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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啟明星

作者:吳東酃

    正如東酃所設想,墨索里尼正在威尼斯指使自己的手下爪牙大肆屠戮普通民眾,他已經被大量的鮮血沖昏了頭腦,變成滿腦子只知道殺戮的野獸。而墨索里尼身邊的軍官則沒人站出來提醒一下那位已經陷入瘋狂狀態的領袖,因為之前有位敢於拒絕執行向遊行人群開槍命令的少校已經被墨索里尼親手沉入了威尼斯的水底了。而剩下的軍官都是陸軍,水性實在很糟糕,習慣了不洗澡的他們自然不願意和威尼斯的水有過多的親密接觸了。

    初夏時節,倘若有幸乘坐著威尼斯特有的交通工具「剛朵拉」漫遊這座水上名城,倒也不失為人生一大樂趣。雖然已經錯過了威尼斯狂歡節盛事,不過即便帶著想戀的情人來這裡坐一坐、走一走,都會給人留下非常甜蜜溫馨的記憶。

    不過此刻,東酃的心情卻非常沉重。

    此時的聖馬可大教堂前的廣場變成了前幾日的羅馬中心廣場。

    絞刑架擁擠的排列在不算寬裕的廣場上,每座刑架上的繩子都勒著一個人。兩眼翻白、吐著長長的死紅色的舌頭,數十具死狀恐怖的屍體懸在空中。廣場的另一邊,竟碼放了一堆堆的屍體,看上去像是剛剛槍決過的。那一汪汪積攢在地面坑窪中的暗紅色汁液,被死人堆中的屍體上還在不停流淌下的血滴打的嗒嗒作響,發出的聲音像極了馬蹄鬧鐘的發條一樣響亮精準,又像是空曠的幽谷中有一道山泉在不停的擊打著磐石,一定要擊穿它似的。漫過人腳踝高度的血水,順著花崗石的地磚縫隙向外滲透著。如果有人膽敢撬開一塊,定會發現威尼斯的土地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

    這座充滿了浪漫溫馨和熱情的城市,此刻就像是死亡世界的首都。大街上連隻貓狗都看不見,水道兩邊的小商店門緊緊閉合,好像生怕什麼東西從裡面跑出來又或者什麼東西在外面闖進去。

    威尼斯,城市變成了死城,水也變成了死水,唯一活著的人,也不曉得躲到了那裡。

    站在剛朵拉上,聽著靜靜的划水聲。原本輕快的小舟此刻卻緩慢無比,清撤的水流彷彿變成了黏稠的血液,空氣中到處瀰散著死亡的味道。

    「啊哈!我親愛的朋友,你的身體完全康復了?太好了,上帝一定是聽到了我的祈禱後派你來幫助我了。要知道我身邊這些蠢笨的傢伙簡直就是一無是處。如果他們肯將花在酒和女人身上的時間用在工作上,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時間,他們也不至於對這小小的叛亂行為一籌莫展。您不知道,作為意大利的國家領袖,我真的為自己感到莫大的悲哀。」在威尼斯的墨索里尼的臨時指揮辦公室裡,墨索里尼一邊熱情的擁吻東酃一邊向東酃抱怨自己屬下的辦事不利,丁點兒不顧及那些「蠢笨的傢伙」的臉色變得有多難看。

    「我親愛的領袖,如您所願,我來了。」東酃配合的擁吻了一下墨索里尼,同時將那些軍官尷尬的表情盡收眼底。

    「不過您不應該對這些忠實的意大利精英們用『蠢笨』這個詞哦,他們已經盡力了,而您是能夠體諒他們的領導者,對嗎?」

    正如東酃所料,那些剛剛被墨索里尼訓斥了軍官們都向東酃投去感激的眼神。雖然他們並不指望墨索里尼會真的向自己道歉,但至少這位「意大利的啟明星」給他們留下的第一印象非常的不錯。

    「哈哈,對不起,在座的各位,因為我個人的焦慮而用錯誤的詞彙傷害了在座的意大利國家精英,我感到非常抱歉。我想各位不會在意的,對嗎?」墨索里尼大度的向在場的軍官們說道。

    這令在場所有的軍官都大吃一驚,雖然最後一句話明顯帶有威脅的意味,但是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墨索里尼現在卻真的對他們道歉了,這可是事實。

