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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遇刺(中) 作者:吳東酃 原來,這次中國共產黨來派譚武拜訪東酃的真正目的是希望東酃能夠機遇中國共產黨一定程度上的政治支持。
在整個世界都對共產黨極度仇視和妖魔化的時代,共產黨人的政治地位是非常孤立的。當時的「國際共產主義聯盟」就只有一個蘇聯能為世界各地的共產黨人說句話,其他各個國家的統治者都在不遺餘力的打壓共產黨人的生存空間,這時的共產黨人所處的環境異常惡劣。 其實,世界各國打壓共產黨人也不是完全沒道理的。 自凡共產黨,都有個毛病,那就是硬要把馬克思那句「全世界無產階級團結起來」加上一句「打到資本主義」,而且還都以它為真理,奮鬥不息。 當時的以建設社會主義國家為口號的政府並不少,許多國家是認同馬克思的「資本論」和對社會主義的描述的。只不過以資產階級為統治中心的政府是不會用列寧那「暴力武裝革命」的手段來更替現有政權的。這點兒上,共產黨人和資產階級統治者就產生了相當大的分歧。 共產黨人完全是生搬硬套蘇聯的革命模式,靠罷工、遊行示威甚至是武裝起義等手段來實現自己的目的,在不知不覺中卻損害了國家的利益,當然,更是讓資產階級統治者權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作為資產階級統治者來說,他們認為自己本來就是受害者,而無產者現在所用的方式更加使得他們感到恐懼。他們可以忍受自己的既得利益給無產階級分享,他們也可以接受讓無產階級來參加國家統治機關的工作,他們甚至可以同意給無產者較以前更多的權利,減少相應的義務。 但是,這一切是以資產階級統治者能接受的前提來說的。 事實上,現在的西方世界普遍實現了以上的願望。他們有工人自己組織的工會、俱樂部、黨派[工黨和共產黨,也包括其他工人所組建的政治組織。],他們可以參與國家決策的討論,他們可以通過遊行來反對自己認為政府不公平的決策,他們還能夠用自己的雙手來選出或者推翻自己國家的政府。而這,在20世界中葉以前,是無產階級所不可想像的,是被資產階級認為大逆不道的。 但,當時的蘇聯所謂的共產主義模式使多數的共產黨人產生了一個錯覺。他們普遍認為只要通過武裝起義,就可以完全的掌握國家的政權,徹底的葬送存在於世界若干個世紀之久的資本主義制度,甚至能夠奇跡般的消滅其根本「私有制」,直接創造一個由共產主義制度為奠基石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 沒有經驗的共產黨人,在這個問題上判斷錯誤,並且向錯誤的目標踏出了錯誤的腳步。 主導世界如此長久的社會制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推翻的,它必然是個漫長的過程。 而妄想推翻一個正處於最輝煌的上升期中的社會制度更加是不可能的。 於是,無產階級要奪取掌握在資產階級手中的國家權利和大量的原本應該屬於無產者的「剩餘價值」,而資產階級要守衛自己手中的權利和財富,雙方就不可避免的發生了以流血為代價的衝突。 這裡似乎有點兒可笑,資產者提供無產者生產所需的生產工具用來產生「剩餘價值」,馬克思僅僅是從理論方面揭示了這個真理,卻被那個時代的布爾什維克錯誤的理解和片面的認為「資產者獲得的『剩餘價值』是靠剝削壓迫無產者得到的,只有打倒資本主義制度,打倒資產者,無產者才不會再被剝削和壓迫」。 試問,沒有這些屬於資產者的生產工具,無產者怎麼能夠生產出「剩餘價值」呢?沒有「私有制」,社會又如何進步發展至今呢? 片面的理解「資本論」而建立的共產主義國家,妄圖消滅一切剝削和不平等,最終也還是倒在了「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沾滿了血污的資本主義」的面前。 人啊,生來就是不平等的,絕對的平等又怎麼可能實現呢?「資本論」所追求的,也僅僅是個相對的平等罷了。 