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道藏丹經 返回目錄


第四章 天書奇緣

作者:顧十

  曹虎望著衙役奔出街口的背影,歎了口氣。伸出脹痛的手掌,撐住牆面,想掙扎著去看看妖怪到底是生是死。可是手剛一觸到牆面,一股錐心裂骨的劇痛傳來,身體再不受自己支配,頹然倒地。

  好半晌,曹虎才挪了挪臀部,使它更靠攏牆面,後腦倚在牆上,四肢攤開,雙眼無神的看往天際。

  「我就要死了嗎?」曹虎看著夜空一閃一閃的電光,喃喃自語道。此時此刻,他腦子裡先是浮出魏伯陽手御如意棒在長安府衙和陳府相繼斬妖除魔的威武形象,又想:如果師父在這裡,或許我就可以不用死了。

  他試著又用手撐了撐牆面,可是情況一點兒也沒好轉,手才一撐住牆面,一股錐心裂骨的痛楚立時傳來,緊跟著全身一陣疲軟,再次無力地軟靠在牆上。

  父親與各位師叔死在山道時的一幕清晰地在腦中閃過。想到六師叔死後仍然屹立不倒,比起自己現在窩囊地躺在牆角死去,實在要英雄得多。

  曹虎曾經設想過自己無數種死法,怎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如此窩囊地死去,沒有死在妖魔的手中,沒有死在大仇人厲風行的手中,卻反被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真氣給撐死。

  想了想,驀然記起一件重要的東西,緩緩探出手來拔開衣口,從懷裡掏出那卷「無字天書」。

  曹虎將「無字天書」拿在眼前,怔怔地看了半天,喃喃自語道:「不知我死後,師父會不會是第一個發現我屍體的人。或許也只有師父那樣的人才能解開這本寶書的秘密。千萬不能讓它落到別人手裡去。」身體靠著牆面,嘗試著往右傾斜,抬高臀部,將無字天書塞在臀部下面。

  曹虎放好無字天書,又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對:如果是其它人先發現自己的屍體,只要先一挪動自己的身子,這本無字天書仍然會被發現的。

  曹虎又重複適才的動作,將無字天書從臀部下面取了出來,雙眼緩緩掃視四周,遲遲不能決定到底該將這卷書簡放往何處。

  就在這時,曹虎感到外界的氣體又開始瘋狂地向自己體內湧進。錐心裂骨的痛楚,經脈脹痛欲裂的感覺不斷衝擊著他越來越薄弱的意志。

  轉瞬後,曹虎感到眼角濕濕的,彷彿有淚水要掉下來了。他一手拿著書,軟弱地擱在自己胸腹上。另一隻手緩緩抬起,用衣袖往眼角揩了揩,雙眼卻反而模糊起來,濕濕的感覺仍然充溢著眼角。鼻子這時也開始往外緩緩滴出水來,有些流到他嘴唇邊,他嘗出是那種鹹淡的味道。

  曹虎再沒用手去揩,他已經沒有力氣這麼做了,而且心裡也清楚地猜到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無字天書從他手中滑落,掉在他仰起的胸腹上。曹虎無奈地看著它,多次想強使出力氣,將它尋個位置放好。可是實在使不出力來了,曹虎的手已被持續注入體內的真氣撐得比董夫人的大腿還要粗。這些真氣就像是沉重的巨石,壓得他再不能動彈。

  錐心裂骨的痛楚,永無止境地撕扯著他的意志。外界湧入他體內的真氣更是忽快忽慢一波一波地襲來,曹虎感到內臟都被快擠碎了。驀地喉頭一甜,再也忍不住,「嗤!」地噴出一口鮮血來。

  鮮血染紅了曹虎胸前的衣衫,濺到被他擱在胸腹間的無字天書上。

  曹虎心裡大驚,想移過衣袖去擦拭乾淨,卻又偏偏無能為力。心裡不禁大罵自己糊塗,怎麼會不小心將血吐到這本寶書上來。

  曹虎呆呆地看著沾上血跡的無字天書,嘴角勉強裂開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無字天書自被天山劍派創派祖師爺得到以後,一直是歷代祖師妥善保藏,敬若聖物的寶典。這卷書簡平日別說是鮮血沾污,就是被灰塵撲髒,也是不允許的。現在被自己弄成這樣,曹虎真不知道若被九泉之下的父親得悉,會對自己發多大的脾氣。

