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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峰迴路轉 作者：夏風白 一團金芒自他的手掌中綻開，只聞「嗤~~~」的一聲輕響，眼看就要刺中掌緣的利刃，忽然像投入炭火中的冰棒般消融，連根盡沒，化作一縷青煙。
韓天河將手中僅剩的半個刀柄拋在一旁，抬手拍了拍阿蒙的肩膀，眼神裡充滿了歉疚與溫情。 阿蒙直勾勾的盯著地上那半個刀柄，呆若木雞。 韓天河苦笑著，低聲向阿蒙身後的小雲打了個招呼，毅然決然的轉過身，大步流星向前走去。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邁上了一條新的人生旅程！ 走出了很遠、很遠，後面依稀傳來阿蒙帶著哭腔的叫罵聲：「天哥！你這個大混蛋！你可把我們騙慘了啊！」 金烏西墜，彩霞滿天，遼闊的原野上，一排高牆環繞下的建築出現在眼前。 春寒陡峭，臨近傍晚更是寒氣襲人，韓天河拉了一下衣領，將自己緊裹在單薄的衣衫裡。他的面頰和雙手冰涼，心下卻是一片火燙。 腳步沒有任何停留，他從這片「高科技研發中心」的大門徑直而入。 「哎，站住，你小子幹嘛的？」兩個保安模樣的傢伙從門衛室跑出來，擋住了韓天河的去路。 「我麼？我是來找茬的！」韓天河粗聲粗氣的答道，體內氣息毫無阻滯的在四肢百骸間流轉，身體機能在瞬間大幅度強化。話音未落，他已迅疾無倫的伸出右手，將其中一個傢伙一把抓了過來，抖手扔進門口的垃圾堆。第二個保安驚慌失措，正待掏刀子，韓天河一個飛腳，將他踹入保安室相鄰的鍋爐房。 兩個倒霉傢伙一個半截身子埋在垃圾堆裡，兩腳踢蹬不已；另一人緊抱著鍋爐，嘶聲哀嚎，頃刻間便有十幾人從周圍建築裡竄出，氣勢洶洶圍了上來。 韓天河大步邁向前方，腳下毫不停頓，凡是撲上來比比劃劃的菜刀幫幫眾，全被他擰住手腳，扔上了四周平房的房頂。 院子裡轉眼間清靜了許多，房頂上卻人影幢幢、哼哼唧唧，有人乾嚎，有人哀鳴，有人叫罵。他不加理睬，逕自走向院落中央的那棟五層樓房。 一道人影自樓道口走出，韓天河愣了一愣，來者竟是魏彪。昔日氣焰熏天的黑道凶煞，如今卻一副落魄潦倒的樣子。他的右前臂被厚厚的石膏及夾板裹得嚴嚴實實，並用棉紗纏吊在脖子上，看起來頗有幾分滑稽。 魏彪惡狠狠盯著韓天河，目光中夾雜著仇恨與恐懼。假若有可能，他真想生吞了面前這個終結了他一世威名的死敵。他的目光隨即黯淡下去，因為，他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和份量作為對方的敵人了。 「老大在等你，請隨我來。」魏彪轉過身，語調平淡的說，率先登樓而去。 五樓，走廊的盡頭，鐵門。 魏彪推開門，側身作了個手勢，韓天河冷哼一聲，呼的衝了進去。 還是那間熟悉的屋子，不過堆放在地板上的機械零件明顯比上次少了許多。面色蒼白、身體削瘦的阿三依舊穿著那件白襯衣和深藍色背帶褲，眉頭緊鎖，在窗戶前方踱著步子。夢縈魂牽的霞姐正嘟著小嘴坐在真皮沙發上，她面前的茶几擺放著一大堆水果飲料和各式糕點。 「小河！你怎麼來了？」看到韓天河進來，蘇霞嬌呼一聲，從沙發上躍起，伸出玉臂撲上前去。 韓天河幸福的心神俱醉，張開雙臂來迎，正待按電視裡那些言情劇的套路，來一個激情擁吻。