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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難不死 作者:夏風白 韓天河拚命扒住洞穴壁上的岩石一角,卻如何能抵禦腳後方傳來的強橫巨力!
「嘩啦」,巖角被掰的粉碎,他無可借力,被橫拉硬拽出去。 不甘失敗的他勉強翻過身,妄圖用光劍斬斷腳腕上的枝蔓,不料剛一轉身,十幾條觸手伸將過來,將軀體層層疊疊纏住,捆的像個粽子。 幾十條枝蔓一起發力,不顧他的哭喊和抗議,將他硬生生拖向洞口方向。 身體不停的撞上坑窪不平的洞壁,眼前金星亂冒,光劍已縮成蠟燭大小,焰芒黯淡如燭光。韓天河完全放棄了,不再作無謂的掙扎,內心墜入無底的深淵。 被拖出洞口的一刻,也就是他的殞命之時! 「難道說,我的人生就這樣走到了盡頭?」他在心底喃喃自語,「只是,這死法未免太不體面了。」 記憶的閘門打開了,曾經的那些人、那些事走馬燈般從腦海中閃過,幾張熟悉的面孔浮現在眼前。 ——笑靨如花的霞姐、一臉痞相的阿蒙、面孔已朦朧不清的養父母,還有捧著一把大白兔你糖笑嘻嘻的怪老頭。 「老歌星呀老歌星,我這一生成敗皆在你,」韓天河心底陣陣酸楚,「恐怕你不會料到,生出翅膀又學會飛的我,最終還是窩囊的死掉了……」恍惚之中,他彷彿又置身於那間承載了童年歡樂與憧憬的小房子裡,怪老頭坐在小桌對面,神經兮兮的衝他微笑。 「你這個壞老頭,我招你還是惹你了?非把我培養成啥木材,這下我以木擊石,輸的一塌糊塗!」一股暖流湧上心田,韓天河禁不住脫口而出,向腦海中虛擬出的人物傾訴著,「唉,其實這事也不能怪你,是我一時頭腦發熱,不知道自己能吃幾碗乾飯,竟然癡心妄想,來替美帝國主義出頭。其實我有啥能耐啊?你根本就沒教過我多少本領…… 錯!我想起來了,你啥都沒教過我,除了幾首破歌……」 提到那些久違了的,讓他吃盡苦頭、出夠洋相的弱智歌曲,韓天河心中湧起深刻的感情。 唱歌……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為了治療騙人的「黃化病」,少年時的他被迫採取歌唱療法,在心底的哼唱中,古怪的曲調與他一同度過無數的日日夜夜。然而,在他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當晚,體內發生了奇特變化,歌唱的神經被戛然斬斷,使命就此終結。打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哼唱過、甚至是想起過那些怪歌。 而此刻,歌唱的慾望卻是那樣的強烈。 遠方出現了一束光線,洞口已近在咫尺,死亡迫在眉睫!自己的生命只剩下最後的幾秒鐘…… 那麼,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大聲歌唱一首幼時的歌曲,當作安魂曲,不是頗有意思麼? 就以那些亂七八糟的詞曲,為自己亂七八糟的短暫人生送別吧! 「吱呀嘎吧~~嗷嗷啪唧嗚哩哇啦嗡嗡~呱呱呱呱~~~~」 韓天河闔上眼皮,用盡全力,全身心的歌唱著,他唱的太過投入和陶醉,以至於身體出現了一陣痙攣。 鬼哭狼嚎的調子衝出洞穴,響徹雲霄! 身外光亮大盛,拉扯的巨力消失了,捆綁全身的枝條也鬆弛下來,想來已被拖出了洞口。 韓天河平靜的躺在地下,等待著命運的終審判決。 等啊等,咦?怎麼動靜全無? 感覺英勇就義的凝重氣氛被破壞了,韓天河心下有點惱火,他偷偷把眼皮抬開一條縫。 老天爺!這怎麼可能! 