  就在這時,異聲突起。一聲長吼夾雜著一道迅快無比的人影在街口閃了閃,眨眼間電閃般來到曹虎的眼前。

  曹虎雖感到眼角因出血而變得模糊了起來,但仍能勉強分辨出這道人影正是剛剛被死去的妖怪嚇得奔逃了的那名衙役。

  「你到底是誰?」曹虎斜眼凝視著眼前的衙役,用極微弱的輕不可聞的聲音道。這衙役迅若奔雷的速度,令他心裡沒來由地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這種速度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衙役並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是站在那裡不斷地左右扭動著自己的脖子。他彷彿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臉上的五官都快被擠做一團。

  曹虎體內繼續翻天覆地般鬧騰著,外界湧入他體內的真氣忽快忽慢的,剛開始全部外界的真氣都往體內經脈湧去,令他感到自己將會忍受經脈俱裂的痛楚而亡。可就在他體內經脈被真氣撐得快要爆裂時,這些該死的真氣又鬼使神差地透過肌膚直接侵入他全身的肌骨之內,令他在感到經脈撐裂的痛楚的同時,又要忍受內臟被真氣擠壓的痛苦,

  曹虎怔怔地看著這不知真實身份是何方神聖的衙役,心道:老子都快要死了,哪還管得了別人。

  強烈的疲累感覺伴著巨痛衝擊著他的意志,曹虎感到再不能抗受,正要微微閉合雙眼。就在這時,異變突起,站在眼前的衙役瘋了般伸出雙手在臉上一陣狂扯。

  曹虎大驚失色,只見到臉皮帶著血肉被衙役一塊一塊毫不客氣地撕下。這衙役卻彷彿感不到有絲毫痛苦,仍然繼續自己瘋狂的動作,不一會兒,整張臉上的臉皮已被他盡數撕下。

  曹虎吃驚地看著衙役這一系列瘋狂的舉動,事情越來越顯得怪異。

  衙役將手中的臉皮隨手扔到一邊,回過頭來,裂嘴向曹虎笑了。一雙圓鼓鼓的眼睛,眼眸處閃動著腥紅的光芒,滿臉露骨的血肉,猶為可怖。

  一聲低沉的咆哮聲從衙役的嘴裡發出,隨著兩顆尖利的獠牙從嘴角伸出。衙役背後的衣衫「嘶!」地一聲,被硬物撐破。緊跟著一對巨大的肉翅,從背後展開,緩緩地振動起來。

  原來是妖怪。曹虎心中剛閃過這念頭,全身完全妖化的衙役,展開尖爪迅快地將他一把提起,兩顆獠牙惡狠地一口咬住他脖子。

  曹虎聽到耳邊傳來「汩汩」的吸食聲,知道妖怪正在貪婪地吸吮自己的血液。

  說也奇怪,自從這妖怪吸食他的血液開始,曹虎反感到自己體內的痛楚沒那麼明顯了。首先是經脈內的真氣,彷彿全隨著血液流進妖魔的體內,再然後肌膚內、胸骨內的真氣好像一股腦兒都跑去了。

  原本血液流失後應該引起的昏沉模糊的感覺並沒有在他身上出現,曹虎反而覺得自己的意識隨著血液的流失清晰了不少,全身澎漲的真氣除了丹田處那一小股仍在不斷環動的真氣外,其它差些兒便要了他小命的真氣全順著血液跑到妖怪的體內去了。

  全身的痛楚奇跡般消失了,曹虎感到自己又恢復到良好的狀態。雖然此時體內的真氣比平時差了一些,但其它各方面卻真正好了起來。再看那埋頭在他脖頸處的妖怪,仍在肆無忌憚吸食自己的鮮血,混在血液內被他吸食進體內的真氣早已撐得它的身體腫胖了三四倍,這妖怪卻彷彿毫無所覺,仍是如饑似渴貪婪地吸吮血液。

  曹虎定了定神,想也不想,掄起拳頭狠狠一拳砸上妖怪的腦門。入手處一股堅硬如鐵的感覺傳來,曹虎驀然記起以自己目前的力量連給這妖怪搔癢也未夠資格,暗叫要糟。

  幸好妖怪的腦袋奇跡般地被這看似微不足道的拳勁震得往左一偏。曹虎心中大訝,來不及歡呼,趁妖怪獠牙離開自己脖頸的同時,提聚真氣一溜煙繞過妖怪的右側,閃退到七、八丈外,雙眼眨也不眨地盯緊仍背向著自己的妖怪。

