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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棋差一著

作者:顧十

    就在萬年金屍掉頭逃竄的一瞬間。

    最奇異的事情發生了,被魏伯陽發出體外的數團本源真氣同時掉轉方向,仍緊追著往西邊遁逃的萬年金屍。

    「還想跑。」魏伯陽冷哼一聲,身體奇異般地往橫傾倒,成為平浮在空中,全身紫芒大漲。

    「嘶」

    一聲刺耳的尖嘯響起,週身紫芒閃動的魏伯陽如一顆劃過暗夜的流星,緊躡在前方翻騰著裹在金霧中遁逃的萬年金屍之後。

    這種萬年金屍原本共有十二頭,是陰符宗符王ˍ厲海潮從荊鵬山澗掘出的十二具禹帝時埋葬的枯骨。當厲海潮掘出它們之時,這十二具枯骨已在荊鵬山澗躺了近一千七百多年。當時的厲海潮仍是邪宗一個名不見傳的小人物,掘出這十二具枯骨的同時,竟被他意外地得到了令他從此攀上邪宗邪王榜的「符經」。

    厲海潮得符經之後,一直隱居荊鵬山澗,埋首研習符經上所載的符術。一直到百多年之後,厲海潮突然帶著他依符經上所記載的練屍之法,練成的十二具萬年金屍重返師門。據傳他只用了半柱香時間,便將其授藝師父,當時名列邪王榜的鬼魅宗宗主鬼王ˍ君邪,擊得形神俱滅。從此厲海潮理所當然地取代了君邪在邪王榜上的位置,並將鬼魅宗改為陰符宗,更一躍成為八大邪宗之一。

    那時的厲海潮可謂春風得意,一直到他要修煉種屍大法的消息傳出後,才招致正道八宗高手在洞庭湖畔圍攻,十二具萬年金屍也在那一役中被道門消滅了八具。

    厲海潮愴惶而逃,並誇下海口,當他種屍大法功成之時,便是他出山報仇之時。從此正道八宗不遺餘力地搜索這邪王的蹤跡,可惜的是,非但厲海潮失去了形蹤,就連總壇設在飄雲峰的陰符宗也化整為零,直到近年來,才零零星星地有一些陰符宗弟子四處作惡。

    魏伯陽感受著功力大進後的快感,直視著前方被他追得愴惶逃命的萬年金屍。

    說出去定沒人相信。魏伯陽得意地想,在修仙界赫赫有名的萬年金屍竟被一個御氣宗弟子追殺得愴惶而逃,師父如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感到很有面子的。

    魏伯陽一想到恩師,不僅又想起在御氣宗石門前,他被宣佈逐出師門的那一幕:「唉,不知師父…」

    「彭彭!…」

    數團本源真氣不分先後,重重擊中正在遁逃中的萬年金屍。

    「嗷!」

    長長的如野獸般的厲吼在夜空中迴盪。

    「彭!」

    再一聲震耳的巨響,被本源真氣緊裹住的金霧驀地膨漲,撞擊在外圍的本源真氣之上,紫藍色的光芒與金色的亮光在同一時間爆漲數倍。

    魏伯陽飄立在十丈開外,冷冷注視著眼前發生的異變。這種情況該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僅憑他隨手發出的幾股本源真氣便能收拾掉萬年金屍,那它也不會在修仙界有這麼大的名氣。

    兩股相互交織的光芒同時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萬年屍高約近丈的巨形軀體卓立在光芒交織的中心。

    這是一具雄壯的男性軀體,膨脹的肌肉均勻地分佈在軀體的四肢。一張文人般的臉譜上最引人注意的便是眉心間比普通人多出來的那只半睜半閉的眼。整個裸露著的軀體呈現出淡淡的金黃顏色。

    三十年前的圍魔之戰,陰陽術法宗宗主ˍ玄聖真人與萬悲洞ˍ玄苦大師、莫愁湖畔的凌波仙子合攻噬血魔君與「符王」厲海潮。而正道八宗派出的二十八位長老,則圍住厲老魔手下的十二具萬年金屍。結果此役二十八位道門長老共計有十五人喪命,而萬年金屍卻只毀了八具。要知當年的二十八位道門長老個個都是在道門中修行百年之上的高手。論修為,二十八人中最差的都已在煉神與返虛的境界之間。有些更早已踏足返虛的道境層次,卻仍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而他呢?