    「好了,你們這些混蛋,好好想想如何應對日益嚴重的暴亂事件吧。衛兵,去給將軍閣下衝杯熱咖啡來!」墨索里尼對著手下諸人嚷嚷道。

    那些剛才還在受墨索里尼訓斥的軍官此刻一溜煙的跑了個乾淨,他們可是受夠了墨索里尼的漫罵,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我的咖啡請多放糖!」東酃對已經走出房間的衛兵喊道,現在的東酃酷愛甜咖啡和通心粉。

    「好了,我親愛的朋友,你這麼匆忙的趕來威尼斯一定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吧?」看到周圍現雜人等已經離開,墨索里尼這才出聲詢問。

    「是的,睿智的領袖。」東酃清了一下嗓子,刻意壓低嗓子道:「我來這裡是請求您暫停黨衛隊在意大利各地的清剿布爾什維克行動的。」

    「什麼?」墨索里尼吃驚的看著東酃,就好像從來不曾認識過東酃一樣。

    「不要吃驚,我的領袖。」東酃把手指豎在嘴前,做了個小聲的動作。

    「我的朋友,你怎麼了?難道你忘記了是誰在不久前刺殺你的?」墨索里尼帶著奇怪的神情問道。

    「不要誤會,我的領袖。事實上,我比您想像中的更加痛恨那些該死的布爾什維克分子,我胸口的傷還沒拆線呢。您清剿布爾什維克分子的行動我是絕對支持的。但,我最近卻意外的在最近意大利各地的暴亂事件中找到了布爾什維克背地裡行動的影子。我不得不親自前來通知您。」東酃解釋道。

    「怎麼?那些可惡的布爾什維克分子難道還有什麼詭計沒有使出來嗎?來吧!只要他們敢來,我就用忠誠的黨衛隊徹底輾碎他們!」墨索里尼發狠的嚷道。

    「情況是這樣的,我和最高統帥部的將軍們一致認為,我們黨的內部可能混進了布爾什維克……」東酃還沒說完,墨索里尼就驚叫著打斷了他的話。

    「什麼!布爾什維克!」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話,但東酃仍舊從叫聲中聽出了墨索里尼在害怕。

    意識到自己失態的墨索里尼向個小偷一樣,搖頭四下巡視了一下,然後猛的將東酃拉到隔壁的密室。

    「到底是怎麼回事?」確定四下無人後,墨索里尼焦急的問道。

    「根據德國朋友提供給我們的最新情報分析,黨衛隊在各地的清剿行動已經嚴重的影響到了普通民眾的生命安全,而且還在進一步的擴大。我們懷疑有混入黨內部的布爾什維克鼓惑煽動黨衛隊做出這些過火的行為,他們利用黨衛隊在清剿布爾什維克分子時遭受傷亡的憤怒來擴大清剿範圍,許多對黨忠心耿耿的民眾都被黨衛隊當作布爾什維克分子殺死了。現在混亂還在繼續擴大,最高統帥部一致認為,為了不讓意大利陷入更加混亂不堪的局面,希望領袖您能命令各地的黨衛隊停止清剿行動,至少是暫時停止。因為那些布爾什維克分子正在用法西斯黨的名字肆意蹂躪我們美麗的意大利。」東酃幾句話就將意大利最高統帥部的將軍們綁在了自己身上,其實,真正說起來,正在羅馬行動的邱加。特拉帕托尼少將,那個可憐的老頭已經把近八成的最高統帥部留守將軍給拖進了東酃的計劃,他們全部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東酃身上的擋箭牌。

    說完這些,東酃還煞有介事的掏出一份德國朋友提供的情報,這份情報可是出自正宗的德國情報人員之手的。東酃在離開羅馬的時候,意外聯繫到了上次送情報給自己的德國情報人員。非常湊巧的,當時希特勒剛好下達了東酃可以在緊急情況下指揮那些德國情報驚訝的命令。東酃知道後就老實不客氣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意思編寫或者說是偽造了一份法西斯黨內和蘇聯有私下聯繫的人員的名單。

    「那些該死的受到上帝詛咒的布爾什維克竟然混入了我的黨?該死的!那些意大利情報局的混蛋是幹什麼的?他們應該在自己身上綁塊50公斤的石頭跳進大西洋!這是他們唯一能為意大利做的貢獻!至少能讓我省下一顆子彈來對付布爾什維克!」墨索里尼咬牙切齒的咒罵著屬下的無能,卻全然不考慮東酃的話有多少可信度。

    「所以,您應該馬上停止行動,並向意大利民眾揭露那些布爾什維克的險惡用心。」東酃雖然奇怪布爾什維克什麼時候被詛咒了,但還是趁機提醒墨索里尼別忘記該幹什麼,具體說就是該怎麼配合東酃干。

