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絕世木材》 | 返回目錄 |
第二十四章 生死一線(中) 作者:夏風白 長久以來,他的胸腹間氣團充盈,就像一個波光粼粼、一碧萬頃的大湖,充沛的氣流在體內無休無至的奔流,不捨晝夜,似乎永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然而,萬事萬物都是有限度,有盡頭的。 今夜以來,他先是被阿三所騙,將多達八成的能量拱手相送給怪石;後又與這個前所未遇的可怕強敵連番相搏,所耗氣息甚巨;適才奮力轟入怪石腹內,勉力聚起殘存的全部氣流釋放出去,體內能量的損耗可謂燈燼油枯;最後一拳擊退巨螯,已是迴光返照之舉。 在這一刻,四肢百骸氣息的流動戛然停止,彷彿一節突然停水的水龍頭。原本氣團彙集的胸腹間,成為了一個完全乾涸的水庫,乾燥龜裂的水庫底端,再也找不到一滴水的痕跡。 「我終於治好了自己的黃化病,」韓天河苦笑道,一陣徹骨的寒意襲上心頭。 在此之前,即使以兩成能量對抗太空怪石,他對自己依舊充滿信心。 就算打不過,最不濟逃走便是。自己竄起來比兔子都快,那個只會在地上烏龜爬的蠢傢伙絕對不可能追上。所以他嬉皮笑臉滿不在乎,對這場戰鬥並不怎麼看重。 可現在,怪石獲得了飛鳥般靈動的運動能力,而自己卻失去了最後的籌碼,被無情的打回原形。 造化弄人,何至於斯! 絕望和恐懼的負面情緒將他籠罩,使他難以喘息。 那並非是對死亡的恐懼,自己整日裡游手好閒混吃等死,死掉了就當給國家省了糧食,給社會做了貢獻。也許在死後的那個神秘世界裡,可以跟老歌星爺爺,與養母養父重逢,那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可是……霞姐怎麼辦啊!我死了,誰來保護她? 他沒有時間繼續想下去了,一根長長的石鞭破空而來,激起淒厲的風聲,準確無誤的抽打在失去抵抗能力的韓天河腰間。 骨骼折斷的可怕聲音響成一片,韓天河口中鮮血狂噴,但,就在石鞭觸到身體前的一瞬間,他用全身的力氣將蘇霞推向位於左面的大門。一股席捲天地的巨力沛然而至,韓天河像斷線的風箏般被擊出二十多米,在空中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線。 身軀重重摔落地面,把堅實的水泥地砸出個淺坑。 四肢抽搐著,口鼻眼耳中湧出鮮血,連皮膚上的汗毛孔都往外滲著血滴,韓天河身體一片麻木,胸部以下完全沒有知覺,五臟六腑的器官嚴重易位,身上的骨頭也不知斷了多少根。 即便如此,仍舊要感謝上蒼,由於大幅度強化的身體機能尚未消退,他才能硬挨下這一擊後還殘留了一口氣。換了一般人,在石鞭抽打之下,唯一的結果便是形神俱滅。 他用盡最後的力量抬起頭,『謝天謝地,脖頸還沒折斷』,他在心底給自己找安慰。朦朧的雙眼急切向剛才所在位置望去。 「霞姐呢?霞姐脫離危險了沒有?」 頭頸難以運轉,額頭滴下的血珠模糊了眼簾,視野僅限於正前方一小部分,韓天河無法看到蘇霞,前方,可怕的怪石以優雅的姿態滑了過來,像一位冰面上的舞者。 「霞姐,快逃……」他用微弱的聲音默默的念著,心中浮起些許的遺憾——可惜沒法看霞姐最後一眼。 他靜靜的伏在地上,等待著死亡的臨近。 不知從什麼地方飛來一截瓦片,砸中了怪石,「叭」的一聲輕響,消散無形。 怪石不加理會,似緩實疾的滑向韓天河。 磚石瓦塊接二連三扔了過來,怪石顫動了一下,似乎被激怒了,它改變了移動路線,滑向左方,去尋找這些討厭東西的源頭。 韓天河勉強扭了一下脖頸,視線追隨著怪石望去,一個熟悉的婀娜身影躍入眼簾。 蘇霞站在大門口的位置,正低頭撿起一塊碎磚,看到怪物掉頭衝來,她敏捷的一面將手中的磚塊投擲過去,一面靈巧的後退,跳出了大門,試圖將怪石引開。 「小河你快逃,不用管我!」她沖韓天河大聲喊著。由於提早一步被推開,蘇霞並沒有聽到韓天河骨骼的碎裂,黑夜之中,也無法看清他目前的狀況。 韓天河慘笑了,心如刀割!霞姐,你這又是何苦,又是何必! 他的心突然沉下去!遠處,正在跳躍著退走的蘇霞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坐倒在地。 怪石風一樣的滑了過去。 …… 蘇霞用無畏的目光瞥了一眼越來越近的怪石,然後,將視線轉向院落的深處。 距離太遠,又被黑暗所籠罩,韓天河的影像模糊不清。 