也不知咋就那麼衰，恰巧不巧的，地板上一個生鐵鑄件硌在腳弓部位，他腳下絆蒜，撲通摔了個嘴啃泥，栽倒在佳人石榴裙下。 蘇霞趕忙將他扶起，「你沒事吧？」，兩人異口同聲的問對方。 「這個阿三舉止挺文雅的，對我也一直彬彬有禮，跟傳聞中一點都不一樣，」蘇霞在韓天河耳邊悄聲道，「我怎麼看都覺得他不像黑幫老大。」 心上人安然無恙，韓天河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抬頭望向阿三，那位黑道大佬此刻正饒有興致的望著他。 他臉上一紅，輕輕把蘇霞拉到身後，沖阿三頷首示意，「不知阿三先生召小弟前來，有何見教？」 「的確是有緊急事宜，急盼老弟援手。」阿三拱了拱手，誠懇的說。 「就算事情再緊急，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派人將霞姐綁架到此，這算什麼？簡直就是土匪行徑！」回想起適才阿蒙描述的事情經過，韓天河動了氣，大聲斥責道。 「可……我是黑社會啊……」阿三似乎有些委屈，促狹的擠了擠眼睛，「除了這種方式，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請人。」他的表情變得肅然起來，「老實說，捨此下策，我沒信心能請動老弟登門。事態緊急，情非得已，得罪之處，還望老弟見諒。」他竟然低下頭去，朝韓天河跟蘇霞深深鞠了一躬。 蘇霞驚奇的望著韓天河，又用迷惘的目光上下打量阿三。不明白這位名震全城的黑道霸主為何如此恭敬謙讓。 韓天河懊惱的抓了抓頭髮，他不得不承認，阿三的話蠻有道理。若不是為了營救霞姐，就算阿三派出八抬大轎迎娶…… 啊，是迎接自己，也休想見到自己的影子。倒不是害怕什麼，只是上次那事發生的太邪乎，菜刀幫的15萬元大鈔打了水漂，自己連個交代都沒有，也不知道該如何交代。好端端一個專訪搗鼓成這樣，還有什麼顏面來面對阿三？ 想到此間，韓天河羞慚無地，頓時洩了氣，興師問罪的想法更是拋到九霄雲外。 「既然如此，那…… 我留在這兒，先讓霞姐回家成不？」他有氣無力的向阿三請求。 阿三微微一笑，拿起話筒吩咐下去。 「不，我不要先走。小河，我們一起回家好麼？」蘇霞輕嗔道，用熱切的眼神看著韓天河。 「霞姐，還是你先回去吧，要是再見不著你，小雲跟阿蒙沒準就得送進馬家莊精神病院」。韓天河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房門開了，菜刀幫的司機阿泰走了進來。阿三千叮嚀萬囑咐，要求他務必將蘇霞安全、快速、平穩、舒適、小心翼翼、萬無一失的送回家。又取出一套高級化妝品捧到蘇霞面前，說是作為她受驚擾的小小補償。 黑色的奧迪A8一溜煙開出院門，消失在茫茫曠野中。韓天河站在五樓廊道裡怔怔出神，天色已經暗下來，樓下的平房頂上，還有幾個稀疏的身影，一瘸一拐的，順著搭建好的梯子向下爬。 「剛才扔上房的人還真不少，」韓天河追悔莫及，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剛才也太囂張蠻橫了，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四處亂扔人，人家好歹也是條性命嘛，萬一少條胳膊斷根腿，跟自己打起官司，別說醫藥費，就是管飯都管不起。 重新回到房中，分賓主落座，阿三親自動手沏了一壺香茶，跟韓天河大談起茶道。 