    魏伯陽雙眼堅定不移地冷冷注視著眼前的妖魔,他雖仗著有融合青冥氣後大成的本源大法,但仍不敢輕視這號稱能抗住任何真氣攻擊的妖魔。

    「嗷!」

    萬年金屍仰天發出一聲厲吼,身形快若閃電般地橫過夜空,揮舞著雙手上下左右不停變換著方位向魏伯陽衝來。速度竟比剛剛藏在金霧中逃生時更要快上數倍。

    換過是一般道門弟子,遇上這種情況,唯一的對策便是抽身疾退,因為萬年金屍的速度實在太快,兼且它上下左右不斷晃動著身形,在兩方相距如此短距離的情形下,萬年金屍可輕易躲過施放出體外的道家真氣。最可怕的是施放真氣的機會只有一次,如果被萬年屍躲過,緊跟著將面臨這妖怪快若閃電般的攻擊,直至形神俱滅為止。

    在這麼短的距離下,連魏伯陽也沒有把握發出的本源真氣會不會被這妖魔躲開。不過若不將真氣釋放出體外,而純憑速度,魏伯陽仍有絕對的把握勝過眼前這向來以速度見長的萬年金屍。

    「不跑了嗎?」魏伯陽冷哼一聲,本源真氣剎那間佈滿全身。口裡發出一聲長嘯,飛快地撞入萬年金屍雙手揮舞間形成的光團之中,與這向來以速度見長的妖魔,拉開一場面對面的肉搏戰。

    「彭彭…」

    密集不斷的勁氣交擊之聲不斷響起,萬年金屍在一瞬間連向魏伯陽攻出一百三十二爪,卻被魏伯陽輕易憑速度躲閃開去,並趁機提起一腳重重地側踢在它的背部。

    「嗷!」

    萬年屍發出一聲慘哼,往前跌出十多丈,身體急速下落。

    魏伯陽厲喝一聲,毫不遲疑,凌空一個翻騰,來到萬年屍背後,在萬年屍尚未從剛剛凌厲的一擊中反應過來之時,一連數十拳雷雨般轟擊在萬年屍頭部。

    萬年屍幾乎被魏伯陽打懵了,在它印象裡,能在速度上快過它的,這世上只不過寥寥數人。

    魏伯陽凝聚本源真氣的百多拳,每一拳都重重地痛揍在萬年金屍頭部的同一位置。

    「雖然萬年金屍抗擊打的能力非常強,但這種妖怪並不是永生不死的,只要能將真氣集中到一點,連續不斷地對它進行打擊。到時就看動手的人是否夠強大,否則遲早能要它的命。長老們當時也是採用的這種方法…」這是三十年前圍魔之戰結束後,周浩天對萬年屍這種妖怪作出的分析。

    魏伯陽牢記著恩師的話,雖然以他目前的修為還達不到恩師那種只差小半步已堪大圓滿境界的強大修為,但眼下的萬年屍卻根本休想傷到它。在這種情況下,他將可對這妖怪施以連續不斷的打擊。以他目前的修為,真氣是永不會耗盡的。就像恩師所說的那樣,萬年屍的敗亡是遲早的事。

    「好傢伙。」魏伯陽冷笑一聲,在硬拚著轉過身來的萬年屍出手反擊的同時,凌空躍到它頭頂之上,雙足緊跟著連環下踢。

    萬年屍的速度始終遲上一點,在它剛發現眼前人影盡失時,,魏伯陽飽聚本源真氣的數十腳已重重踹到它後腦上。

    「彭彭!…」

    帶著連串的勁氣爆裂聲,萬年屍的身體垂直向地面墜落。魏伯陽趁勝追擊,身體眨眼間曲成弓字形,雙手雙足連續不斷地重重痛揍在萬年屍頭部的同一位置上。

    此刻,厲海潮引以為傲的萬年金屍就如同一具玩偶般,任憑魏伯陽連續不斷的痛揍,卻慘得沒有任何還手的能力。

    萬年屍被魏伯陽攻擊的頭部漸漸裂開一條細細的口子,絲絲紅顏色的煙氣從裂口處往外疾湧。

    「原來你真不是打不死的。哈哈…」魏伯陽大笑數聲,知道身下的萬年金屍再也堅持不住。手足更不留情,先天自然之氣連綿不斷地進入他體內,再轉化成強橫的本源真氣,連續透過他揮舞著的雙手雙足送進萬年金屍腦顱之內。

