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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豐功偉績 作者：夏風白 再度醒來時，那群爛人全都不見了，只剩下個翻譯抱著一個小錄音機，哈欠連天坐在沙發上打盹。見他醒了，連忙跑過來鞠躬致意。打開錄音機，裡面傳來拉姆斯將軍嗚哩哇啦的鳥語，那翻譯就對照著錄音機，一句一句的翻。
拉姆斯的發言內容無非是代表美國政府、參眾兩院、五角大樓，對他消滅怪石拯救美利堅的壯舉致謝。這老頭的確很激動、竭盡所能的對韓天河表示感謝和讚揚，翻譯也很賣力的譯著，韓天河卻聽的索然無味。上次為雜誌社拉到廣告，他曾遭受過胖主編全方位多層次、滅絕人性的吹捧，那才叫語言藝術，相較之下，拉姆斯老頭的詞彙量貧乏了好多，也不會運用修辭手法，聽起來一點都不過癮。 『那次只不過從菜刀幫坑來倆整版的廣告費，主編一誇我，感覺比搞了次東京大屠殺都有成就感，領導不愧是領導呀！』他由衷的讚歎道。 向翻譯詢問了幾句，他才知道這已是消滅怪石後的第五天。 霧牆突然消失，怪石無蹤，天澄地清，美國朝野上下為之震動，舉國歡騰，卻遲遲不見東方超人歸來，於是海軍陸戰隊派出數百架偵察機，搜索了三天才找到他，用救援直升機將他運送到這裡。 『難怪在夢裡顛的那麼厲害，還滾來滾去，』他在心下嘀咕，飛機的減震系統真夠爛的，忽然想到自己昏迷之前，是倒栽在沙堆裡的，堂堂東方超人被人從沙子中扒拉出來，也真夠糗的。 正在發呆，拉姆斯將軍帶人來了，感激涕零的哇啦了好一陣子，給他更換了住處，搬到附近一家超五星級賓館的總統套房，並安排好後幾日的行程。新聞發佈會排在明天，其他時間無非是表彰、受勳、宴請、拜會以及對死難者的哀悼、葬禮、集會、遊行。 當天晚上則安排國務卿前來拜會，並共進晚餐。韓天河一聽頭就大了，跟那個糟老頭有啥可聊的？再說對這些霸權主義分子也沒啥好感，要是來幾個好萊塢的艷星還差不多。 他心中暗罵，表面卻彬彬有禮的答應下來。拉姆斯將軍行了個禮，正待退出去，卻聽韓天河一聲慘叫，捂著心口躺在地板上吐白沫。可把屋裡的人嚇壞了，手忙腳亂的把他抬到床上，準備給他打強心針。 「別、別打，打針沒用的，找個護士來給我做人工呼吸吧，記住，要漂亮一點的啊！」韓天河流著口水滿眼放光的說，看到周圍人露出疑惑的神情，他趕忙耷拉下眼皮，繼續扮死狗「……這是內傷，你們醫治不了，今天晚上我要靜養療傷，誰也不要來打擾我。」 國務卿拜會的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美國人全都躲的遠遠，連乘電梯經過這一樓層的時候，喘氣都不敢太使勁，生怕打擾了東方超人。崇尚大棒政策、霸權主義的他們，對於更強大的力量，在心中有著相應的敬畏。 略施小計便攆走了討厭的傢伙，韓天河蹺著二郎腿自鳴得意，他把房間裡的冰箱翻了個底朝天，看上去挺好吃的東西全都填進肚子。 倚在大床上，望著房間裡超豪華的裝修與設備，對比自己鋪著稻草的床鋪、家徒四壁的小窩，他感到神志有點恍惚。回想在家的時候，連院門口掃街的孫胖子、賣燒餅的王鬍子，對自己都愛搭不理、不屑一顧；而在這裡，無論是部長還是將軍，在他面前全部恭恭敬敬、點頭哈腰。命運的轉折竟然如此巨大，人生竟然可以如此誇張！僅僅十幾天的時間，一切都變了，完全的改變！