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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章 叛徒(下)

作者:袁三少

    「壹加壹」是個酒吧的名字,座落於冰風谷城南一角。

    很多玩家在重複機械的練級、打寶之餘一般會尋找一種宣洩的途徑,喝酒無疑是個不錯的選擇。而絕大多數冰風谷的法師都知道有個叫做「壹加壹」的地方,那裡的酒好、氛圍好、服務好,當然最主要的是那裡的NPC服務員小姐姿色上乘而又溫柔可人,因此「壹加壹」通常是整個冰風谷裡最熱鬧的地方。

    我是個喜歡安靜的人,在遊戲中也是如此,通常情況下我都是個獨行俠,因為我知道孤獨才能給人以思考,才能使我的心境保持平和。

    說實話我很討厭「壹加壹」喧囂的氛圍,在我的印象中酒吧應該是個沉寂的地方,靜靜地喝酒、默默地離開。要不是為了等一個人,我恐怕是沒有耐心在這裡忍受這麼久的,任由酒吧小姐在我面前搔首弄姿。

    我等的人終於出現了,踩著恰恰步,風度翩翩的腎不虧踱到了我的跟前,迎來周圍狂熱FANS的一陣尖叫。我靠,這小子還以為自己是什麼大牌呢,感覺像抽了羊癲瘋,還有那幫大呼小叫的服務員小姐整個一群花癡。對了,我要好好記下來,啥時候給我們九八級第一美女參上一本。酸溜溜地想像著,嫉妒之心稍減。

    「怎麼,三少?忽然開竅了?」腎不虧挨著我坐下,隨手遞給我一杯紅色液體,「這才像話嘛,一張一馳才是文武之道。來,嘗嘗我的這杯『情人醉』,當初齊楚燕韓可是喝了這個,才領悟出了『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間』的。」

    「少他媽不要臉了,整個一騙人的玩意,我就不信灌上一杯這東西會有如此功效。」一臉的不屑,我仰起酒杯一飲而盡。

    「嗯,……嘖嘖,還不錯。嘿,想不到你小子還有這一手。」味道果真與眾不同,現實中似乎還沒有一種佳釀有如此妙不可言的滋味,我的輕視態度一掃而光,「還有沒,再給我來上一打。要命,我似乎上癮了。」

    「那是,你知道我調酒師到啥級別了吧?聖級,懂嗎!」腎不虧洋洋自得,言語神情流露出來的自信和躊躇是我從來未曾見過的,即使成功泡上九八級第一美女那時候都不曾。這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陳琪,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令人意外的是居然在一個遊戲中讓我看到了,實在具有諷刺意味。「一打!?你發燒去吧!知道一杯『情人醉』要耗費我多少時間吧?整整半個時辰!我估計你連舌頭都沒沾濕就吞進肚子去了,實在是對我勞動成果的糟蹋!」

    「靠,瞧你吝嗇的,我出錢買還不成嗎?」

    「哼,你以為『調酒王子』腎不虧的『情人醉』是那麼容易買到的?說『千金易求,一杯難嘗』也一點不誇張,現在黑市上一杯『情人醉』的價格已經炒到了二百個金幣了,還是有價無市呢!」充滿成就感的男人絲毫不顧忌風大閃了舌頭。

    「啊!那算了,二百金幣夠我買上五瓶上好五糧液了。唉,現在的敗家子還真不少,居然真有人會花錢買這種虛擬的感官享受。」我嘖嘖稱奇,」那你現在豈不是賺翻了?」

    「虛擬的感官刺激和真實的又有什麼區別呢?」腎不虧若有所指說道,「其實我也賺不了多少啦,這『情人醉』的原料十分珍貴,再加上俺老闆又相當摳門,我辛勤勞作一天估計也賺不到五百個金幣,而且精神力的損耗需要好幾天才能補回來呢。對了,三少你這回過來應該不是來給我捧場吧?莫非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不知你想先聽哪一個呢?」我的臉色一沉,想到區區幾十個朋友之中居然存有內奸,心情總不是那麼地舒暢。

    「滾遠,有屁快放!」

    「壞消息是我們這群人中間可能出了內奸,好消息是我已經知道那個人是誰了。」我緩緩吐出這個令人沮喪的消息。

    「什麼!」腎不虧差點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快說,是誰?」

    「你馬上就可以見到他的,據說這個人有個習慣,每天正午時分他會到『壹加壹』品嚐一杯你親自調製的雞尾酒。」淡淡地說道,相信不用我多言,腎不虧也應該猜出此人是誰了。

    「是他?不可能!」腎不虧的腦袋搖得像波浪鼓,「你說別人我還相信,他……我不信!」

    「相不信不信並不重要,我也不信,但是我們不妨做個測試,畢竟這關係到我們自己的王國是否會被扼殺在搖籃裡。現在摻雜任何的私人感情都是不明智的。」我力求使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

    「好吧。」腎不虧思慮良久無奈答道,「有時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跟我住一個寢室的蕭瀟,在這個遊戲世界裡冷靜得可怕,莫非這才是你隱藏在懵懂外表下的真性情?」

