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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變故陡生

作者:夏風白

  這個在任何地圖上都未被標出的小村莊立即成為當世矚目的焦點地區之一,聞風而來的專家學者、媒體記者、探險者、宗教賢者、無聊閒者等三流九教的人士塞滿了村子,由聯合國及各國政府派出的專員們也浩浩蕩蕩撲向這裡,期冀著能從中尋找到消滅怪石的方法。

  人來的實在太多了,且事出倉促,為了趕時間,大多數人都沒帶夠給養,只好向當地住戶求助。那些純樸的村民們真沒得說,熱情好客,賓至如歸,雖然他們自己並不富裕,但仍舊慷慨的把家裡的各種物資貢獻出來。

  村民們說得實在:進了一家門,就是一家人,您甭客氣,把這當成自己家就成了!當然,白吃白喝的話您心裡肯定過意不去,也有損您的形象,甚至給您的國家抹黑…… 嗯,這樣吧,俺們山裡一向有以物易物的傳統,為了幫您消除內心的不安,咱們就採用這辦法好了——俺們這裡只要有您能看上眼的東西,您隨便拿,儘管拿,無論是啥珍貴的物品,俺們決不會皺一下眉頭;當然,俺們要是一不小心看中了您帶來的什麼小玩意,嘿嘿……

  「這位大姐,您咋老盯著俺手裡這根烤羊腿?給,您看中了就是您的了,這是俺的榮幸,您要是不把它拿走俺就把它燒了!快拿去~~ 呵呵,味道不錯吧?……咦,您手指頭上這顆會發光的小石子挺好玩的,俺們家二狗子肯定會喜歡,俺替他謝謝您了!呃,您說啥?這是鑽石戒指,跟烤羊腿價值沒法比?看您說的,俺們又不是做生意,您也太見外了,俺不嫌吃虧,真的!大家都是朋友,朋友嘛,哈哈!呃,您怎麼老抓著它不放?您……總不至於想損害俺們純真的民族感情吧!……你就給我…拿過來吧(最後幾個字是咬著牙發的音……)」

  就這麼著,在這個後來以「宰人村」聞名於世的該死的地方,一盤子醃牛肉比一桌滿漢全席都貴,一缸子茶水賣出百年XO的天價,在羊圈裡睡一晚上則要支付五星級賓館總統套房的價錢……由此,這個小村落一舉甩掉了一窮二白的帽子,村民們一夜間脫貧致富奔向小康。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帶領大家走上致富路的帶頭人阿甘卻倒了大霉,從沒見過啥世面的他差點被齊呼啦圍上來的各種語言、各種膚色、各種國籍的記者踩死,他的老鄉們忙活著數錢玩,也顧不上理他。可憐的阿甘被嚇得嗷嗷叫著滿山亂竄,後面跟著一大串鍥而不捨的狗仔隊。

  有關專家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工作,研究結果很快出來了,效率之高令人讚歎(廢話,誰敢不賣力啊,在這個鬼地方再待上三天,恐怕連內褲都保不住了……)

  原本有著無數的疑問,在研究中又出現了更多的未知,但專家們的意見終於統一起來:「宰人村」的這塊隕石並不存在生命,抑或說,假若它存在生命,那生命也必定處於極深的休眠之中,沒有幾萬年的時光休想醒過來,也許永遠都不會甦醒。

  美國的超級機械搬不動的石頭,二傻子阿甘兩根手指頭就能夾起來,大概也是基於上述原因。

  不要再繼續追問為什麼了,你知道的已經跟專家們一樣多了!