韓天河對此一竅不通，要是談論白菜梆子有幾種吃法，他倒是行家裡手。 「三哥，上次的事，給你添麻煩了……」 阿三越是熱情，他越覺得不好意思，忍不住主動自首。 「呵呵，倒也沒什麼，那也不是你的錯。」阿三輕描淡寫的說，「不過貴刊雖然發行量不大，影響力還真不小。第二天就有公安、稅務、工商、城建的好幾撥人來找麻煩，關停了我們名下的三家夜總會、兩家洗浴中心和七家練歌房，凍結了幾處賬戶和十幾筆業務往來，還帶走了幾十個弟兄。再就是幫裡的一小撮亂臣賊子趁機鬧事，不過都被我收拾了。唉，疾風識勁草，患難見人心！」 韓天河聽得心慌意亂頭皮發麻小腿肚子抽筋，乖乖哩，這麼個折騰法，恐怕菜刀幫的根基都被掘掉一半了。人家阿三招誰惹誰了？多麼善良純樸憨厚老實的一個黑老大啊！不就是花錢做了個廣告？把雜誌社從火坑裡拽了出來。自己倒好，一腳反把他踹進火坑！真他媽不是東西！ 還好我不是日本的小鬼子，他惴惴不安的想，否則免不了就得割肚子謝罪了。可是，自己總該有所表示呃…… 阿三驚奇的看到，韓天河嘴唇青紫、臉色煞白的站了起來，他背過身去，解開腰帶，從內褲口袋裡拿出一隻小布包。哆哆嗦嗦把布包放到茶几上，一層層解開，裡面是一堆髒兮兮的毛票和亮晶晶的鋼崩兒，最大面額也不過5元。他沾著唾沫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然後用顫抖的雙手把這堆零錢向前一毫米一毫米的推進，推到阿三面前。 「三哥……這一共是二十七塊九毛六分錢……」，韓天河的聲音有些走調，「你……儘管拿去用好了……」 他的手臂哆嗦的太過強烈，一下將茶几上的茶具碰落在地，摔的粉碎。 「這個紫砂壺，價值一千八百八十八元八角八分，」阿三眨了眨眼睛。 韓天河嘴一咧，差點哭出聲來。 「哈哈哈！老弟你可真逗！」阿三捧腹大笑，眼淚都樂出來了，「事情既然已經過去，就不要再提了，我不也派人追殺過你麼？咱哥倆權當恩怨兩清，如何？」 「這怎麼可以！絕對不行，雖然錢不是太多，也是小弟的一點心意嘛，」韓天河一邊說著，一邊用迅疾無倫的手法將阿三面前的零錢全部取回，放進那塊破布，重新包了起來，變戲法一般塞進自己內褲口袋，繫好腰帶…… 阿三看的目瞪口呆。 「啊哈哈，佩服阿佩服，三哥你果然胸襟廣闊、胸懷寬廣、胸藏日月、胸大無腦……。」 內褲有錢，心中不慌，韓天河就像半死不活的大煙鬼終於吸上了白粉，立馬神采飛揚來了精神，對著阿三都忍不住開始耍貧嘴。 「不過再怎麼著，還是小弟對你有所虧欠，」他收斂起笑容，認真的說，「三哥你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只要不是殺人放火的勾當，只要本人力所能及，只要不是找我借錢……小弟義不容辭！」 阿三眉頭緊皺，沉吟不語。 「要不要小弟再給你做一次專訪？」韓天河試探著問。 「啊！不必了不必了！」阿三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雙手亂搖。「再來那麼一次，我非得上吊不可……」他的笑容異常的苦澀，「這次請老弟來此，有件大事相商，可我不知道該如何說明。」 「呃，究竟是啥事情啊？這麼難以啟齒？」韓天河在心下嘀咕，開始胡思亂想，「嘿嘿，難道是要找我借種……哇，這傢伙不會是BL吧，是不是看中了我……」他打了幾個寒顫，差點就想奪門而出。 