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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滅魔之戰(下)

作者:顧十

  青水被董月比尋常魔物更可怕的眼芒一掃,一顆心沒來由的「咚咚」直響,身子更莫名其妙地發出輕微的顫抖,下意識地挪靠到青山身旁。

  「小師妹,你胡說什麼!」青竹拍桌暴喝道。同時提高十二分警惕,小心提防著在盛怒下,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的董月。

  「我怎麼胡說了?她本來…」青水噘著嘴,她原想說『她本來就是妖怪』這句話,可當看到怒瞪著自己的大師兄時,突然間感到心裡委屈至極,眼圈一紅,眼眶裡熱淚上湧,再也忍不住,話沒說完就伏在青山的肩膀『嗚嗚』抽泣起來。

  「好了,不要哭了。」青山歎了一口氣,輕輕拍著她的粉背,安慰道。

  「四師兄,我…我又沒…」青水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為自己辯解道。

  「小師妹,你太胡鬧了。」青山沉下臉色,打斷她的話,輕輕挪開青水挨著他的臂膀,再長長歎了口氣,淡淡道,「這都怪我們,若不是我們平時太寵你了。你也不會變成這般模樣,今晚你就老老實實地在這裡呆一夜吧,四師兄明早就送你回師門。」

  青水止住抽泣,仰起螓首望著近在眼前的青山,呆愣了半晌,怔怔地道:「四師兄,你們不要我跟著了嗎?」頓了頓,又搖搖頭,堅定地道:「不,我不回去…」

  「你四師兄說得好。明天一大早我們就送你回師門。你這性子,下次再也不帶你出來了。」青竹瞪著又開始『嗚咽』抽泣起來的青水,向一旁的青玄與青虛吩咐道,「老八、老九,把你們七師姐扶到外面去,省得在這裡看著心煩。」

  青玄與青虛遲疑了一下,立即起身,同時來到青水左右。

  青玄向青虛打了個眼色,兩人同時拉著青水左右衣袖,輕聲勸慰道:「七師姐,我們還是出去吧…」

  青水默不作聲,只是一個勁兒地怔立在原地聳肩抽泣,任青玄、青虛如何溫言勸慰,就是不跟他們出去。

  青玄與青虛還從沒見過身為七師姐的青水在人前抽泣,兩人大感無奈,一時間手足無措地望著一臉怒氣的大師兄。

  青竹不斷感到董月的怒氣越加上湧,整間房子的熱度空前上漲。青水偏偏在這時仍在耍弄自己的脾氣,一時無奈,向著青玄與青虛怒喝道:「愣著幹什麼!還不扶你們七師姐出去。」

  青玄、青虛兩人嚇了一大跳,急忙分左右拉住青水手臂,死拉活拽般把如同小孩似不斷抽泣的青水,拉出房外。

  就在青水一臉不甘地被青玄、青虛兩人拽出門檻的一瞬間,魏伯陽及時起身,拉住正待跟著衝出房外的董月,沉聲道:「好了,月兒。現在大敵當前,你就不要再添麻煩了。」

  董月一臉不甘地怒瞪著關閉的房門,但全身的怒氣已降了一半有餘。魏伯陽的說話,畢竟還是起了點作用。

  青山移回投往房門的目光,回過頭來輕輕歎了口氣,勉強笑道:「我這師妹還小,有些事她並不是很清楚。因此才會無意中得罪了董姑娘,這件事,我們會稟明師尊處罰她的。還望董姑娘就不要跟她一般見識了。」

  青竹氣沖沖坐下,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聞言附合著笑道:「對對,董姑娘何必跟小孩兒一般見識呢。師妹那張嘴亂說慣了,我看她並不是有心這樣說的,董姑娘就不要再生氣了。我們和令兄還有大事要商量呢。」

  董月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不少,閃動著腥紅色眼芒的眼眸,也漸漸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好了月兒,就不要再鬧了。」魏伯陽看準時機,使勁扯著董月坐下,又轉向青山笑道,「我看今天這事兒,就這麼辦吧。到時我們一定要讓厲老魔來得去不得。」