而當時的中國,無產階級的構成卻和西方世界大大的不同。中國的無產階級多是破產的農民和手工商人,資產階級卻是和西方世界一樣的大工廠主和壟斷寡頭。本來,平常的剝削是不會讓無產階級起義鬧革命的,但中國的資產階級錯就錯在,他們沒能看清他們所剝削的無產階級根本就沒有經過工業革命所必須經歷的由農民轉變為工人這一過程。無產階級沒有聚集足夠的生存資本,資產階級卻在忙著卸磨殺驢,再加上外敵的入侵使得無產階級的生存條件進一步惡化,沒有活路的無產階級才不得不「造反」鬧革命。 中國人是最溫順善良的民眾,如果拿西方的觀點來看,中國人是天生的待宰羔羊,軟弱的讓人都不忍心下手。 在現今,這個經濟結構巨變,無數人下崗失業的時代,中國人竟然沒有一次大規模的遊行示威或者抗議罷工,這讓那些西方經濟學家跌破了無數眼鏡。 要知道,如果西方的某國政府受賄超過數千歐元,或者失業率超過5%,那個政府就會面臨著被國民議會罷免下台的危險。澳大利亞政府就曾經因為一位部長收取了6000澳元的賄賂,整個政府內閣被民眾灰溜溜的趕下台。美國的一位大學教授因為讓學生替自己的女兒撰寫畢業論文,被處2萬美元罰金,並被強令終生不得踏足社會服務部門[就是說,連政府掃大街的部門都不能進]。 而這,在中國,抱歉,不可能的,充其量就是個形式上的警告。 不得不說明的是,中國建國才半個世紀,是發展中國家,政府自然有諸多的不如意,我們也不能強求,畢竟西方國家那個不是建國了數百年了?政令和道德,必須靠幾代人堅持不懈的完善它才行。但是一味的強調各種主觀理由,不能正視自己問題,甚至拒絕或者逃避面對自己的問題,那是不行的。 承認錯誤,遠比承認正確更加需要勇氣 東酃並不知道,因為這個時代的西方各政黨普遍敵視布爾什維克,使得中國共產黨根本就鮮有一個能站出來挺自己一下的盟友。相反,大部分國家的政黨則比較同情中國國民黨。 再者,旅居各國的華僑和國際各個同情中國的政治黨派組織,他們所捐贈的各種援助物資基本上都是交給國民黨支配使用。而本來就惱怒共產黨武裝起義跟自己對著幹,國民黨自然是不會將一顆螺絲分給共產黨了。這就使得本來就處於國內外惡劣情況夾縫中生存的共產黨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不得已,只好由在歐洲的共產黨人自己組織一個獨立於國民政府外的組織,接受或者說「搶奪」原本是要送給國民政府的援助。 相比之下,東酃這個無論是政治方面還是物質方面都能為自己提供大量支援的意大利將軍,自然就成了共產黨人眼中的「金娃娃」了。 尤其是政治方面的支持,雖然不願意承認,但能整治蔣介石的也只有外國人。 說來奇怪,蔣總統隻手遮天雄霸天下,中國國內誰人不怕,但他老人家偏偏就是過分的迷信外國人,對外國人的意見蔣總統是奉若神明,絲毫不敢違背。這點兒,在歷史上多有爭論,莫衷一是,但大多數認為和蔣介石信奉基督教有莫大的關係。 共產黨要想從國民政府手裡多得到點兒必要的戰略物資,勢必要通過外國勢力來影響國民政府特別是蔣總統的決定,而蘇聯在這方面不但不幫助共產黨,甚至還公然和國民政府達成協議,暗中擠兌共產黨那本來就少的可憐的戰略物資。當然,這裡面也有蘇聯和國民政府達成而不可能和共產黨達成的附加條件的功勞。 無奈之下,中國共產黨方面只能另外找突破口,而此時剛剛登上歐洲政治舞台的東酃就成了他們最好的選擇。 「這些,就是中國共產黨派我來拜訪吳先生的主要理由。」譚武老老實實的交代了中國共產黨要她轉達的話,當然,如果不是那個白癡蘇聯特派員普席加。伊萬普列維奇,譚武認為雙方會談的氣氛要比現在好的多,說不定還能向東酃提出更多合理的要求。 「那位普席加。伊萬普列維奇先生今天的過分行為,並不是我們的意思,是他自己擅自作主跟來的。那個,您知道的,蘇維埃內政部的影響力是非常大的,我們也不能不顧慮他的話,這個,我們也沒辦法的。」末了,譚武還是不得不再加上這句,撇清自己此行和普席加。伊萬普列維奇的關係,生怕影響東酃對中國共產黨的印象更加糟糕。 「沒關係,我和貴黨之前雖然有的諸多誤會,但這種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大事情,在下還是分的出輕重的。」