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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澄清宇內

作者:夏風白


    幽藍色的雙曈逐漸隱去,金色的光輝消散無蹤,只有飄忽的聲音迴盪在心底,越來越遠,直至悄然無聲。

    韓天河有一種直覺,「星辰之國守護者」的語氣裡,充滿了悲愴與無奈。

    在自己眼中無所不能的天神般的強者,難道也有啥煩心事不成?他使勁扯了扯頭髮,想像不出啥事能讓這位大神如此發愁,轉念一想倒也釋然,自己在世人的眼中不也是法力無邊的救世主麼?可自己的煩心事還少?

    籠罩身畔的眾多謎團、找不到人生目標的苦惱、廣大網民的臭罵聲討、該死的阿蒙惹的麻煩、霞姐會不會移情別戀、前段時間吃的太多影響體形……哎,任誰會想到,威名顯赫的東方超人,竟為這些事情所困擾,整日裡愁的直掉頭髮。

    浮出海面,日頭已在中天,四下裡是一望無際的海面,浪花朵朵,一片平和靜美。仰望碧雲天,韓天河心中一陣惘然,剛剛經歷的、萬頃海水之下幽深海溝中的超級戰鬥,似乎只是一場消逝無痕的幻覺。

    他細細咀嚼著「星辰之國守護者」的話語,腦子裡迷迷糊糊,腳踩洪波飄浮在海面,茫無目的向某個方向走去。對方的實力展示極大的刺激了他,使他親眼目睹、親身體會到,天地間尚有如此宏大的力量;一個單獨的生命個體所擁有的能力,可以強大到何等的地步!

    「偶像啊!我剛才咋沒想起向他來討要簽名?」嘴巴裡嘟囔著,胸中的感覺複雜至極,敬仰、羨慕、嫉妒、崇拜、慚愧以及眾多的問號混雜在了一起,「藍眼睛老大為啥能那麼強?他是怎麼練的?啥時候我才能具備那樣的實力呢?我真的能達到那種地步嗎?上次見他明明是在半年前,他咋說離開了地球半個世紀?難道除夕之夜見到的不是他?星辰之國又是啥東西?為何要守護它?『守護者』是一個組織麼?老歌星跟他們又是什麼關係?為啥從沒見他顯示過實力?我現在的實力是『行星戰士』,等踏入『星雲使者』的領域就可以加入他們,這中間還有幾個層次劃分?這麼說來,藍眼睛老大起碼應該是『星雲使者』的層次羅?達到『星雲使者』才能進窺神殿聖學的無上至境……老天爺,這些名詞我一個也搞不懂啊!」

    好像海溝中的一萬隻鼻涕蟲全爬進了腦殼,頭腦根本理不出頭緒來,所有冒出的思維都是難以解答的疑問,「藍眼睛老大不僅實力超強,製造謎局的能耐更是無與倫比,」韓天河苦笑著歎息道,「我總共問了他仨問題,他一個都沒給我解釋清楚,新的謎團卻又多出來一大堆!」

    唉,既然想不明白,就別再折磨自己並不發達的小腦袋了。明白了又能怎樣?以前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不也一樣有滋有味?事情總算有所了結,還不趕緊去《開羅宣言》委員會交差,撂下挑子返回國內,回家看住霞姐,免得她嫁了人自己就慘了;還要教訓一頓阿蒙,不知他的世界級黑幫解散了沒有;當然,最有樂趣的事情莫過於在雜誌社的同事、以前的同學、街裡街坊的鄰居面前顯擺一下,觀察他們的反應,那多有意思!現在自己大小也是個地球名人了,哈哈!

    想到此處不由抓耳撓腮,韓天河一分鐘也待不住了,從海裡斜竄至空中,正要加速,忽然又想起一件要緊的事。

    一會免不了要向全世界宣佈,最後的邪惡、盤踞在海中的怪石被消滅了,那證物呢?起碼該拿出怪石的殘片展示一下吧。自己好歹也是個記者,新聞要講究真實性嘛。

    可是,海溝裡的上萬隻鼻涕蟲以及它們的老媽,全都被藍眼睛老大送上了西天,連點肉渣都沒剩下。

    這可咋辦?自己就空著手召開新聞發佈會?對全球各大媒體說:怪石味道鮮美,我把它涮火鍋啦,連肉加湯喝的乾乾淨淨,所以拿不出什麼東西給大家看。天下太平羅,你們都回家洗洗睡吧!

    這也太沒說服力了。

    咦,對了!自己跟第一隻鼻涕蟲掐架的時候,用「龍之怒吼」從它身上切下來一片,丟到海灘上了!

    迫雲馭氣,奔勢如電,韓天河心花怒放,放聲高唱,一路鬼叫著飛向撒丁島。下方海面漁船的水手們不堪噪音折磨,紛紛跳海逃生。

    天上飛較之水底爬速度快多了,不一會工夫,已經望見金黃色的沙灘現於海天一線,沙灘上泛起一點斑斕的色光。

    韓天河瞬間已來到海灘上方,正待降落,他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在那塊粘糊糊的怪石切片旁邊,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韓天河仰首望天,仰天長笑!