他驚叫著蹦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場景。 自己仍舊處在狹長的孔道裡,洞口在前方十幾步遠的地方,可是,那只是半個洞口了…… 從自己頭頂斜向上,直到洞口的位置,上方山體全沒了!山崖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近身之地,散落著一層厚厚的彩色碎屑。 韓天河豈會認不出,這層支離破碎的碎屑在幾秒鐘前還是令他膽寒的索魂枝蔓,為何在頃刻間竟成了殘骸! 碩大的怪石出現在豁口上空,原本枝繁葉盛的石體表層,變得參差不齊狼狽不堪,彷彿一頭秀麗長髮被一個蹩腳理髮師修剪成茶壺蓋。幾根粗壯的巨索如今也殘缺不全,在空中無力的垂下。 韓天河的目光卻沒有關注這些,他直勾勾的望著怪石的側下方。那個地方光禿禿一片,並沒有觸手阻擋,他清晰的看到,在裸露的石表上,有幾道深深的痕跡。 那是劍痕,光劍的痕跡! 「天啦!這是怎麼回事?剛才發生了什麼?這不會是我做的吧?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確定了附近並無高人相助,韓天河搜腸刮肚,嘗試用邏輯推理對眼前事情做出合理的推論,最後不得不承認——所有的疑點都跟那句破歌有關。 怪石靜止在頭頂百餘米的地方,表層不停的蠕動,一伸一縮節奏極快,彷彿是脫力後強烈的喘息。 殘枝敗葉逐漸被收回石體,怪石難得的現出廬山真面目,一條旋臂忽然破開石表伸出,如同來自天庭的巨靈魔爪,瞬間已伸長近百米,呼嘯著抓向韓天河! 韓天河亡魂大冒,疾揮光劍,可是,氣內氣流完全失去控制,無論他如何逼催,劍體只有筷子長短、蠟燭粗細,光芒微弱,猶如熒火。 事態危機,死馬權當活馬醫。 韓天河張開大嘴,放聲歌唱! 「啊啊啊!!嗷嗷~~ 哇啦呱呱吆呵~~吼吼~~~~~~~」 令人噴飯的事情發生了,難以入耳的歌聲甫一響起,光劍起了奇妙的變化。 當他唱到「啊啊啊」,劍身金芒「忽」的一跳,橡皮筋般彈出十幾米長;唱到「嗷嗷」的時候,彈出去的金芒一截截斷開,在空中擴散開去,形成數道光屏。 怪石的旋臂撞擊在光屏上,屏身頓時破碎,金色的光點流星雨一樣飛回,與光劍融為一體。但每撞碎一道薄薄的光屏,旋臂的力量和速度就減弱三分。 這時韓天河已唱到了「哇啦呱呱」,光劍向後一縮,變得平平扁扁,無數光絲從劍身份離,纏繞粘貼住旋臂的前端,令其再不能寸進。 「吆呵~~」從韓天河胸腔裡吐出來,扁平的光劍化成幾片薄刃,旋轉著伸向前去,好像是個電動剃鬚刀。眨眼工夫,被光絲網住的旋臂被削成一堆粉屑。 此時歌曲唱到了結尾的「吼吼~」,密佈空中的光絲、光點與光刃,彷彿聽到了歸隊集合的號令,同一時刻向著右臂金環返回,霎時恢復了光劍的原貌。 驚喜無限的韓天河縱身躍上半空,高聲狂唱著令人窒息的歌曲,向怪石展開絕地大反擊! 勁氣交織、色光斑斕、巨響轟鳴,色彩鮮艷的碎片飄雪般紛紛灑下。 歌聲越來越響,響徹天地,洞徹雲霄!韓天河隱約感到,似乎有一根無形的線,同時連接了曲調的每一個音符與體內每一絲氣流,牽一髮而動全身,光劍隨著古怪的曲調千變萬化、輾轉騰挪、幻化無方。 劍芒一時化作蜿蜒夭矯的金龍,當者披靡,擊潰了怪石的防禦;轉而形成一張張光盾,抵擋住敵人犀利的攻勢;隨著下一音符響起,又變為幾條光刺,刺入了怪石本體! 精神大振的韓天河忽發奇想,把幾首歌正著唱、反著唱、掉著個唱、半截裡唱、攙和在一起唱、變著花樣的唱!反正這些爛歌曾連續不斷的唱了好些個年頭,在他肚裡滾瓜爛熟,怎麼折騰怎麼有。 光劍的威勢愈發凌厲無匹,招式變化靈動奇特,匪夷所思! 