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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天外飄石 作者：夏風白 韓天河翻了個身，從沙發上掉了下來，他掙扎著爬起，只覺頭疼欲裂，四肢無力，屋子裡酒氣熏天。勉強抬起眼皮，地上的空酒瓶子東倒西歪，阿蒙像頭死豬一樣，趴在酒瓶子堆裡呼呼大睡。
他依稀記得，昨夜回家後，他搬出過年剩下的2瓶半紅星二鍋頭和三箱青島啤酒，啪啪啦把瓶蓋全啟開，左右開弓咕咚咚往肚子裡倒。緊接著阿蒙回來了，一進門就滿屋子歡呼和蹦高，好像說什麼他終於把初吻給獻出去了。於是倆人一起對飲，所不同的是，一個是借酒澆愁，酒入愁腸化作辛酸淚；一個是對酒當歌，酒入歡腸化作杏花雨。不過殊途同歸，喝到後來這哥倆一起耍酒瘋，一個號啕大哭，一個仰天狂笑，折騰到最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韓天河滿腹辛酸，歎了口氣，過去推醒阿蒙，兩人匆匆用冷水洗了把臉，便出門上班。下得樓來，卻見艷陽高照日上三竿，完蛋了，今天不只是遲到的問題了，估計要算曠工。 想想薪水又要被扣罰，韓天河著實有些心痛，可心裡卻軟綿綿沒有一絲力氣，他怔怔的，呆呆的，騎上從霞姐伯父家借來的自行車，慢慢悠悠朝單位趕去。 他心裡空空蕩蕩，想起昨晚的事情，只覺萬念俱灰，車子東搖西晃的衝過街頭。癡癡呆呆的韓天河沒有發現，這一天的氣氛很是異樣，情況大為反常，原本車水馬龍的街道冷清了許多，不僅沿途行人稀少，連車輛都幾乎見不到影子。 來到單位，樓道裡靜悄悄的，各間辦公室房門大敞，卻不見人影。韓天河這才有些奇怪，挨屋搜去，推開會議室的門，卻見黑壓壓一屋子人，全雜誌社的人都在裡面。他推門進去，屋裡的人連個回頭的都沒有，大家聚精會神，臉上充滿激動和興奮的神情，所有人的目光都拴在前方那台21吋電視的屏幕上。 他從後排找了個空位，坐了下去，在人群中東張西望，卻沒看到霞姐，心中泛起無限的悵惘。他的目光游移著，向電視隨便掃了一眼，渾身一震，眼睛再也拔不出來了。 ※※※ 8小時前，紐約。 布魯斯駕駛著新買的保時捷，在紅燈前停下，心中籌算著剛接下的一筆訂單。警笛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詫異的看到，對面，一輛福特蒙迪歐強行闖過紅燈，衝入路中心，歪歪斜斜衝自己撞了過來！在他目瞪口呆之際，兩輛車「光」的撞在一起。 方向盤位置的安全氣囊即刻充氣爆開，強大的衝擊力把他打的眼冒金星。布魯斯費力的推開車門跳下去，卻見愛車的擋風玻璃全部粉碎，左前臉深深塌陷。他滿腔怒火衝到肇事車跟前，拉開車門，將那個該死的司機一把拽出來。那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經過了剛剛的撞擊，眼眶青腫，滿臉是血。然而，那傢伙看都不看布魯斯，他的眼睛直勾勾望著天空，眼神中帶著無比的惶恐與驚懼。 車輛刺耳的急剎車聲、撞擊聲自四面八方傳來，行人停下了腳步，孩童停止了嬉鬧，戀人中斷了親暱，警察放棄了追逐，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望向空中。 