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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越洋電話 作者:夏風白 不幸成為網絡有史以來第一臭狗屎的韓天河哭的眼泡子都腫了,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不甘心就這樣遺臭萬年,他也不睡覺了,熬夜寫了萬把字的《身在曹營心在漢,敵營裡的十八天——韓天河赴美實錄》,在文章中拚命為自己辯解,說自己是受上級派遣,懷有特殊任務,到美國當內鬼的。在敵占區的日子裡,他日夜思念祖國、以淚洗面、忍辱負重、強作歡顏,為了完成了人民的期望和領導的囑托,他廢寢忘食的工作,搜集到大量絕密情報,比如知道了美國報紙上全是英文字母啦;美國大杏仁吃多了會鬧肚子啦;美國賓館的廁所門朝那邊開啦;美國的月亮比中國的圓啦(這小子暈了頭,簡直他丫的找抽——他從國內出發那晚上是初一,在賓館這天是十五)。
就這麼著,他選擇了罵聲最響的十大論壇,把這篇大作貼了上去,期待著能洗清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 碼字碼的頭昏眼花,他下網喘了一陣子,喝了半瓶人頭馬,心情漸漸平復下來。眼看半個小時過去了,不知自己的貼子有啥反響,心癢難耐之下,他又爬上了網。 咦?剛才貼的十張貼子,有九張都找不到了。第十家論壇則把他的大作置了頂,網蟲們踴躍灌水,建起了近萬層的高樓。 韓天河滿懷期冀的讀著回貼,越讀臉色越白,終至面無人色。那些網民也太損了,譏刺挖苦嘲諷謾罵,五花八門花樣繁多,把他罵的汗顏無地,直想找個地方一頭撞死。大小不一的板磚劈頭蓋臉砸將過來,把他拍的頭破血流遍體鱗傷。然後他又發現自己的IP地址被黑了,電腦也遭到了木馬程序攻擊。 把電腦扔進廁所裡,韓天河渾身哆嗦,心中恨恨,「這些人黑白不分、忠奸不辨,素質太差了,」他憤憤不平的想,「比較起來,還是美國人和藹可親一些。」剛想到這裡,心中悚然一驚,難道是三人成虎?自己咋連思想都開始漢奸化了……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這一夜也太難熬了。韓天河躺在床上,只覺煩亂不堪,於是歪在了沙發上;仍舊煩躁無比,又換到了地板上;還是心如亂麻,乾脆躺在寫字檯上…… 等到他第八次換地方的時候,趴在馬桶蓋上,他拿定了主意,給家裡去個電話,聽聽霞姐、阿蒙他們的聲音,否則天亮前自己沒準會崩潰,那時大號可就得改成「東方瘋人」了。 再次把賓館的經理折騰起來,查到了霞姐所在醫院的號碼。電話通了,接線的小雲聽到他的聲音便歡呼起來,話筒立馬被劈手奪下,電話那頭,阿蒙一個勁嘎嘎嘎的傻笑。 「你小子喜鵲蛋吃多了是咋地?就不能好好說話啊!」韓天河故作惱怒狀,不過心情已好了很多。 「天哥你可真牛!連紐約怪石都被你砍了,我們都跟你沾了光,」阿蒙興高采烈的叫喚起來,韓天河甚至可以想像的出這小子手舞足蹈的熊樣。 「說說看,你們都沾了什麼光?可得分給我一份。」 「市裡搞了個業餘歌手卡拉OK大賽,我報名參加,組委會不知從哪打聽的,知道了咱哥倆的關係,當即把前幾名的選手全都取消了參賽資格,我最後得了第三名的大獎!