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道藏丹經 返回目錄


第十二章 子夜誅魔

作者:顧十

    「師父,看,他們出來了。」曹虎小心地趴在陳家高達六丈多的院牆上,指著正從飯廳用過夜膳,魚貫而出的陳府眾人輕聲向身旁的魏伯陽道。

    「我看見了。」魏伯陽沒好氣地回答他,「別說話。還有,你頭不要抬得這麼高,很易被人看見的。」

    曹虎討了個沒趣兒,老實地將頭埋低下來。一雙虎目卻仍是炯炯有神地注視著正就著木凳,在大院內歇涼的陳府眾人。

    魏伯陽早有類似的經驗,在心中默默數著大院裡歇涼的陳府家眷,眼神仔細打量著每一個人的外貌特徵。

    兩個時辰前,他與曹虎用過晚膳之後,便到府衙與青竹等人商定今晚行動的細節。

    因為可疑的住戶一共有兩家,他便與青竹等人約定各守一家。這兩家相隔也不過四十丈遠,在他們任何一方出了狀況,而又無法獨力應付的情況下,另一方則可很快趕到出事地點幫忙。不過這種情況該沒機會出現,就白天所宰掉的那兩頭屍魔來看,即便同時出來兩隻,他們任何一方都該有把握獨力應付。

    行動細節擬定之後,魏伯陽帶著曹虎出了府衙,在陳家附近兜了個大圈。亥時剛過,兩人便攀上陳府院牆。

    根據魏伯陽多年來的誅魔經歷,無論什麼樣的妖魔,其作案的時間多會選在子時初刻到寅時末刻之間(即二十三點到凌晨五點)。這段時間,所有人都沉沉地進入夢鄉。妖魔在這時下手,不但會方便很多,又不慮惹起大的響動。

    不過現在正值夏季,天氣異常悶熱,無論在大戶人家亦或小戶人家,都有乘涼的習慣。因此人們入睡的時間,往往會向後延長一個時辰左右。

    天知道,妖魔會不會在這時動手,魏伯陽為防有變,仍是在子時剛到,便開始了防備。

    他們所選的位置,迎面有一棵陳府從別處移植過來的粗壯的大樹,繁盛的枝葉足以掩藏他們的身形。而他們也可透過枝葉間的縫隙,對陳府大院中發生的情況瞭如指掌。

    魏伯陽心中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妖魔現在就露出原形。否則若等到各人紛紛就寢之後,事情便會相對棘手很多。照他的推測,陳府有可疑的人一共有兩個,那個到城門外採購陶瓷的陳府家丁,總讓他感到不妥當。如果到了陳府眾人休息時,妖魔仍未出現,他和曹虎就勢必要在這座巨大的宅院裡,分頭監視。

    以曹虎顯露出來的武學根底,如果與屍魔正面對上。要躲過妖魔的第一輪攻擊應該毫無問題,這樣就可以挨到他及時趕到。但若說到要阻止妖魔行兇?

    想到這裡,魏伯陽看了一眼身旁正俯趴在牆頭,一雙虎目精光閃閃的曹虎:這小子能讓我放心嗎?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大院中歇涼的陳府眾人不停的說說笑笑,仍沒有一點兒要回房就寢的樣子。

    陳府主人在整個長安城數百位的巨商富戶裡,是出了名的大好人。這不僅表現在他作生意上的童叟無欺。他對待府內的僕人,更是親和有佳,夏季乘涼之時,更是與眾家丁聚在一起,大家說說笑笑,跟一般巨商富一貫與家丁保持距離的作法,全不相同。

    這時,陳老爺將頭湊到坐在他近旁的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耳旁,低聲囑咐了幾句。那老人立即起身,對幾個婢女吩咐幾句,幾個婢女立即往後堂行去。

    這老人名叫張旺,是陳府的總管。根據長安令田光派人查到的消息,張旺正是陳家最有機會被魔種上身的嫌疑人,因為他三天前,才從外地趕回。聽說這一趟是從外地採購了些絲織布料回來。

