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道藏丹經 返回目錄


第十八章 掌中人像

作者:顧十

    無頭的三寸餘長的泥人就倒在魏伯陽腳下,魏伯陽小心地來到泥人近前蹲下,雙眼轉瞬不移地盯著它。

    「魏大哥。」董月甜美中仍略顯得中氣不足的聲音在魏伯陽身後響起。

    「啊。」魏伯陽回過頭來,訝異道,「月兒有什麼事嗎?」

    董月抿著嘴唇,輕聲道:「小心點。」

    「嗯。」魏伯陽點點頭,回過頭來,伸手緩緩向躺在他腳邊的泥人抓去。

    觸手處毫無半絲異樣的感覺傳來,就好像泥人仍只是泥人,根本沒有魏伯陽想像中的任何針對他的真氣攻擊。

    「沒事。」魏伯陽將泥人抓在手中,回頭向董月笑著說道,「它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泥土而已。」頓了頓,又搖搖頭,皺了皺眉道:「月兒剛剛受到攻擊的事情,看來我們得好好再研究一下。」

    董月將信將疑地硬撐著床沿站了起來,魏伯陽一邊將手中泥人遞給她,一邊笑道:「月兒再來試試,看看是否仍有剛剛那種感覺?」

    董月猶有餘悸地探出纖手,當伸到觸手可及泥人處時,卻猶豫不決地將手停在空中。剛剛從泥人身上傳來的冰寒刺骨,差點可令她凍死的恐怖真氣,仍令她記憶猶新。

    「沒事的。」魏伯陽催促道,「試試看吧,看還有沒有那種感覺。」頓了頓,又安慰道:「放心吧。有大哥在你身邊,不會再讓你受傷的。」

    董月嗯了一聲,壯著膽子,纖指非快地在泥人露出魏伯陽指彎的部份點了一下。

    魏伯陽盯緊她,輕聲問道:「怎麼樣,沒事了吧。」

    「不。」董月伸出剛剛點過泥人的那根手指到魏伯陽眼前,纖細的指頭變得濕漉漉地,「要不是我縮得快,肯定又會被凍僵的。」

    「怎麼會這樣?」魏伯陽搖頭不解道,「難道這泥人裡真有生命?」

    「月兒放心,讓我來看看這裡面到底躲著什麼東西?」魏伯陽攙扶著董月重新坐回床沿。

    本源大法在他體內全面運轉,渾厚無匹的本源真氣極均勻地散佈全身。五行御氣宗護宗戰袍ˍ金絲龍甲受到了與浩然真氣同出一脈,而威力卻大上數籌的本源真氣的刺激,在魏伯陽身上發出閃閃金光,煞是好看。

    魏伯陽小心地將本源大法緩緩注入泥人體內,同時左手上的本源真氣蓄勢待發,只要稍有異狀出現,他可保證在任何時候立即加以反擊。

    「啪!」

    再次出乎魏伯陽意料的是,泥人塑像在本源真氣的注入下,毫無阻礙地被擊得粉碎,碎成細沙樣的泥土在吹進屋裡閒逛的輕風下,四面飄散。

    「好了,沒事了。」魏伯陽鬆了一口氣,肯定道,「不管它是神是鬼,如今泥人已被我擊散,月兒再也不用害怕它呢。」心裡卻著實想不通剛剛董月這丫頭,怎麼會再三被這完全沒有異樣的泥人制住,還有開始時從泥人雙眼中噴出的霧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董月見到泥人的灰飛煙滅,也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來,「好啦,我們出去找找曹虎那小子吧。怎麼這麼久他還沒回來?」魏伯陽伸出手攙扶著董月起來。

    董月著地走了幾步,似乎感覺好了不少。

    「好了大哥,我沒什麼事了。」董月輕笑著拉開魏伯陽扶住他手肘的手,臉色驀地轉變,駭然道,「大哥,你的手!」

    「什麼?」魏伯陽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你的手心。」董月『咚』地一聲坐倒在床上,滿臉駭然地尖聲叫道,「那人在你手上!」

