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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生死一線 作者:顧十 閃電撕扯著雲層,照亮了在雷電交織的夜空中飛掠的妖怪。曹虎死死地盯住上方,剛開始借助一乍一閃的電光,他還能較清晰的看到背長肉翅的妖怪向上衝的身形。過不多久,在妖怪迅快無比的閃移下,在他的眼中就只剩下一道模模糊糊巴掌大的紅光。再過一會兒,他就連紅光也看不見了。
曹虎心中大急,情知自己大意之下,把妖怪給弄丟了。可是轉念一想,自己也確實沒有辦法。誰叫妖怪長了翅膀,而他沒有呢。 閃著銀白色光芒的降魔刃像瞎子般在電光乍閃的夜空遊蕩著。隨著曹虎的直覺,前一刻它還在西南方出現,轉瞬一個倒旋、白光一閃後,已滑到東邊天際。 曹虎的視線不斷在夜空搜索,控制著降魔刃在高不可及的天際,盲人摸象般向著一個又一個被他猜測出的妖怪遁逃的方位發起攻擊。可是妖怪的的確確消失在他面前,任他胡亂猜測,仍是徒勞無功。 倖存的衙役,一直站在曹虎的身旁,親眼目睹眼前這位看起來還很年輕的高人,一招之間就將妖怪嚇得大逃的一幕。 衙役臉上那種驚恐和懼怕的神情,也漸漸和緩了下來。但仍似猶有餘悸的小聲問道:「道長,這妖怪逃了嗎?」衙役的聲音,仍有著一絲顫動,他的心情雖然好了一點,顯然並沒有完全平復過來。 曹虎剛剛全神投入與妖怪的追逐中,幾乎完全忘了還擱在他身旁的衙役。聽見衙役的聲音,不禁皺眉道:「你怎麼還不回去?」 衙役見曹虎並沒有回頭望他一眼,想起剛剛自己四人被那背長肉翅,嘴露獠牙的妖怪襲擊的一幕,不禁探手往後背摸去,猶有餘悸地道:「剛剛那妖怪在我背上打了一掌,道長能不能幫我看看有什麼問題。我會不會死啊?」 曹虎正全神搜索妖怪的形蹤,哪來的心情看他,更何況他也是初次跟妖怪交手,哪知道這些。聞言隨口回道:「沒關係,待會兒,我會幫你看看的。你就站在我身後,不要離得太遠。這妖怪可能還躲在附近,一會兒殺了妖怪,我送你回去吧。」 衙役一聽妖怪可能還躲在附近,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抖嗦,顫顫應道:「是,是。」便退了一步,立到曹虎身後,再不言語。 狂風呼嘯的夜空中,閃電一乍一閃地亮著,降魔刃隨著曹虎的猜測,往東邊射到連他也目不能及的地方去搜索妖怪。 一股狂風撲面刮來,曹虎猛打了個寒顫,心裡泛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舉眼望去,夜空中除了厚積的雲層和乍現的電光,哪有妖怪的影子,可是他心裡卻清楚的感到妖怪還在附近,並沒有就此離去。 降魔刃跑得在他的眼中連影子也不見了,曹虎總感到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不對勁兒的感覺。要是妖怪突然在自己眼前現身,自己還能再拿什麼去對付妖怪? 心念電轉下,曹虎在心裡默默地召喚著降魔刃向自己所在的方位回飛。 「辟啪!」 又一道驚雷在夜空中炸響。緊跟著微不可聞的「嘶!」的破空聲,鑽入曹虎耳內。 破空聲越來越清晰可聞,曹虎移眼望去,數十丈的夜空中,一道紅色光團不斷向著自己的位置俯衝而下。光團速度奇快,在夜空中幻出一道紅色的殘影,轉瞬間離自己已不滿二十丈距離。 曹虎清晰地看到那長著肉翅的妖怪,瞪著銅鈴一般大的眼珠,裂嘴發出尖銳的如同嬰孩般的啼叫,迅若閃電般向自己撲來。危急關頭,心裡暗叫一聲:「果然不出所料。」這時要靠那距離自己仍有數百丈的降魔刃飛回來解危,無疑是死路一條。 心裡「咯登」一下,毫不遲疑,探手往後抓住那名衙役的衣口,想著師父注入進自己體內的那道真氣,迅若奔雷般直往後閃退。 「彭!」 沉悶的響聲從身後傳來,曹虎感到後背一陣火辣辣的奇痛。驀然記起這條狹窄的街道並不是兩邊通達的,心裡暗暗懊悔,剛剛疾退時,竟會無意中選錯了方位,至如今竄入進這條死道來。 