  妖怪仍一無所覺似地保持著適才埋頭吸吮的動作,八尺高大的妖軀背對著曹虎一動也不動,它那有一下沒一下振動的肉翅也停住了扇動。

  「彭!」

  一聲巨響震懾著曹虎的耳膜閃過。

  一股巨大的真氣流以妖怪為中心向四面爆發,摧枯拉朽的巨力極輕易地轟塌了臨近妖怪左右的四間平房,餘力波及到其它較遠處的數間房屋。

  整條長街立時熱鬧起來:從長街兩旁的房屋中,無不紛雜的傳出女人打著顫的尖叫聲;男人們大喝著的叱吒聲;桌椅拖動,磨擦著地面發生的嘶嘶聲;木製的房門被拖過來抵住的桌椅嗑嗑碰碰地弄得顫動起來,發出有一陣沒一陣的撞擊聲。

  所有紛雜凌亂的聲響只持續了片刻,驀地所有的聲響突然消失了,狹窄的長街又恢復了陰冷的寂靜。

  曹虎深呼出一口氣,舉目望處,眼前一片狼藉景象。街道盡頭處遮擋的石牆被這股龐大的巨力轟出了個可共七、八人並肩行走的大洞。從大洞再往裡走是一家富戶府內的院落,院落裡到處是凌亂地被巨力炸開的碎石。

  巨力炸出的塵霧在長街上飛舞,曹虎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再沒見到有妖怪的影子。

  曹虎的腦海中不斷閃過爆炸前的一幕,被真氣撐得膨脹了三、四倍的妖怪背對著他站立。就在他正警惕地防範著妖怪隨時可能發起的進攻時,這妖物腫脹的身軀突然發出「彭!」地一聲巨響炸開。

  想到是那股由自己體內過渡到妖怪身上的真氣誘發的這次爆炸,曹虎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暗叫好險,要不是這個去而復返的妖怪,自己可能就得成了爆炸的犧牲品。

  不過現在危險仍未過去,曹虎仍能清楚地感到外界的真氣緩緩地透入自己的經脈。若不盡快找到師父替自己解決體內的問題,遲早小命不保。

  曹虎定了定神,發覺這一忽兒增長的真氣,重新使自己與適才失去了感應的降魔刃產生出精神聯繫。心中一動,念動口訣,降魔刃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從東邊天際倏忽間飛回他手中。

  曹虎轉過身來,剛待離開,突又想起一事,大叫一聲「不好!」,瘋了般奔往被真氣炸開的牆洞。

  牆沿處,一道耀眼的金光穿透蓋在書簡上的灰塵,發出奪目的光亮。

  曹虎被光芒吸引,瞬間便發現了這卷鋪上一層金光的無字天書。他從牆角拾起書簡,心中正感奇怪,驀地想起了天山劍派史料中關於這本書的詳細記載。

  曹虎只感到一股喜悅不受控制地從心裡蕩起,忙用衣袖小心地拭去遮住書簡的灰塵。迫不及待地打開書卷,只見第一塊書簡上赫然是「移岳訣」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呈現眼前。再往後看去,一排排蠅頭小字閃著金光,密密麻麻地佈滿書簡。

  與此同時,彷彿有人在向他誦讀這書簡一般,每字每句照著書簡上的文字,極清晰地在他心裡念誦出來。更為奇怪的是,這個聲音每念一句,書簡上寫著這一句內容的金光小字便會自動消失掉。

  曹虎嚇了一大跳,忙收攝心神,牢牢記住那個聲音在心裡念出的每一個字。

  不一會兒,那個聲音在他心裡消失了。曹虎再往手中的書簡看去,所有閃爍著金光的蠅頭小字完全消去。這卷無字天書又變回了未變樣前極其普通平凡的書簡。

  「無字天書的確神奇。」曹虎喃喃自語,歎了一口氣,再在腦海裡回想了一遍適才記住的內容,只感到這些文字深奧異常,自己雖然勉強記住了,卻一個字也弄不明白。

  今晚在自己身上發生的怪事太多了,先是從外界莫名其妙不斷朝自己體內湧來的真氣,然後又是這數百年來從未顯露過神跡的無字天書顯露神跡。曹虎被弄得迷糊起來,在他心裡能解答這些迷團,救自己一命的除了自己那高深莫測的師父外,再沒有別人能辦到。想了想,猛一跺足,拔起身形直往府衙方向衝去。