  董月哼了一聲,坐到木凳上,像個淘氣的小鬼般噘著嘴,看也不看眾人,將螓首支在搭上木桌的雙臂上,自顧自地閉上雙眼。

  「我看這樣也行,不過不知董姑娘是否能同時應付兩頭萬年金屍?」青竹小心謹慎地試探著問道。

  「月兒嘛,她對付一頭綽綽有餘了。至於剩下的那頭…」魏伯陽頓了頓,指著身旁挨著他坐的曹虎,又笑道,「我這徒弟曾獲一道門長輩賜予兩樣威力強大的法寶。依我看,憑這兩樣法寶,收拾剩下的那頭金屍足夠了。」

  青山立即大感興趣地盯著曹虎,啞然失笑道:「沒想到令徒如此年輕,竟有此機緣,真是難得呀。」

  曹虎見眾人都望著自己,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目瞪口呆般望著身旁的魏伯陽。良久,才張口結舌道:「師父,我哪有…」

  「好了。」魏伯陽打斷他的話,沉聲道,「難道你忘了那位前輩傳你法寶時,告誡你的話嗎?如果你不能守正辟邪,為師要你這徒兒何用?」說到最後一句話時,魏伯陽特意加重了語氣。

  這番夾帶著責備語氣的話,立即嚇得曹虎噤若寒蟬,到了嘴邊的辯解只得啞巴吃黃蓮般再把它吞進肚子去。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片刻後,董遠推開房門,與緊隨其後的長安令田光走了進來。

  「出了什麼事嗎?」田光剛一進門,立即感受到整間房裡的空氣中瀰漫著的炙熱的氣息。

  「沒事。」那位跟田光帶點親戚關係的術法宗弟子應聲道。

  田光坐了下來,搔著腦袋,仍疑惑不解地道:「可是剛剛,我在外面看見青水姑娘,她…」

  「她沒事。」青山打斷他的話,岔開話題道,「不知大人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事情還比較順利。消息宣佈後,百姓們都趕返自己家中。」董遠坐了下來,端著涼茶遞到嘴邊喝了一口後,代田光答道,「公告有效的時間一直持續到明早辰時初刻,今夜估計沒有人會逗留在外面了。」

  田光仍一臉疲憊之色,憂心忡忡地續道:「不知幾位法師是否想出了對付妖魔的萬全之測?」

  青山淡淡道:「這點請大人一定放心。我們早已商量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田光鬆了一口氣,正容道,「那今晚的事,就有勞眾位大法師了。」

  魏伯陽放下手中茶碗,起身說道:「大人不必多言,降妖除魔本就是我們修道之人的份內之事。」頓了頓,雙眼凝視田光半晌,又笑道:「不過今夜我們得借大人的府衙一用。看來大人還得另尋住地才行。」

  田光微一愕然,隨即失笑道:「這個當然沒問題。」又轉向董遠笑道:「不過今夜得給師爺添麻煩了。」

  董遠笑道:「大人只要肯為夜間的酒資付帳,別說一天,就是住一年都沒問題。」說罷,笑瞇瞇地盯著田光,兩人對視一眼後,同時笑出聲來。董遠與田光相識十多年,早是相互熟識的好友。他們這一笑,立即使房裡沉悶的氣氛活躍了不少。

  「好了,就這樣決定吧。今晚由我和青山兄留守府衙,等候厲老魔的大駕。其餘來搗亂的妖魔就交給青竹兄負責。」魏伯陽拍醒了在一旁埋頭閉眼的董月,繞過木桌來到房門前,轉向田光笑道,「不知田大人能否給我安排個單獨的房間,我還有點事得向小徒囑咐一下。」

  「沒問題。」田光說著叫來守候在房門外的一名衙役,著他帶魏伯陽師徒到另一面單獨的房間去。

  衙役領命後,極恭敬地將魏伯陽引到距方纔他與眾人議事的房間隔了有十來丈的另一處房間。

  曹虎輕聲關過房門後,來到董月身旁的一張木凳上,剛一坐下,立即愁眉苦臉地說道:「師父真要我去對付那些妖怪?」

  「當然。」魏伯陽點頭笑道,「你不是老早就想試試自己的身手了嗎?」

  「可是經過昨天,我知道…」頓了頓,曹虎又小心地觀望著魏伯陽臉上的表情,老實交待道,「我還不是這些妖怪的對手。」

  一旁的董月聞言『噗哧』一聲嬌笑,露出一個令曹虎傻眼的可愛笑容後,用甜甜的聲音說道:「我還以為你跟著魏大哥學了多麼厲害的本事呢。原來你什麼都沒學到呀!」

  曹虎平生最怕別人說自己沒本事,特別是像董月如此年輕貌美的女子,聞言立即漲紅了臉,支支唔唔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似地轉向魏伯陽,辯解道:「我跟了師父這麼久,師父您還沒從教給我一招半式呢。」