    手上?魏伯陽微微一愣,立即醒悟過來。迅快將手遞到眼前,翻轉掌心,片刻後臉色變得難看之極。

    白裡透紅的手掌上,一道由更白的色澤構成的人像盤腿屈坐在他手心之上。這道人像不論外貌、還是臉上的神情都跟剛剛被他擊得粉碎的泥人像一模一樣。

    在魏伯陽的注視下,這道雪一般白的人像,閃閃發出動人的光澤。即使在此刻陽光直透進屋內的情況下,這種光澤也能被隱隱地看見。

    「怎麼樣?」董月雙手撐著床沿,焦急萬分地問道,「大哥有沒有感到什麼不對勁?」

    「怎麼會這樣?」魏伯陽心內的駭然不下於董月,憑他的眼力,一眼便可看出掌心上盤坐的這道人像是由於真氣的流動形成的,那隱隱約約閃爍著的柔和的光澤,便是最好的證明。

    可是令魏伯陽感到迷惑的是,此刻他清楚地感到全身的真氣仍處於平時那種圓圓融融的狀態。除非他暗自調動真氣應敵或做其它什麼事,又或受到敵人的攻擊,否則這種通體真氣圓圓融融的狀態將永不會打破。

    眼前的情況是,在他手心之上,的確有不屬於他自身的真氣,在不停地極有規律地流動,而掌心上這道盤腿而坐的人像,就是由這種有規律的真氣流動形成的。

    這道有規律流動著的真氣加入進他原本圓融的真氣之中,卻令他絲毫感應不到這道真氣的存在,令他仍以為全身的真氣是處於圓融的狀態之中。

    這是什麼怪事?魏伯陽搜遍腦海,也找不到答案。

    「魏大哥,你怎麼了?」董月在一旁見魏伯陽一臉驚駭之色,身子一動也不動,嚇得驚惶失措,忙堅持著撐著床沿站起,靠前一步來到魏伯陽身旁,使盡僅餘的力氣猛搖搖他肩膀。

    「沒事,沒事。」魏伯陽連連搖頭,現出驚駭之色的臉上,略微掛上一絲勉強的笑容,「月兒你站開些,讓我來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董月見魏伯陽全沒有什麼異樣,繃緊的心著實大鬆一口氣。頗為順從地鬆開捏住魏伯陽肩膀的手,退開到床頭坐下。

    魏伯陽試著默運本源大法,驅使著體內本源真氣一股股地往右手掌心處湧去,試試看這股盤踞在他掌心處的真氣到底是怎麼回事。

    本源真氣通過他手臂的每一寸肌膚,在掌心處打了個旋,再毫無阻礙地沿原路返回。

    「怎麼會這樣?」魏伯陽皺了皺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在本源真氣通過的經脈處,根本沒有遇到任何一絲異類的真氣。然而就在真氣通過掌心時,那道他懷疑是由其它真氣流轉形成的白色人像,驀地發出更為強烈的白光,照亮了房間左上角一塊沒有受到陽光照耀的死角。

    魏伯陽可以肯定,那一瞬間白色人像所發出的更為強烈的光芒,顯然是由於掌心處那道奇怪真氣的流轉速度,突然間加快而造成的。

    在他收斂本源真氣的同時,盤踞在掌心處那道白色人像發出的光芒驀地又黯淡下去,回復成先前僅隱約可見的弱芒。令光芒突然間劇增的原因不用說定是由於他調動本源真氣時造成的,也就是說剛剛本源真氣的運行,的的確確令這道盤踞在他掌心處的異樣真氣發生了變化,至少加快了它的流轉速度。該死的是,他雖然肯定掌心處這道異樣真氣的存在,但本源真氣的運行又絲毫沒有異樣,完全察覺不出來真有另一道真氣附著在他體內。

    「唉,這算是什麼回事。」魏伯陽歎了一口氣,直想得腦袋都疼痛起來。

    「算了,沒什麼關係。」魏伯陽暗自搖頭,目前來說,他肯定對這情況是毫無辦法,不過這道真氣似乎對他並沒有什麼惡意,索性暫時將它丟到一邊,待有空再仔細研究又或是等到與師尊見面時,師尊定能就這情況給他一個準確答案。