不知是抵擋不住威力無窮的光劍,還是受不了噪聲的攻擊,傷痕纍纍的怪石勉強抵抗了片刻,掉頭飛逃。 韓天河銜尾急追,一面追一面在後面大聲狂唱,作為對怪石的恐嚇。 世事真的好有趣,才一會工夫,戰鬥又恢復到剛才一個追來一個逃的局面,只不過追逃雙方恰好掉了個兒。 二者在空中追追逃逃,下方是綿延無盡的山脈。 一座奇怪的山峰突然出現在遠方,這座山竟然是方的。 山體上下一般寬,山頂就像個大足球場,山峰的寬度與高度幾乎相當,說它是一座山,不如說是塊巨型方磚更貼切些。 但這座山比剛才的險峰更高,凌駕於周圍所有峰巒之上,方形的山體更顯雄偉挺拔、卓而不群。 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拔五嶽掩赤城,形容的應當就是這樣的山罷! 一人一石轉瞬已追逃到方形山的上空,怪石飛行路線一折,斜斜向下落去。 「難道那座山是變態石頭給自己搭建的別墅?還是……」一個念頭在韓天河腦中閃了一閃,他自己都沒搞明白是什麼。此時怪石要逃,豈容他胡思亂想,他的身體向下飛落,口中大聲唱道「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啵啵~噗噗~~~」。 光劍隨聲裂開,變成三根蚯蚓狀的光條,慢吞吞向下爬行,然後消失不見,像是鑽入了一層看不見的物質當中。 三條蚯蚓再度顯形!出現在凌空飛射的怪石周圍,三化九、九化八十一、八十一化無窮,一張由無數光條組成的大網包住了怪石周圍所有空間。 光網合圍!收緊!!絞動!!! 「哧」的一聲輕響過後,光網散開,巨大的怪石煙消雲散,蹤影全無。 一股白煙裊裊升起,迅速瀰漫到整個空間,似乎與米黃色的稠霧中和在一起。 霧氣漸漸消褪,空中激盪的氣旋平息下來,以怪石消失點為中心,肉嘟嘟的巨大節狀物體紛紛破碎,連鎖反應般向外擴散,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整個空間安寧下來,視野明淨了許多。 「讚美怪老頭,你的確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老歌星!」 韓天河雙掌合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繃緊的神經一放鬆,只覺渾身癱軟無力,差點從空中一頭栽下。 怪歌的曲調並不能增加他體內的能量,但可以最大限度減少能量運使過程中的損耗,同時大幅度擴展運行方式,使其中的毀滅和攻擊特性得以有效發揮。 韓天河將光劍收入環內,勝利帶來的興奮勁過去了,心中反覺得空空蕩蕩。他迷茫的望了一眼怪石消失的地方,一瘸一拐轉過身,便待離開。 不對!在這一刻,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一件極不尋常的事情! 巨響!強光!殘像!扭曲!晃動!地動山搖!天傾地折! 在一片世界末日般的混亂裡,韓天河彷徨無措,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趕忙發出護體金霧,包裹住自己。 混亂終於過去了,扭曲晃動的空間漸漸回復,韓天河吃驚的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大山腳下,仰之彌高。那山峰煞是奇怪,山體竟然是方的…… 不對呀!自己明明飄浮在高空,為何卻突然置身於方形山的山腳處? 他的視線瞟向山根,頓時骨軟筋酥,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這座巨峰竟然飄浮在空中! 