那衙役被曹虎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唇青面白。他沒有曹虎那雙注入了真氣的火眼金睛,自然看不到高空中迅快無比掠來的妖怪。 「砰!」 又一聲巨響在天空炸起。 那妖怪重重地墜落地面。它單膝跪地,兩手按住地面,低俯著身子,兩眼閃著紅色的眼芒,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直往退到牆邊的曹虎望來。 曹虎心裡惶亂,明白轉瞬後這可怕的妖怪就會向自己發起進攻,一旦被它找上,將是至死方休的結局。大急之下,右手驀地將身旁衙役使勁往右邊一推。 「彭!」的一聲,衙役措手不及下,踉蹌退開兩步,一屁股跌坐在牆角下。 曹虎挺了挺虎軀,雙目炯炯有神地與妖怪投來的邪惡目光對視。心裡卻暗歎自己法術沒學到手,卻即將喪生妖魔爪下,真是倒足了霉運。唯一的希望只得看看是否在危急情況下,師父打入自己體內的那道「符」,能否再發揮神奇的力量。 從妖怪裂開的嘴中,一聲綿長的如野獸般的嘶吼震動曹虎的耳膜響了起來。妖怪按在地面的雙手,猛地一撐,身子緊跟著彈起,離地半丈餘,俯身迅快無比地向曹虎衝來。 曹虎雖然早猜到妖怪必會發起攻擊,但事到臨頭,仍不免心中一陣惶亂。失去了降魔刃的他,又變回了內氣平平的普通人,如何再能同這噬血成性的妖魔相抗。 這些念頭轉瞬即過,妖魔又再臨近他五、六丈距離。生死一刻,曹虎再不管什麼靈符保佑,提聚全身內氣,曲指成拳,狠狠一拳透出內勁向襲來的妖魔隔空擊去。 伴著他出拳的動作,曹虎感到體內由下丹田處,驀地再湧出一股強大的真氣,這股真氣在體內捲動半周,剎那間便吸盡他體內殘餘的真氣,洶湧澎湃地借他揮拳出擊的手臂往外湧出。 驚惶間,曹虎只見眼前紫藍色的光芒一閃,隨即全身感到一陣脫力後的疲軟,匆忙中手往後貼住石牆,背脊趁勢靠在牆上。 「辟啪!」 一聲脆響在十多丈外響起。曹虎移眼往前方望去,妖怪正發出猙獰的大笑,立在距他七、八丈外的地方,野獸般的猩紅眼眸射出不屑的目光,伸出左手輕輕地拍了拍右肩。 曹虎心叫完了,剛剛那聲脆響他可十足肯定是自己拼盡全身真力發出內氣擊中在妖怪身上引起的聲響。眼前妖怪一身輕鬆的站立在原地,哪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曹虎早猜到這結果,一個普通的江湖中人,怎能與妖魔相抗,否則師父也不會在交給他兩件法寶之後,仍輸入一道真氣進他體內。可是倒霉的是現在連師父拍進他體內的那道真氣也不見了,降魔刃現在何方,他再不能感應得到。 曹虎望了眼驚恐地縮在牆角、嚇得面色蒼白的衙役,暗道一聲抱歉。頹廢地閉上雙眼,他現在再沒半分力氣可延緩將喪生在妖魔爪下的命運。 就在他閉上眼的一瞬間,體內連續湧出一股極輕微但很實在的感覺。眨眼後,這種感覺越加清晰強烈了起來。 曹虎感到自己的身體彷彿成為一個中空的大水缸,外界的氣體猶如狂暴的水滴不斷透過表面的肌膚注入進他體內。氣體充塞著他全身的每一條經脈,百脈俱斷的感覺撕裂著他的神經,豆大的汗滴如雨點般由他寬闊的額頭滑過臉頰。 曹虎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他五歲即開始學武到如今已有十數年餘,可從未遇過這種情況。他身上現在的情形與練武之人最懼怕的走火入魔的現象極其相似。但曹虎偏又明白,這其實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現象,自己現在面臨的情況並沒有像走火入魔者那樣,全身的真氣在經脈內亂竄。反而是由於體內各處經脈在同一瞬間注入了過量的真氣,導致充盈飽滿過度了,撐得膨脹的經脈脹痛欲裂。 全身經脈欲裂的脹痛感覺不斷從體內傳來。曹虎暗叫一聲完了,全身更似無力地軟靠在牆上。伸出發顫的手掌,橫按住冒著冷汗的額頭,強睜雙眼射出毫不畏懼的目光往對面的妖怪看去。 妖怪晃著腦袋發出低聲的咆哮,紅色的眼眸先瞟到曹虎身上。眼眸一轉,又死死地瞪了一眼縮在牆角的衙役。