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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婚禮驚變 作者：不才小龍 隨著船身重重的一晃，遊船靠上了伊利安的碼頭。
船尚一靠岸，便有早已有無數坐著小船的小商人，帶著各種鈴琅滿目的商品，擠到遊船周圍，向乘客們兜售。他們一張張的臉上掛著既虛偽又真摯笑容，讓人生出難以拒絕他們的感覺。 艾黎和西斯坦喬裝下了船，從人潮中費力擠出，來到碼頭，便看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羅恩。 兩人緊抱在了一起，西斯坦在邊上悄悄的走開——他上次和羅恩的接觸並不愉快。 「羅……羅恩，嗚嗚，見到你真好。」艾黎緊擁著對方，想起她這些日子受的委屈，哭的更厲害了。 「好啦，好啦，不要哭了……日子總得照樣過是不？這件事我記下了，洛因茨……哼，早晚有一天我會報這個仇的。」羅恩嘴裡這樣安慰著艾黎，但究竟能否實現他自己都持懷疑態度，畢竟對方的勢力之大，是自己這種小人物無法想像的。 艾黎哭了一會，抬起頭來展顏一笑：「你說的沒錯，日子總得照樣過下去……咱們去找住的地方吧。」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的家畢竟是在這裡。那地方雖然破舊，但打掃一下住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羅恩雇了一輛馬車，僱馬車的錢是他在船上打牌贏來的……他是那種天生不帶錢就敢出門旅行的傢伙。 「到碼頭區。」羅恩吩咐車伕道，他的話引來了艾黎的疑惑。 「咦，咱們現在呆的地方不就是碼頭嗎？」 「不，這不一樣。伊利安真正的碼頭是出海口的碼頭，而咱們現在呆的這個只是對內陸，兩者之間的差別可大的很呢。」 一路上艾黎扒著車窗，看著路旁的風景，欣賞著這個和索瑪王國其它地方都迥然不同的城市。 路旁兩邊都擠滿了人，他們大多數穿著艾黎聽都沒聽過的各式服飾，站在街口每個能站人的地方，大聲的喧嘩著，互相之間用著奇怪的話夾雜著手勢交談著。 他們都是來自南方聯盟和本土的商人——這是城市的居民有一半都是商人，這是一座商人的城市，羅恩這樣告訴艾黎。 建築都很華麗，但絕對和高雅無緣，這裡的人更喜歡用閃亮的金屬來裝飾他們的家，更讓艾黎驚訝的，是每個屋子門口處都掛滿了銅牌，上面或字或圖案，風一吹過，便叮叮咚咚的作響。 馬車在人群裡緩緩而行，在穿過一個街口後，路人稀少起來，馬車也終於得以通暢的行駛了。 「剛才的商業區，所以要難走些，現在到了居民區，速度就可以快起來了。」 馬車又駛了一會，終於來到了羅恩所說的碼頭區。 艾黎剛下馬車，便驚呆住了，眼前是個雜亂且無序的地方，破破爛爛的房屋，灰色的牆壁和青色的瓦片互相交錯，地面凹凸不平，到處都是骯髒的水窪。不時有扛著箱子和口袋的勞力從他們身邊經過，這些人赤裸著上身，向他們投過驚詫的目光，顯然是在想看起來衣冠楚楚的二人怎麼回來到這個破爛地方。 「難道……難道你的家在這裡？」 「嗯，我曾對你說過我家早已經沒落，所以我家座落在這裡也沒什麼稀奇的。」 羅恩拉著艾黎的手，在矮小的房屋之間穿行，不一會兒，便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小酒館前。 羅恩猶豫了一下，才推門進去，艾黎從側面看見，他的手有些顫抖。 這就是近鄉情怯嗎？艾黎想，她自小就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心底沒什麼家鄉的概念。 