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絕世木材 返回目錄


第二十九章 異度空間

作者:夏風白

  罡風呼嘯,天地蒼茫。

  天穹之上,黯淡的太陽軟弱的灑下幾絲光線,卻難以穿透灰濛濛的雲層。

  下方遙遠的地面死一般沉寂,看不到生命活動的跡象,只有在經過公路上方的時候,偶爾有燃燒的車輛向天空伸展出孤獨的煙柱。

  難以想像,這裡就是曾經強盛一時、繁榮而奢華的美國東部地區。

  韓天河穿著一套嶄新的阿迪達斯運動裝,心裡美滋滋的,像獵鷹一般掠過空際,感受著高空冰涼的空氣,在雲團中上下翻飛。

  他的體內,充盈的氣息玄奧的運轉,猶如河川奔流、日月穿梭,使他的心神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口鼻之處,呼吸自然斷絕,身體成為了一個自給自足的封閉世界。

  前方的地平線突然閃了一閃,天地的交合處被一條眩目的紅絲貫穿左右,在一片灰色的景象之中,這紅線閃爍著妖異的光芒,極端的醒目。

  韓天河歎了口氣,該來的終於來了。他的身形驀然提速,化作一道淡淡的光影,向紅色地平線衝去。

  眼前,是一堵沖天而起的紅彤彤的高牆。往上看,看不見頂端;往左右看,看不到首尾。極目四顧,太陽躲到天空的角落裡無言的顫抖,地面在雄壯的高牆下無聲的扭曲,天地洪荒,只剩下這道牆,充斥了整個視野空間的褐紅色的高牆!彷彿在混沌初開的久遠年代,這道城堞就屹立在這裡,無休無止,無盡無休。

  高牆晃動了一下,一望無垠的牆面泛出層層波瀾,整堵牆體緩緩推進著,頂天立地的城堞向前方推移著,將地面與天空盡情的吞噬。

  韓天河靜靜的立在半空,與愈來愈近的牆垛遙遙相對,他知道,這道牆並非有形之質,而是由濃郁的紅霧所形成。

  這霧氣他並非第一次見到,在紐約噩夢之夜,電視屏幕清楚的顯示,隕石所經之處,地層出現了驚人的變化,向上噴出一種紅鬱鬱的霧氣,然後遮掩了一切。

  而在自己親身經歷的那場戰鬥中,怪石在能力突破上限之後,也一定程度的改變了地表結構,地面升騰出褐紅的濃霧。

  那些霧氣無疑是詭異而駭人的,但是,與此時此刻充塞了天地的霧牆相比,那些已變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在這上接星漢的高牆對面,在這浩瀚無邊的壯麗奇景面前,韓天河就像一隻渺小的螞蟻,一種無力感與震撼感從心頭升起。

  「還好,紐約怪石的體形沒這麼大,」他在心中苦笑,「否則就算我耗成人干,光劍在上面砍出膠州灣那麼大的窟窿,它大約只當蚊子叮了一口。」

  他想起美國政府提供的資料——十餘萬地面部隊,數千輛坦克裝甲車,數百架戰鬥機轟炸機武裝直升機,數萬枚導彈、炸彈以及各類化學武器、生物武器、激光武器、中子武器,雄赳赳氣昂昂的飛進、跑進、開進、射進這堵霧牆,然後,全部消失了,沒有誰能夠回來,也沒有傳回任何的訊息,甚至連它們是否靠近怪石都無從得知。

  唯一能夠斷定的是,死神一般的噩夢之石就棲息在這片包裹人間的紅霧中。

  「我、我跟他們不一樣,」韓天河在心裡給自己打著氣,「我起碼比那些攜帶病菌的蚊蠅老鼠彪悍一些吧?我比美國的傻大兵逃得快吧?我比坦克裝甲車也厲害一點吧?我比戰鬥機轟炸機火力猛速度快吧……呃,那倒未必,不過我肯定比飛機駕駛員要強!我比激光武器中子武器……暈,這咋比?我哪點比它們強……」