    世事竟如此出人意表的有趣。難道冥冥之中真有所謂的天意,有一位萬能的神明關照自己。離奇的情節回到了起點,給這場生靈塗炭的浩劫,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衣裾飄飄,韓天河白衣勝雪(浸水的衣服曬乾了,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粒子),自空中緩緩落下,向下方之人拱手施禮。

    「萬里他鄉遇債主,此乃人生一大倒霉事也,三哥別來無恙!小弟甚是好奇,您遇上我這位債主,此刻當作何感想?哈哈。」

    當大笑聲自空中傳來時,海灘上的獨眼阿三渾身劇顫,轉身欲逃,剛踏出半步,又止住了身形。

    「三哥你真不夠意思!這段日子躲在哪個老鼠洞裡呀?這麼久了也不派人捎個信,實在讓小弟掛念的緊,嘿嘿。」

    阿三佝僂著腰,背對韓天河而立,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對於這位曾經在家鄉叱吒風雲,令人敬畏的黑幫霸主,韓天河有著極為複雜的感情。一方面,他對阿三超凡的膽識、強悍的手腕、敏銳的洞察力不得不欽佩,對其深不可測的城府及對人性弱點的準確把握又感到畏懼;另一方面,這個黑幫老大把他傻瓜一樣玩弄於鼓掌之上,差點將他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回憶起深陷的那場騙局,現在仍心有餘悸;然而,從某個角度講,正是阿三設置的完美的圈套,使他在生死時刻激發出奇跡的火花,終於超越了自我,躋身於入「行星戰士」的能量層次,並由此聲名大噪、名震全球。可以說,自己能夠走到今天,皆拜阿三所賜!

    從某些方面而言,阿三同魏彪很是類似,他們都曾是自己前進道路上的勁敵,都被自己所擊敗,而隨著自己實力的飛躍,他們都失去了作為敵人的資格和份量。所不同的是,魏彪好比一隻失去了利爪和牙齒的野犬,從此一蹶不振不值一提;而阿三則像一條暫時蟄伏的毒蛇,永遠具備威脅性和危險性!

    出於內心深處對阿三的忌殫,更由於對他的欺騙難以釋懷,韓天河無法像對待魏彪那樣輕易放過阿三。一種痛快淋漓的復仇感浸泡著全身,使他拋開了一直恪守的「做人要厚道」的處世哲學,而是祭起「痛打落水狗」的古訓,對這個失去抵抗力的死敵肆意嘲弄。

    「我猜,三哥你是跑到這裡來尋找寵物的吧?真是對不住哈,你夢縈魂牽的寵物寶寶剛剛被小弟我剁成了炸醬,你要不要嘗嘗鮮?哈哈~~~完了吧?沒戲了吧?絕望了吧?你寄予期望的爛石頭好不給你面子耶,全都死翹翹了,這下三哥你還有啥指望?還能咋蹦噠?也怪你太不長進了,竟然跟怪石串通起來對付人類同胞,我真懷疑你還是不是人?咱們漢族的內奸那叫漢奸,你這位滅絕人倫的內奸該稱作「輪姦」吧!哈哈哈,地球上頭號「輪姦」,失敬失敬!哎,真奇怪你還能不知廉恥的站在這兒,我要是你,現在就剖腹自盡。剖腹就是拿小刀割開肚子的意思,特爽,那些變態的小日本最喜歡這麼幹,三哥你要不要試試看?我可以租給你刀子使用,租金從優,咱倆好歹也兄弟一場嘛。等你斷了氣,我會弄一群禿鷲來,幫你把流出來的內臟羅、腸子羅收拾乾淨,讓你享受到天葬的崇高待遇,你怎麼感謝我?哈哈……」

    韓天河大肆譏諷、挖苦著落敗的對手,有如炎炎夏日裡澆了一頭冰水般的暢快,阿三緩緩轉過身來,目光炯炯的望著他,面上不動聲色,眸子中,卻閃爍著刺目的光焰!

    韓天河倒吸一口冷氣,他突然回憶起幼年時的一幕。

    那是個風和日麗的週末,養父母帶8歲的小天河去郊外玩耍,這正是男孩子頑皮好動的年齡,午餐時,小天河跑到一座山丘後面捉蛐蛐,地上有一條佈滿花紋的褐色帶子,不知是誰扔在那裡,他也沒在意,躡手躡腳的邁了過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下意識的回頭一瞧,那帶子竟然人立起來,是一條毒蛇!火紅的蛇信吞吐,兩隻黃豆般的蛇眼發出令人膽顫的凶光!

    在哇哇哭叫聲中,養父迅速趕來,趕跑了毒蛇,然而,這一幕可怕的景象卻深深印在小天河腦海中,以至於在之後的半年當中,他在噩夢裡常常再現這一場景,把他嚇哭、嚇醒……

    眼前一敗塗地、走上絕路的阿三,竟然毫不畏懼的與自己對望,從他的眼曈裡,韓天河再次看到了那種光芒——毒蛇雙睛中冷酷、仇恨的凶光!