    「停止行動?為什麼?我已經給了那些布爾什維克致命的一擊了,只要再堅持一下,我只要再繼續幾周的時間,意大利的布爾什維克將不復存在。」墨索里尼似乎不想停手,他第一次如此享受鮮血帶給自己的快意,雖然東酃的話對他有一定的觸動,但墨索里尼仍舊不想按照東酃的話做。

    東酃有點兒急了,他和傅浩然的計劃中,墨索里尼停手是最終要的一個環節。只有墨索里尼停手,才不至於讓嘗到恐怖滋味的意大利的失去反抗的勇氣,如果任由墨索里尼繼續他的暴行,長久生活在和平中已經變得膽小懦弱意大利是不敢興起反抗的意識的。雖然抵抗者也會有,但其勢力絕對不足以對抗墨索里尼的法西斯黨,那樣東酃將無法在墨索里尼獨裁統治下的意大利政府內部組建自己的勢力,也就無法繼續實施下面的計劃了。

    「尊敬的領袖,我希望您不要被暫時的假象蒙蔽眼睛,您的行動已經使得很多原本忠於您的意大利民眾開始動搖了,而這正是那些布爾什維克想要達到的目的啊。黨內部的敵人要比您現在正在消滅的敵人可怕的多,也隱蔽的多。」東酃急切的勸導著墨索里尼。

    「但是,這裡的請剿工作馬上就完成了。這個緊要關頭讓我回羅馬,我擔心威尼斯會出現什麼意外情況。」墨索里尼還是有少許的不情願,不過對自己信賴的幕僚的話他還是聽的進去的。

    「難道您希望返回羅馬的時候,迎接您的是民眾的唾棄和憤怒嗎?」東酃知道現在不下猛藥不行了,不得不再度誇大那不知道在那裡的後果。

    「怎麼會?」墨索里尼吃驚的問,他實在不相信意大利民眾會如此對待自己。

    「現在不會,但如果您一意孤行,這是肯定會發生的。」東酃說,同時心中一喜,看來已經成功了。

    「好吧……,我們先回羅馬,再商量怎麼處理這件事。」墨索里尼心有不甘的猶豫了一會兒,下定了決心。

    「那麼,您能暫時讓各地的黨衛隊暫停行動嗎?」第一步計劃成功,接下來就該東酃實施第二步了。

    「沒有黨衛隊維護秩序,意大利怎麼辦?警察已經無法在如此混亂的局勢中有所作為了。」墨索里尼顯然對停止黨衛隊行動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黨衛隊是意大利的精英部隊,要不所謂的警察、憲兵、國防軍強多了。

    「暫時先交給警察和當地的駐軍管理吧。說實話,您的黨衛隊給人民造出的傷害要比布爾什維克還大。」東酃無奈,只能老老實實的告訴墨索里尼實情。

    「…………」墨索里尼是徹底的鬱悶了。

    之後的事情就順利多了,墨索里尼乖乖的回到羅馬。歡迎他的雖然不是臭雞蛋和爛菜葉,但民眾冰冷的目光還是讓墨索里尼感到非常不舒服。隨後,一系列大規模的清查內奸活動開始。整個意大利政府從裡到外,從男到女,從老到少上上下下的查了底朝天。意大利在短時間內又爆發了一次動亂危機,雖然這次是完全針對政客們的,和普通民眾沒什麼大的干係,但仍著實讓意大利國民害怕了好一陣子。

    很快的,無數無辜可憐的忠誠於墨索里尼的黨員因為東酃那份虛構的名單而遭到秘密逮捕和審訊,德國人給的名單中大部分是親英法派系的意大利法西斯黨徒和政府官員。為了培植親德國派系的意大利法西斯黨內部勢力,希特勒對在意大利工作的德國情報人員下令,借助東酃的特殊身份,徹底的打壓意大利國內親英法派系的生存空間,以期完全把意大利拉到德國陣營這邊。安希特勒的原話就是「我要讓那位婆婆媽媽的領袖盟友,在某些方面變的更像個男人」。

    同時,東酃出於發展自己勢力的目的,也極力配合了希特勒的行動。結果就是,東酃將德國情報人員刻意偽造的情報源源不斷的遞到墨索里尼的手上,那些原本在親英法還是親德立場上搖擺不定的可憐蟲,在東酃和希特勒的栽贓陷害中無一例外的被扣上了各種各樣「莫須有」的罪名後被墨索里尼的黨衛隊秘密槍決。