    不一會兒,幾個婢女人人手托一個盛滿了果點的大盤子,從後堂穿出,站到陳老爺身後。

    陳老爺正談到了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手裡不斷作著各種手勢,更時不時地發出大笑。一點兒沒注意到身後站著的幾名婢女。

    張旺等了一會兒,又小心地湊上陳老爺耳邊,輕聲地說了幾句。

    陳老爺扭過頭往身後看了一眼,點點頭,又繼續他那口沫橫飛的、帶著手勢的高談闊論。

    張旺帶著微笑,走到婢女跟前,依次取了第一名女婢所托大盤子上的果點,送到陳老爺左側擺放的一張小桌旁。陳老爺不滿六歲的小兒子從右邊的坐凳上,斜著腰,拿起一塊西瓜邊吃邊迎合著他父親的談話,時不時地發出一陣傻笑。

    為眾家丁分發用以解渴的果點,這是陳老爺夏季入睡前的習慣。

    這時盤中用來為眾人解渴的果點已經分發得差不多了。張旺充分顯示出他作為陳府總管的手腕,和藹可親地將果點親自遞到每一名陳府家丁的手上。

    每一名家丁為了表示對他的尊敬,在他來到面前時,都是立即起身,雙手捧著接過他遞上的果點。然後,張旺便會和善地拍拍他們的肩膀,對他們和藹地笑笑。

    果點的分發工作已進入尾聲。張旺一手拿著一個甜梨,走到坐在最接近陳府大門處的女婢面前。

    這女婢年紀看樣子不超過二十歲,長得倒非常端莊秀麗。張旺一到她面前,她便慌忙站起身來,攤開雙手。

    張旺笑著將右手上的果點塞到這名長相清秀的女婢手上,粗老的大手卻死死地捏住女婢纖細的手掌,嘴角逸出色迷迷的笑容。

    「這個老淫賊。」魏伯陽在心裡低聲罵道。

    那名女婢對張旺的動作似乎顯得非常緊張,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抓緊掛到脖子上的玉珮。看得出張旺並非如表面上的和藹可親,而且對這女婢更進一步的調戲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時,嘈雜的聲音和紛亂的腳步聲,從街道的另一面清晰地傳入魏伯陽耳內。

    「怎麼回事?」魏伯陽喃喃低語道,難道那邊已經出事了?

    「什麼,師父?」曹虎小心地問道,他靈覺只比普通人強上那麼一點,當然沒有魏伯陽這種本事,可以盡收十里之內的一切風吹草動。

    「沒事。」魏伯陽低聲道,強壓下跑到王家一看究竟的衝動。

    心裡將情況細細地盤算了一下:憑青竹顯露出來的道行,他們師兄弟四人對付三隻頭魔都該沒有什麼問題。王家既已出了問題,潛伏在陳家的妖魔,距離發動的時間想必也不遠了。

    「啊!」

    那名年輕的女婢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將左手迅快地縮到身後,手上接著的甜梨自然也在猝不及防下掉在了地上。可能是那名女婢特別緊張的緣故,她右手不自覺得使足了勁,掛著玉珮的紅線也被她一下子拉斷。

    「砰!」玉珮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地面上蹦了兩下,居然沒被摔爛。

    「什麼事?」陳老爺的眼光直往這邊看來。

    張旺與女婢同時推說沒事,陳老爺疑惑地看了看,接著又將注意力轉到剛剛令他哈哈笑得不已的話題聲,沒再注意站到遠處的兩人。

    張旺身材異常高大,站在瘦弱纖細的女婢身前,將眾人的視線完全遮擋,再加上眾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陳老爺處,因此沒人看到剛剛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魏伯陽與曹虎在側面的牆頭上,倒清楚地看見剛剛張旺非但捏住女婢纖弱的手掌,其中指還不斷在女婢嬌嫩的掌心撫弄。