  「咦?三哥你好像突然對我的鼻子感興趣了?」韓天河色厲內茬的盯著阿三,「你是不是挺想把它咬下來?來啊,來咬我啊!」

  阿三把目光收回,老僧入定般垂簾內視,不再言語。

  自覺無趣,韓天河不想再玩下去了,「既然三哥不想剖腹,那只好有勞小弟,送你進局子裡吃不花錢的飯羅。」他從海邊揀起兩條遊船的纜繩,一條綁住怪石的殘骸,另一條緊緊縛住阿三,長笑聲裡,背著兩個戰利品沖天而起,穿雲而去。

  晚8時整,巴黎凱旋門前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東方超人祝捷大會在此隆重舉行!

  太空惡魔的陰影終於不再,殘暴的怪石被偉大的地球守護神徹底剷除,東方超人的光輝偉業前無古人,聲名達到了頂峰。

  這一天恰巧是6月1日,從此,國際兒童節又多出了一項紀念內容,被世界各國法定為人類獨立日。

  韓天河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手捧一大堆氣球、積木、毛毛熊、玩具手槍、絨線兔子…… 接受各界人士的祝賀。

  數萬人在台下狂呼高叫,數以千件的兒童玩具雨點般被擲上台來,堆成一座小山,不一會就埋住了他的脖子。

  人們太興奮了、太激動了,狂喜之下,他們將原本買給孩子的節日禮物全都獻給了東方超人,以表達對他拯救人類的崇拜和感激。

  韓天河苦笑著撥開貼在臉上的一個你嘴,心中暗自慶幸,還好今天不是啤酒節,否則自己肯定淹死在啤酒瓶子裡。

  歐、亞、非、美各國元首能來的都來了,實在來不了的也發來了賀電。為了跟東方超人攀上交情,以便在今後選舉中拉到更多選票,一大群總統、總理、首相們爬上高台,眾星捧月般簇擁在韓天河周圍。

  於是,世界各地的人們在現場直播的電視屏幕上、報紙頭條的大幅照片上看到了這樣一副場景——東方超人盤膝坐在玩具山的頂端,左手捏著一隻塑料鴨子,右手摟著英國首相的大頭,各國首腦手捧兒童玩具,笑容可掬,緊挨著他或蹲或臥。在不遠處的背景角落裡,幾個嬰幼兒抹著眼淚,小手空空,眼巴巴望著那麼多好玩的玩具被大人們霸佔去了。

  在新聞媒體的一致要求下,韓天河開始講述最後一戰的經歷。這還真是有難度,如果據實講述,「星辰之國守護者」就將暴露在公眾面前,但藍眼睛老大說過那些事情是秘密,想必不能傳揚出去,況且自己在海溝惡戰中只是充當了縮頭烏龜的角色,也無甚光彩。

  罷了,反正自己說謊話的能耐比說實話強多了,胡編亂造是為數不多的特長之一,甩開嘴巴胡吹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意氣風發站在台上,雙手負後,曼聲吟哦:「是夜,白露橫海,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飄飄乎如憑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浩浩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遙想天河當時,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怪石灰飛煙滅……」

  剛剛得意洋洋的背誦到此處,一旁的翻譯「哇」的哭出聲來,「超人先生,這也太難了吧?你讓俺咋翻譯成法語啊!」

  台下觀眾們騷動了,讓韓天河始料不及的是,由於法蘭西的中國文化傳播比較普及,一些人聽明白了他的朗誦,小聲議論起來。

  「咦?這不是蘇軾的《赤壁賦》和《赤壁懷古》嗎?東方超人在抄襲?」

  「不許胡說!東方超人這樣偉大的救世主怎麼會做那種事?依我看是蘇東坡抄襲的超人先生。」

  「就是就是,你看這些詩句描述的多貼切,肯定是超人先生原創的,呸!那個蘇東坡真不要臉。」

  「要麼我們去起訴蘇東坡侵權?給超人先生討還公道!」

  韓天河搔了搔頭皮,望著可憐的翻譯,覺得自己玩的有點過火。正無計可施,無意間在玩具堆裡看到一部中文版的西遊記,不由大喜過望,拿起來翻到《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章節,大聲朗誦,當講到自己掣鐵棒劈頭便打,棒起處怪石倒地,台上台下一片嗟歎之聲,眾人歡呼雀躍滿座若狂,充分展示出我國古典名著的巨大魅力。

  社會各界名流鼓掌湧上台來,與他擁抱握手,熱烈祝賀。各國首腦走馬燈一般你方唱罷我登場,代表本國向東方超人授勳,緬懷他對人類所做的巨大貢獻,並輪番授予他「榮譽公民」、「榮譽市長」、「榮譽總理」、「榮譽女王」、「榮譽天皇」等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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