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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陷入苦戰

作者:夏風白

  韓天河並沒有消失,他的衣衫也未化作空中飄蕩的花蝴蝶。畢竟,他的功力已臻小成之境!

  生死一瞬,新能量的「重建」、「修補」秉性發揮到了極至,液化、氣化的身體組織迅速復原,兩種迥然不同的內外能量相互糾纏、羈絆、爭鬥,逐毫逐寸的爭奪著每一段骨骼、每一塊血肉,與此同時,與生命能相互融合的肌體細胞開始勃發,生命的種子迅速萌生,對身軀進行精密的修補。

  肺腑間,一股熱流湧了上來,衝往脖頸處,衝向可憎的彩色枝條與自身的聯接點!

  強大的能量流在一瞬間收復失地,衝開了狗娘養的該死觸手,幾道金色氣線從連接點噴出,復仇般纏繞過去,色彩奇異的細長枝條在數股能量的衝擊下,眨眼間乾癟、斷折、酥化,在四處飛濺的過程中化作飛灰。

  韓天河驚魂未定的飛出幾百米,護身金霧逐漸凝聚成形,他這才勉強收住步子。

  「哪有這麼幹的啊!這也太缺德了,」他心有餘悸的摸著脖頸,「幹嗎吸我,我又不是果凍……」

  粘稠的氣旋裡漸漸出現一團陰影,怪石逼近了。開戰以來,韓天河還是首次一睹它的全貌。

  也許是飄蕩在遼曠空中的緣故,怪石看起來並沒有電視屏幕上那麼龐大駭人,但也有著驚人的體積。它笨拙的蠕動著,每蠕動一下就向前彈出十幾米遠,樣子反倒有些憨厚和蠢笨。但韓天河知道,那深深的溝壑與縱橫的石紋下面,粗糙的石殼所包裹的內核中,蘊含著數百萬計的冤魂和亡靈!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既然不是老天爺,有了如此深重的罪孽,那就去死吧!」

  體內氣流已恢復了七七八八,韓天河信心倍增疾衝向前,金色火焰透環噴出,光劍騰起於空際,金芒大盛,劃破瀰漫空間的黃霧,向著惡貫滿盈的巨石斬落!

  蠕動中的巨石顫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長了出來,彷彿千萬顆種子急速的破土、發芽、抽枝、長大。頃刻之間,延展出的枝蔓像蜘蛛網般密佈,幾乎遮蓋了附近的空間。細長的枝條閃爍著妖艷的色彩,像水妖的長髮,狂亂的舞動著!

  光劍斬入了茂盛的枝蔓叢林,密集的「叮咚」聲連續不斷響起,如珠落玉盤、雨打芭蕉,每一聲響都代表著一根枝條的折斷。隨著響聲連成一片,千百計的枝蔓被無堅不摧的光劍斬為兩截。

  韓天河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得不承認,這全力出手的一劍徒勞無功。

  那些靚麗奪目的觸手,又粘又滑,又硬又韌,彷彿是加粗加固了數萬倍的蛛絲,每一根都蘊含著奇異的能量。

  光劍在叢林中披荊斬棘,劍芒迅速黯淡,氣勢逐漸低迷,能量被無謂的消耗。這樣一來,即使最終接觸到巨石表面,也無法對其造成哪怕是最輕微的傷害。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叮咚」聲的節奏緩慢下去,漸漸歸於沉寂。光劍深深陷入了「蜘蛛網」的中央地帶,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再無力斬斷石表前最後一層防護網。

  在石表深淺不一的紋路裡,更多的觸手萌生舒展,粘住筋疲力盡的劍身。韓天河收劍疾退,枝條隨之蔓延伸長,堵住了叢林被斬開的缺口。

  在韓天河手足無措的當口,枝蔓不受節制的滋生,叢林不受限制的膨脹,遮空蔽日的細長觸手不停的伸展、舒長,最終形成了一個厚厚的大繭,將巨石本體深深的埋藏。

  「這簡直是耍流氓啊!姓那個……啥的(怪石究竟跟誰姓?)你TMD還守不守江湖規矩!你以為你是蠶寶寶不成?有種的你別躲,出來真刀真槍的較量啊!老烏龜!王八蛋!!下三濫!!!」

  明知跟石頭罵架純屬白癡行徑,韓天河還是忍不住破口大罵,看起來這個大繭比自己的護身金霧堅韌百倍,且包藏著可怕的攻擊力。

  哎,跟這塊怪石相比,阿三養的那只寵物簡直就是頭笨豬!