    張旺拾起女婢掉在地上的玉珮,狠盯女婢一眼,嚇得女婢面色蒼白。再慢慢轉到女婢身後……

    「有點怪。」魏伯陽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張旺的舉動,忍不住道。

    「是太奇怪了。」曹虎疑惑道,「他吃東西的動作,有點不像人…」

    張旺轉到女婢身後,很顯然是要為女婢重新佩戴上套著玉珮的紅線。為了騰出另一隻手來,他居然硬將手裡的甜梨整個塞入口中,嘴裡兩三下嚼動,甜梨已被他吞進肚……

    「人怎麼會有這種吃法呢,而且他的嘴也張得太大了……」曹虎繼續小聲發表看法,接著又仿照張旺的吃相努力張大嘴,可是怎麼也不能將嘴張到可一口吞下一個大梨子的程度。

    豈止是怪而已…

    魏伯陽心中早有了答案,這十年的誅魔生涯使他對一些暴虐凶殘的妖魔的習性,瞭如指掌。一口吞掉食物,不經嚼爛便吞下肚子,這是很多專以人為食的妖魔共有的特徵。

    「師父,他的手…」曹虎駭然地注視著張旺伸在女婢頸部,捏住紅線兩頭的手指倏地生出長長的尖甲,緊跟著原本垂老的雙眼閃動著腥紅的眼芒,兩顆尖牙一寸寸地從嘴角伸出…

    「還有眼睛…」曹虎炯炯有神的虎目,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大院中的變化,激動得聲音也變得顫抖起來,「他的嘴…有…有獠牙,師父…不用懷疑了…」

    「啊,師父…」曹虎驚訝地發現身旁哪還有魏伯陽的影子。

    同一時刻,只見大院中紫藍色的光芒一閃。

    「彭,彭…」

    正在變身中的張旺重重地撞擊在院牆上,沉沉地彈落地面。

    「啊…」

    「……」

    陳府眾人無不被眼前的變化驚呆了,待看清了倒在靠牆角的地上,滿臉毫無血色,一幅妖魔般可怖形狀的張旺時,女眷們嚇破了膽,連連發出刺耳的尖叫。

    陳夫人一把扯住兒子,兩手忙不迭地死死摀住年僅六歲的兒子的雙眼,渾身發著顫,緊緊地挨在同樣呆住的陳老爺身旁。

    這是魏伯陽步入返虛道境以來的第一次出手,本源大法自動運轉,天地浩然真氣時刻不停地從各個方向進入他體內,與溶入他血肉內的伏魔棒自身的青冥氣混合。紫藍色的氣芒溢出體外,炯炯有神的雙眼更神奇地透出半尺有餘的光柱。

    「本人應府令大人之邀,到此來降妖伏魔,請各位聚在一旁,不要隨意走動。」魏伯陽盯著牆角下聲息全無的張旺,將聲音清晰無比地送入陳府眾人的耳內,「小虎,看著他們。」

    「是,師父。」曹虎從牆上一躍而下,轉眼來到陳府眾人身前,將眾人拉到一旁,低聲安撫他們燥動不安的情緒。眼神卻時刻留意著另一個可能有嫌疑的陳府家丁。

    曹虎本身亦非蠢笨之輩,當然清楚,魏伯陽這話實是一語雙關,真正要自己注意的無非是這另一個可能被妖魔附身的家丁。

    陳老爺一手搭在嚇得輕聲嗚咽的夫人肩上,自己亦嚇得面無血色,望著眼前全身閃動著紫藍色光芒,恍如天神臨世的魏伯陽,顫聲道:「仙人,我陳家…就全靠你…」

    「張旺」妖魔般的身軀仍躺倒在牆角,一動不動。

    裝死?魏伯陽心中冷笑。右手揮動間,紫藍色的本源真氣如一條搖擺竄動的光蛇,瞬間閃到「張旺」身前。光蛇毫不猶豫竄進它胸口,穿針引線般,在它身體上下來回洞穿。

    「辟辟啪啪…」的爆響聲不斷響起,那是本源真氣與地面相撞時產生的脆響。

    地面被炸出了數十個大小不一的坑洞,「張旺」毫無生氣的軀體更在這連串的脆響聲中,被本源真氣炸得肢離破碎。四肢在本源真氣的猛烈進攻下,已化為天地的塵埃。整個身軀僅餘的部位,也就是自臀部往上的半截肢體。

