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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符魔之死(中) 作者:顧十 曹虎見這名衙役只是一個勁兒地向自己衝來,臉上那驚惶之色,就好像妖魔此時正在背後追著他似地。
「別怕,有我在這裡。」曹虎一面仍小心警惕左右,一面大聲問道,「妖怪呢?」 這話衙役像是聽見了,邊跑邊將頭搖得像個波浪鼓似地,臉上懼怕的神色,比剛剛更甚。顯然曹虎這話,又勾起了他對妖魔可怕形象的記憶。 三十丈距離,在衙役瘋了般的飛奔之下,轉眼即過了大半。 人在面臨死亡的威脅與心裡充斥著無盡的恐懼、憤怒時,潛能往往會超常發揮,做出遠甚於平時能力之外的事。就像眼前這衙役一樣,曹虎可以肯定,他平時決達不到現在這般速度。 曹虎靜靜地看著帶著恐懼之色,向自己衝來的衙役。忽又想起了數天前,他天山劍派被厲風行追殺的一幕。不由歎了口氣,盯著這全身都被恐懼遮掩住的衙役,長吸一口氣,緩緩道:「別跑了,我送你回家吧。」 轉瞬後,衙役毫無先兆地剎住腳步,真的不再跑了。 也不知是否他的話真起到了作用。這名衙役猶如一根鑽入地面的鐵釘般,怔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空洞無神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曹虎。最為奇特的是這名衙役面部的表情,怪異至極,就好像被刺骨的寒冰凍住了般,仍保持著方才急奔時顯露出的懼怕駭然的神情,連眼珠兒都不曾轉動一下。 曹虎覺得奇怪,一邊向衙役慢步走去,一邊訝異道:「怎麼了?別怕,我會送你回去的。」 衙役沒有任何反應,空洞無神的雙眼只是死死地直勾勾地盯住他。 這名從妖魔爪下倖存的衙役看起來已有四、五十歲的年紀。曹虎猜測,他做這行至少已有十多年的經歷了。從他那古銅色的肌膚和一張略顯剛毅之色的臉上,曹虎能看出他平時並不個是膽小無能、貪生怕死之輩。可是眼前,這本來應該無畏生死的勇猛漢子,卻被妖魔嚇成了這副模樣。 從他的身上,曹虎看到了他即將面臨的對手是多麼地凶狠、邪惡。 曹虎穿過七、八丈距離,來到衙役的近旁,深深看了一眼身側的衙役,淡淡道:「走吧,我送你回去。」說著從衙役的右側擦肩而過。 衙役並沒有如他想像般,跟著他走,仍一無所覺般怔立在原地。 「怎麼了你?」曹虎心裡流過一絲異樣的怪異感覺,回退一步,退到衙役身旁,探手抓上衙役右肩,使勁搖晃他兩下,大聲喝問道。 曹虎使勁兒地搖晃,並沒有將衙役搖醒。他仍保持著剛剛那種呆呆地猶如被寒冰凍住的表情,空洞無神的雙眼,一臉懼意地瞪著前方。 「到底在看什麼?」曹虎覺得奇怪,剛問了一聲,驀然間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左手悄悄探往腰際,捏住插在腰帶上的降魔刃,一面順著衙役的目光旋風似地向後轉身。 街口盡頭處,身高七尺的妖怪正迎風矗立在高達三丈的院牆之上。這一刻,狂風更猛烈地捲了起來。 作為主戰場的長安府衙,在這電光盡起、雷聲大作的暗夜,此刻仍短暫地享受著山雨欲摧前的寧靜。 一身儒服青裝的青山,安然就著木凳坐在大院內。在他身前近處,擺放著一張方形的小木桌,桌上仍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茶水。