  橫豎沒法子,只能硬著頭皮往上衝。光劍砍瓜切菜般起起落落,好像在剁餃子餡。只是,一劍比一劍砍的淺,一劍比一劍歪斜無力。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大繭已經完全成型,綿密而柔韌,光劍根本無隙可鑽,而被斬斷了的枝條則被其他枝蔓捲住,回送到巨石本體,經過回爐加工,再度形成完整的觸手,蓬勃的鑽出表層。

  密不透風的枝蔓就這樣循環反覆,週而復始,無盡無休,使得大繭總是保持最佳狀態,成為一處牢不可破、堅不可摧的堡壘!

  堡壘外的韓天河心虛的吆喝著,揮動手中愈發黯淡的光劍,滿臉苦相,徒歎奈何!

  「我真傻,真的,」韓天河喃喃自語,「我只知道紐約怪石強的變態,可我不知道它竟然變態到這種地步…… 是否該考慮一下腳底抹油溜走?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江東弟子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越打越是氣餒,他開始在心裡給自己找台階下,為逃跑做好輿論鋪墊。

  唉,看來救世主不是那麼好當的,可自己就這麼夾著尾巴逃跑了,明天各大媒體會怎麼報道?正猶豫間,軟弱無力的光劍再次揮斬在大繭上,這次衰到家了,一根枝條都沒砍斷。

  『得了,小命比臉皮還是要珍貴那麼一點點的,再說俺只是東方超人,誰讓這地兒是西邊來著?俺水土不服……不如這樣,回去之後就告訴那些美國佬說,本超人正待將怪石一舉擒獲,突然開始鬧肚子,肯定是他們給的大杏仁不乾淨,大腸桿菌超標』。拿定了逃走的主意,韓天河強打精神,正待按照白話小說裡的固定程式,說幾句「擇日再戰八百回合」之類的場面話,然後跳出圈外從容離去,忽然想到對方只是塊石頭,自己沒必要那麼二百五。

  嘿,這下好,逃跑前的程序全省下了。他光劍一縮,一聲不吭,回身便逃。

  頃刻間竄出了百十米,後方動靜全無,韓天河好奇的扭頭去瞧,怪石仍舊傻傻的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哈,這塊石頭原來是個傻子!都不知道追我,』韓天河心裡樂開了花。眼前突然一晃,卻見大繭上纏繞包裹的枝蔓全都針立起來,一根根豎在空中,彷彿是個大刺蝟。

  擦擦眼睛再看時,無數的觸手在空中擺出千奇百怪的造型,以肉眼難辨的高速運轉起來!

  尖銳的破空聲由近及遠,淡淡的光影殘像在眼前閃動,細長的枝條眨眼已伸展到他的身前!

  韓天河驚駭的下巴脫臼,抱頭鼠竄,怪石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著,延伸的觸手卻如同索魂的繩索,在身後張牙舞爪,片刻不離。

  脊樑骨涼氣嗖嗖的,枝蔓離自己越來越近,韓天河不得不轉回身子,重新祭出光劍。

  五、六根觸手離他只有半米多遠,末梢底端的小孔洞一張一歙,看得他渾身發毛,右臂一哆嗦,「叮咚」幾聲,將這幾根枝條斬為兩段。

  斷口處忽然噴出濃濃的黑色液體,由於距離太近,雖然有護體金霧保護,韓天河還是鬧了個手忙腳亂。其中的攻擊性能量倒是被金霧過濾掉了,剩下的黑水卻結結實實噴了他滿臉滿身。

