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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火魅重托

作者:顧十

    魏伯陽站在遠眺長安城的一處荒山頂上,董夫人則靠在他身旁,沉默的雙眼一直盯著遠處的長安城。

    魏伯陽沒有說話,自從董夫人帶他來到這地方以後,董夫人的雙眼就變得沉默起來。

    魏伯陽猜到董夫人一定在想什麼大事。實際上,縱使魏伯陽的修為目前在整個修仙界,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道家高手。但要達到董夫人的層次,仍有一段漫長的道路要走。他的讀心術對董夫人這類高手來說,根本毫無用處。

    剛剛董夫人在他面前露的那一手玄功,此刻仍令他震憾無比。當在房間內董夫人拉著他手的那一瞬間,一股奇異的真氣注入進他的體內,令他身不由己地跟著董夫人邁出了那一步。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董夫人當時施展的絕對不是陰陽術法宗擅長的法術ˍ縮地成寸又或清靜無為宗的道術ˍ戶庭千里。因為他當時的的確確沒有生出天地像是扭曲了的感應,那一步沒有令他感到跟平時踏出的步子有什麼不同。可就在這一步之間,當他身體的一半仍在董夫人的房間內時,而他稍稍向前傾斜的頭部卻已來到了這遠眺長安的山頂上。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腳下所處的這座山地與董夫人的房間是連在一起的,而他所跨出的那一步剛好越過它們之間的分界線。

    這就是傳說中只有天仙才能達到的境界,只有修為攀升到返虛大圓滿層次的高手才能施展出來的法術。這是靈識與肉身真正同時達到與虛空相融為一體後的表現。

    「小子,在想什麼?」董夫人收回遠眺長安城的目光,笑吟吟地道。從她的眼裡,魏伯陽感覺不到任何一絲的情緒波動,董夫人的眼眸就好似一片無盡的虛空,深遂而神秘。

    「沒什麼?」魏伯陽極有禮貌地道,「前輩天仙大法,今日真是令晚輩大開眼界。」

    「呵呵。」董夫人笑了起來,肥胖的臉上,眼睛瞇成了一線笑開的細縫,「如意棒的傳人,終有一天你也會到達我目前的修為,甚或尤有過之也說不定。」

    魏伯陽平時笑笑嘻嘻地,性格豪邁不拘。可到真被人當面奉承,尤其還是修為堪達天仙道境的前輩高人誇獎時,反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找我有什麼事,說吧。」董夫人沒等他說話,又笑吟吟地接著道。

    「是關於近幾日在長安城出現有妖魔作亂的事。」魏伯陽頓了頓,試探著問道,「想必前輩也聽聞過這件事吧?」

    「不錯,我不但聽說過。而且還曾親自逮了一隻妖怪。」董夫人像是早知魏伯陽有此一問般,笑吟吟地道,「這種妖怪跟吸血老魔非常相像,不過在天生的魔力上則比吸血老魔差了不止一籌。」

    魏伯陽早有這種看法,聽董夫人這麼說不由點頭同意道:「不錯,不知前輩有沒有聽過厲海潮此人?」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此人是名列邪王榜上一等一的邪魔。」

    董夫人啞然失笑道:「小子,我都有近一千八百年未曾管道魔間的事了。邪王榜上的幾個小輩我倒知道,你說這人估計是近一千年來才攀上邪王榜的吧。」想了想,又點點頭道:「不過他既然能上邪王榜,在道行上就足可與你相提並論,你對上他時,可不能輕敵大意哦!」

    魏伯陽哭笑不得道:「他的修為已超越第四重玄境,晚輩目前還不是他的對手,怎說得上輕敵大意。」

    「那可不一定。」董夫人搖搖頭道,「你既是如意棒的傳人,即使道行不濟,也沒這麼容易給人比下去。」

    「這次長安城發生的事,就是他弄出來的吧。」董夫人淡淡道。

    魏伯陽微一愕然後,接道:「不錯。三十年前,這魔頭曾經妄想修煉一種名叫『種屍大法』的妖術。後來因此而受到道門的圍攻,但這魔頭僥倖保住了性命。這三十年來,他一直在秘密地修煉妖術,這兩天在長安城遇到的妖怪估計就是他用『種屍大法』培育出來的。」