張開的白毛羽扇,擱在茶碗旁。 青山微笑著,時不時地端起茶碗淺嘗一口,神色間絲毫看不出緊張的心情。 大院四周分別在靠牆處插著一支長約三尺的黑色旗幟,旗幟上盈繞黑色的電光,不斷發出「辟辟啪啪…」的聲響。 在這風雷大作,閃電盡起的無月之夜,這一幕更顯得說不出的怪異。 魏伯陽身穿御氣宗戰袍「金絲龍甲」,擋在緊閉的府衙大門前,雙眼轉瞬不移地望著雷電交織的夜空,靜靜地守候著「符魔」厲海潮的到來。 半個時辰前,他與青山針對厲海潮的種種性格弱點,定出了今晚十拿九穩的滅魔之策。現在所需等待的只是看厲海潮到時是否夠膽下來與青山對決。不過這當然不是問題,憑厲海潮的狂妄性格,再加上三十年前在陰陽術法宗「玄聖真人」手下慘吃敗仗,以他有仇必報的心理,就算玄聖真人親臨,他也敢下來一戰,更何況是從沒被他放在眼裡的小輩。 「辟啪!」 從雲層裡竄出一道凌厲的電光,擊中長街上一棵高達十丈餘,已有數十年樹齡的大樹。 大樹發出「吱呀!」一聲悲鳴,被雷電擊得焦黑的上半截轟然倒地,再發出又一聲沉悶的巨響。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雷聲中夾雜著一聲刺耳的厲嘯在長安城的上空同時炸響。 刺耳的嘯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厲嘯接近的是一道竄出雲層,不斷劃過天際往長安城射來的綠光。 綠光臨近長安城上空數十丈時,嘯聲忽止。緊接著一陣綿綿不絕的大笑,忽快忽慢地響起。 大笑聲蓋過了炸響在夜空的奔雷聲,令人聽在耳內清晰之極,直感耳膜震動不已。 一早便躺在木床進入夢境的百姓,有被轟雷炸響的,有被嘯聲驚醒的,但更多的是被這連串震耳的大笑從睡夢中震醒。 從迷茫中甦醒過來的百姓,來不及用手揉動仍迷糊不清的雙眼,腦海中只是記起了數個時辰前,長安府衙鄭重其事宣讀的告示。 老人們立即顯出了慌亂,手足無措般縮在床角,肩膀微微顫抖,一個勁兒地在心裡求神保佑,不要讓走漏的邪靈竄到家宅裡來。 男人們從床上翻起,探手抱住身旁受了驚嚇,全身打著顫的妻子。想說幾句寬心的話,卻又怕一不小心弄出聲響給邪靈聽了去,引來邪靈的光顧。他們平時大多不拜神信仙,但面對邪靈發出的如此邪惡,刺人耳膜的大笑。這一刻,除了傳說中地所不能的仙人,他們實在想不出還能求誰來保佑自己。 膽大的硬漢子們,躡手躡腳地翻身下床,偷偷掀起窗簾的一角,想往外瞧瞧妖魔到底生得是何模樣。但他們的舉動卻往往引來妻子更多怨恨的目光,膽小柔弱的妻子,死拉硬扯般將這些不知死活的夫君拖回床角。 在她們的眼裡,這些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們,做出這種動輒將引來在街上虎視耽耽的妖魔注意的舉動,簡直是愚蠢得不可理解的行為。 單身男子們自然是縮在床角,在求神保佑自己的同時,仍不忘在其後加上單戀情人的名字。 「來了。」青竹一邊放下手中的熱茶,一邊從收回投往天上的目光,往緊閉的大門處似若無心地瞟了一眼。 魏伯陽雖然穿上御氣宗戰袍金絲龍甲,令他此時不能見到魏伯陽的人影,但按照他們的計策。魏伯陽將一直守在門旁,直到厲老魔中計踏入天雷大陣的範圍後,才會在大羅天網發揮威力的同時,進入陣中。