哇哈哈哈,俺現在也是歌星了!」 「呃,那前兩名是誰?」 「這個…… 第一名是只黑猩猩,第二名是頭長頸鹿……」 「奶奶你……還有啥光榮事跡?」 「還有,我最近在集上吃西瓜都不用花錢了,有那沒長眼的跟我要錢,我就把眼一瞪,說:老子跟東方超人在城裡下館子都不掏錢,吃你幾個破西瓜還要錢?」 「我呸!你就這麼打著我名頭招搖撞騙啊?得,等你被公安捉進號子,休想我去給你送被窩!」 「哈,天哥你別惱,我是聽你不太開心,故意跟你逗樂子。」 其實阿蒙不說韓天河也知道他在瞎白活,哥倆整天鬧慣了的,一張嘴就沒句正經話。正要罵走這小子,讓霞姐來接聽電話。阿蒙卻抱著話筒不撒手,聲音也逐漸鄭重起來。 「天哥,說正經的,這幾天足有上百家單位找到咱家,聘請我加盟,咱家門檻都被踩平了。什麼總監總裁總經理,許諾給我一大堆名銜,甚至還有大學請我去當客座教授,電視台請我去做副台長,模特經紀公司說要把我包裝成名模,屠宰場請我去當形象大使,殯儀館請我去做產品代言人……月薪從八千到十萬,一家比一家承諾的高。我現在眼都挑花了,你替我拿主意吧。嗯,不過那家模特公司我真有點動心,裡面的花姑娘個個正點……哇!小雲你別掐我!」 「依我看,你哪也別去,」韓天河沉吟半晌,「他們都是衝著我去的,將來必有所圖。你還是老老實實幹你的保安好了。」 「英雄所見略同呀,」阿蒙得意的說,「所以我哪兒都沒答應。不過保安我已經辭了,何必替別人打工?有這麼好的機會,咱哥倆何不開創自己的事業!」 「咦?幾天沒見,你小子出息多了,你準備開創什麼事業?」 「是這麼回事,菜刀幫垮掉之後,好多小弟沒地方去,到處受人欺負,上星期他們推舉了代表來見我,央我出山,說只有我能帶弟兄們找條活路。畢竟我曾是幫裡的常委嘛,總不能眼睜睜看大家餓死吧?於是我登高一呼,應者雲集。上週六召開了新幫派成立大會,我被推舉為幫主,市工商局上門服務,主動給我們辦理了營業執照註冊登記。第二天,城北的斧頭幫、西郊的三龍會、南部六縣的紅花堂,龍頭老大們全來拜見我,主動要求合併進我們幫,大家一致推選你為太上幫主!沒想到吧?現在咱哥倆可都是幫主了,你沒事偷著樂好了,哈哈!對啦,我們幫的名字是剪刀幫……比菜刀幫上檔次吧,啊哈哈哈」 韓天河:&@#☆…( 「現在本幫人才雲集,有幾名狗頭軍師編出了激動人心的口號:跟著天哥走,好處大大有,女的吃喝嫖賭抽,男的白送一個妞!哈哈,有誘惑力吧?這口號一打,我們報名處一天之內被擠塌了八回,全省的混混癟三、地痞流氓紛紛趕來加入,我昨天過去了一趟,門口排起幾百米的長隊,有個糟老頭想加塞,被小弟們趕出去了,你猜猜是誰?是你們主編大人!哇哈哈哈~~~」阿蒙神采飛揚,沒覺察韓天河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只顧興高采烈的說下去,「現在幫會形勢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我從事收保護費的工作好多年了,從沒想到會有今天的局面!根本都不用上門去收,我們在報紙電視上打了次廣告,下發了『東方超人保護費收取辦法』的通知,沒成想各行各業全跑來了,繳納保護費的熱情高漲,連什麼鐵路、電信、銀行、工商稅務這些以前我們從不敢招惹的地方都踴躍送錢。