    「小子,這人不簡單啊!」董夫人閉著眼,想了一陣後,續道,「他能培育出與吸血老魔這麼像的妖怪來,足以證明他是一個不世奇材。如果讓他繼續探索,只怕不用多久,他真能培育出像吸血老魔那麼厲害的怪物出來。屆時天地間怕又有大災難了。」

    魏伯陽默然點頭,道:「所以晚輩才來找前輩相助。」

    「可是這事我幫不了你什麼忙,唉…」董夫人的眼光透出一絲無奈。

    魏伯陽大感困惑道:「莫非前輩有什麼難言之隱?」

    「不錯。」董夫人歎了一口氣,道,「因為我與聖狐族的後代之間有一個承諾。」

    「聖狐族?」魏伯陽從沒聽過這名字,不禁大感疑惑。

    「你沒聽過這名字,一點兒也不奇怪。因為這只是我們聖靈八族相互間的稱呼。」董夫人道,「聖狐族還有另外一個稱呼,又叫做九尾族。我想你不會沒聽過吧?」

    「九尾族。前輩莫非指的是九尾狐狸?」魏伯陽一聽九尾兩字,立即想到的便是九尾狐狸,這種在修仙界非常罕有的靈物。因為它們太有名了,這一族的領袖ˍ白霧山九尾聖母。兩千年來一直高居「魔道妖王榜」榜首,受到天下妖怪神一般的崇拜,它也是整個道門數千年來最強大的敵人。

    董夫人歎道:「一千八百年前,我曾找上聖狐族的後代,企圖阻止它統一妖魔道。」說完又看了魏伯陽一眼,「這件事,你也應該知道了?」

    魏伯陽點點頭,昨天在董家,董夫人曾利用強大的法力施展出「遁極八荒」的法術,帶他先後目睹四面被冰河環繞的萬魔洞和妖魔道為九尾靈狐舉行的月祭之禮。最後關頭,董夫人的原身火魅出現,不僅破壞了月祭之禮,還與九尾靈狐展開大戰。魏伯陽估計董夫人說的就是這件事。

    「聖靈八族,一脈相承,始終是誰也勝不了誰。」董夫人深呼一口氣,歎道,「當時我為了阻止九尾狐即將對人間世發動的攻擊,不但與它定下一千八百年內,雙方都不得干預妖魔與人類間的任何事的協定。還不得已對它說了謊話。唉,轉眼間一千八百年終於過去,這個謊言也到了即將被戳穿的時候。」

    董夫人雙眼精光暴射,盯著魏伯陽一字一句道:「屆時九尾狐必會狂性大發,這片天地即將面臨巨大的災劫。如意棒的傳人,化解這場劫難可是你不可推卸的責任。」

    魏伯陽下意識地覺得今天的談話一直被董夫人牽著話頭走,他看出董夫人說的這些話並非是漫無目的,而是早有準備。想必即使自己今天不來找她,董夫人也會找上自己的。

    只是董夫人今天說的話,令魏伯陽太感困惑了,什麼聖靈八族,魏伯陽更是連聽都沒聽過。至於董夫人要他對抗即將狂性大發的九尾靈狐,挽救人間世的劫難。對魏伯陽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對自己的修為魏伯陽十分清楚,就連對付一個厲老魔他都沒五成的把握,更別說要與修為跟董夫人不相上下的九尾靈狐相鬥。

    魏伯陽雖不怕死,但卻還有一點自知之明,聞言略覺慚愧道:「像這種事,本來晚輩應該是義不容辭。不過以我目前的修為,恐怕縱使拼著一死,也傷害不了九尾狐的半根毫毛。前輩是否在開晚輩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董夫人仍是那笑瞇瞇的樣子,「更何況,聖狐族痛恨這世間所有的生靈。你是如意棒的傳人,更是它們的切齒大敵。」頓了頓,又道:「一千八百年之期一過,九尾狐第一個找上的就會是你。」