    「沒事。」魏伯陽微笑著向董月道。

    「真的沒事?」董月將信將疑地撐著床沿站了起來,「可是剛才,你手…」

    魏伯陽無所謂地道:「那個沒什麼關係,剛剛我已經試過了。」

    董月來到他身旁,鬆了一口氣道:「沒什麼就好。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是那個人又出現了呢。」

    就在這時,曹虎帶著一位身著白色素裝的年輕女子行過對面街道,來到房門口。

    「這位是?」魏伯陽一臉震驚地盯著與曹虎同時出現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修長的身形立在房門處,清淡美麗的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這笑容是那種令人一看便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魏伯陽緊緊盯住眼前的白衣女子,心裡暗自震驚,此刻這白衣女子分明是站在他眼前,但他卻絲毫感不到這女子存在的氣息,就像房門處仍只站了曹虎一人,而他旁邊本該屬於白衣女子站著的地方,只是一片虛空。

    這種感覺很奇怪,魏伯陽曾在恩師身上感受過這種虛無的感覺,但當時的他仍可察覺到恩師的存在。還有化身為董夫人的火魅也曾給他這樣的感覺,但即使是董夫人那樣可堪返虛大圓滿境界的強大的生靈,也沒有如同眼前白衣女子這般令他完全感不到其存在的跡象。

    從恩師與董夫人身上,魏伯陽明白到這是同虛空大融為一體的跡象,道境修為越是高深的人,帶有的這種感覺就越是明顯。而這種感覺正代表了他們即將會超脫人世的時間。

    曹虎興沖沖地指著身旁的白衣女子,介紹道:「師父,她就是張衙役的夫人,今早才甦醒過來的。嘿,您不知道,我可是找…」

    「你們就叫我明日吧。」白衣女子嫣然一笑,如海般深遂的雙眼,略略掠過一絲訝異的神色,盯緊魏伯陽徐徐道,「真沒想到,許多年後,巨靈一族竟然與如意棒找到了同一個的傳人。」她的聲音柔和悅耳,令人感到能聽她說話,完全是一種絕美的享受。

    魏伯陽可不像呆頭呆腦的曹虎,仍以為這叫明日的白衣女子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在他的猜測中,白衣女子即使不是大羅天神,只怕道行也遠在他之上。

    他心中突然閃出很好笑的想法:為什麼這些道行高的都喜歡與凡世之人結成夫妻?

    他下意識地靠在董月身前,望著白衣如雪的明日,笑道:「明日姑娘從何處來,為何我從未聽過姑娘的大名?」

    明日帶著燦爛的微笑,打量著魏伯陽,自言自語道:「原本還以為事情沒這麼快辦完。沒想到我剛醒來…答應伏羲伯伯的事,總算湊巧替他做完了。」說著輕移碎步向前踏出。

    魏伯陽下意識地提聚本源大法,雙眼緊盯著運用縮地成寸法術,一步間就已來到他身前的明日,問道:「明日姑娘這是要做什麼?」

    「不用這麼緊張。」明日衝他笑了笑,身形一晃,竟憑空消失在魏伯陽眼前。

    「啊!」

    幾乎是同一瞬間,董月低弱的叫聲從身後傳來。

    魏伯陽電閃般轉過身,白衣如雪的明日正伸出手按上董月的腦門,大滴大滴的汗珠接連不斷地順著董月的額頭往下掉。

    「幹什麼!」魏伯陽暴喝一聲,提聚本源真氣的雙手旋風般印在明日的背上。

    觸手處明日的背上冒出兩股柔和的白芒,凌厲無匹的本源真氣似遇著一堵無法跨越的氣牆,在他的手掌打了個轉,竟又倒逆回魏伯陽體內。

    真氣逆回在修道的人來說,是可大可小的一回事。總的來說,修為未堪返虛道境的,由於逆回體內的真氣速度過快,使全身本是充溢的真氣暴增,而又沒法及時運功散出這些真氣,往往肉身的經脈便會因承受不住突然間大增的真氣而碎裂開。

    對修成元嬰的人來說,由於真氣早充溢全身而不是僅僅限於經脈之內,情形將更為嚴重。遇有這種情況,肉身很易被過度的真氣擠碎,元嬰被迫離體而出,另尋肉身。若是機緣不好,從此再找不到一具合適的肉身,剩下的選擇除了重投人胎再次修行或者拼著修為大減任找一具成形的肉身,否則就只得從此單靠元嬰修煉,化為鬼仙飄泊於天地。