    「哈,三少!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打斷了我和腎不虧的談話。

    我和腎不虧的身形不約而同都微微一震,不過在燈光搖曳的酒吧即使幅度再大上幾分,一般人也是覺察不出的。

    「伊劍,81級劍士,你不用理他,這個人有點自閉,除非喝上一點懶豬精心調製的雞尾酒,否則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這是初次見面,安雪奈對伊劍的介紹。「我喜歡不虧的酒。」這是伊劍當時向我解釋之所以跟腎不虧交往的原因,也是我和他唯一的一次交流。想不到這個老實近乎木訥的傢伙現在居然會成為內奸的懷疑對象,老天還真會開玩笑。

    「還有不虧,你這個時候居然有閒工夫聊天,奇怪?」伊劍的表現似乎比平時活躍了一點,擱往常還從來沒見過他一氣說兩句話的。「傻愣著幹嘛,你知道我可是專門跑過來要酒喝的!」

    「哦,那你先在這裡跟三少聊著,我這就給你調酒去。」腎不虧如蒙大赦,迅速消失在重重人影中。這傢伙看來擺明了把得罪人的事撇給我了,這一直是他的習慣,現實生活裡我也沒少給他幹擦屁股的事。

    「我怎麼覺著不虧大哥今天有點怪怪的。對了,三少你還沒跟我說今天怎麼有空跑到這裡來呢?」

    「噢,我是來拉不虧去『九天王朝』一行的,你說兄弟幾個都去了少了他像什麼話。」我裝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咦,不是說的明天凌晨時分動手嘛,難道又改時間了?」

    「對呀,你不知道嗎?唉,這該死的腎不虧,肯定醉酒誤事,忘了把這事告訴你了。要不然待會就少了一位高手了。」我忿忿不已。

    「咳,看笑大哥說的,我算哪門子高手呀,到現在才練到89級。」伊劍靦腆地笑著,「當時咱們不是商量著借夜色行事嗎,怎麼現在決定大白天跑過去了,那到時候豈不是鬧得人人皆知了。」

    「兵法有云『實者虛之,虛者實之』,我們就要來他個出人意表,再說現在正是『九天王朝』那邊最熱鬧的時候。所謂大隱隱於市,我們剛好渾水摸魚。」

    「嗯,也對。」伊劍顯然被我這套說辭蒙得迷迷糊糊,若有所思狀。

    我心中暗叫僥倖,虧得要蒙的是個老實娃,要事換了別人,三兩下就可以令我的把戲穿幫。同時心中的疑慮更重,就這麼個老實人怎麼都沒理由做內奸呀?

    就在這時腎不虧拿著一杯雞尾酒從人影重重中穿梭過來,「來,小劍,你的酒。」

    「酒就不喝了吧,待會有行動,我怕醉酒誤事,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杯下去估計就差不多要睡覺了。」伊劍添了添嘴唇,依依不捨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什麼行動?」腎不虧莫名其妙掃了我一眼。

    「怎麼?」

    「我說不虧,你是不是酒喝多了,我早上不是跟你提過今天未時(13:00)去九天王朝一事,還叫你別忘了通知伊劍他們,怎麼一轉眼就忘得一乾二淨了?看來以後要限制你喝酒數量了,醉酒誤事啊!」我的腿也沒閒著,桌下猛踢腎不虧。

    「哦……哦!」腎不虧恍然大悟狀,「咳,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正事。不過我可沒答應到時一定去哦,你知道我的級別實在太低,基本上就沒啥殺傷力,去了反而成為你們的累贅了。」

    上路,我心中暗讚。「可是通知的任務你也沒完成呀,將功補過,你也該陪我們走一遭。」

    「是呀,我聽雪後初晴大大說你的『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令人防不勝防,我還想見識一下哩,不虧你就陪我們走走吧。」伊劍的話令不虧甚有面子。

    「好吧,看在小劍的面子上。不過到時候小劍你一定要擔負起保護我的責任喔,你不虧大哥可是不經砍的。」腎不虧終於無奈應允了。

    「沒問題!對了我回去準備一下,待會咱們到哪裡碰頭呢?」

    「來不及了,還有十幾分鐘時間了。反正需要的藥水武器裝備我都讓兄弟們準備了,我們趕到自由港的傳送點集合就行了。」當然不能留給他多餘的時間,要不萬一他再問問其他人求證一下,我們的謊言將不攻自破。

    「那好吧,我去上個洗手間,馬上就好。」伊劍的神情有些焦慮,當然這一切都逃不過我和腎不虧的眼睛。

    「去吧,我還要再喝上一盅呢,說不得待會一不小心迸發出啥靈感,創出比『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更加厲害的絕招呢。」