    魏伯陽看得出董夫人雖然一臉笑容,但以她的身份絕不會跟自己開這種玩笑。只是魏伯陽覺得這件事實在太荒謬了,九尾狐就算真與自己這個糊里糊塗的如意棒傳人有什麼深仇大恨。但它卻被董夫人騙了一千八百年,就憑這點它狂性大發後,第一個找上的也應該是董夫人……

    「小子,怎麼不說話了?」董夫人笑吟吟地道,「你一定在想為什麼九尾狐第一個找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魏伯陽無話可說,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董夫人突然道:「聽過河圖、洛書的傳說嗎?」

    魏伯陽點點頭,河圖洛書的傳說,他當然聽過。

    其實河圖、洛書的傳說不僅在修仙界,就連人間世也廣為流傳。傳說中河圖、洛書是上天降臨到天地間的兩大寶物。每逢亂世,這河圖洛書便會出現。河圖、洛書就好像傳說中的吉祥獸ˍ鳳凰、麒麟一樣,只要它們一出現,就預示著太平盛世即將到來。

    流傳頗為廣泛的傳聞中,河圖洛書在軒轅黃帝之時,曾出現過一次。另一次則出現在大禹帝時期。不過這都只是傳言而已,至於實情到底如何,就連修仙界的第一奇書「神魔志」中也沒有詳細的記載。到目前為止,所有關於河圖、洛書的消息都只限於傳聞。而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什麼形狀,則更是一個神秘的話題。

    「河圖、洛書與如意伏魔棒是這片天地間,最強大的三件法器。河圖一直保存在巨靈一族的手裡。數千年來,巨靈一族再沒有在這世間出現過,想必他們早已離開這裡,回到了天涯海角。而洛書則被太上元始的傳人得到,一直存放在萬魔洞中,由他們負責看守。河圖、洛書與你的如意棒一樣,向來變化多端。洛書在太上元始的傳人手中向來是以銅鼎的形狀出現,也就是最為人所知的封魔鼎。」董夫人的聲音徐徐傳入魏伯陽耳內,「八千多年前,如意伏魔棒的上代傳人廣成子曾利用封魔鼎,將當時禍害天地的妖神姬別封入鼎內。而姬別跟聖狐族的關係複雜異常,為搭救妖神姬別,聖狐族想盡了辦法。可是封魔鼎內關著的全是邪惡異常的妖魔,只要封魔鼎一開,這些妖魔將全部從鼎內逃出。且妖神姬別更不是善良之輩。廣成子對此絲毫不敢大意,帶著太上元始的眾多傳人找到了與世隔絕的萬魔洞,日夜守護在封魔鼎旁,寸步不敢離開,令聖狐族始終沒能如願以償。廣成子在臨飛昇前,更耗費多年時間,成功地使如意棒與封魔鼎建立起奇異的靈神聯繫,令封魔鼎更是固若金湯。從此之後,沒有如意棒或太上元始傳人的幫助,封魔鼎將可保證永不會開啟。這個消息後來被洩露了出去,聖狐族知道後便開始普天下搜索如意棒傳人的下落。可是廣成子飛昇之後,如意棒一直沒有出現過。直到你來到長安城,我才知道,如意棒終於現身了……」

    「前輩當時以法力助我增長修為,目的也是為了讓我增加保護如意棒的勝算吧?」魏伯陽恍然大悟道。在他心裡,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董夫人會無緣無故地助他在道境修為上踏出如此重要的一步。

    「其實到昨天為止,即使如意棒在你身上,但我並不認為你就是如意棒的傳人。因為如意棒並沒有與你出現靈肉合一的跡象。」董夫人頓了頓,坦然道,「我當時想的只是如何從你身上拿走如意棒,因為你根本沒辦法保護它。誰知最後誤打誤撞下,卻令如意棒與你成功地達到了靈肉合一的地步。這麼看來,你的確是如意棒的這一代傳人無疑。」