  他越比越是心驚、越是洩氣,「這麼下去可不成,架還沒打呢,先被自己嚇死了,」他心念電轉之下,金光閃現,火焰般的光劍脫環而出。

  光劍在手,膽氣頓盛,起伏的情緒平息下來,心如明鏡,再沒有一絲陰影。體內的氣流澎湃磅礡,無盡的力量在胸腹間積蓄,那是開天闢地般的巨大能量!韓天河橫劍於胸前,信心重新回復,他朝著不斷逼近的霧牆比比劃劃,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若是全力劈去,這道巨大的霧牆說不定都會被斬為兩半。

  他精神大振,光劍在身前輕巧的舞了個劍花,一半的劍體收縮破碎,化作一片薄薄的金霧,緊緊裹住他的身體。這是赴美後的幾日裡剛領悟的訣竅,不需要將光劍完全破碎,亦可形成護身光霧。如此一來攻守兼備,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關公曰:酒且斟下,某去便來。出帳提刀,飛身上馬。眾諸侯聽得關外鼓聲大振,喊聲大舉,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眾皆失驚。正欲探聽,鸞鈴響處,馬到中軍,雲長提華雄之頭,擲於地上。其酒尚溫!」背誦著三國演義裡「溫酒斬華雄」的精彩篇章,韓天河心中湧起萬丈豪情,腳底氣流激盪,身影穿雲而出,縱身躍入鋪天蓋地而來的紅色霧牆之中!

  ……

  這裡的頭頂沒有天空,這裡的腳下沒有大地,這裡甚至分不清哪是頭頂、哪是腳下……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

  韓天河飄蕩在一處奇異的空間,濃濃的米黃色霧氣將周圍包裹的嚴嚴實實,到處迷茫一片,無數奇形怪狀的肉嘟嘟的節狀物飄蕩在四周,相互擠挨著、碰撞著,發出「咯崩崩」的異響,每時每刻都有大量的此類物體破碎,破碎處像砍掉的殘肢斷臂般向外激飛,濺起青紫色的體液。然後相互粘合、融結,形成縱橫交錯、盤根錯節的各種千奇百怪形態。

  米黃色的霧氣濃郁、厚重,彷彿是有形之質,在空中湧動成粘稠的氣旋。在極遙遠的地方,偶爾有刺眼的艷麗光束穿透霧氣,劃過空間,猶如白駒過隙,留下驚鴻一瞥。

  更荒唐的是,在這個謎一般的地方,連地球重力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韓天河試著將腳底氣流抽光,身體依舊飄浮在空中,不向任何方向墜落……

  這根本就是與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這裡究竟還是不是地球的疆界?難道自己處身於宇宙中某個異度空間?

  韓天河渾身上下包裹在金色的雲嵐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原本對自己的想像力還是頗為滿意,但這一次,他難過的發現,自己的思維是那樣的貧瘠。雖然之前竭盡心力想像了若干可能性,但他做夢都想不到,霧牆裡面會是如此一番景象。

  認不清東西南北,找不到上下前後,韓天河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腦子裡一團漿糊,對自身辨別力喪失了信心,他疑惑的抬起雙手,仔細分辨哪是左手,哪是右手……

  「我曾做出過的最大膽假設是:太空怪石是台威力巨大的機器,能夠把星球表面改造成另一個星體,看來我還是不夠徹底……」他愁眉苦臉的自說自話,「見鬼的變態石頭,原來它不只是星球改造機,它根本就是一台空間改造機!」

  意念一動,嗅感向四周瀰漫開去,韓天河差點哭出聲來,在這個該死的地方,神通廣大的嗅感竟然失效了!他嘗試將瀰散的嗅感凝結成線,一點點去探索遠近的空間,這次還算給面子,凝聚的嗅感總算恢復了一些功效,使他冰涼的心靈得到些許慰籍。