  魏伯陽存心逗逗他,歎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弄得曹虎莫名其妙時,才慢條斯理地道:「哦,原來是這樣…」

  「當然是這樣子的。」曹虎不知哪來的勇氣,憋紅了臉,打斷魏伯陽的話,自信滿滿地道,「只要師父教給我五成本事,我一定能打得那些妖怪滿地找牙。」

  「好。」魏伯陽點點頭,讚許道,「我現在就教給你五成本事,看看你能不能打得它們滿地找牙。」

  「一定能。」曹虎喜上眉梢,挪動木凳坐攏魏伯陽近前,歡喜道,「不知師父準備教給我什麼樣的本事?」

  「今天就先教給你五成本事中的一半。」魏伯陽一邊探手入懷,一邊笑道,「等你今夜真打敗了妖怪,明天為師再教你那五成本事的另外一半。」說著從懷中摸出了董夫人送給他的那把閃著金光的碧玉梳和另一把流動著銀芒的降魔刃。

  曹虎看著這兩樣五光十色的寶貝,立時傻了眼。呆愣了半天,才望著身旁面帶微笑的魏伯陽,怔怔地道:「師父,這兩樣寶貝你要送給我?」

  魏伯陽想起從前自己在師門學藝時的往事,糾正道:「不是送,是賜。『送』就是把這東西給了你,不再找你要了。而『賜』就是雖然給了你,但還是可以收回來的。你明白了嗎?」

  曹虎傻子般點點頭,心裡始終不明白,賜和送的意思怎麼有這麼大的區別呢。

  魏伯陽看著曹虎,心中暗歎一口氣:三十年前,當師尊賜給自己紫玉誅魔劍時,自己也曾像曹虎一樣被師尊糾正過『賜』字和『送』字的區別。如今想起來,這一幕不過是三十年前那一幕的重演而已。只不過角色換了,三十年時間,如今的自己也已成了別人的師父。

  「這兩樣法寶一名碧玉梳,一名降魔刃,是修仙界一位道行非常高的前輩練成的法寶。」魏伯陽拿起兩樣法寶,向曹虎詳細介紹道,「這把碧玉梳對敵之時,可施放出萬載寒絲。一般的妖魔若被寒絲纏上,休想能逃生出去,且會被寒絲上的冰氣侵入身軀,形魂俱滅。至於這把降魔刃,則是對敵之時最鋒利的利器,只要你功力達到一定程度,百里之外御劍取敵首級,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刃身由千載寒冰鑄成,是那位高人用三昧真火鍛煉數十年而成的法寶,你今晚帶著它們,待會兒為師再傳你使用的口訣。看看可否能把妖怪打得滿地找牙。」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不禁由又開心地笑了起來。

  「百里之外取人首級…」曹虎喃喃念叨了兩遍,突然雙目射出興奮的眼芒,高興地道,「那我不就成為傳說中的劍仙了。師父,我以後真能這麼厲害?」他好像還有點不能相信。

  「當然能。」魏伯陽沒好氣地看著興奮過度的曹虎,鼓勵道,「只要你好好學,日後說不準兒還能當上神仙呢。」

  「真的。」曹虎高興得幾乎要蹦了起來,不過還好他仍惦記著在魏伯陽身前保持身為弟子應有的風度,硬壓下興奮的熱潮,臉上掛著幸福且滿足的神色,難掩歡喜地說道,「當神仙倒沒有什麼。只要今後能夠長生不老,能夠有師父現在這麼風光這麼厲害,弟子就已經很滿足了。」

  他話還沒說完,一旁的董月早笑得前俯後仰,悅耳的笑聲連連響起。

  魏伯陽怔怔地盯著曹虎,歎了一口氣,暗笑道:你還真謙虛呢。

  伴隨夕陽的謝幕,微弱的月光陪著黑暗來到了長安城的上空。

  今夜恐怕是有史以來長安城最安靜的一夜,跟往常到了此時仍喧嘩之聲四起的長安城比起來,今夜的長安城實在靜得出奇,靜得可怕。

  自從田光與董遠將今夜府衙要請法師來驅邪的消息宣佈後,人們早躲進了各自的房屋。

  很多平時習慣早睡的城民,早在酉時末刻便躺到各自的床上,靜靜地等待著進入夢鄉。即使是慣了夜裡把臂言歡,暢遊醉香的酒客們。雖然睡不著,卻也只敢縮在自家木床的角落處,生怕弄出一點兒響動,將從法師手下漏網的邪靈引了進屋。