    魏伯陽總算是聽明白了董夫人說的話,同時也清楚到九尾狐遲早會找上自己的原因。可是魏伯陽更清楚的是,以自己目前的修為,只要九尾靈狐動一動手指頭,自己恐怕就得倒下。屆時封魔鼎內的眾魔頭全逃了出來,天地將會亂成什麼情況,簡直中不可想像的事。

    可笑的是魏伯陽從小想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學道之後更是想做一番拯救天下的大事。現在他終於入願了,並且還比他想像中的大事更大得多,可是他偏偏生出無能為力的頹廢感覺。

    「放心吧。」董夫人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我認識廣成子多年,他做事從沒出過差錯的。如意伏魔棒更是天生神物,它既然選定了你做它的主人,你就一定會有足夠的力量阻止一切,現在只不過是機緣未到而已。」

    「至於那個驅使妖魔到長安城來搗亂的傢伙,我雖不能親自出手,但也不會眼看著長安城受此大劫的。」董夫人頓了頓,道,「我就要走了,在我臨走之前再送給你兩樣小玩意兒。相信對你會很有幫助的。」話音未落,董夫人的手腕連著翻轉。眨眼間,掌心現出一把金光閃閃的小梳子和一把流動著銀芒的小刀。

    董夫人將這兩樣東西塞到魏伯陽手裡,道:「千萬別小看它們,它們可是我從萬魔洞中帶出來的兩個寶貝。」看了一眼魏伯陽背後掛著的那把紫玉誅魔劍,又笑道:「這兩樣東西比你背上掛的那塊破銅爛鐵要強多了。」

    魏伯陽簡直哭笑不得,想到紫玉誅魔劍貴為御氣宗三大法寶之一,從它出生到現在只怕還是頭一次被人說成是破銅爛鐵。

    「這把碧月梳和降魔刃本來是廣成子那老兒的傳人柳小子苦練一百八十年才修成的法寶,不過在我出萬魔洞的時候順便向柳小子借了來。這些年,我一直想還他的,可是總提不起勁兒來。現在來接我的人已經醒了,我就要回天涯海角去了,這兩樣小玩意兒我也沒空再送回萬魔洞去。你以後要是用不著了,再幫我還給柳小子吧。這兩樣東西很好用的,稍候我會傳你口訣。」董夫人的眼光又投往遠方的長安城,喃喃自語道,「就要走了,在這裡呆了一萬多年,還真有些捨不得呢…」

    魏伯陽心神觸動,隱隱感到董夫人要回去的天涯海角就像傳說中的仙境一樣,並不是屬於這片天地的存在。

    「對了,小子。」董夫人忽然回過頭來,笑道,「我們還挺有緣的,以後有機會就來天涯海角看看我吧。」

    魏伯陽想到董夫人對自己在道境修為上的大恩惠,笑著回道:「晚輩有機會一定會常去看望前輩的。」

    「常去?」董夫人莞樂一笑,道,「天涯海角可不是你現在的能力就能去得的。我等了一萬年才等到有本事回去,你雖是如意棒的傳人,照我看來,打個對折至少也要再等個五千年吧。唉,也不知到時候你還記不記得我。」

    魏伯陽毫不遲疑道:「當然記得。」心裡卻想著那個傳說中的天涯海角如果真要有董夫人這麼大的能力才去得了,只怕自己再活三個五千年也未必攢夠資格。

    魏伯陽站在靠山沿的一塊巨石上,董夫人則站在遠離他足有三丈有餘的一棵由山壁內往外斜伸出的大樹枝下。

    在斜伸出的大樹枝下同時還立著一位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少女生得非常秀麗迷人,黑亮的秀髮束成一股披在右肩上,一襲薄薄的青衫從粉頸處直籠到腳拐,羊脂般白的小足並沒有套上鞋子,一雙赤足直接踏在到處輾著的碎石上。少女的手低低地拉著董夫人的衣袖,白裡透紅的俏臉,楚楚可憐地貼近董夫人的筆尖。