自己從一個整日裡夾著尾巴灰溜溜的窮記者，一躍成為人類的救星！ 韓天河忍不住訕笑起來，世界是這樣簡單而可笑，命運是那麼虛妄和不真實，簡直就是一個虛幻的夢境。 相比之下，那幾塊怪石倒顯得真切了許多，起碼能夠給自己帶來痛楚與挑戰，讓自己燃起戰鬥的激情與火焰，在殊死的搏殺中，體味到生命的可貴與真實。 「說起來，我真該給破石頭立上牌位，每天磕頭燒香供奉，是它們成就了我。犧牲自己，成全別人，哎，多好的石頭……」他喃喃自語，放眼地球人類中，要數他與怪石接觸最多，瞭解最深，然而，太空怪石究竟是什麼呢？它們有著怎樣的目的和計劃？難道僅僅是在地球上盲目的搗亂一番，以便成就東方超人的偉業？還有那三個大蜘蛛，它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為啥要收拾怪石？如果只是為了主持宇宙正義拯救地球人類，又為啥要攻擊自己？以怪歌音符驅動的光劍如此威力強大，強的遠遠過了頭，就好比屠龍之技，在地球上根本就沒有發揮餘地，甚至是任何用途。老歌星為啥要傳授自己這玩藝？難道他在十餘年前，就已經預料到外太空怪物的降臨麼？ 思考的頭痛欲裂、腦仁生疼，韓天河只好壓下這些疑問。人生需要及時行樂，還是享受一下眼前的生活再說。 他跑到酒櫃子跟前，兩眼發花的看著裡面的洋酒，樂得屁顛屁顛，伸手摸出兩瓶1847年出產的人頭馬。「嘿嘿，以前做夢都沒想到，俺也能喝到這東西。今天俺發跡了，一拿拿兩瓶，一瓶喝掉，一瓶漱口！」 他正自燒包的不輕快，屋門發出一聲微響，門縫裡塞進一疊報紙，外面的人摒著呼吸，邁著貓步逃開了。 「呵，這地方服務還挺全的，」韓天河仰脖喝了一口人頭馬，過去拾起報紙。心中湧起強烈的好奇，想看看外界如何評價自己的豐功偉績。 足足研究個半個多小時，他總算弄明白這報紙哪是正面哪是反面，NND，這見鬼的報紙滿上面都是英文字母，誰看得懂啊！外國人真變態，竟然整天讀這種玩意兒…… 氣急敗壞的韓天河把報紙揉搓成一團扔進廢紙簍，心中的好奇心得不到滿足，於是打開了電視。 這下他樂壞了，雖然聽不明白，但能夠看得出來，電視裡全都是關於他的新聞，接連換了幾個頻道，內容毫無二致。再換了一個台，是中文頻道，韓天河舉杯相慶，把眼睛瞪的溜圓。他看到一張張照片展現在屏幕上，竟然是幼年時的自己，有墊著尿布的、有穿著開襠褲的、有拖著鼻涕騎在養父頭頂上撒尿的……韓天河被人頭馬嗆了一大口，倒，咋把這些東西翻出來了？ 果不其然，這是那些記者尋根刨底、跑到他老家拍攝的。屏幕上出現了主編那張熟悉的胖臉，拿著一疊稿紙滔滔不絕，介紹東方超人的生平。 「韓天河者，韓氏之子，名曰軒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有土德之瑞。母曰附寶，之祁野，見大電繞北斗樞星，感而懷孕，二十四月而生其於壽丘……」 韓天河聽的頭昏腦脹，半響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史記》當中的「黃帝本紀」嗎？胖主編竟然改了主角原文照抄！我的媽呀，他幹嘛不去抄襲聖經——「起初韓天河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韓天河的靈運行在水面上，韓天河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這還能讓人聽明白點兒，難怪雜誌社抄襲之風屢剎不止，原來源頭在最上面！ 