    留下的,是以東酃為首的堅定的親德鐵桿盟友們。

    那個時候,意大利各界人士最怕的就是被黨衛隊以莫名其妙的罪名逮捕,惶惶不得終日。

    緊接著,東酃在各種場合有意無意的暗示著,自己是唯一能夠庇護他們的人,想要安然躲過這次政治風暴只有投靠東酃這邊,東酃甚至承諾,自己絕對有能力也願意保護那些投靠過來的可憐人,為此甚至不惜和墨索里尼翻臉。東酃的這番話在當時站在遭受迫害第一線的政客那裡搏得了極大的好感,意大利政壇的各種力量借此契機開始滑向東酃。

    很多本來已經被列入到清洗名單的政客對自己的未來徹底絕望了,不少人甚至因為承受不了失去一切的打擊而精神崩潰的自殺,剩下的傢伙也是苟延殘喘而已。陷入絕望中的傢伙一股腦的投向了東酃的陣營尋求庇護,東酃也信守了自己的承諾承諾,用各種理由把他們安排去了德國或者意大利的殖民地,以便躲過了這場恐怖的血腥清洗活了下來。雖然在相當長的一段日子裡,他們只能靠洶酒賭博和外國的廉價妓女來打發無聊的時間,但畢竟還是活了下來。很多人都慶幸能躲過那場恐怖的政治清洗,在他們看來能夠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跡了,而創造這個奇跡的正是東酃,他們的心中除了對東酃的感激之情已經沒有其他了。等到政治清洗停止後後,墨索里尼才愕然發現,意大利的軍政要員在那場政治清洗中損失慘重,大量的職位空缺,意大利政府連維護日常工作都很艱難了。不得已,墨索里尼只得靠東酃出面,重新遊說那些避到國外的政客們,懇求他們再度擔任起意大利各個部門的工作,重新登上了之前逃離的位子。在東酃的感召和保證下,許多人都回到了原本的工作崗位。而令人意外的是,那幫跑回來的傢伙們發現以前自己的頂頭上司已經在清洗中「失蹤」了,回到原來崗位的他們竟意外得到了陞遷。從這點兒來說,他們又有點兒喜歡那場沾滿了往日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的上司血液的日子了,不少人甚至認為如果清洗再久一點兒,自己的職位也許會更高一些。反正,重新回到墨索里尼政府擔任官職的大部分人都官升一級,而那些得到好處的人也將其歸功於東酃,並因此成為東酃派系的忠堅骨幹。

    當然,墨索里尼也不是傻瓜。在東酃搞小動作的時候,墨索里尼也在忙活著。趁著自己發動的瘋狂清洗,墨索里尼將以往苦於找不到借口對付的前意大利國王派系的軍政各界人士狠狠的收拾了一頓。而那些原本就因為墨索里尼上台而下野,生活的非常鬱悶的前政府官員迫不得已只好向東酃尋求庇護,意大利前國王勢力和前總理的殘餘勢力也和東酃勾結在了一起。

    同時,傅浩然他們的工作也逐漸開始展露成果。整個意大利的華人勢力在墨索里尼的清洗行動開始之際就拚命為東酃造勢,每天都有歌頌東酃的文章被印刷出來,然後由意大利各地的華人僱傭報童將報紙塞到大街上來往的行人手裡,並且期期暴滿。華人報紙的消息極大的刺激了那些本來就因為清洗而被警告不許亂說話,正在停業整頓待工的意大利報館。為了吃口飯,意大利本土報紙也開始順應強權,違心的讚頌起墨索里尼來。殊不知,有了兩次慘痛教訓,在意大利不論是民眾還是政客們,都對墨索里尼失望透頂。反而東酃正好擺脫了一直處於幕後的形象,藉著這個機會躍到意大利的政治舞台的正面。在有心人的刻意宣傳下,東酃在墨索里尼所引起的兩次動亂中扮演的角色經過刻意的修飾後曝光在大眾面前,為東酃贏得了多數意大利人的好感和支持,不少意大利人甚至開始喜歡這個東方小伙子了。具當時的不完全統計,每天至少有兩千萬意大利人在讀關於東酃的消息,東酃成為了那段時期意大利最耀眼的人物,「意大利的啟明星」這個綽號對此時的東酃算是名至實歸了。

    事後,東酃曾私下評價,這場由墨索里尼發動的意大利政治風暴,簡直就是蘇聯大清洗和中國文字獄的雜交品種。不過既然已經為自己贏得了大量的政治籌碼,東酃也就不在意那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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