    董夫人放在少女背後的雙手,輕輕地搭在少女的秀髮上,雙眼直直地迎上少女楚楚可憐的目光。

    少女看起來是如此嬌弱不堪,惹人憐惜。但魏伯陽卻十分清楚,她非但不嬌弱,而且還比這片天地間的很多生靈都要強大。

    從少女現身開始,魏伯陽就感到她身上流露出的與董夫人相同的氣息。

    她們保持著眼前這個動作,已有半個時辰了。

    在這半個時辰裡,魏伯陽一直沒有看見她們曾翻動嘴唇發出任何聲響,魏伯陽猜到她們應該是在用傳心術交談。

    不過這時,她們的交談好像快要結束了。董夫人放在少女秀髮上的雙手開始輕輕地撫摸著少女的秀髮。這一刻,少女就好像兩歲大的娃娃般,伏在董夫人的胸口,輕輕地抽泣。

    「好了,好了。」董夫人笑瞇瞇地道,「娘又不是再不同你相見了。等你長大後,就可以回到那兒去的…」董夫人就像安慰哇哇大哭的小孩子,手掌輕輕地拍著少女的背部。

    少女再抽泣了一會兒,才默默不捨地離開了董夫人的胸口。

    「來,見見你的魏大哥。今後你就要跟他在一起了,他會代娘好好照顧你的。」董夫人牽著少女的手,走到魏伯陽身前。

    少女閃動著一雙水靈的大眼睛,微微躬身,發出悅耳好聽地聲音,道:「月兒見過魏大哥。」

    「嘿,這個…」魏伯陽老臉一紅。在亂葬崗那次不算,這麼多年以來,他還從沒聽過如眼前般嬌柔迷人的女子,這麼親熱的喚自己做大哥。

    魏伯陽急忙搶前,雙手扶起少女,望著董夫人笑瞇瞇的雙眼,不知所措道:「前輩這是幹什麼?」

    「這就是我今天帶你來這,要托付於你的事。」董夫人臉上浮出溫馨甜蜜的笑容,「月兒是我與老董的孩子。她還太小,不能跟我一起回到天涯海角去。我走後,在這裡我們這一族就只剩她在了。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地照顧她。」

    魏伯陽心神一震,雖然心中早已猜到了少女的身份。但親耳聽董夫人說出,仍令他感到難以置信。

    火魅畢竟是天地間最上等的靈獸之一,誰能想到它們不但能與人結合,還能順利地產下後代。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完全填補了《神魔志》上關於火魅的傳承這部份的空白。

    「唉,自從三萬三千年前,族王率領第一代族人返回天涯海角後,回到故鄉就成了我們每一個逗留在這裡的族人的心願。轉眼三萬多年過去了,一個接一個的族人達成了心願。只剩我…」董夫人的聲音徐徐傳入魏伯陽耳內,「若不是十七年前,我與老董結合時,月兒在我體內結胎成形,由此影響了我的道行,只怕我也早走了。三天前月兒出世之後,我時刻都在盼著這一天。可是這裡還有月兒,我不放心把她單獨留在這裡。幸好有你這小子的出現,現在我終於可以放心地返回故土。」說完最後一句話時,語氣中大有鬆掉一口氣的輕鬆感覺。

    魏伯陽神色怪異的看著董夫人,想到自己往日遍行天下,從來都是獨身一人。而現在不過短短三天時間,自己先是無奈收下了曹虎這個年青氣盛的草莽徒弟,而今天接受了董夫人的要求之後,他身邊從此就要再多一位俏麗的火魅女跟著。真不知自己能否習慣這樣的生活。

    「月兒雖然出世不久,但她在我身體內已生活了十七年,什麼人間世情,她都十分清楚。還有,我們這一族的法力數代相承。月兒雖然還不大,但已具有了不下於你的道行。你今後遇到的很多麻煩事,興許她都能幫上忙的,特別是對付吸血族的妖魔。」董夫人話鋒一轉,長吸一口氣,道,「因為我們這一族正是吸血族天生的敵人。從天涯海角開始,我們就是相生相剋的天敵。說到對付吸血魔,誰還能比我們更有把握。何況…」