    萬年金屍受到魏伯陽本源真氣的連連重擊,疾若流星般往地面墜下。魏伯陽始終死死地緊躡在它上方,不放過任何一絲空隙,每一瞬間都有數拳重擊在這具高速往下墜落的軀體之上。

    「砰!」

    擋在山道間的一塊巨石在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之後,碎裂成數十塊向四面迸射。

    萬年金屍的軀體不僅砸碎了長寬皆需兩三人才能合抱的巨石,更將擺放巨石的一方山地砸出一個深達數尺的巨坑。

    幾乎在同一時間,魏伯陽突然生出感應,雙眼快速移往側面,一道金黃色的光影在遠處一閃而沒。

    「原來還躲了一頭。」魏伯陽喃喃自語道,「算了,該來的遲早要來。」

    魏伯陽飄立在大坑旁,冷冷打量著躺在巨坑中心,四肢怪異扭曲著,整個身體俯在坑底的萬年金屍。

    一股股紅色的輕煙從萬年金屍破了一個大洞的後腦處往外狂噴。

    「嘖嘖!」魏伯陽看著自己的得意力作,左手平伸,凝聚出一顆如拳頭般大小的真氣球,冷笑一聲,又道,「除惡務盡,讓我再來送你一程吧。」說話間,身體再往上飄高四、五丈。將手上凝聚的紫藍色的真氣球疾投向大坑之中。

    「嘶!」

    真氣球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迅速鑽進萬年金屍破開一個大洞的頭顱內。

    萬年金屍的體內漸漸溢出紫藍色的光芒,緊接著沉悶的巨聲,地動山搖般響起。

    衝擊波以萬年金屍為中心爆散開,強霸的氣勁帶起凶厲的颶風,刮得方圓十丈之內的樹木「吱呀!…」崩斷,跌往空中翻滾。十數丈內的山石在衝擊波的掃蕩之下碎裂四散。一時間飛沙走石,塵土瀰漫了魏伯陽腳下二、三十丈的山地。

    魏伯陽若有所思地凝望著另一具萬年金屍逃走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這些妖怪實在是狡詐無比,今晚這個佈局明顯是針對他和青竹等人。先用衙門裡的內應以虛假情報引他們上勾,豈圖打他們一個錯手不及。

    最可怕的是這些妖魔生性謹慎,早防著偷襲之計失敗而預留了一手。他也是看到剛剛從遠處逃遁掉的另一具萬年金屍時,才突然醒悟到為什麼這具萬年金屍一看到他就死命地逃走。死去的這具萬年金屍在府衙內之所以一看到他便拚命逃掉,連出手試試他修為的膽量也欠奉,其實不過是為了獲得最大殲滅他的把握而將他誘往這處山郊,準備圍攻他。

    這些妖魔的確將他們的虛實看得很仔細,若非他突然間修為大進,在短暫的時間內便將這具萬年金屍揍得奄奄一息,只怕另一具藏在遠處的萬年屍便會趁勢圍攻。換了功力大進前的他,對付一頭萬年屍都無半分把握,更何況是遭到圍攻,那時想逃命還得看恩師賜給他的逃命法寶ˍ破空梭會不會突然失靈。

    「該來的遲早要來。」魏伯陽再一次喃喃自語,收回投往遠處的目光,逃遁的萬年金屍不問可知一定會去向躲在離長安城較遠處靜觀成果的厲老魔匯報消息。

    厲老魔在長安城的詭計完全被他們毀壞,並且還損失了種屍大法辛苦培育出來的魔種和老魔頭最為自豪的萬年金屍。以厲老魔的性情,怎嚥得下這口氣。魏伯陽可以輕易猜到,厲老魔最遲後天,最早明天一定會親來對付他們。

    「魏兄,你這怎麼樣?」青竹宏亮的粗重嗓音夾著刺耳的破空聲,遙遙傳來。

    魏伯陽沉下身形,站立在飛揚的塵土消散後,逐漸清晰的大土坑邊沿上,並沒有回答青竹的話,只對正御劍飛行而來的青竹微微點頭。

    青竹收了飛劍,凌空連著兩次翻身,落地時剛好來到魏伯陽身旁。看著眼前深約三丈、長寬皆有十數丈的大土坑,驚訝得合不攏嘴。

    「魏兄,這都是你弄出來的?」好半晌,青竹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難以置信地問道。