  「我不知道風往哪個地方吹,我不知道我該往哪個地方飛……」哼著五音不全的調子,韓天河沒頭蒼蠅般四處亂撞。

  再熟諳風浪的船隻也需要寧靜的港灣停歇,他雖已學會了飛行,但畢竟時日尚短,相較而言,還是腳踩到實地上來的踏實。

  沒有目的性的四處亂飛,穿過米黃色的粘稠氣旋,在肉嘟嘟節狀物體的夾縫中穿梭,不知亂竄了多久,已經感到頭昏腦脹、眩暈噁心的時候,上方出現了一片灰濛濛的巨大陰影!

  凝聚的嗅感傳回令人振奮的訊息,那片陰影是陸地。

  「感謝老天爺,我竟然還在地球上!」韓天河差點喜極而泣,他調換了一下頭腳的位置,向著地面落去。

  地面?地面在哪裡?別鬧了,那怎麼會是地面!

  離下方陸地尚有數十米的高度,他終於看清,腳下是一片令人作嘔的區域,毛茸茸、爛糊糊,整個地表象是塊高度腐敗的爛肉,被斑斑點點的乳白色薄膜所覆蓋。肉絲狀的纖維從翻開的骯髒洞穴中延伸出來,拉成類似蜘蛛網的形狀;詭異的青紫色猶如肉皮下爆裂的筋絡,四處蔓延……

  「嘔~~~~」韓天河差點連上周喝的豆腐腦都吐出來,這也太噁心了,這種鬼地方咋能落腳啊!

  他絕望的仰頭長歎,望著頭頂上那塊巨大的陰影,哀歎老天爺的眷顧不再。

  頭頂上?陰影???

  不對呀!剛才已經調整了頭腳方位,此刻陸地在自己腳下方,為啥頭頂又出現了一塊?

  這塊新出現的陰影不會是陸地,那會是……

  媽呀!紐約怪石!!

  對於這場超級戰鬥的序幕,韓天河曾有過各種設想,譬如怪石從地底下鑽出,從水裡面冒出,迎頭衝出,背後竄出,或是從犄角旮欄裡蹦出,從樹林子裡跳出…… 但他卻忽略了最後一種可能性——怪石從腦袋頂上掉下來!而這唯一被忽略的亮相方式恰恰成為了現實。

  戰鬥的序幕就此拉開!令人扼腕的是,其中躊躇滿志、前來「降妖除魔」的正義之師,瞬間便處於絕對的劣勢,只顧屁滾尿流的拚命逃竄。

  小山般的巨大隕石,好似如來佛祖手掌化成的五指山,以泰山壓頂之勢向下蓋落!

  「乖乖哩,若是被它壓在底下,就算苦等十個五百年,也等不來唐僧叔叔救我脫困……」韓天河身形向下俯衝,企圖拉開同上方怪石之間的距離,再從容溜走。

  身體剛剛一沉,又僵立在空中,凝聚成線的嗅感綜合了雙方的距離及怪石的速度,做出判斷———這辦法根本逃不掉。

  怪石的巨大陰影籠罩了整個身軀,韓天河飄浮在空際,腦瓜進行著高速運轉。

  逃是逃不掉了;若是鑽到下方的腐爛區域避難呢?去死!那還不如一頭扎進馬桶來的舒服;或者擎出光劍拚個你死我活?可一半威力的光劍沒把握取勝,除非卸掉護身金嵐使光劍發揮全部能量,但如此一來,就算把怪石劈成兩半,失去保護的身軀依舊會被撞的四分五裂……

  這可該當如何是好!

  罷罷罷!拚啦!

  體內全部氣流透過右臂金環噴湧而出,細碎的金色能量結晶體,雪花般飄舞在身體四周,整個身軀雲遮霧繞,金光湧動,形成最大限度的保護層!

