尚未過化神的境界,否則便可借此大好機會升旺爐火,培育內丹。現在卻只有把它強行抽離,才能保你性命。」 曹虎連連苦笑數聲,閉上眼再不說話,任由滾燙的熱淚自雙目中滑出,在充滿朝氣的臉頰上留下道道清晰可見的淚跡。 青山若有所思地待在一旁,這時突然道:「若是能清楚魏兄拍入曹兄體內的氣符怎會自行引動的原由,此事或可有挽回的餘地。」 魏伯陽苦笑道:「談何容易。這種事在道門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莫說我們現在一點兒線索也沒有。就是有了線索,也不一定能施法救治。」突然心中一動,暗罵一聲糊塗,連忙問道:「小虎是否還記得在出事前,你曾做過一些什麼特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