    陳府眾人多被眼前這場變故給驚呆了。他們根本沒法明白,那個附在張旺體內的妖怪明明看來已死了,為什麼這全身發出紫光的仙人硬說是在裝死。

    自光武帝即位以來,天下太平,殺人放火之輩日益減少。這從孝明帝即位初年,天下即已大赦刑銘,便可見一斑。就算是其它小城小鎮,由於律法嚴厲,犯案之人也節節減少。更別說是在有天下第一都城之稱的長安,這裡法紀之嚴明,犯案率之低在全天下都算是赫赫有名的。

    陳府這些長期生活在長安城的家丁從未見過殺人流血之事,這時眼光接觸到面前肢離破碎的軀體,當然心裡會惶亂無比。其實這種情況,儘管是江湖武人出身的曹虎在第一次見到時,也感到全身發麻,畢竟妖魔非但外表能給人予恐懼,更因會使人聯想起自古以來流傳下來的關於妖魔害人的傳說,從而自內心升出另一股懼意。

    女眷們紛紛將頭扭過一旁或乾脆背轉過身,再沒膽量目睹妖魔被誅的全過程。男人們為了顧忌自己的面子,儘管對這類事情感到不可思議甚或心裡驚得直打寒顫,仍堅挺著不願如女婢們似地扭過身去。

    「啊!…」一名年紀約只有十四、五歲的家丁,瘋了似地一聲大叫,轉身就往內堂跑去。他這一跑,立即帶動或扭過頭或轉過身的女婢們紛紛奔往內堂。

    「喂,兄弟。你跑什麼?」曹虎笑嘻嘻地一把拉住正要拔腿跟著女婢們跑進內堂的一名男家丁,另一隻手指著正呆站在原地,不知何從的其它一眾家丁道,「你看他們都沒跑,就你一個男人跟著跑,你不覺得丟人嗎?」

    這名男家丁姓劉名武,正是被魏伯陽懷疑有可能被妖魔附身的另一人。曹虎為防他突然間變做妖怪,藉機傷人。所以從頭到尾都緊挨著站在他身邊,他這時一跑,曹虎當然極順手地就將他拉住了。

    劉武被曹虎問得一怔,支支唔唔了好一陣子,才指著那名躲進內堂的只有十四、五歲左右的男家丁,結結巴巴道:「他…」

    「哦,他還小嘛。」曹虎爽快地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你看,你家老爺都還沒動呢?」又笑道:「放心吧,有我師父在這裡,我保證今晚沒一隻妖魔鬼怪能走得了。」

    「你不用害怕,有我呆在你身邊。沒什麼妖怪能傷得了你。」曹虎硬將他拖回自己身邊站著,豪氣地道,「我雖沒我師父這麼大的本事,但要對付一、兩隻這樣的妖怪還是輕而易舉的,你只管放心就是。」

    劉武當然不知道他是在瞎扯淡,被他這麼一說,當然自己也覺得若硬要躲進內堂,根本全無理由。

    魏伯陽冷冷地看著在本源真氣的襲擊中不斷被炸碎的殘軀,心裡卻忍不住一陣感慨,從他三十年前自創本源大法以來,這種令恩師也頗為看重的功法一直未盡全功。

    魏伯陽心裡清楚,若要達到能靈活控制放出體外的真氣對敵,至少需要他在道境的修為上再上一步。可是這一步,他走了三十年一直都沒能走出,並且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再沒機會。