  「就算撞不爛你,也得濺你一身血!三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韓天河破罐子破摔的吆喝著,身軀沖天而起,朝著泰山壓頂的巨石猛撞過去!

  巨石已穿透濃重的米黃色氣霧,石身艷麗無匹的色彩耀眼生輝,轟鳴著向下方壓落!

  而在陸地所在的方向,一道身影化作氣勢如虹的金芒,像出膛的炮彈般向上激射!

  以牙還牙,以硬碰硬,針尖對麥芒,火星撞地球,人頭碰石頭!

  3,2,1…… 撞上啦!

  「轟隆」!

  火花飛濺,光芒四溢,整個空間都在這猛烈的撞擊下劇烈顫抖,下方地表裂開幾道里許長的地縫,深不見底;充斥於空間的肉嘟嘟的節狀物體大量的破碎,青紫色的體液噴灑於空中,彷彿下了一場瓢潑大雨!

  韓天河猶如斷線的紙鳶,跟頭八跌向遠方翻滾拋飛,在空際拉出一條長長的拋物線。總算不幸中的萬幸,這鬼地方沒有重力,使他倖免了與噁心地表的親密接觸。

  護身金霧在這劇烈的撞擊下,支離破碎,潰不成形,韓天河勉力將潰散的金霧一絲絲收回體內,心裡直罵自己腦袋有蟲——竟然拿腦殼去撞石頭,顯然不是精神正常的舉動。理智告訴他,剛才鑽進地層中避難,才是躲避危機的最佳方案,但一看到茅廁一樣骯髒噁心的地表,要扎到那裡面去?打死他也不幹。

  他不禁哀歎,看來,目前的自己並不適應殘酷的戰鬥,尚且缺乏堅強的心理承受力和過硬的戰鬥素質。

  失控的身體總算調整過來,韓天河止住了跌落的勢頭,穩住身形。

  剛才對撞之下,自己吃了大虧,但墜落的巨石也被掀翻,向另一側拋落。

  『說不定,破石頭也被撞的鼻青臉腫頭破血流,現在正在敷藥包紮……』韓天河運用精神勝利法,越想越開心。

  正在自鳴得意,脖頸後忽然一涼!什麼東西從背後纏住了他。

  那是一根細長的彩色枝條,從前方蜿蜒曲折而來,借助濃郁的米黃色氣霧做掩護,無聲無息鑽過空中節狀物混亂的縫隙,從他身側數百米外靜謐的掠過,繞到身後,發起致命的偷襲!

  韓天河顯然是太缺乏戰鬥經驗了。以往,他在戰鬥中游刃有餘、料敵機先,完全是憑借嗅感舉世無匹的感知力,那作用是無法替代的。

  然而,在這個怪異空間裡,瀰散的嗅感徹底喪失了感知力,韓天河也就失去了忠誠的偵察兵與情報員,這意味著,這場戰鬥中的他,是不設防的!

  雖然凝聚成線的嗅感還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功效,但這一形態用於深入探查物體的本質雖易如反掌,在警衛自身方面卻毫無用武之地。

  失去了外圍警報系統的韓天河一開始就注定處於極度危險中,而他對此卻沒有足夠重視,即使在身體最後一道防線——護身金霧破碎後,仍舊像以往那樣大大咧咧,注意力不集中時常走神,這簡直無異於找死!

  冰冷的管道纏在他脖頸裡,柔軟的扭動著,扁平而光滑的末梢塌陷了,露出一個小小的空洞……

  一股難以言表的力量從那裡傳來,邪惡的氣息湧入韓天河四肢百骸,一部分肌體組織在瞬間崩壞破碎,骨骼肉體液化,血液則揮發成氣體。

  下一刻,巨大的吸力貫穿了全身,外來的氣流赫然收縮,魂飛魄散的韓天河驀然發現,他的整個身體向著觸手末端的小小空洞湧入,骨髓、內臟、血脈似乎在一剎那被吸乾……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