東酃還是大度的釋懷了此事。畢竟東酃那個時代的共產黨雖然也有做的不當的地方,但總體來說還是讓13億國民生活的很好的,起碼沒再發生餓死人這種事。 「至於貴黨要求我在能及的範圍內支持貴黨政治上的主張這事……」 此時的譚武下意識的嚥了口唾沫,心跳也加快了幾下。 「只要力所能及,我是一定會幫忙的。」 「不過現在中國共產黨和共產國際的接觸來說也不多,而意大利也是對共產國際比較敵視的,連帶著,很可能對中國共產黨也有種牴觸情緒。所以,我幫助你們的地方恐怕緊緊限於個人的政治聲援,不見得能夠利用意大利向國民政府施加壓力。」 雖然後半段的話無異給譚武澆了盆冷水,但譚武此行也算是收穫頗豐了。 「這裡的是一張4萬里拉的支票,是我的個人存款,也算是我作為一個中國人對國內的抗日事業盡點兒綿薄之力。」東酃說完,隨手從衣兜裡面掏出一張意大利國家銀行的支票,遞給譚武。隨後,有點兒不好意思的說:「這是當初我離開中國時,浩然兄送我的黃金兌換的。剛才聽說浩然兄來了,本想還給他的,不過現在國家正在危急時刻,還是先留給抗日事業用吧。」 東酃轉身向傅浩然問道:「浩然兄不會怪我吧?算起來這是借花獻佛呢。」 傅浩然大度的一笑,道:「就算東酃你給我,我也還是會將他捐給『抗聯』的,又何來責怪一說呢?」 譚武突然揚長大笑,對著有點兒莫名其妙的東酃和傅浩然道:「譚某人生三十春秋,生平能讓譚某拜服的寥寥幾人,今日卻是服了二位先生。二位先生當真無愧我炎黃子孫、華夏兒郎之稱。好漢子,好男兒!不似那些為一己私利,全然不顧國家民族苦難的世間丑類。在下服了,心服口服!哈哈哈……」 「譚先生見笑,我們本就是中華兒郎,國難當頭我輩若不身負這乾坤日月,有能有何面目苟活人世呢?先生才真正配的這好兒郎、好漢子之名。我二人只能盡此綿薄之力,和先生一比,更是羞愧萬分。」傅浩然慷慨激昂道。 東酃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那顆因為遭遇以前所不順之事而心灰意懶的心臟,似乎因為二人的一席話又開始怦然躍動,像要突破那顆冰封自己的堅冰,跳出這個存放自己的腔子來,好好的將這股流淌了22年之久,久得幾乎已經冷下來的熱血灑向蒼茫天地間,灑個痛快,灑個豪氣,灑個震驚環宇,灑個天地色變! 「看到我們中華故國尚有如此熱血豪邁的兒郎,就是讓我即刻飲鳩赴死,也是無甚遺憾了。」東酃動情道。 「東酃弟,我故國光復在望,又怎能輕言生死。留下這條命,身在亂世,縱不能名垂青史,卻也要肝膽崑崙。」傅浩然重重的捶了一下東酃的胸,豪邁的說道。雙目中,那原本灰濛濛的好似什麼都不在乎的眼神一掃而去,留下的,是攝人的精光。 「好!好!好!」 三人相視大笑。 此時,誰也不知道,在意大利最高統帥部的一間小小的會客室裡,這一笑,笑出了個嶄新的中國,這一笑,笑出了個嶄新的世界,這一笑,笑出了個嶄新的朗朗乾坤。 原本無法改變軌跡的歷史巨輪,因這笑聲而滾向了另一條從未出現過的軌跡。 與此同時,在羅馬城內一條無人來往的街道上,兩個身著灰黃色風衣的高加索人正密切的交談著什麼,路燈昏暗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更是憑空增添了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一定要這麼做嗎?」其中一個問另一個,說話間還不時扭頭向街口巡視。 「是的,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必須完成。」另一個回答。 「可是,我們不見得能夠成功,而且這樣很可能暴露我們在意大利僅存的幾個情報組織。」發問的人繼續問。 「沒辦法,如果這次不除掉他,我們就一定會被徹底清除出意大利的。這對任何一個特工都是莫大的恥辱,可是現在沒的選擇。」另一人回答,但聽口氣卻是十分的無奈。 「真不值得。」那人道。 「是不值得,但沒辦法。盡快通知各地的同志,讓他們能撤出去的都撤出去,意大利已經不安全了。