    「你說他會給絕對囂張通風報信嗎?」看著伊劍走進洗手間,腎不虧低沉著嗓子問我。

    「不知道,不過待會就會知道了。」我的語調冰冷,沒有摻雜一絲的感情。

    ※※※※※※

    未時還差三分鐘,我、腎不虧、伊劍三人靜靜地站立在自由港傳送站附近。

    「三少,怎麼還不見兄弟們的人影呢?」三人之中還是伊劍最先沉不住氣,「是不是你記錯時辰了?」

    「呵呵,伊劍老弟少安毋躁,這次行動時間就是我和雪後初晴商量後的結果,沒有人會比我更清楚了,再等等吧。」我胸有成竹,一個時辰前我就招呼文醜醜、老白菜和小瞳兒進駐「九天王朝」那塊,應該馬上就有消息了吧。現在我唯一擔心的反倒是萬一特尼特蒙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同伊劍解釋這件事呢。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想過這次測試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也許在我的潛意識裡早已認同了特尼特的消息吧。唉,有時就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內心想法,或許就如同腎不虧所說在我懵懂的外表下有著極為陰暗的真性情吧?

    傳送點的生意頗好,不時有人走上去然後憑空消失,又差不多有同樣人數從空氣中冒了出來。就這短短十來分鐘時間,通過的人數就不下千人。

    「看來這個世界的有錢人還真不少,這可是五個金幣啊。啥時候讓俺也有個這樣的傳送點就發死了。」暈倒,半天不吭氣,原來腎不虧這小子在研究這個呢。

    「對於這個世界的絕大多數人來說,哪裡都沒有公平可言,因為所有的公平都掌握在制定遊戲規則的少數幾個人手裡呢。」伊劍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有感而發。

    「哈,想不到我們的小劍還是個哲人呢!」腎不虧調侃道。

    「呵呵,其實小劍說得挺有道理……」我正待再誇上伊劍幾句,忽然臉色一變,因為我收到了文醜醜的千里傳音。

    「十分鐘前大約有50多個明顯經過易容的玩家混進了『九天王朝』,其中有好幾個身形頗似絕對囂張中的骨幹人物。由於不敢過分靠近,具體身份未能探明。目前這批人正混跡於傳送點通往『九天王朝』內部的必經之路上。」

    事情到了現在已經再清楚不過了。只有我、腎不虧、伊劍三人知道「未時行動」這件事情,腎不虧我當然信得過,唯一結果就是被特尼特不幸言中,伊劍就是隱藏在我們內部的叛徒。當然不排除其他的巧合可能,比如說柳隨風靈感突現臨時加強了「九天王朝」那邊的警戒什麼的,不過真要是如此的話,我明天一大早就去買勞啥子陝西風采。

    「兩位,我想告訴你們一件十分糟糕的消息。」我努力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一點。

    「什麼?」伊劍臉色顯得有點忐忑,說不定柳隨風剛也給他千里傳音來著。

    「這麼說真被某人不幸言中了。」腎不虧應該猜出究竟發生了些什麼,所以臉色甚是難看,畢竟說到底伊劍還是他介紹進來的。

    「剛才,對,就在十分鐘前,有一夥絕對囂張的人匆匆進入了『九天王朝』,此刻正埋伏在我們將要行進的必經之路上。」

    「這,這又能代表什麼,難道你們懷疑……」伊劍臉色煞白。

    「其實壓根就沒有未時的這次突然行動,一切都是我和腎不虧的精心安排,知道這個子虛烏有行動的人除了我倆之外就只有你了。」

    「我明白了,於是你們現在就可以宣判我死刑了。呵呵,真偉大呀,就這麼輕輕鬆鬆就把我給揪出來了!」

    「你以為我們很高興嗎?拜託你現在就給我一個不懷疑你的理由,我真心誠意地謝謝你。」

    「哼,證據確鑿,我還有什麼可以狡辯的。對,我就是絕對囂張安插在你們內部的內奸!」伊劍深吸了一口氣坦然承認了,反倒令我感到十分的意外。

    「為什麼?」腎不虧青筋暴起、雙眼通紅,很少能看到他如此激憤的模樣。

    「不為什麼,因為我需要一大筆的金幣,如此而已。」

    「你很需要金幣嗎?甚至超過了對友情的需要?」

    「呵呵,友情多少錢一斤?」伊劍緩緩說道,「別傻了,你以為在這個虛擬遊戲裡真有所謂的友情嗎?」

    「哦,那麼絕對囂張答應事後給你一大筆的金幣嘍?一筆足以一下子買斷你在這個遊戲中所有友情的天價了。」很為腎不虧的真情投入不值,禁不住冷嘲熱諷兩句。

    「哼,原以為三少和我是同一類人,看來我還是高估了你。你以為這個遊戲中的金幣真能兌換成人民幣嗎?除了遊戲剛開始的一些小甜頭,究竟還有誰繼續從遊戲公司那裡拿到過人民幣?別跟我說只要突破了100級,就可以自由兌換,因為誰都未曾達到過這個高度。到時候自有一些別的條條框框來限制這種事情的發生,反正遊戲公司是絕對不會做賠本買賣的。絕對囂張給我的當然是人民幣,對我來說十個金幣或許還不如到手的一塊人民幣呢!我需要真實的錢,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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