一明一暗,加上手中的幾樣法寶,青山和魏伯陽對這次除掉盤踞邪王榜達數百年之久的厲海潮都充滿了信心。 綠光如一顆劃過天際疾遁的流星般,轉瞬之間已衝到城門上空不足十丈空間。厲海潮身披一件綠色垂足的長袍,環目四顧。驀地,雙目射出兩道十餘尺長如若實質的綠芒。冷哼一聲,綠芒再閃,瞬息後已憑空飄立在府衙院落上空。 青山早憑氣機感應,清楚地知道厲海潮的到來。故意不發一言,悠閒地端起桌上茶碗淺嘗一口,淡淡笑道:「前輩即然來了,何不坐下喝杯熱茶。今夜天氣不好,也可憑此暖暖你老的身子骨。」 厲海潮肥胖的臉上擠出一絲邪惡的笑容,轉瞬再發出數聲動人心魄的大笑,低頭望著看似一身輕鬆的青山,冷笑道:「本王看這天雷大陣,原以為是玄聖那個老不死的找死來了。沒想到卻是術法宗門下一個不知死活的小輩。」頓了頓,不屑地說道:「破壞本王好事的就是你嗎?」 青山放下茶碗,好整以瑕地道:「什麼好事?晚輩不明白。」 「不管你明不明白…」厲海潮頓了頓,聲音轉厲道,「既然你想尋死,本王都要成全了你!」 青山極悠閒地拿起擱在桌上的羽扇,啞然失笑道:「前輩何必動怒,還是下來喝杯熱茶吧。」 厲海潮閃著綠芒的雙目掃過院落四周圍插上的黑色旗幟,不屑地笑道:「你以為憑這十八支小旗子,便能對付本王嗎?」頓了頓,再次放聲大笑道:「你太天真了。三十年前,玄聖老兒親自施展這天雷大陣尚不能賴何本王。何況是你這小輩!」 青山微微搖頭,將頭稍抬,雙目射出嘲弄的目光,盯著厲海潮,淡淡道:「那三十年前,前輩為何要負傷敗逃呢?」 「哈哈哈!…」厲海潮被青山勾起了生平奇恥大辱,忍不住再次仰天狂笑。 「三十年前,若不是玄聖老兒仗著人多,圍攻本王。本王早生吃了他!」厲海潮射出憤恨的目光,冷冷地說道,「如今本王神功大成,正要找玄聖老兒算帳。沒想到你這不知死活的小鬼,倒搶著想要送…」 青山不等他說完,左手輕拍木桌,桌上兩個茶碗同時彈高半尺。待茶碗開始降落時,再輕揮手上羽扇,像煽打惱人的蒼蠅似地,羽扇輕輕往眼前晃過,扇尖幾乎不分先後掃中兩隻凌空的茶碗。 「嘶!」 兩隻茶碗打著旋兒,在空中化出兩道白芒,撕扯著空氣發出刺耳的破空聲,直往厲海潮襲去。 「哼,不自量力。」厲海潮一聲冷哼,雙目射出不屑的目光,對迎面襲來的兩隻茶碗不閃不避。 「辟啪…」 先後兩聲脆響,兩隻茶碗碰到厲海潮身外半尺之處的護身罡氣時,同時爆裂。 「哈哈…嗯,什麼?」厲海潮剛笑了兩聲,立即感到護身真氣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從兩隻破碎的茶碗裡,分別射出兩道赤黃色的氣芒穿過他的護身真氣,迅快往他眼門衝來。 厲海潮不及多想,驀地暴喝一聲:「定!」就在這時,怪事發生了,那兩道赤黃色的氣芒,就在快接近老魔的雙目之時,活生生地停在厲海潮眼門三寸許處,動也不動。 「真不錯,你竟能想到將『撼山符』畫在茶水中。不過你終究是太嫩了點,道行也只是停留在煉神初級層次中。這等程度的符術,就是本王任它打在身上,也不過是搔癢而已。」厲海潮得意的大笑,伸出肥胖的手掌,像拍打蚊蟲般,似緩實快地拍在兩道停留在空中的赤黃色氣芒上。兩道氣芒被拍打得快速得往左面劃去。 「彭!…」 兩道氣芒不知落到了什麼東西上,遠處傳來相繼兩聲轟然巨響。 青山臉色劇變,驀地站立起來,雙目不能置信地盯著這不可一世的魔頭。 「怎麼樣?本王的『定形術』還過得去吧。」厲海潮嘿嘿冷笑,待看到青山面部不能置信的表情時,越發得意起來,大笑道,「本王前些日子剛死了個徒兒。