空際，雲霞滿天，殘陽如血，一塊龐大的隕石正輕輕的、無聲的飄落。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塊巨石上，上帝呵！那是怎樣奇異的色彩啊！ 夕陽一樣的鮮紅，皓月一樣的潔白，天宇一樣的明藍，草原一樣的碧綠，麥浪一樣的金黃…… 無數鮮明的色彩集中在這巨大的石身上。 然而，那並不是說，巨石表面不同位置有著不同的顏色。事實上，這些色彩更像是層層疊疊，匯聚在一起，結合在一起，融化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奇異的色彩。 那隕石，只有一種單一的色彩，唯一的顏色！ 但在這唯一的顏色裡，人們的眼睛可以辨識出千百種色調，每一種顏色都是那樣的鮮明清晰，絢麗奪目。 視覺神經中樞充斥著無數奪人心魄的色彩，卻又涇渭分明，互不干擾。千百種顏色最終組合成一種獨一無二的色調。那就是巨石的色彩！ 而那色彩，那是自然界中從未有過的，那是光學的圖譜中找不到的，那是實驗室裡無法合成的！千萬年來，人類的眼睛首次接觸到這樣奇異的顏色！ 地面上無數道目光射向天空，凝結在同一個點上——那塊自天外飛來，在空際翩然舞動、悄然滑落的巨石。視線凝聚在那裡，奇異的色彩似乎逐漸透明起來，人們的目光彷彿可深入到巨石內部，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受在每個人胸中湧動，那是怎樣的感覺呀！海洋般的幽遠，夜空般的深邃，大地般的遼曠…… 不知不覺中，有人雙膝跪地，向萬能的上帝祈禱；有人淚流滿面，被這驚心動魄的美麗所感染。 天外的隕石停止了飄落，靜止下來，它終於接觸到藍色星球堅實的表面。 降落地點，紐約市政廳門前廣場。 ※※※ 7小時前，紐約市政廳廣場。 一隊身穿白色防生化服，全副武裝的大兵匆匆趕來，驅散了蜂擁而至的市民和無孔不入的記者，將這一地帶徹底隔離。 但極富職業精神，以死纏爛打著稱的紐約記者們怎會就此作罷，他們花重金在周圍的樓房上租了場地，架起高倍鏡頭的攝像機，將現場情況源源不斷傳送回去。 從那一刻起，紐約市各家電視台的常規節目全部取消，它們迅速集中了手頭能夠掌握的資源，調動所有人力趕赴現場，諸多天文、地質、光學、物理等方面的專家、學者及重量級主持人擠爆了直播間，對這一轟動全球的事件做24小時滾動報道。 各大報刊也不甘落後，火速發行了號外，所有印刷機在同一時刻開動起來，無數散發著油墨味兒的報張甫一問世，便被運出印刷廠，送到街頭巷尾的報攤上。為了搶時間，財大氣粗的紐約時報竟然調動了50輛蘭博基尼來拉報紙，這車0至百公里加速只需4秒鐘，最高時速250公里。往往是裝滿報紙的口袋剛剛放入車內，只聽Biu的一聲，車就竄的沒影了。 打開收音機，各家電台的節目全是這方面的播報。網站上更是充斥著有關此次事件的消息，而登陸網站的人數太過密集，造成各門戶網站線路堵塞服務器崩潰。 這一態勢像非典一般迅速傳染開去，從紐約擴散到全美國，再擴散到整個北美洲，2個小時以後，全球各大電視台、報刊、電台、網站全都折騰起來了，衛星圖像滿天飛，空中電波傳來傳去，從巴黎到倫敦，從莫斯科到渥太華，從厄瓜多爾到毛里求斯，大家嗚哩哇啦叫喚的熱鬧，談論的全都是那塊變態的破石頭。 驚人的消息再度傳來，據格林威治天文臺發佈的觀測數據，在紐約市出現天外飄石事件5分鐘之後，有兩塊與紐約怪石形狀、體積趨同的隕石分別落入了地中海和西瑪拉雅山區。 ※※※ 3小時前，紐約市政廳廣場，臨時指揮部。 拉姆斯將軍眉頭緊縮，神色焦急的踱著步子。他的眼睛望向幾十米外靜臥在廣場上的、如同小山一般的巨石。他不得不承認，這該死的石頭的確很好看。雖然自己在心裡把這東西咒罵了千百次，但視線卻總是不由自主被它奇異的色彩所吸引。 夜已經深了，奇怪的是，巨石上的顏色仍舊鮮艷奪目，清晰可見，跟白日裡並無二致。從遙遠的地方望向這塊隕石，人們的視線絲毫不受夜色的阻擋。 那並非石塊內部發光所致，也不屬於夜螢光一類，看起來更像是顏色本身的原因，這種獨特的色彩好像可以刺透黑暗。不僅如此，剛才有研究人員報告了新發現，無論陽光、月光、星光還是探照燈的光束，照射到巨石那光滑的表面時，光線便消失了，竟沒有任何的反射、折射乃至映射，似乎被這石塊所吞噬。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違反物理定律的降落方式，穿過大氣層時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自然界中從未存在過的奇特顏色，以及凝視它時所產生的異樣心情。還有，無論是光明與黑暗，都無法對它產生絲毫的影響……對於這些陸續不斷發現的奇異特性，社會各界表現出強烈的興趣，如今各大傳媒、街頭巷尾眾說紛紜，爭吵的厲害。不過拉姆斯將軍本人對此卻沒有太多好奇心，在他看來，太空中存在著無數的未知，人類掌握的宇宙知識只是滄海一粟，既然這塊怪石是太空來客，那麼它具有人類無法瞭解的特性，也自然在情理之中。 也許這塊石頭是地球文明前所未遇的瑰寶罷，他靜靜的想著，怪只怪這東西落的太不是地方。目前紐約的交通已完全癱瘓；除傳媒之外，各政府部門、各大公司的日常工作陷於停滯。雖然政府指派的專家通過屏幕和電台向人們大聲呼籲：對隕石的檢驗報告尚未完成，這塊石頭存在著相當的危險性，它有可能攜帶人類未知的病毒、病菌、輻射源，希望市民從自身安全考慮，盡快遠離現場！然而，任憑這些專家如何聲嘶力竭的規勸，就是沒人買帳。在強大好奇心的驅使下，目前巨石周圍十公里範圍內已聚集了10多萬人。更令人發瘋的是，數以百萬計的閒人、記者、收藏家、旅遊團仍舊陸續不斷的從市區各處、全美各地乃至全球各國趕來。 如果拉丹伯伯趁這時候弄幾架飛機撞過來，那他絕對賺翻了。 白宮在30分鐘前進行了聯繫，總統親自發佈命令，要求在最短時間內將這塊隕石搬走，運往紐約州的軍事基地。 剛接到命令時，拉姆斯還心存幾分僥倖，據說這石頭是從空中飄下來的，落到地面也沒有什麼震動，也許沒多少重量吧。正待進行佈置，副官費迪南德跑了過來，遞上了剛剛完成的檢測報告。拉姆斯將軍粗略的看了一下，報告表明，這塊隕石並沒有攜帶任何病毒，也未發現任何輻射。只是，它的構成物質不是元素週期表上的任何元素，那是地球上從未出現過的奇異物質，與自然界的物理定律迥然相異。更令人訝異的是，研究人員動用了各種儀器，竟無法從巨石上取下任何樣品，也無法測算石體的重量。 看來不像想像中那麼簡單，拉姆斯將軍在心下嘀咕，他迅速發佈指令，調來了一支精幹的工兵部隊，各類大型設備隨即運送過來，連在9、11廢墟上進行重建工作的工程機械也被徵用。 在美國之外的任一個國家，搬運如此龐大的一塊隕石都會令人束手無策吧？拉姆斯得意的想著，不過，這裡可是美國。