她深深的望著那個模糊的影子,「小河你快逃,不用管我,」她喃喃的說,晶瑩的眸子裡,似乎有星光在閃爍,「對不起……我…太笨,只會這一句老套的台詞……」 強化的視力尚未消退,韓天河能夠清楚看到大門口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跌倒在地的蘇霞轉過頭來,深深的向這邊凝望;他看到那嬌美的面容,恬靜中帶有幾分酸楚、幾分擔憂、幾分絕望;他看到美麗的眸子閃爍著淚光,在跟他做最後的訣別…… 這一瞬,似乎成為了永恆! 猙獰可怖的怪石已逼近蘇霞身邊,一節光滑鋒銳的石牙從石表伸出,閃爍著寒光,向佳人白皙的玉頸毫不留情的刺下! 「不!!!!!!」 韓天河肝膽俱裂,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一種最深刻的情感貫通全身,他渾身痙攣著,骨頭斷裂成數節的右臂竟抬了起來,筆直伸向大門的方向。 最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氣息早已枯乾的胸腹間,忽然蕩漾起一陣漣漪。 在身體的極深處,在一處從未曾覺察的隱秘部位,一股澎湃的氣流順著數條原本不存在的通道,噴泉般噴湧而出!充溢了胸腹,遊走於經脈,遍佈了全身! 那是多麼浩瀚無邊的能量啊!好像在一個乾涸的泉眼底部,突然發現了一個海洋! 那是一種與以往迥然相異的氣息,每一縷、每一滴,都充滿著爆炸性的力量!而當整個氣團在四肢百骸間流動的時候,彷彿是將整個天地的力量納入了身軀之中。 韓天河的身體亮了起來,一層奇異的幽光從毛孔發散而出。在他軀體的中央,一個晶球急速滾動、膨脹著,然後化作一根拋出的光束,衝向右臂! 金芒迸裂!驚雷炸響! 一道經天長虹從韓天河的右臂沖天而起!撕裂了濃濃的黑暗,割斷了凜冽的夜風,頭頂百里方圓的蒼穹,一瞬間亮如白晝! 列缺霹靂,丘巒崩摧!在長虹所經過的地方,虛無的空間出現了數處細碎的裂紋。 長虹在霎那間跨越了三十餘米的虛空,斬在了大門口處、即將刺入蘇霞頸部的那根鋒利石牙上。 金光一閃,石牙斷!落地有聲。 這是今晚交手以來,怪石幻化出的攻擊武器第一次墜落地面,沒有被收回石體。 此時,韓天河已經立起身子,向前跨出一步。 這一步跨出之前他還在院落中央,這一步跨出之後他已出現在大門外,擋在蘇霞身前,與怪石僅相隔三尺之遙,凜然對峙! 沐浴著寒夜的長風,韓天河感受會著體內新鮮而奇妙的氣息流動,體味著猶如初生的肌體、經絡、骨骼,那是一種脫胎換骨般的奇妙感覺。剛才在怪石重擊下碎裂的骨節、激噴的鮮血、損傷的脈絡,已成為遙遠的歷史,各種嚴重的內外創傷奇跡般痊癒,完好如初。 他的左手伸到身後,與一雙溫軟的小手緊緊相握,相互間清晰感覺到對方脈搏的跳動,兩顆心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貫穿夜空的長虹融化在空氣裡,如同出現時一樣的神秘莫測。韓天河高高舉起右臂,在那裡,有一隻金色的臂環。 此時,一束金色的火焰透環而出,熊熊燃燒,映亮了漆黑的夜。這道金焰約有一米長短,芒尖吞吐躍動,遠遠看去,好像一把金光閃爍的長劍。 金色的氣流彷彿有形之質,薄霧般籠罩著劍體,焰光在劍身上飄搖流轉,那是一種與以往金芒相類似的金色光輝,但是,二者間的差別卻又極其明顯,有著天壤之分。 以往雙手匯聚氣流所顯現出的金芒,帶有強烈的攻擊性和難以抑制的戾氣,光芒中常常夾雜著少量銀色、棕色的微弱色光;而此刻這把金色光劍,內蘊是那樣神聖、高貴,光線的質地比以往的金芒純淨百倍!光束所包藏的能量,較之以往高出千倍!韓天河隱隱察覺,這光輝之中,具有無數未知特效與奇妙秉性。 由此看來,自己原本引以為豪的體內氣流,只能算是一潭髒水,而在這髒水潭的底部,竟然隱藏著一眼冠絕天下的清泉。 望著右臂上穿出金環的劍狀光焰,他驀然回想起除夕之夜、出現在自己思域內的那團充斥於天地的神聖輝煌,二者相較,完全是同一種質地,同一種金光! 韓天河長嘯入雲,聲震四野,他知道,體內被稱作「黃化病」的奇異能力,業已有所小成! 經歷了近十年的養精蓄銳收斂鋒芒,這只生出翅膀的老虎終於能夠展翼高飛! 但此時的他並不知道,這一切的到來是多麼僥倖,多麼偶然,誤打誤撞,非比尋常。 他體內流動的氣息,是一種與物質世界迥異的神秘功法,並非像一般人理解的那樣——隨著能量的積蓄、功力的加深,便可踏足更高一層的領域,最終有所成就。 「黃化病」的能力突破,單憑本源能量的積累完全無法達成,就如同燃燒木柴來融化鋼鐵,無論收集再多的木柴也做不到,那根本不是同一個層面上的事情。正因如此,韓天河處心積慮絞盡腦汁操縱體內氣流,終究不能使其透環而出。 要達到「小成」的境界,必須通過「爭奪」、「摧毀」與「代替」。那是一處難如登天的修煉關卡——令修習者們談之色變的、著名的「能量爭奪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