    今天在董夫人的幫助下,他非但奇跡般地躍過了這一步,而且由於本源真氣與伏魔棒自身的青冥氣相融合,竟無意中在他體內形成了另一種奇異的真氣。

    這種真氣,既有他本源大法的根基,又融合了青冥氣能氣化萬物的特性,他的本源大法到此,終於算是成功了。

    本源真氣凝成的光蛇,仍不斷在「張旺」的軀體上威猛地穿梭著,「辟辟啪啪…」的勁爆聲接連不斷地響起。現在只要他想,就算是一座巨山,以這股發出體外的本源真氣也能將之移為平地。因這正是本源大法的奇妙之處,一般修道高手發出體外的真氣,雖然也能通過奇異的精神聯繫,加以靈活控制用來襲擊對手,但離體的真氣畢竟不能自動循環再生,通常在離體後與對手硬碰一次,便會消耗殆盡。這時,要進行第二次進攻,就必定要通過肉身為媒介吸收天地能量,再透過身體施放出來。

    本源大法卻可以通過獨有的精神枷鎖,將本身的元神與放出體外的真氣鎖緊,從而建立起特有的精神聯繫。這種聯繫能通過本源大法的運轉,使天地之間的自然之氣,不須以自身為引,直接壓縮到施放出體外的本源真氣之中。這樣真氣除非在與對手一次硬碰之後便消耗殆盡,使他的精神枷鎖失去作用。否則便可以無限量地得到補充。當然這種補充是有限制的,目前來說能達到維持眼前這股真氣一直持續下去,已是他的極限。這非但是指他吸收真氣的速度上,更是在施出體外的真氣的強弱上。以他目前的道行,本源大法運行時產生的精神枷鎖,仍不能承擔太強的真氣,否則只能適得其反,非但不能在體外對真氣進行補給,更有可能切斷他自身元神與體外真氣間的精神聯繫。當然,到這個問題再不存在時,他便能同時施放出等同於數個自己的真氣力量對敵,這正是本源大法達到極致後,最激動人心之處。

    難道妖怪已經被摧毀了?魏伯陽看著牆角處被本源真氣炸得只剩下一顆頭顱的「張旺」。在心裡否定了這個想法,雖說他的道境修為已踏入另一個層次,但按照今天兩次對上這種妖怪的經歷來看,藏在張旺體內的小屍魔,仍沒可能未經抵抗,便被他輕易地摧毀。

    本源真氣凝成的光蛇是從「張旺」的雙腳開始對它發動攻擊的,而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座堡壘。

    靈動的光蛇搖擺著尾部自空中直往地面急竄。光蛇毫不費力地從眉心破入頭顱之內。

    「辟啪…」

    頭顱在炸裂聲中迸射出碎爛的肉屑。同一時間,曹虎感到頭頂的空氣急驟冷卻下來。一道金色的光影,瞬間躍過他頭頂,閃到魏伯陽身後不足五丈距離的地方。

    「小心…」曹虎本想說「師父小心」四個字,但直覺到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情急下嘴裡自然地省略掉「師父」兩字,希望仍能來得及提醒魏伯陽防範背後攻來的敵人。

    以魏伯陽現在的修為,十里內的風吹草動都很難瞞過他的靈覺,更何況身後偷襲他的敵人,閃動之間連著帶出空氣的急速流動,怎能瞞得過他。

    魏伯陽雖然仍沒有轉過身來,但擴展的靈識卻一滴不露地鎖緊身後這敵人的一舉一動。

    金色光影再連著閃動,同一時間,從魏伯陽後背疾射出一道青光,疾若奔雷般直向閃到身後的金色光影射去。

    「彭!」

    青光穿透金色的人形光影,猛烈撞擊在十多丈遠處,離地約有五、六丈高的內堂橫樑上。

    整座大屋在巨力之下「嗡嗡」不斷的嗚咽聲,屋瓦更被震得不由自主地四下飛濺。

    「吱…」

    被炸得血肉模糊的頭顱中,一隻振著肉翅的血蝙蝠,嘶叫著以匪夷所思地速度破開周圍的肉屑血雨往魏伯陽迎面衝來。

    魏伯陽眨也不眨地盯著襲來的血蝙蝠,嘴角逸出一絲冷笑,淡淡道:「真想不到,厲老魔用種屍大法培養出來的屍魔,竟然還擁有吸血魔可自由變身的能力(吸血魔一般指天然生成的疆屍魔。而人死後褪變成的疆屍魔,在道門中習慣簡稱其為疆屍)。」