別說只是塊石頭，就是同樣大的一塊頑鐵，美利堅合眾國的各種技術先進、功率強大的機械設備也能輕鬆的將其運走！ ※※※ 10分鐘前，紐約市政廳廣場，隕石下方。 各類重型吊裝拖運車輛圍得密不透風，金屬碰撞聲、機械摩擦聲、馬達開動聲，油門轟鳴聲，發動機運轉聲、人員嘈雜聲……此起彼伏沸沸揚揚。 工兵部隊的菲爾德上尉垂頭喪氣站在一台拖車前，這次的任務，真他媽不是人幹的！ 剛才的一個多小時裡，他們啟動了各類設備，運用了各項技術，想盡了各種辦法，然而，這塊見鬼的大石頭卻紋絲不動，就好像從地裡生了根。別說搬不起來，就是撬起一毫米都無法做到。 拉姆斯將軍早已暴跳如雷，將有關人員劈頭蓋臉臭罵了好幾頓，菲爾德上尉是主管拖運的，自然難逃厄運。挨罵後的他一肚子的冤屈，這些當官的就會發號施令，有能耐你來把這石頭扛走啊！ 遠處傳來喧嘩吵鬧聲，菲爾德已經懶得去看了，甭問，又是那些該死的記者。為了混進現場取得一手材料，這些狗崽隊可算費勁心思，有化裝潛入的，有重金賄賂的，有胡攪蠻纏的，有撒潑耍賴的，更有甚者從巴勒斯坦的「人體炸彈」獲得了靈感，渾身上下綁上唐人街買來的爆竹，便往隔離帶硬衝。 抬頭看去，在一干重型機械層層環繞下，那塊天外飄來的彩色隕石巍峨屹立。這的確是個龐然大物，測量顯示，這個大傢伙長達74。35米，寬62。49米，高31。56米，通體上下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的稜角，這也是其又一奇特之處。但有關專家研究後表示，這塊巨石上沒有任何人工的痕跡，應屬於自然形成。 碩大無朋的石頭安詳的躺在那裡，彷彿一塊特大號的鵝卵石。有幾名研究人員爬上了石塊，在其頂端觀察、測量著什麼。在隔離帶的外圍，地面上、房頂上、陽台上、牆頭上、樹梢上，烏壓壓全是人，還有幾架被媒體租用的直升機在空中繞著圈子，四下裡鎂光燈的亮光連成一片，煞是壯觀。機械車輛的大燈及周邊摩天大樓通明的燈火交相輝映，加之滿天的月光、星光，把這片隔離區域照耀的亮如白晝。然而，諸多光線灑落到隕石表面，全都消失不見，就好像將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卻沒出現一絲的漣漪，給人極端怪異的感覺。 菲爾德上尉扶了扶軍帽，將雜念排除出心底，開始緊張思索如何拖運這塊死豬一般的大石頭。正在這時，他聽到了幾聲驚叫！ 愕然望去，隕石頂端的幾個人手足揮動東倒西歪，似乎立足不穩，然後就順著石塊的表面滑落下來。菲爾德下意識的跑過去，剛邁出幾步，他的步伐突然停止了，他就那樣保持著跑步的姿勢，身體逐漸僵立，呆呆的瞧著前方。 那塊巨大隕石的表面原本是平滑光潔的，此刻卻變得層巒迭嶂，彎折起伏，出現了無數深深的紋路，好像一塊光滑的鵝卵石轉眼間變成了一張千層餅。 那些新顯現的長長的皺紋與縱橫的溝壑並不是雜亂無章的，似乎按照某一奇特的規律，遵循著一種奇異的節奏，由一股藏在暗中的、不可見的、無法認知的力量所操縱。 菲爾德哆嗦了一下，看到眼前的異變，他的頭腦中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一種錯覺：一隻胖胖的菜青蟲緩緩爬過，當它開始蠕動的時候，原本光滑潤潔的表皮開始發皺、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