  至於各國政府所關心的、如何消滅怪石這個問題,有關機構也作了深入的研究,進行了大量實驗。各種化學試劑、強力武器、溶液藥物、細菌毒素輪番上陣,對巨石展開了慘無人道的折磨…… 一旁的村民們看的熱鬧,也湊上來胡搗鼓,什麼拿火燒、用水淹、挖坑埋、吐口水、抹鼻涕、潑屎尿,弄的挺漂亮的一塊石頭臭氣熏天,相關人員戴上防毒面具才敢接近。

  折騰到最後,絕望的研究人員們重申了以往的觀點:這塊來自太空的可怕隕石是不同於、甚或超越我們這個星球上所有元素的奇異物體,因此,人類世界的任何物質,都無法對其產生影響。

  韓天河兩眼放光,將手中的一疊鈔票數了又數,高興的嘿嘿傻笑。

  拖延了三個月之後,他的廣告提成終於發下來了。

  本來按照雜誌社的政策,采編人員拉到廣告,以廣告款金額的8%作為個人獎勵。韓天河從菜刀幫一把就坑回來15萬,應該有1萬2的獎金才對。但胖主編以上次專訪發生重大差錯為借口,先是拖延了幾個月,後來在霞姐的努力爭取下,才勉強發下應得獎金的一半——6000元。

  韓天河倒是蠻好打發,即使這樣已經知足的要命了。6000元哦!他每月的見習工資才350元,這已經相當於1年多的收入了。

  「哈!今天晚上跟阿蒙好好的腐敗一下,我要一口氣吞下三碗炸醬麵!」他在心裡興高采烈的念叨,樂得嘴都歪了。

  在一干同事艷羨的目光中,韓天河「飄」出了雜誌社,不料卻被攆上來的阿強和阿文揪住,非要他請客,無奈之下只好出了點血,給這倆傢伙各買了一包棉花糖。

  走在大街上,韓天河只覺神清氣爽。藍天是那樣的藍,白雲是那樣的白,綠樹是那樣的綠,人行道上的垃圾桶是那樣的俏麗動人,連從車窗探出頭來、衝他大叫「小子!你找死啊!」的司機伯伯都是那樣的可愛。

  一塊小石頭飛了過來,「叭唧」打在他額頭,頓時腫起一個不大不小的包。韓天河的美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捂著腦門扭頭看時,幾個半大孩子嬉笑著逃過街角。他氣堵堵的正待追趕,「嘩啦」!街側傳來玻璃的碎裂聲,一群小痞子旁若無人的砸著路邊停車位的車輛。而在斜對面一家酒館裡,大白天就擠得滿滿當當全是人,哭聲、笑聲、叫喚聲、吵架聲、撕打聲、嘔吐聲響徹半條街。

  韓天河暗暗歎了口氣,萬里之遙的美洲、歐洲鬧石頭災,弄的整個世界都不得安生,一股「世界末日」的悲觀情緒在人們心中湧動,全球各國的社會秩序都或多或少出現問題。黑幫勢力猖獗、邪教大行其道,許多人抱著醉生夢死、得過且過的心態,整日泡在酒吧裡。喝多了就酗酒鬧事,聚眾鬥毆,不再考慮什麼後果,人性中陰暗的一面大肆釋放出來。

  另一件邪門的事則是,全球各地興起一股「發現隕石」熱潮,截止前一天晚上,已經有170個國家的2400多個地區聲稱發現了跟紐約同樣的殺人怪石。況且這一數字還在不斷遞增,好像哪個地方沒發現怪石頭就抬不起頭,就會被人瞧不起。而這些地區所發生的所有惡性案件——兇殺、拐賣人口、攔路搶劫、入室盜竊,一直到偷下水道井蓋、無人售票公交車上投置假幣等等,都一股腦的被歸咎於那塊誰都沒見過的石頭。甚至連強姦案的犯罪嫌疑人都大聲喊冤,說自己是無辜的,這事兒是那塊流氓石頭干的。

  為了趕時髦,韓天河所在的城市幾天前也終於成功發現了外星怪石。有人信誓旦旦的說情人節那天晚上看到一塊隕石從天而降,在城市上空飄蕩;有人說親眼目睹那塊石頭長著兩個腦袋一張嘴、三隻眼睛四條腿;還有許多家長告誡孩子,可怕的怪石頭每天晚上都在街上瞎逛悠,聽到哪家的小孩子哭鬧著不肯睡覺,就會把這個不聽話的小朋友叼走(可憐的太空隕石,竟然墮落到跟狼外婆一個德行了)。