酒館裡人不多，大概是這個時候人們都在幹活的緣故，櫃台背後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他身材很魁梧，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老積克！」羅恩高聲喊道，語氣有些激動。 老人身子一顫，慢慢抬起頭來，當看清羅恩的相貌時，臉色先是一喜，然後緊接著鬚眉皆張，暴怒起來。 他手一撐櫃台面，以這個年齡的老人絕不該有的乾淨俐洛跳了過來，當他踩在地上時，艾黎聽到了他腳傳來了「咚」的一聲。她驚愕的看去，發現老人那本該是右腿的地方，竟是一根黑黝黝的鐵柱。 「小兔崽子，你竟還敢回來？」老人一拳打在羅恩臉上，把他打的撞到了門板上，然後緩緩滑落。 艾黎尖叫一聲，撲到羅恩身上，隱約中，她似乎見到老人的眼角有淚光在閃動。 羅恩苦笑著把艾黎推開，擦了擦嘴邊的一絲血跡，無奈說道：「老積克，你還在怪我的離開嗎？」 名喚老積克的老人沉默了半響，歎氣道：「這麼多年我也早想開了，當年的事，也不能全怪你……唉，都是命運作弄人罷了。混蛋小子，怎麼現在又跑回來啦？」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現在伊利安正處在一個轉折的大時代上，我便跑回來追逐財富啦——對我這種人來說，除了財富外便沒有什麼可值得追求啦。」羅恩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拉過艾黎：「老積克，這是我現在的女人，呃……她叫艾黎。」 老積克向艾黎伸出了他粗糙帶著絲絲海腥的大手，艾黎有點勉強伸手行禮。 羅恩和老積克找了張桌子坐下，兩人拿來幾瓶酒，開始對飲起來，其中還不時夾雜著罵人的粗話。 艾黎插不上嘴，無奈只好坐在一旁。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羅恩終於在艾黎期盼的目光下站起身來，向對方告別。 老積克晃了晃身子，從油膩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遞給羅恩。 「小子，你家的鑰匙我攜身帶了多年啦，一直在等還給你的機會，喏。」 羅恩微笑著接過，兩人又擁抱了一下之後，他搖搖晃晃的帶著艾黎走出了酒館。 路上沒有燈，倆人藉著微弱的月光在黑暗中穿行著，這讓艾黎不禁有些害怕。 走著走著，突然幾聲低低的哭泣聲和打罵傳進艾黎的耳裡，她順著聲音望去，發現原來是從一處路邊的角落傳來。 那是個兩棟破舊的倉庫似的建築之間，隱隱約約之間可以見到幾個人影閃動。 怎麼回事？艾黎心中好奇，下意識抬腿向那裡走去，哪知羅恩卻一把拉住了她，低聲道：「別過去。」 夜深人靜，他們的動靜也被那幾個人影發現，那幾個人影都停了下來，向他們看來。 這時艾黎藉著月光看清了，這讓她全身的血液不禁一陣戰慄。在朦朧的月色下，對方是三個碼頭工人裝束打扮的大漢，在對方腳下，一個赤裸的女子蜷曲成一團，嗚嗚的發出細微的哭泣聲。 這副景象傻子都知道是什麼。 對方冷冷的看著他們二人，羅恩把艾黎拉到背後，一邊同樣以眼神回擊，一邊拉著艾黎緩緩前行。艾黎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了自己的心口。 不過終於什麼事也沒發生，兩人走到遠處，艾黎才鬆了緊繃的精神，這時她發現羅恩的掌心也全是汗水。 「艾黎，我必須告訴你。這裡不比以前你我去過的地方，這裡的人比叢林的野獸還要危險，作為社會的最底層，在他們心底絲沒有王法之類的存在。