  「我不活了我!連石頭都敢衝我吐痰,我這是咋混的!」嶄新的阿迪達斯運動裝變成了黑老鴰,韓天河心中滴血,慘呼出聲。他心疼的查看衣服上的墨漬,考慮用什麼牌子的強力洗衣粉將其清洗掉,一股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你犯了一個無可彌補的錯誤!你要為此付出代價!」光劍的金芒再度大盛,韓天河按劍而立,怒髮衝冠,牙齒咬得咯崩響,「我平生以來穿的唯一一件名牌衣服就這樣被毀掉了!我、我還得掏自己腰包去買洗衣粉,可最近超市裡沒搞優惠打折啊!」苦大仇深的韓天河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著,將滿腔怒火發洩到枝蔓中間,光劍狂舞,「叮咚」之聲不絕於耳。

  可惜,他並非是發怒之後能力便火箭般竄升的變態怪力男,這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事情,也無法指望發怒就能辦到。

  既然沒有攻破大繭的有效方法,這一輪進攻純粹是抽風。經過了瘋狗咬貓般的歇斯底里,韓天河仍舊敗下陣來,且戰且逃。

  無論是正著飛還是倒著飛,氣流的操控方法完全一樣,韓天河警惕著面對怪石,偶爾拿光劍劈斷幾根探頭探腦伸過來的觸手,身形以迅疾無倫的速度向後飛退。

  下方陸地的地勢逐漸抬高,出現了連綿起伏的群山。怪石雖在短時間內改變了地表形態,但它尚未有能力消化和改造宏大的地質結構。極目遠方,在山脈的深處,一座巍峨聳立的險峰拔地而起。

  與怪石糾纏不清的韓天河一路倒飛,那山峰恰好處在他逃跑的線路上。越過雷池的觸手逐漸增多,韓天河汗流浹背的運使光劍,自顧不暇,飛退的速度也不斷加快。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背後的山峰離自己越來越近。

  怪石忽而發動猛攻,數百條觸手齊刷刷彈起繃緊,如同一陣刀林劍雨,直刺過來。韓天河難以招架,只得將速度提到極限,閃電一般向後疾退。

  後方,已經是陡峭的山崖,峰腰位置探出一塊巨大的巉巖。

  既沒有嗅感做偵察員,背後也沒有長眼睛,飛退中的韓天河恍若不覺,朝著山巖直撞過去!

  「轟!嘩啦……」山石飛濺,塵煙四起,倒飛的韓天河重重撞入嶙峋的山崖,將山腰撞開一條大口子,他的身影像秤砣一般,翻滾著向下墜去。

  怪石「呼」的加速飛來,表層的枝蔓全部豎起,相鄰的觸手相互連接組合,擰成幾股粗大的巨索,如同八爪魚的腕須,向下方迅捷的游動,霎時追上了韓天河的身影,將他緊緊的纏繞,抓牢。

  巨石通體彩光一現,巨索用力的擠捏、壓縮,那道人影瞬間被壓的粉碎!

  然而,韓天河卻不在那裡!

  那人影只是一個金色的影像,由霧嵐構成的能量體空殼!

  韓天河現身於怪石後方,縱聲長笑,光劍焰芒四射,擎起於空際,向著失去枝蔓保護的石體狠狠劈落!

  在山峰出現於地平線的一刻,他就開始苦心策算這「金蟬脫殼」的殺招,故意撞上山崖的瞬間,他果斷拋去了一層護身金霧,趁著沙石崩碎的混亂局面,從下方斜飛至怪石背後。

  這一劍集中了他全部的能量,蓄勢已久,含怒而發,力求一舉斃敵!