最後再移回到曹虎身上,驀然狂吼一聲,後背巨大的肉翅猛烈扇動,箭一般彈足沖曹虎射來。 曹虎冷冷打量著眼前的妖怪,雙眼射出嘲弄的意味。即管他就要死了,但也絕不會讓這妖怪好過。 「死怪物,你太小瞧老子了。」曹虎低喝一聲,忍住體內傳來的強烈痛楚,脊背猛地一挺,將劇痛的右手緩緩移到眼前。他現在有十足的把握在妖怪殺死自己的同時,重創這長著一對肉翅的妖魔。 在天山劍派的絕學中,有一門威力最強大的劍式ˍ斷魂一擊。傳言中這招劍式能產生超越自身數十倍的力量,予敵人毀滅性的一擊。不過近幾百年來,天山劍派人才凋零,雖然人人都習練過這一劍式,但卻從來沒人使用過這招。因為發招之人首先不但須保持體內的真氣充盈飽滿,達到百脈俱盈的地步。還要有與敵俱亡的決心。斷魂一擊,一擊之下不但敵人斷魂,就連自己也會碎體而亡。 換了平時,曹虎絕不會想到用出這招,因為他的內氣修煉並沒有達到百脈俱盈的地步,而他自己也不會蠢得自殘生命。 不過現在情況當然不同。不知怎麼回事,從外界強湧進他體內的真氣非但早已貫滿了他全身的各處經脈,曹虎更清楚地知道自己過不多久就會經脈俱裂而亡。 與其窩窩囊囊地死在妖魔爪下,反倒不如轟烈的與妖魔同歸於盡。曹虎心內慘然想到,死則死矣,昂首七尺之軀,難道我還真怕了這妖怪不成。 妖怪的身影轉瞬即到,曹虎雙目眨也不眨地盯著逼近的妖怪,這一刻他想通了生死,反而輕鬆了起來,全身豪氣上湧,對著向自己衝來的妖怪,哈哈大笑:「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來墊背。」右手縮在身後,默運斷魂一式心法。心想:這一擊將是老子以生命為代價的一擊,決不容你躲過。 妖怪轉瞬間已近到曹虎身前兩丈左右,八尺高大的身軀驀地直往前俯,雙臂疾探而出,半尺長短的黑指甲離曹虎臉頰的距離僅剩兩尺左右。 曹虎毫無懼意,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逼近的妖怪,默默計算著出手的最佳時機。當妖怪的魔爪攻入他身體的那刻,他碎體而亡時引動的真氣將會全面爆發,在這邪惡妖怪失神的剎那間,他的「斷魂一式」有十足的信心能予這噬血邪惡的妖魔以終身難忘的致命打擊。 妖怪再閃近一尺,曹虎暗叫一聲:「好。」移往身後的右手也緩緩地動了起來。 一瞬間,異變突起,首先是一道紫藍色的光芒從妖怪的右肩驀地爆起,緊接著「辟啪」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他近前響過。 一陣勁風刮過,妖怪猛地疾退至數丈開外,炸裂的右臂凌空盤起三數丈高,斜斜地落在左側鄰近的平房頂上。斷落的右臂在屋瓦上再滾了兩下,驀地化為一團碎粉,迎風飄散。 曹虎一臉詫異的望著數丈開外,失去右臂後一臉痛楚的妖魔。 「莫非是師父的靈符顯靈了。」曹虎愕然想到,轉眼又記起剛剛師父拍入自己體內的真氣分明已全湧了出去。再一想,禁不住忍痛大笑,剛剛異變發生前,妖怪右肩上亮起的那道紫藍色的光,不正是先前由他體內鑽出的那道靈符嗎?由於那道符光的速度太快,以致於當時的他也只看到眼前紫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並未猜到那道符光早已打入妖怪的體內。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時機,才驀然爆發摧毀妖怪的肉身。 「總之你記住,魏大哥種在你體內的這道符,不但是給你足夠的真力御使法寶,更是在危急關頭救你小命的。」董月清脆柔和的聲音猶在耳旁。 曹虎忍痛歎息:「小師姑,你的確沒有騙我,可惜現在就是沒有妖魔,我也難逃死命。」 妖怪手掩斷臂,射出凶厲的目光猛盯著曹虎,眨眼後,突然仰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凶性十足地彈軀再向曹虎衝來。 「辟辟啪啪啪…」 炸裂聲不斷響起,數丈外的妖怪剛騰起身體,紫藍色的光亮又開始在它全身一閃一閃地爆起,碎肉血雨和著狂風徑直從數丈開外吹近曹虎的身前。 