所以，今後希望你要小心一些，輕易不要一個人出門——尤其是在晚上。」羅恩鄭重其事的對艾黎說道。 艾黎默默的點點頭，剛才的事，讓她現在仍在心悸不已。 一路上艾黎跟在羅恩後面，直到來到一棟古老的房子前面。 這裡離海邊不遠，艾黎可以清楚的聽到海水沙沙的漲潮聲。 「我祖父喜歡海邊，所以在這裡買了一棟別墅。原本是為個清靜，哪想到後來隨著碼頭的不斷擴建，竟然把這裡也圈了進去，唉。」 隨著生銹的鐵門吱呀的推開聲，羅恩走進了這個他久別多年的家。 大部分傢具都蒙上了厚厚的塵土，還有少數甚至已經腐壞，可羅恩仍然頗為興奮。 「這裡，就將是你我今後的家了。」 「嗯。」艾黎捏著鼻子說道。 剩下的兩天裡，羅恩和艾黎的主要工作都放在了打掃房屋上面，還好艾黎是侍女出身，對於整理房屋並不外行。 僅僅幾天功夫，這個原本破廢的老屋便煥發一新了。 算算天數，似乎到了莉斯汀姐姐的婚禮時刻了。可當艾黎向羅恩提出這個要求時，羅恩嚴厲的拒絕了。 「艾黎，我的寶貝兒，我原以為你已經早已成熟，明白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可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愚蠢而幼稚的念頭。你要記著，你只是個平民女子，那些位居高位的貴族大人們可不會真的把你當作朋友。在人家心裡，這只是個遊戲，一個上位者為了顯示自己仁慈的遊戲吧了。」 可艾黎顯然不這樣認為，她相信她和莉斯汀之間是真摯的友情，並執拗的堅持這一點。 羅恩無奈，只好給艾黎出了一個主意。 羅恩帶著她來到了莉斯汀所說的伊利安最大的教堂，門口寬闊的廣場上已經到處是人了，戴著徽章的騎士們維持著秩序，只在中央留出長長的鋪著鮮紅地毯的走道。 在外圈的街道上，擠滿了看熱鬧的民眾，伊利安最富有的家族和最有權力的家族的聯姻，可是他們一輩子裡很難見到的。 看著場中個個衣衫華貴的客人，艾黎發現自己有點怯場，自卑的心理一下子湧上頭來。 或許我真的來錯了？ 「這裡。」羅恩對此倒不在意，他拉著她向教堂後面的偏門走去，艾黎滿頭霧水的跟在後面。 羅恩顯然對這裡非常熟悉，複雜的走廊他七拐八拐，腳下沒有任何猶豫，不一會，他領著艾黎來到教堂裡一個偏僻的院子裡。 和外面噪雜的人聲形成鮮明對比，這裡卻安靜之極。 院落不大，更是簡潔，除了一間外觀簡樸的屋子外，就只有院落裡種的兩棵筆直挺拔的古樹了。 羅恩沒有敲門，直接帶艾黎走進屋子。 屋子裡光線頗為黯淡，正中是一座神像，一個從背影看起來很是蒼老的牧師跪在神像下，作著虔誠的禱告。 他的牧師袍被洗的漂白，並且上面滿是補丁，和艾黎以往認知裡總是衣衫光鮮的神職人員們大不一樣。 羅恩徑直走過去去拍這名老牧師的肩膀，這種無禮的舉動讓艾黎嚇一跳。教廷勢力龐大，甚至設有可以繞開索瑪王國律法的宗教裁判所，羅恩這樣不禮貌的行為，弄不好就被安上了褻瀆神明的罪名。 不過那名老牧師卻並未如艾黎想像中那樣為之生氣，他轉過頭來，深深看了羅恩一眼。 這名老牧師鬚髮都已皆白，目光包容且溫和。 羅恩向老牧師打幾個古怪的手勢，之後老牧師也向羅恩作出幾個手勢，並同看了艾黎一眼後，起身離開這間靜室。 「你剛才的手勢是什麼意思？」看到老牧師出門後，艾黎忍不住好奇問道。 「我剛才的手勢是一種語言，聾啞人之間的語言。」羅恩說道：「他是我爺爺的一個好朋友，可是後來在一次冒險中受了傷，於是便喪失了語言的能力。」 過了一會，老牧師已經轉回，他手裡拿著一套修女的衣服。 「穿上它，這樣你便可以自由在會場活動，此外，也不用擔心洛因茨那個混蛋對你不利，他還沒那個膽子敢和教廷作對。」 