  街邊的樹枝在夜風下發出『颯颯』的聲響,使今夜寧靜得出奇的長安城,又多出了幾分無奈的落寞。

  曹虎拎著坎坷不安的心,隨在董月的身旁,轉過了又一條寂靜的大街盡頭處。倏忽間,移步來到側面的另一條長街。

  自酉時三刻起,他們就已經這樣靜悄悄地走在同樣寂靜的長安城大街上。而現在已是亥時三刻了。

  曹虎算了算,他和董月這樣走已差不多過了整整兩個時辰,他們至少轉過了十八條長街,還有數不清的小巷子,可到現在連個妖魔的影兒也沒見著。

  曹虎輕輕地用肩膀碰了碰身旁的董月,極輕聲地道:「小師姑,你說今晚妖怪真的會來嗎?」

  「今晚跟你說了很多次了,不許叫我師姑。」董月倏地轉過身,在曹虎手上火把的輝映下,板起了臉,「不要把我叫得那麼老。告訴過你要叫我月兒的。魏大哥那兒,我去同他說。我才不要你這麼大個笨蛋師侄呢。」

  曹虎裂嘴傻笑道:「待師父同意後,再這樣叫吧。現在可還得照原樣,否則師父準會責怪我的。」

  董月看他這傻樣,忍不住掩嘴輕笑,笑畢又板起臉來,淡淡道:「隨你吧。嘿,今天魏大哥教給你的口訣都記住了嗎?」

  曹虎拍胸保證道:「記住了,師姑就放心吧。我聰明著呢。」

  董月忍不住又要笑他,想了想,低聲道:「記住了就好。看你這樣兒,到時見著妖怪的時候,可千萬不要嚇得什麼都忘了才好。丟了魏大哥的臉,我可再不理你了。」

  曹虎連忙再做保證道:「不會不會。若真是那樣,就是師父也會趕我出師門的。」董月發出的聲音輕柔悅耳,有如天籟之音,令曹虎聽得如癡如醉,心裡想著:如果今後再聽不到這聲音,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董月白他一眼,淡淡道:「知道就好,你這根骨,如果魏大哥再不要你了,恐怕沒人會收你的。」聲音轉柔,又道:「走吧,到時遇見一個妖怪的時候,由我出手就行了。你只在一旁看著就好。」頓了頓,再補充了一句:「省得到時給大哥丟臉。」說完,也不理曹虎,逕自邁著步子往前走去。

  曹虎在原地回味了半晌,才匆匆忙追上董月,舉著火把為她照明前路。

  曹虎跟在董月身旁,默不作聲地再走了半柱香時間。就在剛拐入右面另一條大街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從隔了一條大街的另一個方向,傳來了『悉悉嗦嗦』的腳步聲。

  「有妖怪。」曹虎一把拉住身旁毫無所覺的董月,小心地湊到董月耳旁,再輕聲重複了一句,「小師姑,我聽到那一邊有妖怪的腳步聲。」說著極機敏地靠著牆壁,將火把交到另一隻手,側著身子探出頭去,用眼睛極快地往左瞟了瞟,向董月打著手勢,再用手指往左面迅快地指了指。

  「真的嗎?」董月來到他身旁,讚許地看著他,輕笑道,「看不出來,你還真行呀。」

  曹虎受寵若驚地笑了兩聲,驀地用手摀住嘴唇。移開後,再將手指放到唇邊,向董月做了個禁聲的手勢,低聲道:「輕聲點,小師姑。被妖怪聽見就不好了。」

  董月好笑道:「怕什麼?我們本來就是要除妖怪的嘛!」說著竟邁開大步,毫不掩飾身形,逕直往曹虎所指的方向行去。

  曹虎被她嚇了一大跳,看她已拐入了妖怪腳步聲傳來的那條長街,忙不停地揣著一顆七上八下,帶點興奮又帶著點不安的心,躡手躡腳地緊跟在董月身後。

  他邊走邊又默默地將魏伯陽傳他的口訣背了兩遍,到肯定打死都忘不了後,才放心地鬆了口氣,警慎地隨在董月身後轉入街口。

  (請看第三卷:群魔亂舞 第一章:符魔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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