    隨著魏伯陽淡淡的話音落下,那道從「張旺」頭顱洞穿而過後,便不見蹤影的光蛇。從魏伯陽身前兩丈左右的地面破土射出,堪堪截住向魏伯陽照面衝來的血蝙蝠。

    「彭!…」在接連數聲爆響後,光蛇與血蝙蝠同時在魏伯陽眼前消散得無影無蹤。

    魏伯陽微微皺了皺眉頭,這種屍魔的確不容易對付,僅這頭還沒到破殼出世的地步的小屍魔,就能純憑原身與他發出的這道本源真氣同歸於無。這打亂了他原先的設想,若是有數十隻再大點的屍魔,他便很難僅憑數十道有精神枷鎖聯接的本源真氣,輕鬆取勝。

    「砰!」

    從劉武的肩上湧起一股極強的巨力,通過曹虎按在劉武肩上的掌心,透入到曹虎體內。曹虎雖時刻警惕著劉武這另一個可能被妖魔附身的嫌疑人,全身的內力更時刻提聚雙手,但仍不由自主地被這股凡人絕不可能抗衡的巨力,凌空拋跌至三數丈高空再重重摔在地上。若非曹虎眼疾手快,兼且反應敏捷在落地前及時讓雙手搶先一步觸到地上,才得以安然無恙。否則只是這一摔,儘管他身具內力,仍會令他慘痛上十天半月。

    劉武冰冷邪惡的雙眼,極為意外地瞪他一眼。

    「砰!」的一聲,自劉武頭顱上破開一個拳頭般大的血洞,又一隻血蝙蝠從頭顱內疾射而出,直往天上逃竄。

    劉武失去生命的軀體,「彭」的一聲,栽倒在地,頭上仍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

    「師父。」曹虎伸出觸地時被震得發麻的手,指著正往天上竄逃的血蝙蝠,大聲道,「天上還有一隻。」

    魏伯陽笑了笑,抬頭看著往西邊劃去的血蝙蝠,喃喃自語道:「哪這麼容易就讓你跑掉。」腳下微蹬,立即如一枝離弦的勁箭般尾隨血蝙蝠身後追去。

    修為大增後的感覺的確不一般。這種屍魔給他的第一感覺原本就是它的速度奇快,以魏伯陽沒突破煉神境界的修為想要在這種落後百多丈的情況下追上這種異種的屍魔,的確得花一番功夫。可是剛剛親眼看到屍魔自他眼前掠地高空時,他卻生出只要這妖怪在他靈識感應範圍內,他都可在極短暫的時間內將其追上的自信。

    在明月照拂的夜空,站在陳家大院抬頭注視著戰局的曹虎,只見到天空中一團血色光芒直靠西面高掛的彎月而去,在它身後則緊緊追著一團發散著耀眼光亮的紫藍色光芒。

    那一定是師父了。剛才師父殺那變作張旺的妖魔時,全身就曾發出這種色彩的光芒。曹虎雙目射出仰慕之色,師父真厲害,只這麼一下,就已快追上妖魔。

    就在他這心念電轉的空隙,紫藍色光團與血色光團再拉近十數丈,魏伯陽已接近血蝙蝠不足十數丈距離。

    「看你還往哪跑!」魏伯陽一聲冷哼,身形驀地提速,瞬間趕過二十丈距離,來到血蝙蝠上方。凝聚本源真氣的一腳快若閃電般,疾踏在血蝙蝠頭上。

    「崩!」

    如踩破一個巨大的氣泡所發出的聲響。

    「吱…」

    變做血蝙蝠的屍魔,在稍作抵擋後,發出臨死前的最後一聲慘哼。本源真氣直導入它體內,在瞬間爆裂開來。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魏伯陽右手疾快揮出另一道本源真氣,緊裹住循四面炸裂的碎肉與飛濺的血滴。血蝙蝠碎裂的屍體,在本源真氣的包裹內不斷氣化,終於變為點點血芒,漸漸消失。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