前天中午南邊縣裡來了兩個副縣長三個鄉長五個鎮長十九個村長,非要繳納兩萬美金外加八萬港幣還有兩個金鐲子,我說我們幫不能向政府收保護費,那幫官老爺哭哭啼啼苦苦哀求,還偷偷給我塞紅包,就差下跪了,一個鎮長流著鼻涕告訴我:他們其實最脆弱、最需要保護,一旦哪天上面來審計,他們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誰都跑不了,希望被雙規的時候能得到東方超人的保護;昨天一大早,兩個俄羅斯老毛子來砸門,竟然是莫斯科的黑幫,他倆是在克里姆林宮外面勒索行人的時候得到消息,叫了輛出租就趕過來了,偷渡國境前來繳納保護費。看著他們純潔的藍色大眼珠子,我都感動的不行了,給他們打了個九九折…… 昨天晚上副幫主阿昆向我匯報,幫會賬戶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大筆錢,查了半天才知道,是意大利黑手黨匯過來的;對了天哥,剛才我還接到一個電話,是拉丹從阿富汗通過副手打來的,詢問你能不能向他提供保護,如果可以的話他們也打算繳保護費……」 阿蒙絮絮叨叨說了一個多小時,韓天河口吐白沫暈厥了好幾次,這小子不在自己跟前是他的運氣,否則非把他脖子擰成麻花!這都算一套啥呀!自己拚死拚活消滅了太空怪石,差點連小命都搭進去,非但沒成為英雄偉人救世主,反倒被扣上大叛徒老烏龜死漢奸賣國賊的帽子,這還不說,一夜之間又成了國際第一黑幫老大! 他捂著心臟掙扎著爬起,揀起掉落在地板上的話筒,阿蒙的聲音仍舊從裡面斷斷續續的傳出。 「哇哇!!你給我閉嘴!!!!」韓天河把聲音提到最大分貝,聲嘶力竭的嚎了一嗓子,那頭的阿蒙慘叫一聲,捂著耳朵摔了出去。 「你小子給我聽著!在我回去之前,你TMD必須把這個鬼幫解散掉,把人統統攆走!否則我就大義滅親!先把你們這群烏合之眾剿滅了!聽到了沒有!!」韓天河朝話筒裡大喊大叫,突然想到了什麼,聲音立即壓低了,「啊對了,收上來的保護費先不要退掉,等我回去一起研究,商量怎麼處理……切記切記!」 「天哥你好沒人味!這可是我半個月以來嘔心瀝血的事業啊,你咋能說解散就解散,」阿蒙帶著哭腔的聲音又從話筒裡冒出來,「向全世界收保護費是我畢生的夢想,眼看就要實現了……」 「你去死!」韓天河火冒三丈,「抽空我再收拾你,快叫霞姐來接電話。」 「有異性、沒人性,重色輕友沒義氣,一有了MM就不管兄弟們死活,」阿蒙不高興的嘟嘟囔囔,一邊涼快去了。 「小河……」話筒裡傳來悅耳的聲音。 一霎那間,韓天河的鬱悶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他使勁嚥了一口唾沫,張開嘴巴,卻不知該說些啥,「霞、霞姐,你還沒出院呀?」他生硬的問道,活像只呆頭鵝。 「噗哧,」蘇霞突然笑了,咯咯咯笑的好開心。 「霞姐,我就幾天不在家,你們咋都不太對勁?阿蒙嘎嘎嘎,你就咯咯咯,你是不是也參加業餘歌手大賽獲獎了?」 「剛才我一直在聽你們哥倆通話,阿蒙可真逗,難怪最近幾天一直見不到他的影子呀,原來當上了幫主。」蘇霞笑的前仰後合,「對了,我還沒向你道喜呢,太上幫主吉祥,嘻嘻。」 「霞姐你就別損我了,」韓天河直想哭,「我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失足青年,這日子還有法過?哪天公安們掃黃打黑,把我拘留遊街坐牢再挨了槍子,我冤不冤啊!」 