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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曲終人漸遠

作者:戀霞一生

    玉隨風妙目略略掃了眾人一眼道:「各位請占息雷霆之怒,在下自知人微德薄,不足以服眾,但為了不讓這君山憑添殺戮之氣,只有不自量力,盡自己所能來化解這場恩怨,在場諸人有的身為一代宗師,有的則是一門之主,江湖中人向來愛惜羽毛,何必為一己之私,惹出禍端,誰人不知一將功成萬骨枯?名利皆為塵土,各位前輩怎的如此看不開呢?」

    「哼~!笑話,你以為你是什麼人?閒事管到我們頭上來了,想我陸展龍縱橫半生,誰人敢對我說個不字,要你這黃毛孺子這等饒舌,正如柳兄所說,我們江湖之人只憑武功取勝,成王敗寇,你們若能勝的我與柳兄,此地就有你們支配,別人絕無半分怨言,若是自知無此能耐,就莫要再多廢口舌,以免枉送性命。」

    眼見對方對自己愛郎如此侮辱,歐陽楚楚難壓心頭怒火,嬌軀一挺便要找那陸展龍晦氣,卻見一慈大師已邁步向陸展龍走去。

    原來這一慈大師果然人如其名,真個慈悲為懷,他見歐陽楚楚已經動了真怒,怕她衝動之下去挑戰陸展龍,傷了自己,便先一步接了過來。

    歐陽楚楚心底著實感激,一雙眼睛擔心的望著一慈大師,她心知這陸展龍一身武功早已入化境,一慈大師雖修為極深,卻決非其對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假如自己現在上去替下一慈,無疑讓一慈大師顏面盡失,如此只有見機行事了,心下打定,轉眼看了一眼愛郎,只見玉隨風雪亮的眼睛裡閃爍著安慰與瞭然於胸的深意,讓歐陽楚楚無比的安心,再也不為那一慈的事情擔心,因為她相信愛郎心中已有計較。

    場中二人已是虛勢待發,誰也不願意先行出手,只是靜觀對方弱點,準備一擊湊效,這一慈武功果然勝過一鳴甚多,只見他拿樁站定,沉肩垂肘,含胸拔背,看似無所用心,卻神氣清朗,虛領頂勁,看是全身破綻,卻又無懈可擊。

    突然二人同時向對方發起進攻,那陸展龍出鞭如青蛇吐信,收鞭若風捲殘雲,鞭式上下飛舞,似蒼龍入海,又似鳳舞九天,一根龍鳳鞭,婉轉飛舞,上下承歡,似要擇人而噬。再看一慈大師既而徐徐抬手,緩緩出足,看似無所用力,卻行雲流水,柔而不弱,突然速度轉疾,擒,拿,點,劃,勾,看似前無所對,卻攻其必救,打的虎虎生風,剛而不烈,虛實相濟,千變萬化,再而拳勢轉緩,揚臂若白鶴亮翅,收足如燕落寒潭,出踵若古樹盤根,圓融而不見扦格之折轉,舒展而留有待發之餘勁,時疾時緩,變換不定,讓人捉摸不清,也更讓陸展龍莫測高深。

    可惜,棋差一著,束手束腳,但見那陸展龍每鞭發出都彷彿精雕,似羚羊掛角,不落絲毫痕跡,聚散合宜,能發能收,打的淋漓酣暢,一慈大師已是汗透僧衣,險象環生。

    玉隨風喊道:「大師請退下,你們這麼僵持下去實在是難分高下,那要打到何時才好,不如讓晚輩等也來領教前輩高招如何,也可長長見識。」

    「既如此,老衲便暫且退下,只是小施主顧及貧僧臉面,不肯說破老衲實非陸施主之敵,老衲極是惶恐,此戰貧僧認輸」。

    玉隨風見狀不由喝了聲彩:「好!大師不愧為得道高僧,此戰雖敗猶榮」。

    「陸幫主暫且休息,待晚生等領教柳掌門高招,少許再請陸幫主賜教」

    柳白啟傲慢的笑了笑道:「既如此,便讓你們長長見識,無論你們武功如何,我都會用天馬行雲劍將你們擊敗,也讓你們雖敗猶榮一次,免的說我們厚此薄彼,哈哈」,笑的驕傲無比。

    「玉哥哥,此戰就交給我如何?我要殺殺他的銳氣!」

    「那是極好,有楚楚你上陣,我們這場贏定了,只是你要不要換把劍,我怕那柳白癡見到你手中映寒劍也如那飛天小鳥一般不戰而逃」。

    歐陽楚楚調皮的眨巴眨巴眼睛,向春雨討了她的普通青鋼劍,朝場下走去。

    她氣惱柳白啟的傲慢無禮,出手就是映寒七劍,這七招劍法是歐陽仲謀歸隱之後所創,所以無人見過,柳白啟當然不知其來歷,只覺她每一劍發出,都讓自己無路可退,也無處可進,這點發現讓他駭異之極,自從他練成天馬行雲劍,已覺天下雖大,也沒幾人配做對手,今天這小姑娘恁的厲害,不由收起輕視之念,發出威猛無匹的天馬行雲劍法,果真是燴如翌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再看那歐陽楚楚,劍式飄忽不定,每發一劍都有說不盡的意境蘊涵其中,如春蠶吐絲,連輟不絕,高低抑揚,張斂收放,緩而不刻,疾而不空,不因偏激而過強,不因含蓄而過柔,行其所當行,止其所當止,一發一收,頓挫飛揚,自剛健處轉老辣,清靈處見飄忽,充塞處見氣魄,劍意之深,飄渺悠遠,沉渾蘊藉。眾人只看的眼花繚亂,哪顧的柳白啟那邊手忙腳亂,都只覺此劍只應天上有,感慨良久。此時,柳白啟已毫無招架之力,而楚楚姑娘卻一個劍走偏鋒,逕直刺向他的右臂,柳白啟避無可避,只好撒手丟劍,一個懶驢打滾,翻出圈外,臉色說不出的難看,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陸展龍見勢不對,就是自己與柳白啟聯手恐怕也非此女之敵,心下正打算再施詭計,扳回敗局,忽然一陣琴聲傳來,頓時在場之人變的癡了。

    只見玉隨風不知何時取了一琴在側,俯身彈奏起來,剎時,一聲已動物皆靜,四下無言星欲稀,川為靜其波,鳥亦罷其鳴。

    既而聲勢斗轉直下,幽音變調忽飄灑,長風吹林雨墮瓦,迸泉颯颯飛木末,野鹿嗷嗷走琴下。再轉,枯桑老柏寒颼颼,九雛鳳鳴亂啾啾,龍吟虎嘯一時發,萬籟百泉相於秋。

    琴聲時而幽怨,時而歡快,牽動著在場眾人的心神,都覺今天這仗打的冤枉,好沒來由,一時間眾人好像都變的六根清淨,從哪裡來的紛紛回到哪裡去,連柳白啟與陸展龍此等修為也無從抵抗,渾渾然向來路奔去。

    一曲完畢,歐陽楚楚奇異的看著玉隨風,難以想像剛才的天府仙樂是他所奏。

    玉隨風捏了捏楚楚的粉臉道:「別發呆了,江湖已隱生亂象,我們此去唐門,其間還不知會有多少事發生,剛才我那曲『清風引』好聽嗎?」

    歐陽楚楚再次呆了,腦子裡還在重複著剛才閃躍的音符。

    「走吧,此間事了,我們也該出發了,與君山告別吧。」

    正是:亂像已隱現,曲終人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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