  市區秩序隨即混亂起來,好些人開始籌備逃難事宜,農村親戚頓時成了搶手的香餑餑。腦瓜靈活的奸商們倒是抓住機會狠賺了一筆,印有太空怪石的背包、圍巾、手套、口罩及隕石造型的掛墜、手機鏈乃至保險套,滿大街的小攤上擺得全是,且銷路極佳。

  受此影響,各行各業都被調動起來,比如超市購物滿100元獲贈一包『紐約石』手紙;量販式KTV包房免費贈送『怪石頭』糕點(堅硬的能硌掉門牙,令人懷疑也是太空物質);吃肯德基套餐送太空隕石娃娃…… 翻開報紙打開電視,除去北美、歐洲怪石事件的最新報道外,剩下的全是有關外星巨石的廣告:什麼『巨石』功能飲料隆重上市;隕石牌廁所清潔劑各大商場熱銷中;服用『太空石』補腎膠囊,重振男人雄風……

  精明的胖主編自然不會放過這大好時機,雜誌社眾人加班加點,大張旗鼓推出一期「外星怪獸何時了」增刊,當然,裡面的內容全部是從《星河戰隊》、《哥斯拉》、《獨立日》等好萊塢大片裡抄來的。這期增刊大受歡迎,超出預期想像,銷量突破5萬冊,開創了雜誌社發行史上的新紀元。

  胖主編樂得合不攏嘴,號召大家趁熱打鐵、再接再勵,再辦一期「古今怪石知多少」增刊。這次資料可不好找了,阿文搶先一步霸佔了資料室裡的《西遊記》,開抄「石猴出世」那一章;韓天河乾瞪了半天眼,突然福至心靈,於是去抄襲《石頭記》……

  韓天河使勁晃了晃腦袋,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當務之急是去找阿蒙,一起去胡吃海喝一番。他哼著小曲穿過馬路,咦,對面商廈門口,咋圍了那麼多人?

  伸長了脖子向裡面瞧去,除了一堆腦袋啥也看不見,算了,肯定又是打架鬥毆或者醉漢耍酒風,最近這類事情太多,已經沒有新聞報道的價值了,韓天河自然興趣不大。他縮了縮頭正待走開,無意中從人群裡看到阿蒙的背影。

  「哈!阿蒙,你給我出來!」韓天河扯著嗓子叫喚。

  人聲嘈雜,淹沒了他的喊聲,阿蒙歪拉著腦袋站在人群中一動不動,好像是一隻死螳螂。

  「肉夾饃!炸醬麵!」韓天河開始嚷嚷,那可是阿蒙的最愛,這小子平時三里地之外就能聽清楚這倆詞。

  阿蒙仍舊低著頭不動彈。

  韓天河只好使出殺手鑭,虛張聲勢的大喊一聲,「小雲!你身邊那個男的是誰!」

  平日裡阿蒙賴床的時候,只要喊上這麼一嗓子,保管他一個觔斗栽下地來,且屢試不爽,可這次,這招蓋世絕學竟然也失靈了。

  沒法子,韓天河只好罵罵咧咧往人群裡擠,為了防止有偷兒渾水摸魚,他把剛發下來的那疊鈔票攥在手中。

  扛飛了三個瘦子,拱開了五個胖子,好不容易鑽進人群。韓天河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隔著好幾個人就沖阿蒙揮動手裡的鈔票,引得週遭的人口水滴嗒流下。

  阿蒙還是低眉順眼的保持原有姿勢,韓天河終於發覺有些不對勁了,他順手把一個鋼崩兒扔在地上,果然有人撅著屁股去揀,他趁機踩在那人屁股上,朝裡張望。

  一看之下才明白,阿蒙竟然就是引起人們聚眾圍觀的罪魁禍首。他的懷裡,還摟著一個嬌小動人的身影,兩人相擁入懷緊抱在一起,說不出的綺旎浪漫。那竟然是小雲!