山體表層緩緩開裂了,一張由厚厚的泥沙形成的完整「外套」褪皮一樣脫落下來,轟然落在地面,填平了一個山谷。 藏在泥沙下的巨峰本體露了出來,綺麗的彩光佈滿整個空間,奪人心魄的色彩汩汩流動。 視線凝聚在山體上,奇異的色彩似乎逐漸透明起來,目光彷彿可深入到大山內部,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受從韓天河胸中湧動,海洋般的幽遠,夜空般的深邃,大地般的遼曠…… 這哪裡是什麼方形山!這是一塊龐大的超出想像的怪石! 「真沒想到,剛才被消滅的那塊怪石竟然還有爺爺……」韓天河痛苦的摀住腦袋,「這還沒完了?我咋掉到石頭堆裡了…… 我上輩子一定是個石匠,殘害了無數石頭,這輩子遭報應……」 理智告訴他,面前的巨峰才是真正的紐約怪石,由於吸收了數以百萬計的生命能以及各類先進武器的能量,怪石迅速成長變大,終至今天的局面。 至於剛才消滅的那塊石頭,大概是眼前怪石的兒子?抑或孫子吧…… 韓天河呻吟著擎出了光劍。 山體抽搐了一下,露出千百個密密麻麻的孔洞,一道道青紫色的霧氣從中射出,直噴過來。 避無可避!韓天河放聲高唱著古怪的歌曲,光劍化作一面一人多高的光盾,擋在身前。 數十道霧氣激噴在光盾上,光盾被撞出數百米遠,藏在盾後面的韓天河被撞的滿頭是包。 他大吃一驚,驚訝莫名! 怪石的攻擊力為何這麼弱? 青紫色霧氣噴過來的時候,他甚至已做好了被秒殺的心理準備。 剛才消滅的怪石比阿三的小寶貝個頭增加了數百倍,其力量也同比增加;眼前這座大山的體積又比剛才的怪石龐大千萬倍,如果石頭的力量與體積成正比,他根本接不下眼前大山隨便一擊。剛才用光盾抵擋只是求生的本能,並沒抱什麼指望。 可是,霧氣中包含的攻擊能量少的可憐,竟沒有擊碎光盾,只是依靠物理力量將他推開。 這根本不應是紐約怪石的真正實力,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幾個紅褐色的氣團發射過來,速度卻慢的出奇。韓天河一個翻飛,從大山下方閃到了山體另一側。 他倒吸一口涼氣。 大山的這一側殘缺不全,好像一個正方體被人從一面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塊。粗略估算,少掉的那塊石體應佔到巨石五分之二的體積。 被挖掉石體的地方,猶如煙熏火燎,漆黑一片,坑窪不平,好像人體被砍掉四肢後的殘留部分,萎縮收緊,呈現厚厚的鱗片形狀,還向外不停的滲著粘稠的液體,就像是膿腫的結痂與傷疤。 難怪剛才的攻擊如此之弱,因為它只是半塊石頭,僅存一半的殘軀! 宜將剩勇追窮寇,此乃天賜良機!韓天河努力抑制住心頭的好奇心,高歌猛進,一劍削去,一塊足有籃球場大小的石片被劈了下來。 大山拚命反擊,發射出各種各樣的氣團、氣流、氣彈,幾條觸手也從山體中伸出,加入戰團。 乒乓乓乓鬥了一陣子,怪石攻擊能量少的可憐,防禦也不佳,速度更是不敢恭維,但它的個頭實在太大,韓天河砍下了足足十幾車皮的石塊石片,卻不知如何對它形成致命打擊,面對著這個龐然巨物,著實有些望洋興歎。 眼前一閃,幾道淡綠色的光芒劃過天空,射在怪石上,被擊中的石體迅速翻滾著萎縮下去,幾秒鐘的時間,大山竟損失了十分之一的體積,它抖顫了幾下,向斜下方落去。 韓天河卻沒追趕,他猛然轉過頭,望著身後不遠的地方,那裡,在一片薄薄的氣霧下面,靜靜伏著幾道黑色的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