    董夫人頓了頓,笑道:「呵呵,月兒怎麼說也比你那粗聲粗氣的笨徒弟強吧。」

    魏伯陽連連點頭應是,心中想到的卻是:這莫非是董夫人故意留給我的另一件寶物。

    要知有一個天生便法力無邊的火魅在身邊相助。即使魏伯陽今後正面對上「邪王榜」甚或「妖王榜」上的任一個魔頭,他也有會足夠的信心,一拼高下。

    董夫人道:「好了,今後你就與月兒兄妹相稱吧。這次你說那厲小鬼的事,有月兒在你身邊,你該不用再怕他了。」

    「果然是另有用意。」魏伯陽在心中喜道。

    「小子,記好了,今後可得好好幫我照顧月兒。月兒,一切你得聽你魏大哥的話,知道嗎?」董夫人說這番話時,臉上的胖肉擠作一團,看起來臉上仍是一片大好笑容。她沒等兩人說話,歎了一口氣,接著道,「我在這裡還事要辦,你們就這樣走吧。」

    董月露出依依不捨的神情,嘴唇微張,走到遠眺長安城的董夫人身旁,輕手拉扯著她的衣袖。

    魏伯陽伸出手來,在半空頓了頓,才輕輕在董月的肩膀落下,低聲道:「走吧月兒,董前輩還有重要的事情。跟著魏大哥走吧。」

    董月身軀輕顫,回過頭來看了魏伯陽一陣,輕輕地點點頭。兩人在董夫人特意避開的目光之下,箭一般往長安城飛去。

    當魏伯陽與董月趕回長安府衙之時,已是晌午過後。

    一進府衙魏伯陽就碰到正在衙門裡指揮著衙役工作的董遠,魏伯陽早擬好一套說詞,立即向他介紹自己失散十多年的嫡親妹妹ˍ董月。

    經過昨夜之後,魏伯陽在董遠心中的地位早無疑於天人下凡。董遠當然不會懷魏伯陽的說話,甚至還一個勁兒地連連誇讚董月不愧是「仙人」的妹妹,長得像極了天上的仙女。

    董月一直微笑著面對她的生身之父,神色間看不出任何一絲異樣的神情,但魏伯陽卻清楚地感到內心情緒的急劇變化。不過幸好她並沒有表明身份,否則就連魏伯也不知該如何解釋。魏伯陽猜有些事情,董夫人該早便對董月說過。

    董遠去後不到半柱香時間,府內的衙役便送來午膳。魏伯陽這麼多年來,還是頭一回與女子同桌用膳。他面對香氣噴噴的飯菜,不免十指大動。而董月則文靜地輕張嘴唇,那吃像實在是斯文至極,不過倒非常適合董月纖纖嬌柔女子的形象。

    魏伯陽本來也想裝出一幅儒生的斯文,學她這般模樣用膳,在這新認的妹子面前顯示一下自己也非是五大三粗的人。

    但他一想到董月今後將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跟自己在一起,要是天天這麼個吃法,那還得了。

    府衙的廚子實在不錯。色香味俱全,這是這頓飯給魏伯陽帶來的最大的感受。

    董月早吃夠了,侍女收走碗後。她胳膊肘支著桌面,攤開的手掌撐住螓首,目不轉睛,饒有興致地看著魏伯陽的吃相。

    當魏伯陽開始盛第二碗飯時,這一天沒有笑過的少女,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容如天地間最迷人的花朵般綻開在她臉上。

    「唔,月兒真美。」魏伯陽放下手中瓷碗,顧不得嘴裡尚未嚥下喉的食物,咀嚼著嘴唇笑道,「今後就要多像這樣笑笑。嘿,知道嗎?大哥最歡喜看你這樣子。」

    董月言聽計從地再露出一個天仙般迷人的笑容,看得魏伯陽目瞪口呆時,一雙美目卻直直地盯往魏伯陽身後。

    「看到什麼了?」魏伯陽邊問邊回過頭。在他身後數丈遠的門檻邊,長相壯碩的曹虎像一個害羞的小子般,滿臉通紅地在董月天使般迷人的目光下,目瞪口呆地站著。

    真是丟臉。魏伯陽在心中低罵了一句。乾咳一聲,向董月笑道:「月兒,這是我徒弟。嘿,這個…他年紀太小,還有一點兒害羞……」

    魏伯陽本來以為像這種事,要對董月解釋清楚,怎麼著也得再多說幾句廢話才成。誰知董月沒聽他說完,便『嗯』了一聲,像是同樣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去。