  韓天河只覺嘴唇發乾,心裡又是甜蜜蜜又是酸溜溜,別是一番滋味。

  「賣票了賣票了!看一眼10塊錢!」他吆喝著擠了進去,一把揪住阿蒙的後脖領子,「我說你兩個癡男怨女多情種子,你們回家去摟摟抱抱成不?就算幹點別的也沒人管,拜託別在光天化日之下表演如膠似漆……」

  「天哥!」阿蒙驀然驚醒,騰的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有悲傷、有憐惜、有柔情、有憤怒,韓天河嚇了一跳。

  小雲從阿蒙懷中抬起頭來,臉龐上掛滿了晶瑩的淚珠,哭得已經不成樣子。

  「你、你們倆這是要私奔還是打算殉情?」韓天河囁嚅道。

  小雲哇的哭出聲來,「霞姐……霞姐被菜刀幫抓走了!」她抽泣著說。

  「什麼!!」韓天河的腦袋嗡的一下,意識一片空白,兩手一軟,那疊鈔票便攥不住了,從他手中滑落,散的滿地都是。

  「轟~~~」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瘋狗般撲了上來,滿地亂竄,相互爭奪,又撕又咬。韓天河卻絲毫沒有覺察,他的手緊抓著阿蒙,眼睛死死盯著小雲,「你倒是說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跺著腳喊道。

  阿蒙連勸帶拉,把他拖到路邊商廈的台階上,替小雲講述發生的事情。原來剛才蘇霞跟小雲在這家商廈購物,出門的時候,忽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兩人身邊,裡面跳下幾個帶墨鏡的彪形大漢,架起蘇霞就強塞進車後座。小雲死死抓著車門不放手,被他們推倒在地,為首一人冷冷的扔下一句話,「明天天亮之前,叫韓天河到阿三大佬的辦公室去領人,否則後果自負!」

  阿蒙恰好在附近幫人討債,得到消息迅速趕來,那輛車早已絕塵而去。小雲又急又悲又委屈,哭倒在阿蒙懷裡。

  韓天河靜靜的聽著,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獨眼阿三!我確實對不住你,但是,這事跟霞姐沒有任何的關係!」他在心底大聲吼叫著,「如果你敢動霞姐一根寒毛,我就踏平菜刀幫!將你碎屍萬段!」

  「天哥,你別著急,我這就去菜刀幫要人,霞姐肯定沒事的。」阿蒙見韓天河半天不吭聲,還以為他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懵了,連忙安慰道。

  韓天河依舊一言不發,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意念,自己再也不要做藏起翅膀的老虎了!「既然我已經生出了翅膀,那就意味著我不再普通,不再平凡!」他身軀微微顫抖,萬丈豪情自心中升騰而起!「也許我永遠無法學會飛翔,但是,我不能就此湮沒了我的翅膀!今天,就讓我把這雙翅膀亮出來,盡我所能的撲騰一番吧!」

  小雲似乎想起了什麼,她怯生生拿出一件東西,送到韓天河眼前,那是一雙全棉浪莎男襪。

  「霞姐說,你的襪子破了個大洞,沒法補了,剛才給你挑了一雙……」

  韓天河再也忍不住了,他臉上肌肉抽搐著,緊握雙拳,扭身便走。

  「哎,天哥,你幹嘛去?」阿蒙趕忙攔住他。

  「阿三指明要我去,那我就遂了他的心願!」

  「你瘋了,他肯定還是為了上次那事找你麻煩,你咋能往火坑裡鑽!」

  韓天河不再作聲,他靜靜的看著阿蒙,許久,許久,他呼的伸出右手,從阿蒙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這把匕首是阿蒙一直隨身攜帶的,精光閃爍,鋒利至極。

  在小雲的驚叫聲中,在驚訝莫名的阿蒙有所反應之前,韓天河舉起匕首,迅即無比的切向自己左手掌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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