「哎，老弟你別誤會，」看到韓天河擠眉弄眼的鬼模樣，這小子心裡有啥腌臢念頭，阿三大概也能猜到七七八八，「罷了，那我直接說出來了！」 韓天河趕忙把耳朵支楞了起來。 「我想請老弟幫忙之事，是關於如何拯救人類！」 「咕咚！」韓天河把沙發弄翻了…… 「你，你說啥！！我沒聽錯吧？ ……好疼~~」，他揉著腰眼爬了起來。 「老弟自然沒有聽錯，我再重複一遍好了：這次請老弟幫忙的事情，是如何消滅肆虐的外太空怪石，拯救人類！」阿三面色凝重的看著韓天河。 「好！好崇高，好偉大！拯救人類，這是多麼高尚的事情啊！」韓天河擊節讚歎，一副慷慨悲壯的表情，「我這就出門，去拜訪玉皇大帝、如來佛祖、超人表弟、范海辛舅舅、雅典娜姐姐和孫悟空姐夫，請他們出山來幫你。對了，您看這任務交給星矢他們能成不？」他起身拔腿就走。 「等等！」阿三一把拽住他，「我就知道這事不好解釋，」這位大佬哭喪著臉說，「老弟是不是以為我瘋掉了？」 「反正，不是你瘋了，就是我瘋了……」韓天河倒也毫不客氣，「我估計你是玄幻小說看多了，地球上一有啥大災大難的，就想當然的盤算如何拯救人類，如何做救世主。可俺只是個平頭小百姓、每月350元工資的見習小記者，這麼崇高的事情，還是您這樣的偉人來做吧，當然，俺會從精神上支持你！要麼，俺報名給您當啦啦隊？」 「上次老弟打敗了魏彪……」 「可那變態的石頭不是魏彪！」韓天河截住了話茬，大吵大嚷道，「我有多少斤兩我心裡清楚。要是魏彪也不怕炸彈轟，不怕導彈炸，不怕坦克碾，不怕裝甲車壓，不怕毒氣熏，不怕老鼠咬…… 我早被他捏死了！」 「不錯，人類運用了一切高科技手段，動用了所有現代的、甚至是未來的殺人武器消滅那怪物，且全都失敗了，因此就認為那怪石不可戰勝。為何沒有人考慮過，是否可以用冷兵器來對付它？」 「哦？這倒是……前所未聞的奇談怪論，」韓天河不再歇斯底里，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拿把菜刀去跟那塊石頭肉搏？」 「我只是說請老弟幫忙，並非要讓你親自出馬，」阿三溫和的說，拉住韓天河向一側的牆邊走去，「有件東西請老弟一觀。」 靠牆處，豎立著一個奇形怪狀的物體。由於這間屋子裡散落堆放的機械零件數量種類繁多，且大多怪模怪樣，所以直到此刻，韓天河才注意到牆根的東東。 這個東西為金屬所製，有一人多高，外形很是面熟，幾部看過的動畫片閃過腦際，「啊！這是個……機甲！」韓天河不禁脫口而出。 「不錯，老弟果然見多識廣，學識淵博。」阿三讚賞的點了點頭。 韓天河腦門沁出細細的汗珠，家裡沒有電視，所幸對門劉大嬸平時回家晚，煩他照料兒子小虎。於是一到傍晚，他就跟阿蒙興致勃勃、名正言順的前去跟小虎搶電視（9歲的小虎想看教育頻道的英語節目，韓天河跟阿蒙則鬧著要看兒童頻道的動畫片……），所以才有了這麼「淵博」的學識。 他敷衍幾句，瞪大眼睛仔細觀察那部「機甲」：幾塊墩厚的鋼板焊接成人體的形狀，下方是一個台座，鋼板中間則是空的，說不定真可以鑽進一個人去。四下裡連接著雜七雜八、粗細不等的電線，身前部位有幾排五顏六色的按鈕和開關，側面還刻印著一些莫名其妙的符號…… 「這東西看上去…… 還真挺好玩的，呵呵，」韓天河說著怪話，「問題在於，就算真有不要命的二愣子敢鑽進去，怕也是寸步難移吧？不過不必擔心會被壓死，因為在那之前已經漏電電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