    魏伯陽的道境修為已到了自身與外界結成一體的返虛境界,全身真氣時刻與外界保持著緊密聯繫,隨時能自動向外界吸收或釋放多餘的真氣,使體內的真氣永遠處於圓圓融融的狀態。這時逆回體內的真氣一來,他體內的真氣便自動向外擠出一些,使身體仍保持在圓融的狀態,而不至於像未堪這層次的人,要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不過即使這樣,也夠令魏伯陽驚駭萬分的,以他目前的修為竟然還被人逼得真氣倒流,說出去定沒人相信。

    「好了,但願這能幫你早回故土。」明日電閃般縮手,對仍顫抖著站立,滿臉瀉出汗滴的董月輕聲說道。

    「我沒有惡意的。」明日緩緩側轉身子,如海般深遂的眼眸瞧著魏伯陽,用她輕柔悅耳的聲音道,「如意棒的傳人,請記住我的名字,我叫明日。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我們會在天涯海角再相見的。」

    「原來姑娘也是來自天涯海角的高人,難怪這麼厲害。」魏伯陽略顯尷尬地道,這叫明日的白衣女子的修為明顯高過他甚多,甚至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高深。若真要對他們不利,只怕他連逃命都欠資格。可是他剛剛情急之下,竟冒然出手,徒惹人笑。

    「我走了。」明日再笑著瞧他一眼,就如同她剛才做出的一樣,在沒有任何的徵兆之下,身形再次憑空消失在房屋之內。

    「再見!」明日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傳入房屋內的三人耳中。

    曹虎呆瞪著一雙眼,不能置信地道:「她…走了?」

    董月臉上的氣色好了不少。

    魏伯陽想要攙扶著她,她笑著推開魏伯陽的手,說道:「我好了。」

    「真的?」魏伯陽雖然早猜到董月氣色轉好與剛剛明日對她做出的那一幕有所關係,但仍不能相信白衣素裝的明日,醫治一個瀕臨垂危的火魅,竟比他用真氣醫治一個受傷的普通人還快。

    「嗯。」董月歡喜的點點頭,「不僅好了,月兒還感到修為大增呢。」

    「是麼?」魏伯陽行到房門口,負手望著大街上匆匆穿行的路人,怔怔地,仿似自言自語地低聲道,「誰能告訴我,天涯海角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所在?」

    「我知道。」董月來到魏伯陽身旁,若有所思地望著頭上一片虛無的天際,輕聲道,「那是一個很美很美的地方。娘親曾告訴我,在那裡,沒有一切惱人的存在,不同種族的生靈都可以無憂無慮地永遠生存下去。」

    「沒有煩惱,永恆的生命。」魏伯陽的視線移往一個身著粗布麻衫,正叫嚷著買賣的小販,搖搖頭,歎了口氣道,「這正是千萬年來,這裡的生靈苦苦追尋的理想。」

    魏伯陽突然道:「對了,月兒認識剛剛那位明日姑娘嗎?」

    「不認識。」董月搖搖頭,又肯定地道,「但我知道她是我們一族的保護神,法力無邊的火鳳凰大人。」

    「火鳳凰。」魏伯陽微微一愣,轉瞬又想到了要回天涯海角的董夫人,笑著道,「天涯海角怎麼盡出這些法力無邊的生命?」

    「我也不知道。」董月不解地搖搖頭,「聽娘親說,那裡的生命一出世都是這樣子的。」

    魏伯陽歎了口氣,心裡驀然間泛起一股酸酸的感覺,這裡的生靈追尋千萬載的東西,在那樣的一個地方,竟然是舉手之勞就可以獲得,上天為何會對生存在這裡的生命如此不公?

    這時,從街面上急匆匆奔來兩名衙役。

    他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來到魏伯陽身前,其中一名長得矮胖的中年衙役,撫著胸口,喘著氣道:「大法師,你可讓我們好找啊…」

    他旁邊那名生得年輕的衙役推了推他,插言道:「大法師,大人有急事請你快去府衙一趟。」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