妖怪發出連連慘痛的痛吼,被強悍的真氣炸得在地上翻滾不已,僅餘的左臂,不斷地在身上胡亂狂抓。 炸響聲仍在繼續,隨著妖怪的滾過,地上留下一灘又一灘赤色的液體和碎爛的肉屑。 「它大概死了吧。」曹虎再看了一眼遠處不斷翻滾掙扎中的妖怪,剛鬆下一口氣,體內經脈慘被撕裂般的劇痛又再度強烈了起來。 「砰!」 曹虎全身一軟,後背猛倒在牆上,七尺身軀順著牆沿無力地跌坐地上。 曹虎苦笑著看向攤開在地上的雙足,足踝已經膨脹到平時的三四倍大小。再一看身上這件平時總被自己嫌棄寬鬆過頭了的長衫,此刻早已被膨脹的身體,撐得已經裂開了好幾條小口子。 「他娘的,這都是什麼一回事呀。」曹虎無奈的看著比平時大了三、四倍的身體,苦笑著咒罵道。這股由外界送入他體內的真氣非但只往他百脈內鑽,還不斷地滲入進他的血肉,令他的身體在內氣的鼓撐下不斷膨脹。 現在曹虎才覺得自己真正變成了一個大水缸,可惜沒有鏡子,否則他倒真像照照看自己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 「道長,你沒事吧?」縮在牆角的衙役發現一串驚人的炸響後,妖魔再沒了動靜。壯了壯膽子,半蹲著身子挪到曹虎近前,用仍顯得顫抖的聲音,低聲道。 曹虎無力地斜著腦袋盯著衙役,換了平時,要有人問出個這麼愚蠢的問題,以他的脾性一定會跳起來,大聲笑罵道:「你娘的真夠蠢蛋,都成這樣了,你說有沒有事?」可是現在,曹虎知道自己實在沒有心情沒有力氣做到這點。 「你快走吧。」曹虎強忍劇痛有氣無力地道,「妖怪說不定一會兒還會醒呢。」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容,伸出顫抖著的手指,指了指衙役腰間懸著的那把環首刀,又道:「你若還有力氣,便幫我再狠狠剁這妖怪幾刀吧。最好把它的臭頭割下來,讓我仔細瞧瞧。」 衙役猛打了個寒顫,斜眼往數丈開外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的妖怪迅快地瞄了一眼。曹虎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懼意,搖搖頭不再說話。 衙役鼓足勇氣,佝僂著身子,全身顫抖著慢慢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朝前走去。他一邊走,一邊用仍打著顫的右手緩緩抽出了腰間懸掛的環首刀。 沾滿赤色的液體和全身被炸得坑坑洞洞的斷臂妖魔仰天橫躺在地面,有著腥紅眼眸的雙眼瞇成一條細縫,伸出嘴角的兩顆獠牙,在電光的映射下閃閃發亮。 衙役靠攏妖魔一丈開外站定,深吸一口氣,雙眼斜視前方,僅用眼角的餘光瞟定妖魔的具體位置。才又踏足極其小心地向前再走兩步。 「到了。」衙役深呼一口氣,想到妖魔就在腳下,一顆心不受控制地又開始「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半柱香前,妖魔殘忍追殺自己四人的畫面再度浮出腦際。迷糊間,三個同伴臨死前那痛苦的慘叫和淒慘的死狀又開始充塞住他的大腦。衙役高舉環首刀的雙手遲遲不敢落下,停在半空不斷地打著顫。 「辟啪!」 驚雷緊跟在閃過的電光之後,震天裂地般在夜空炸響。 再一道電光閃過天際,衙役不由自主地低頭往腳邊的妖魔看去。妖魔嘴角的兩顆獠牙在閃閃掠過的電光下,一晃一晃地亮著。可怕的臉上,嘴角那絲殘忍冰冷的笑意彷彿又出現了。 「辟啪!」 再一聲驚雷落下,震天的雷聲響起的同時,衙役只感到一股無盡的冰冷的寒意迅快從腳底竄了上來,轉眼間這股無窮無盡的寒意似已包裹住他發著顫的身子。 「啊!…」衙役頓足發出一聲拖長的大叫,企圖用叫聲來驅散自己全身的懼意。轉瞬後,扔掉手中的刀,猛一跺足,一路大聲吼叫著拔足往街口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