「哈,到時候我來寫篇報道,題目我都想好了,就叫——東方超人黑幫組織覆亡實錄,好聽不?」 「你幸災樂禍啊,真不厚道,你也不說教育教育阿蒙,讓他金盆洗手浪子回頭。」 「小女子都自身難保了,哪有本事教導人家大幫主呀。最近煩死了,也不知是誰亂嚼舌頭,總有記者往醫院裡跑,纏著我打聽你的絕對隱私……」 「啊哦,他們都想知道些啥?」 「是,那個……不告訴你……」蘇霞突然扭捏起來。 「哎,霞姐你咋像那些說評書的?一到關鍵地方就賣關子,快點告訴俺嘛。」韓天河抓耳撓腮,心癢難耐。 「嗯,我說了你可別笑…… 一個健康雜誌的記者想瞭解你接吻時的全過程,有本女性刊物想知道你的…內褲顏色……還有,還有些該死的問題就不能說了……」蘇霞的聲音細不可聞。 「呃,哈,可真難為你了,你是咋回答的?」 「我哪答得出這樣的問題呀!我把他們都趕出去了!」 「哈哈哈哈,」韓天河以手拍床,樂不可支。 「你還笑!早知道你也不是啥好人!」蘇霞又羞又怒,大發嬌嗔。 「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韓天河裝出一副沉痛的語氣,「霞姐你別難過,我答應你,等我回去以後,一定讓你全面體驗到我接吻的全過程。」 「你!打死你個壞蛋!」 蘇霞急促的喘息了幾下,忽而一聲輕笑,聲音平和起來,開始反擊,「你也別得意的太早了,剛才阿蒙進門時我聽見他接手機,裡面有人要高價收購你的裸照,阿蒙滿口答應下來,以後有你的熱鬧好瞧,嘻~~」 「這個混小子!」韓天河氣的嘴都歪了。 聲波飛越過太平洋兩岸,兩人在電話中嬉笑打鬧,一時間,韓天河忘記了網絡上的所有煩惱,心兒彷彿飄在雲端。感謝上蒼,沒讓自己死在與怪石的惡鬥中,活下來的感覺真好。 他開始向霞姐講述此次的經歷,再次重溫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你還會唱歌?怎麼從沒聽你唱過呀,」當聽到他反敗為勝,以歌聲擊潰怪石的時候,蘇霞提出疑問,「你唱來聽聽,讓我欣賞一下,這麼神奇的歌曲會是什麼樣子?」 心上人的請求哪能拒絕,韓天河毫不含糊,張嘴就唱,第一句歌詞剛剛出口,「轟隆」一下,整棟大樓裡的燈光全滅了,四下裡黑燈瞎火,電話裡的蘇霞也沒了動靜。他嚇了一跳,衝著話筒喂喂亂喊,卻只聽到「嘟嘟」的忙音。 「這裡出啥事了!?為啥停電了!還真會選時候……」他竄到走廊裡大喊大叫。 「東方超人先生!」賓館經理打著電筒摸上了樓層,「剛才我們聽到了一聲極為可怕的異響,懷疑遭到恐怖襲擊,所以拉閘斷電。」 「你們,有點藝術欣賞水平沒有!」韓天河快氣暈了,「那是我在唱歌!」 「啊!我怎麼聽著像空襲……」經理小聲嘀咕,連忙吩咐恢復電力供應,不自然的堆起笑臉,「真不愧是東方超人,連唱歌都這麼驚天動地非同凡響,佩服啊佩服。」 燈光亮起來了,韓天河跑到電話旁邊重新撥號,卻咋也撥不通。他歇斯底里的發了一通脾氣,把身邊圍著他打轉的一大群美國佬嚇壞了。 究竟什麼原因導致通訊線路中斷?激怒了東方超人這樣的大人物,這起事故責任重大影響極壞!總統親自下令進行調查,經過有關方面緊張的勘察,遞呈上秘密報告:在東方超人唱歌的同一時刻,架設在太平洋底的通訊光纜離奇的被燒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