電視上走馬燈般換人，老家那幾條街上的左鄰右舍，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興高采烈爬上屏幕，很高興在全世界人民面前露一小臉。大家好像商量好了，一張開嘴全都誇自己胸有大志、少年老成，剛一出生就比狗熊都健壯、比猴兒還精，一學會說話就掩太息而長歎兮（就是流下了長長的鼻涕的意思），哀民生之多艱。自幼便以維護世界和平、解決以巴衝突、消除種族歧視、打擊恐怖走私犯毒、關心艾滋病人、善待同性戀為己任，立下了解放全人類的宏大志向…… 而且他們每個人當時全都看出自己的才能，早就料到會有今天的成功，因此給予自己無私的支持、熱情的關懷和悉心的鼓勵…… 韓天河聽的毛骨悚然渾身發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躺在沙發上喘粗氣，只覺胸悶氣短，差點就要窒息過去。下一個接受採訪的是對街的劉二奶奶，這位奶奶有些老年癡呆，在鏡頭前木木衲衲：「啥子？你問地是小天河這個小兔崽子？這小子賊壞，前些年一到晚上就來偷俺園子裡的地瓜，吃就吃吧，邊吃還邊糟踏，拿地瓜往雞窩裡扔，把俺那大母雞嚇唬的都不生蛋了……」 劉二奶奶當即就被掐死了……呃，是劉二奶奶的鏡頭被掐死了，一個尖嘴猴腮、模樣跟刁德一頗有幾分神似的主持人面容莊嚴、深情款款的出現在屏幕上，用飽含激情的聲音朗誦起來：「這就是韓天河！一個多麼偉大的名字呵，他自幼就得到了廣大鄉親們的尊重和愛戴，為改變家鄉貧窮落後的面貌，他深入基層，訪貧問苦，調查研究，帶領大家奔小康；他吃苦在前，享受在後，心裡裝著群眾，唯獨沒有自己；他清正廉潔，無私奉獻，為了人民利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愛鄉親們，鄉親們也愛他，他每天早上去上學，鄉親們都戀戀不捨，含著眼淚把他送出十幾里山路……」 韓天河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直奔衛生間，還沒等掀開馬桶蓋，就「哇」的嘔吐出來，比吃了老專家的耗子藥來得都強烈。 再度戰戰兢兢回到屋子裡，趁著電視裡插播廣告的空兒，他趕忙換回了英文頻道。 咦？這次播放的是什麼？一群身穿防化服、罩著防毒面具的大兵們從一架停落的直升飛機跑了下來，拿著鐵掀、鶴嘴鋤，在一個沙堆旁邊又挖又刨，那沙堆裡面伸出兩隻人腳，幾個大兵掰著腳丫子向外拽…… 乖乖哩！這不會是自己獲救的場景吧，也太衰了啊…… 韓天河臉上紅一塊青一塊的，連殺人滅口的心思都有。 實在沒勇氣再看下去了，他啪噠關上遙控器。滾到床上，拿被子蒙住了頭。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躺了好一陣子，沒有絲毫睡意。要麼，上網看看？ 提起上網他就來了精神，好歹也曾經是個網蟲，但自從家裡電腦被菜刀幫拖走，只好與網絡世界含淚拜拜。飢渴難耐時，便厚著臉皮在雜誌社蹭別人機器上網，被人攆來趕去，還被主編抓住過幾次，扣了半個月的薪水。 拉了一下鈴，早已待命多時的賓館經理連滾帶爬的跑進來，能為東方超人效力是莫大的榮幸，那經理激動的渾身打顫。韓天河比劃了半天，對方好歹才明白啥意思。