    「嗯。」魏伯陽點點頭,顧不得青竹的反應,又淡淡道,「我們預料得不錯,這次的事真是厲老魔所為。剛剛被消滅在坑中的妖魔就是厲海潮手下的萬年金屍。」

    「什麼!」青竹全身一震,失聲道,「就是三十年前圍魔之戰中出現過的萬年金屍?」

    魏伯陽靜靜地看著青竹的反應,一點兒也不覺奇怪。三十年前的圍魔之戰,青竹之師陰陽術法宗的玄聖真人帶著門內三大長老同赴洞庭,結果戰後術法宗三位長老竟無一人還。這件事對青竹這種後輩弟子來說,當然會記憶深刻。萬年金屍可怕的形象在他們心中自然要比魏伯陽的想像中高出一些。

    「不錯。」魏伯陽輕輕點頭,凝重道,「本來是有兩頭金屍的,不過剛剛有另一頭妖怪見勢不妙,溜了。」

    青竹呆看著魏伯陽,半晌也沒說一句話。

    「看來我們得早做打算。厲老魔隨時都會親來為他的魔子魔孫報仇。」魏伯陽拍拍青竹的肩膀,插開話題道,「對了,田大人怎麼樣?」

    「還能怎樣?」青竹無奈地苦笑道,「當我們趕回府衙時,到處都是官差脆爛的屍體,田大人走到大院中間,差點沒氣得吐血。長安府這次一共殉職了四十二名官差,光是要找出他們合理殉職的理由已非常麻煩。更何況…」

    「更何況什麼?」魏伯陽看著青竹一幅欲言又止的神情,追問道。

    青竹搖了搖頭,惋惜道:「在殉職的人中,他們找到了田夫人與剛滿二十歲的田小姐的屍首,田大人當場就暈了過去。」歎了一口氣,又道:「昨日我才見到田夫人。她是多麼和善的一位婦人。沒想到今日卻如此慘死在妖魔之手。唉,生生死死是否真像道經上所說的一切自有天命。」

    魏伯陽奇怪地看著青竹,想不到身為駐留塵世專責誅妖除魔的術法宗大弟子,竟會發出這樣的感慨。

    魏伯陽岔開話題道:「青竹道兄認為憑我們對付厲老魔,有幾成勝算?」

    青竹雙眼射出迷茫的神色,搖搖頭,不能肯定地道:「如果魏兄真有獨力消滅兩頭萬年金屍的修為,我們能有兩成勝算已很了不起了。」頓了頓,又補充道:「師父三十年前曾跟厲老魔親自交手,以師父的看法,厲老魔在那時的修為,就已遠在返虛的三重玄境之上(道門修行,到了煉神或返虛境界後,又會以在這領域的修為高深,各分為十二玄境)。三十年後的今天,這老魔只怕已超過第四重玄境。最可怕的是,師父曾說過,厲老魔手上的符經是除了廣成子先神的引神訣外,天下最上乘的符術。不過圍魔之戰時,厲老魔顯然還沒將符經參透。因為祖師爺手札上曾有記載,符經中最莫測高深的符術是玄元引屍法,這種符術如果修練成功,便等於是將自己變做了幾經不死的屍王。以厲老魔的修為,如被他練到這一步,只怕天下就再難有人能殺得死他。師父曾懷疑,厲老魔消聲匿跡這麼多年,除了修煉種屍大法之外,很有可能也在密密地修煉這種邪惡無比的符術…」

    魏伯陽聽得出了一身冷汗,先不說以他才剛到達返虛第一重玄境的修為是否能抵得住這魔頭。如被這魔頭煉成了玄元引屍法,他們更是半點把握也欠奉。

    「對了,以魏兄看我們勝算有幾成把握?」青竹焦急地看著半天不說話的魏伯陽,試探著問道。

    魏伯陽看著青竹焦頭爛額的表情,差點忍不住想說:「其實我半分把握也沒有。」不過他卻奇跡般地在話尚沒出口時制止住了,心想這話一說出口,天曉得青竹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