如果你能叛出術法宗,改投本王門下,本王可以考慮饒你一命,收你為關門大弟子,傳你無上符術,十年時間包你修為連進三層,進入返虛的無上道境。這可比你跟著玄聖那老不死的強多了。」 「邪魔歪道,也敢在此大放噘詞!貧道今天就代師尊收了你。」青山冷冷注視著厲海潮,恨聲道。他是故意既要厲海潮犯下輕敵的錯誤,又用計激怒這魔頭。厲海潮到了這裡一會兒,始終停在空中,不曾踏入天雷大陣的範圍之內。這一點大大出乎他和魏伯陽意料之外,一個不好,很容易橫生變故。 「好!好…」厲海潮果然中計,氣得連聲大叫。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冰冷得不含一絲人性的聲音,一字一頓道:「既然你想找死,本王就成全了你。」說罷閃著綠芒的矮胖軀體,緩緩往地面降下。 青山凝神聚氣,戒備地死盯著眼前迎風緩緩飄下的身影。 曹虎全神注視著迎風矗立在牆頭上的妖怪,心裡再默默地將口訣記了一遍。 眼前的妖怪全身一閃一閃地晃著紅色的光芒。妖怪全身上下毫無遮掩,看起來有點像赤裸著全身的成年男子,全身的肌肉緊湊地露在夜空中。從它那不比常人大多少的嘴角,分別伸出兩顆緊貼住下唇的獠牙。光禿禿的頂上長著一根彎彎的紅色獨角。一對寬大的肉翅,在背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 「妖怪,去死吧!」曹虎豁了出去,這一刻對師父傳給自己法寶是否真有效這問題,再不去考慮。心裡只想著體內的那道真氣,右手猛地向前一揮,奮力擲出手中捏住的降魔刃,嘴裡毫不怠慢地大喝一聲,念出咒語:「大道無極,降妖滅魔。咄!」 說也奇怪,被他擲出在空中的降魔刃,已射出了七八丈距離,這時本來去勢已盡,眼看著開始往下跌落。可是當他飽含真力的「咄!」字一出,眼看著就要跌落地面的降魔刃全身發出一陣奇異的顫抖,緊跟著如躍起水面的魚兒般,往上微微斜仰,發出「嗤!」地一聲,在空中幻出一道白色的殘影,閃電般向盤踞在院牆上的妖魔射去。 曹虎心中大喜,知道降魔刃果真發揮了威力。激動下,心裡緊記著師父的吩咐,雙眼眨也不眨地緊盯著那長著肉翅的妖怪,以使降魔刃在任何時候都能準確地把握到妖怪的位置。 他這御使法寶的方法在道門來說也算是空前絕後了。自古以來,煉成法寶的道門中人,從來沒有憑眼睛去搜索敵蹤的。可是曹虎的修為太低,還遠達不到修成元嬰的境界。若不是魏伯陽注入一道本源真氣進他體內,他連法寶都使不動。現在雖然能靠著本源真氣使動法寶了,但當然沒有其它道門中人以精神搜索敵蹤,控制飛劍襲敵的能力。 但曹虎現在已經很高興了。飛劍傷敵,那可是傳說中劍仙一流的人物才能施展的絕技,沒想到今天自己也可以過過癮了。這一激動偏偏就忘記了魏伯陽交待給他的另一句話。心裡只想著雙眼盯緊長肉翅的妖怪,好控制降魔刃發起攻擊。 背生肉翅的妖怪,睜著銅鈴那麼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快射到面前的降魔刃。突然仰天發出一聲嘶叫,振動雙翅,直往天上衝去。 曹虎心中大急,生怕眼睛把妖怪給跟丟了,急忙循著往天上衝去的妖怪望去。這一盯,降魔刃驀地一個急轉,在他的控制下,帶著一溜白光也直直地衝上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