  石表茂盛的枝蔓已結成追命的巨索,全部伸向下方,此時回救已是不及,怪石本體失掉了大繭的保護,完全暴露於光劍攻擊範疇之內。

  焰芒耀眼的光劍準確無誤的劈在巨石表層,幾片艷麗的花瓣在空中綻開,那是兩種不同的能量流無聲的碰撞。

  怪石顫動著向下方跌落,沒入山腰處瀰漫的煙塵中。

  韓天河魂飛天外,一道絕望的電流擊中他的心。

  全力出手的一劍,竟不能誅滅怪石,甚至石表連裂痕都未曾劈開。

  這樣的情況下都不能砍死怪石,這場戰鬥還有什麼取勝的指望?

  韓天河終於明白了自己所犯錯誤的嚴重性——他消滅了阿三那塊小怪石,就想當然的認為怪石的能耐不過如此而已。自己也不動腦子想想,紐約怪石連星球都可以改造,它的力量是多麼不可思議!與其相較,小怪石只是一個早產的嬰兒。而這個嬰兒之所以敗亡,是因為它吸取了自己的舊能量,上一次的戰鬥可看作是體外的能量爭奪戰。由於新能量已獲取了身體主導權,達到完全狀態,舊能量根本沒有與其抗衡的餘地。

  但這次不同了,面對著怪石的真正實力,一切掙扎都是徒勞,勝負大局已定!

  事到如今,已是法寶出盡,沒咒可念。除了逃跑,韓天河不知道還可以做些什麼,他騰身飛起,正待倉皇逃命,下方,異響傳來,幾條粗大的巨索自升騰的塵霧中顯現,在空中盤旋遊走,從不同的角度向他攻來。

  巨索勢大力沉,飽含能量,相互配合,攻守有度。韓天河勉力用光劍撥開幾輪攻擊,後繼乏力,劍芒一滯。一條巨索無孔不入的鑽來,擊打在他的肋下。

  他慘呼一聲,摔落山崖。

  ……

  掙扎著爬起,渾身上下筋骨欲折。韓天河摸著屁股環顧四周,此刻正置身於一個小小的山坳中。

  巨大的陰影籠罩著山坳,飄浮在虛空中的怪石閃爍著妖異的色光,茂盛的枝蔓鋪天蓋地,遮蔽了上方全部空間。

  韓天河已無力殺出重圍、強行攻破封鎖線。既然天空逃命的路線已被阻斷,那只有從地面想辦法了。

  他轉過身去,一劍刺入背後的山崖。

  泥沙碎石像山泉一樣噴湧而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眼前,直徑恰好可容一人鑽入。

  韓天河一腦袋紮了進去。

  光劍奮力伸向前方,鑽頭一般開鑿著山體,堅固的巨岩如同一塊塊豆腐,輕而易舉的被捅開一條大口子,韓天河頭前腳後,順著窄窄的通道蜿蜒蛇行,感覺自己像一條胖蚯蚓。

  前方被掘開的砂塵向後飛濺,灌了他一脖領,還好他早已斷絕了口鼻呼吸,否則肯定會飽嘗一頓土坷垃大餐。只可惜了身上的新衣服,一套名牌運動服成了髒抹布。

  「留得小命在,不怕沒褲子穿……」韓天河強壓住心中的悲痛拚命安慰自己,使出吃你的力氣,鼴鼠一樣拚命打洞,向著斜下方鑽去。

  眼看鑽出近百米的距離平安無事,他的心卻仍提在嗓子眼,那變態石頭有後發制人的惡癖,他已經領教了好幾回,不到真正脫出險境的一刻,這場爭鬥充滿了變數,此時得出結論尚且過早。

  果不其然,又往前推進了十來米,後方傳來「沙沙」的異響,霎時已貼近腦後。

  腳腕忽然一麻,一道細長的觸手纏了上來,邪惡的能量攻入體內。

  韓天河急忙把光劍的能量回收,調遣到腳腕部位,以對抗和驅逐入體的氣流。但如此一來,前方鑽探能力大幅度下降,蠕動前行的速度被迫放慢。

  一緩之下,更多的觸手纏繞上來,內外兩種能量在腳腕上進行著激烈的爭奪。與此同時,一股強大至極的巨力將他往回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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