    魏伯陽拍拍兩手,勉強笑道:「走吧,青竹道兄,我們回到府衙再好好商量一下。」

    「也好。」青竹點點頭,贊同道,「府衙的官差只怕從明天起就不能再住在那裡了,否則還會有更多的危險。」

    魏伯陽無奈同意道:「也只能這麼辦了。」

    這一晚,尚未熟睡的人,都能從隔遠處看到在長安府衙門口停著的七八輛遮著篷的大馬車。

    整個府衙內未遇劫的官兵全部忙碌起來,其中一部份官兵手持刀刃將整條過道封鎖,另一部份官兵則從府裡將每具死去同伴的屍身抬出,扔進馬車內。

    魏伯陽與青竹趕到府衙時,長安令田光正面色蒼白,一臉頹廢的站在府衙大門旁與師爺董遠說著話。看他的樣子,明顯是仍未從剛剛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他一生歷經官場沉浮,老來一夕之間妻喪女亡,換誰處在他這位置也受不了這種打擊。

    「兩位大法師,請為我作主啊!」看到魏伯陽與青竹二人相繼來到身旁,田光立即雙眼通紅,一臉老淚縱橫,幾乎是沙啞著聲音嘶扯道。

    「田大人,請節哀。」魏伯陽歎了一口氣,一時間詞語匱乏,想不出用什麼話來寬慰眼前這位接連受到打擊的老人。

    「生死自有天命,我和魏兄會盡力幫助這裡慘死的人早投人胎的。」青竹亦露出一幅傷感的神色,安慰道,「別傷心了,天道自有循環。說不定過些年,大人會再有與夫人相聚的機會。」

    「真的?」田光激動得聲音都走了調。

    「當然是真的。」青竹露出堅定的表情,保證道。

    「撒謊。」魏伯陽在心裡暗道,平時他看別人在他面前義正嚴詞的撒謊,總會忍不住心裡偷笑。但現在,他心中泛起的卻只有無奈的失落。

    這時,府衙的差頭跑到董遠身旁,湊到他耳邊低聲細語幾句。董遠邊聽邊微微點頭。

    差頭退開後,董遠輕聲向田光請示道:「屍體已經全部裝車,寅時初刻將會拉到城東三十里外的墳場埋葬。至於夫人與小姐的屍體,不知大人…」

    田光轉過身沉沉地呼出一口氣,眼眸含著淚花,呆呆地望著敞開的長安府衙。半晌,才擺擺手,喃喃低語道:「把她們也…一道葬在那裡吧。」

    董遠輕聲應是,立即轉過頭向守候在馬車旁的差頭打個手勢。

    十七八名官差分別躍到馬車上,駕著馬車,吆喝著往城門外趕去。

    董遠打破幾人間壓抑的氣氛,輕聲道:「現場已經清理完畢了,大人與兩位法師請到裡面談話吧。」

    「嗯。」魏伯陽點點頭,突然道,「看來長安府暫時算是能保一夜平靜了。董師爺可否派人去將小徒叫回來?今晚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商量。」

    董遠招來幾個衙役,吩咐了幾句後。領先帶著魏伯陽、青竹與彷彿一夜間蒼老了十數年的田光一同來到他們早先議事的房間。

    陰陽術法宗其它幾人與曹虎幾乎是後腳同時跟到。看來他們也早已知道了今夜發生在府衙的事,否則以青水一向愛自吹自擂的個性,怎會皺著眉頭,一言不發。他們今夜從表面看是消滅了全部侵入長安城的妖魔。實際上卻是輸得一敗塗地,他們輸掉了數十條活生生的人命。

    青竹一言不發地招呼眾人坐下,親自去關上房門,同時在整個房間的四周小心地布上隔音符。

    「唉,想不到貧道除魔這麼多年,今夜卻輸…」青竹坐回木凳上,搖搖頭,自責似地苦歎道。

    「青竹兄不用自責,這也不全是你的責任,如果我當時再想仔細一點,也許就不會出現這場災難。」魏伯陽破天荒的自責,又道,「不過我們今夜定要想出個好辦法來,否則明天死去的人將會更多。」

    「不錯。」青竹雙手緊緊地捏住在前木桌上的一杯熱茶道,「如果師父明天能夠及時趕到的話,對付厲老魔我們就能有十成的機會。」

    魏伯陽雙眼射出凌厲的眼芒,一字一頓斬釘截鐵道:「無論令師能不能及時趕到,這件事我們都不能袖手旁觀。厲老魔天性凶殘,如不能制住他,明日的長安城必有一番腥風血雨。」

    「啪!」

    青竹猛一拍木桌,震得桌上的茶碗顫動不已,大喝道:「好!生生死死自有天命,你魏兄既不怕,我術法宗門下弟子又怎敢不捨命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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