套間裡原本有台電腦，可這位一心想討好韓天河，不知他習慣用啥型號的機器，又不敢問，於是一口氣搬來7種款式的電腦候選，把韓天河鬧得一個愣一個愣，以為這傢伙要在屋子裡開網吧。 登陸網絡，直奔國內幾大門戶網站，卻見主頁上紅旗飄飄鑼鼓喧天，全是清一色的大標題——熱烈慶賀東方超人揚威異域！——韓天河，風一樣的少年！——振我中華、揚我國威，東方超人力挽狂瀾拯救美利堅！——東風吹、戰鼓擂，怪石也得怕超人…… 韓天河看的心花怒放，又跑到BBS上去看網民們對自己的評價，剛打開網頁，就見一斗大的標題——大漢奸、大叛徒、大垃圾韓天河不得好死！打倒東方超人！ 韓天河當時就懵了，擦了半天眼睛，終於確認自己沒看錯。卻見論壇上趕集一般的熱鬧，全部是網友攻擊自己的貼子，像什麼——打倒東方鳥人的十大理由——記美國親爹的大孝子：憨舔貉——論東方超人與哈巴狗的九點相似之處——號外號外！中華民族頭號漢奸選舉揭曉，韓天河超越秦檜、汪精衛，摘得桂冠…… 韓天河當即臉都綠了。他哪知道，原來他到美國的消息一直被嚴密封鎖，網民們只聽說國內某地發現一塊怪石，被一個奇人消滅了，隨後便偃旗息鼓，沒了動靜。等再次看到他的動向時，卻是一篇所謂紀實文學：《東方超人——中美兩國人民的好兒子》。 以下摘自此篇報道—— 「上次戰鬥的傷口尚未痊癒，但一想到親愛的美國同胞還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韓天河內心如焚，心裡說不出的焦急。經過他再三請命，領導上終於批准他赴美參戰。出發當天，韓天河立下了錚錚誓言：此行去救美利堅，不破怪石誓不還。『雄赳赳，氣昂昂，跨過太平洋』~~ 唱著雄壯的歌曲，韓天河奔赴大洋彼岸，將全部生命投向那片沃土，他與美國領導人在昏黃的油燈下運籌帷幄，連夜制訂戰鬥計劃，又率領美國戰士英勇抗擊敵人…………行不義者必自斃，邪惡的外星侵略者被消滅了，韓天河與美國政府與人民並肩攜手戰鬥，結下了真摯的感情，充分展現了兩國間的傳統友誼與深厚情感。」…… 這也不知是哪個該死記者寫的報道，簡直就是把韓天河往火坑裡踹。網民們讀到後頓時炸了窩，在網上掀起鋪天蓋地聲討漢奸叛徒賣國賊韓天河的浪潮。到後來，誰不上來拍他幾塊磚誰就是不愛國，不發幾張咒罵東方超人的貼子會被人懷疑有漢奸血統。韓天河的眼球吸引率大增，一時風頭無二，網蟲們碰頭時三句話不離他，且看下面一段聊天實錄。 「5-02 21：31：52 小魚兒 嗨，來了啊？昨個等你一晚上，幹嗎去了？ 5-02 21：32：31 無名之訇訇 hoho，發現一個賣國網站，是吹噓大漢奸大烏龜韓天河的，我們紅客突擊隊連夜奮戰，把它給黑了。 5-02 21：32：57 小魚兒 哈，真棒，支持你！ ：） 5-02 21：33：22 無名之訇訇 這不算啥，哥幾個現在正打聽東方鳥人的住址，準備去砸他們家玻璃。 5-02 21：33：48 小魚兒 到時候一定帶我去呀，我們家冰箱裡有袋西紅柿，爛了一星期了，正準備找地方扔掉。 5-02 21：35：02 無名之訇訇 沒問題，大家一起抽他丫的！ 5-02 21：35：28 小魚兒 哎，你說這人這麼大的本事，為啥一心給美國人捧臭腳？ 5-02 21：37：21 無名之訇訇 賤唄，有些人天生就是賤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