「什麼？假冒神職人員？那可是會被釘上木架被火燒的大罪啊。人家可還沒那個膽子。」 「嘿嘿，只要這位主教大人承認你是修女，你就肯定是修女。對了，記得早點回來。」羅恩滿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在一旁靜靜不語的老牧師。 什麼？這個看起來不過是個普通的老牧師竟然是主教的身份？那可是了不得的職位啊……其身份高貴足以與侯爵相媲美了。 艾黎腦子亂烘烘的穿上了修女的衣服，然後失神的走出了這個小院落。 羅恩他怎麼會認識身份這麼高貴的大人物？他難道不是表面上那樣一個出身自破落貴族家族的騙子？ 一路上艾黎滿腦子都是這個問題，甚至差點撞上走廊的柱子。 當她來到禮堂的時候，婚禮已經快要開始了。 沒有人會在教堂裡去注意一個普普通通的修女，艾黎安心的站在一個角落，衷心的祝福自己的好友。 洛因茨那個混蛋穿著黑色的禮服，看起來倒也似模似樣，他身邊站著的正是自己的好友莉斯汀。 穿戴潔白婚紗的莉斯汀顯得格外的端莊高貴，她的臉上平靜無波，舉止自然大方。 再往後是一個矮小的老頭，他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手裡拄著一隻枴杖，想來是洛因茨的爺爺——倫特家族真正的主人。雖然這是自己孫子的婚禮，可這老人面上卻沒有半點喜色。 他身邊是一個衣著氣度皆不凡的中年人，正微笑的看著這對新人，毫無疑問正是莉斯汀的父親。 隨著悠遠的鐘聲，一對新人緩緩來到了神壇前面。 在神父剛要為兩位新人灑上聖水時，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婚禮的進行：「停下！」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眾人紛紛向大門處望去，卻是一名全身被鎧甲覆蓋的騎士。 尤為奇特的是，從鎧甲纖細的腰身和胸部處的鼓起來看，這竟是一名女性騎士。 她背後的陽光為鎧甲鍍上一層金黃的光芒，使得從頭盔邊沿處流瀉下來的金黃長髮爍爍生輝。 徽章是一個十字架，上面釘著一條扭曲的蛇，顏色呈血紅，配上白色的鎧甲格外的鮮明奪目。 眾人正在驚詫間，這名女騎士背後又走來八名騎士，鎧甲上也鑲嵌著和女騎士相同的徽章。 「你們是誰？竟然如此大膽，難道不知道這是我倫特家舉辦的婚禮麼？」洛因茨的祖父踏前一步喝問道，為突然而來的不速之客而憤怒。 奇妙的是，他語氣裡雖然充滿了怒氣，臉上的表情卻未有任何變化，看起來怪異之極。 莉斯汀的父親卻急忙拉住了他的親家，臉上出其的嚴肅：「這是宗教裁判所的聖騎士，我曾有幸在神聖魔法王國見過這個代表他們的徽章。」 他聲音不大，不過也足以使大部分人聽清，洛因茨的祖父臉色終於為之一變。 「不錯，既然你們知道我的身份，那還要阻礙我們行事嗎？」女騎士冷冷的說道。 「那倒不敢，只是裁判所縱然地位尊貴，卻也不能惘顧我索瑪王國的法律。還懇請這位高貴的聖騎士請示一二，不知小女的婚禮有何冒犯貴所的地方？」 莉斯汀的父親好歹也是總督，雖然心下對宗教裁判所大為忌憚，表面上卻不卑不亢，有著一方總督的氣度。 女騎士點點頭：「好，我便把我們的來意講明，不過也希望在場之人不要干涉我們的行為。」 她踏前一步，腰間的長劍「鏘」的拔出，在場之人也有不少劍術高超的騎士，可竟無一人能看清她拔劍的動作。 明亮的劍尖指向面色陰沉的洛因茨，女騎士一字一句的緩緩說道：「我們聖騎士的敵人只有一種，那就是魔鬼的信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