    曹虎仍然呆呆地站在那裡,彷彿剛剛董月的一笑已經奪走了他的魂魄。

    「臭小子,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魏伯陽大喝一聲,話落又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沒出息啊!」

    「嗯?」董月抬起頭向他看來,魏伯陽小聲的嘀咕顯然她還沒聽清楚。

    「哦,沒什麼。」魏伯陽乾笑一聲,轉臉盯著尷尬萬分來到他面前的曹虎,有心開開這小子玩笑道,「這位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妹妹月兒,小子還不快拜見師姑?」

    曹虎身軀輕顫,怔怔地望著睜大雙眼瞧透自己的董月,半天才愣愣地說道:「曹虎參見師姑。」

    魏伯陽裝作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心中卻大感有趣,想著以後有機會一定還得逗逗他這平時不苟言笑的傻徒弟。

    董月抿嘴一笑,一雙美目移往這新認的大哥臉上。

    魏伯陽長身而起,向兩人道:「我們出去走走吧。」話落,領先往通向府衙大門的大院走去。

    昨天一連發生了這麼多事,府衙的人手分出了很大一部份嚴守著張王陳三家曾受到妖魔攻擊的大戶。

    相比起來,府衙內的情形不免顯得冷冷清清的。只有偶爾三、兩個當差巡視的衙役往府衙內各處走過。

    府衙大門處把守的衙役也由平時的八人減少到四人。這四名衙役魏伯陽都見過,他初到府衙時,便是這四人與另外四名衙役把守著衙門口。

    看到這四名無精打采的衙役,魏伯陽被勾起了回憶,頓時想起昨日遇害的衙役ˍ張旺。那個對他前躬後敬的衙役,如果不是為了求自己去救他昏睡不醒的夫人,張旺只怕也不會那麼熱心地跟著自己跑前跑後,或許他就可以不用死在妖魔的手中。

    魏伯陽往四名衙役身邊經過時,忽然問道:「誰知道張旺家住在何處?」

    「我知道。張大哥家就住在前面打鐵鋪往左拐的那條大街上。順數第八家就是了。」一名長得尖嘴猴腮的衙役想也不想,立即答道,「不過張大哥家原本就沒有什麼人。家中除了睡得不省人事的張大嫂外,再沒別的人了。現在,張大哥一死,唉…」說到這裡,這衙役彷彿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是在一旁愁眉苦臉地歎氣。

    另一名衙役接道:「聽張大哥說,仙長會將張大嫂治好的。唉,張大哥與張大嫂,男的豪氣女的美麗,本應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是為何老天爺總喜歡令有情人天各一方,難成眷屬?」

    「生死自有天命,這是誰也不能改變的。緣生緣滅,一切自有因果。」魏伯陽完全一幅得道高人的模樣,安慰眼前這幾個看來很是沮喪的衙役。心裡卻壓根兒也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什麼叫天命?那不是崇信天神的百姓自我安慰罷了。人的命運從來都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哪裡來的什麼天命。

    魏伯陽三人沿著打鐵鋪對著走過八家,來到一戶門窗皆被鎖牢的小房間前。

    曹虎廢話道:「師父,就是這家了。」

    魏伯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手輕輕握住鎖緊房門的鏈子。

    「好了,可以進去了。」魏伯陽將門鎖扯離了房門,輕聲道。

    「吱呀!」

    曹虎從側面為魏伯陽推開房門,一股濃郁的體香迎面撲來。

    陽光從打開的房門外斜透進來,照亮了這間長寬皆不超過兩丈的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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