  厲海潮雙眼邪芒閃現,矮胖的身軀落在距離青山數丈開外,嘴角掛著冰冷的笑意不屑地看著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敢向他挑戰的後生小輩。

  青山雖然臉上掛著微笑,雙目更是毫不退縮地與厲海潮的邪芒對視,可是心裡卻著實不改放鬆警惕,邪宗十大邪王裡沒有一個是真正蠢笨之徒。厲海潮雖然狂妄,但在往下降落的途中,仍不忘將靈識散佈開來,遍查大院內是否仍有生靈的氣息。幸好魏伯陽身上穿的偏偏是專能隱蔽身形,抵卸真氣進攻的御氣宗戰袍ˍ金絲龍甲,從金絲龍甲上發出的神秘力量將魏伯陽整個人包住,令他即使不盡閉七識,仍不慮被厲海潮的靈識捕捉到。

  魏伯陽守在緊閉的府衙大門旁,雙眼目不瞬移地盯住背向著他站立在三數丈外的「符王」厲海潮。為了殲滅這名列邪王榜的老魔頭,他和青山可說是費盡心機布下今晚這個陷阱,至於是否能成功除掉厲海潮,現在就看這魔頭是否終會露出破綻,予他有偷襲的機會了。

  「小輩,出招吧。」厲海潮嘿嘿冷笑道。望著青山的雙眼,盡透出不屑的目光。

  「那貧道就不客氣了。」青山微微一笑,曲指輕彈,一點藍光倏地從指尖射出,藍光射往半空,直達四、五丈高,才突然熄滅。

  緊跟著,半空中藍光再閃,一團縱橫交錯猶如魚網般的藍色光線,鋪天蓋地罩往府衙四周。移眼望去,整個府衙大院就好似籠罩在一張寬長皆有十數丈的光網之中。

  厲海潮向四面瞟過一眼,嘿嘿冷笑道:「沒想到正道赫赫有名的術法宗也懂搞這些詭計了,玄聖老兒真是教徒有方呀。」

  青山聽懂他話裡帶刺的口氣,微微一笑並不動怒,淡淡道:「這是師尊新煉成的大羅天網,請前輩多多指教。」

  厲海潮方才望那一眼,已猜到這張光網的作用,但他素來心高氣傲,更不願在小輩面前弱了氣勢,聞言不屑冷笑道:「本王生平什麼寶貝沒有見過,難道你以為只憑這張破網便能困住本王嗎?」頓了頓,又厲聲道:「小輩,快出招吧!宰了你,本王輕易便能離去。」

  青山收斂心神,捏著羽扇的右手食中兩指輕輕一搓,羽扇立時脫手,打著旋輕飄飄地彈高數尺。

  青山睜眼盯著厲海潮,手上卻毫不遲疑,兩掌併合,相互交錯食中兩指,嘴裡極有節奏地吟喝道:「靈動四方,滅魔八光。起!」從交錯的指尖同時射出八道不同顏色的光芒,擊中彈高旋動的羽扇。

  羽扇受光芒打中,倏地不再旋動,八道不同色彩的光芒聚合在羽扇上交相閃爍。

  這過程保持不到眨兩下眼皮的功夫,緊接著一聲脆響從羽扇上傳出。羽扇驀地一分為八,打橫著分開,每把羽扇皆附有有一種不同顏色的光芒在扇面盈動。八扇並成一線,飄立在青山眼前。

  青山望著厲海潮的雙眼透出笑意,極有禮數地道:「貧道獻醜了。」曲指疾彈,一點瑩光自指尖竄出,到要射中居中的那把羽扇時,瑩光突然一分為八,分別沾上八把凌空飄立的羽扇。

  「轟……」

  不同色彩的火光幾乎同時從八把羽扇上竄起,沾著羽扇熊熊燃燒起來。

  青山驀地暴喝一聲:「滅魔八光,化淨天地。咄!」兩手八指同時曲指彈射,指尖射出八道疾光分別沾上八把懸空的羽扇。

  火芒纏著羽扇在半空呼呼急旋起來。

  「嘶…」

  八把羽扇發出破空的尖嘯聲,同時往厲海潮攻去。

  青山收攝心神,大笑道:「貧道這『御火三指咒』還幼稚得很,前輩千萬不要見笑啊!」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