還有,不要告訴那些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我們撤走的消息。」回答的人決斷的下令。 「為什麼?難道上面準備放棄那些西班牙人和那些意大利同志了嗎?」起先發問的人驚訝的問。 「別多打聽,我們這次不論如何都必須完全撤出意大利了,德國現在在邊境至少屯兵達到數十萬之巨,上面擔心德國人另有企圖,要我們現階段優先探聽德國方面的情報。再加上發生了這次的事情,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繼續留在意大利了。上面讓我轉達,如果可以,告訴同志們先進入德國潛伏起來,伺機而動,你做完這次就馬上回國,那個中國人認識你的。」回答的人明顯有點兒不耐煩了,急促的回答道。 「明白了。這次的行動可以讓那些西班牙人介入嗎?我們幫助了他們這麼久卻突然放棄,未免有些可惜。」問的人繼續詢問。 「嗯……,可以是可以,但一定要小心,不能暴露自己人。」另一人回答,但明顯猶豫了一下。 「我知道。真懷念國內的紅星伏爾加和列寧格勒的魚子醬,不知道這個時候國內的同志在幹什麼。」第一個說話的人感慨著。 「我看你懷念的是那個叫伊娃的衛生部小護士吧?別多想了,等回國就能見到她了。」聽到這樣的感慨,另一人也不禁開始懷念起遠在格洛茲尼的妻兒。 「就到這裡吧,回國前單線聯絡。再說一次,盡快撤出意大利。」 「明白。」第一個說話的人明顯把身體下意識的繃直了一點兒,右手臂微微抬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抑制住了自己這種反射式的動作,轉身快步離開了這條街道。如果這一幕被一位軍人看到,通過這個細微的動作就知道他剛剛是要行軍禮。 「親愛的普席加。伊萬普列維奇同志,我們這次被你害慘了。如果再給我一個星期,我就能拿到那個東方人在那不勒斯軍港主持建造的那個奇怪東西的設計圖紙了。嗯,不過我大體也能猜到他在幹什麼。嗨,這樣優秀的科學家殺掉實在是太可惜了,如果在蘇聯,他應該能得到紅星勳章和列寧勳章吧?」另一人自言自語的說,隨後,他緩緩的呼出一口氣,在夜幕的掩護下,匆匆的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街道的燈光仍舊昏暗不堪,遠處值夜班的羅馬巡警並不知道,剛剛,有兩個人正在這裡商量著滿是血腥味兒的陰謀。 15分鐘後,在羅馬城一座德國人開的旅館的地下室中,另一群人同樣忙碌起來。 「我們在那些俄國人身邊的夥計來信了,他們這次要有大動作,而且和我們有密切關係呢。通知那個『意大利的啟明星』,告訴他那些俄國人要對他不利。」一個酒保打扮的日爾曼大漢吩咐著身邊一個坐在小型發報機前的同伴。 「另外上報帝國情報局,告訴他們俄國老鼠要流竄到他們哪裡去,叫他們盯緊點兒。」 「那個中國人怎麼辦?要告訴他的那個布爾什維克同胞也不知情的這件事嗎?」同胞問道。 「告訴他,元首給我們的命令是全力協助『意大利的啟明星』,他有第一情報優先權,將俄國人的計劃完整的整理在紙上,然後讓我們的人秘密交給他。」日爾曼大漢想都沒想,長久以來的職業習慣促使他馬上就有了回答。 「是。」那個同伴利索的應道。 10分鐘後,拿著一個密封的文件夾,日爾曼大漢走進那間正對著地下室的另一個房間,一個放滿酒桶的酒窖。他對著擺放在中間的一個酒桶輕輕的敲了兩下,小聲用德語說:「開工了。」 「咯噠噠……」 靠近牆壁的一個酒桶慢慢橫向移動了半米,露出一個窄小的磚砌坑道。一個棕色頭髮,身著意大利上尉軍服的女情報員從坑道裡鑽出半個身子,向那個日爾曼酒保敬了個軍禮,接過遞給她的文件夾後,一句話沒說就再次消失在坑道中。酒桶也跟著被那個日爾曼大漢移回原處,隨手在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從裡面的抓出一把灰塵,撒在地面酒桶移動過的痕跡和自己的腳印上,酒窖馬上恢復了原貌,根本看不出一絲有人曾經到過這裡的痕跡。 今夜,注定是一個德國和蘇聯情報人員的不眠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