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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三堂會審 作者:夏風白 這次韓天河失算了,本來他扮演老實巴交的乖寶寶很有造詣,可突發事件使其心神大亂、應對失當。雖然後面他努力的繼續表演,但警察已有了成見,越發覺得他一臉的奸詐。
阿蒙就更別提了,畢竟在菜刀幫熏陶了好多年,有著濃郁的黑社會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 還好有蘇霞跟小雲,一位大家閨秀型、一位像小家碧玉,怎麼看都是天真爛漫的純潔少女。警察叔叔甚至誤認為她倆是被韓天河跟阿蒙誘拐的良家婦女。經過了兩位美眉的百般分辯、萬般解釋、連磨帶泡、軟語相求,撒嬌、拋媚眼外加抹眼淚;再加之那兩個砍人的小混混失了憶,說不明白咋回事。就這麼著,雖然還存在部分疑點,但作了筆錄之後,兩個難兄難弟終於被成功營救出來。 這條街裡的糾紛便這麼了結了,然而,另一件事可鬧大了——有居民報案,離此不遠的一條死胡同裡,有十幾個人躺在地下奄奄一息。 110接警後火速趕到,現場情景甚是詭異,總計有18人在一堵高牆底下四腳朝天動彈不得,一個個四肢麻木哼哼唧唧,此事立馬轟傳了整個城區。 第二天,本市發行量最大的《都市快報》在頭條位置發表了一篇題為《關注民工「跳樓討薪」問題》的報道,並加了編者按。文章指出,年關將至,民工追討欠薪問題又一次成為社會關注的熱點。就在昨夜,本市18名農民工選擇了極端的方式,集體從高牆跳下,造成不同程度的摔傷。有關部門對此高度重視,決定在元旦、春節期間就此問題在全市範圍展開專項檢查,一些長期惡意欠薪的無良老闆將被追究相應法律責任…… 民間對於此事則有完全不同的說法,且五花八門版本眾多:有的說這是某傳銷組織的訓練課程,培養一往無前、撞了南牆不回頭的精神;有的說這些人喝了劣質奶粉,腦袋變大,頭重腳輕跌倒所致;有的說這18位勇士以此抗議美英虐俘事件;此外還有修煉穿牆術失敗說、外星人襲擊說、土地公公顯靈說等等。最可氣的是流傳在附近某幼兒園的版本,說這18人夜裡加班築牆,他們坐在牆頭砌呀砌呀,等到完工的時候,發覺牆太高,下不去了,於是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跳……這件事的教育意義是:小朋友們千萬不要在高處玩耍。 且不論這些不負責任的傳言對菜刀幫那18名倒霉鬼會造成多大的精神刺激,該事件的直接製造者——「幕後黑手」韓天河,也好過不了哪裡去。 一周後的一個早上,在市出版局宿舍的一所房間裡,正在進行一場嚴格的「三堂會審」。 這是一間簡陋的屋子,總共一室一廳、30多平米的面積,內部也沒進行裝修,不過各類家什倒一應俱全。 這已經很不容易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出版局大院找到閒置房屋,以月租金80元的超低價格租下來,蘇霞簡直磨破了嘴皮跑斷了腿。畢竟,以前的家住不得了。 這個窩是韓天河跟阿蒙的,蘇霞則帶著小雲搬進了伯父家,並通過伯父的關係,給阿蒙找了份保安的工作。 此刻,韓天河正一臉苦相的蹲在屋角的小凳子上,如芒在背、如坐針氈。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三位審訊員——秀眉緊鎖的蘇霞、一臉好奇的小雲,還有穿一身嶄新的保安制服、一付小人得志模樣的阿蒙(起碼韓天河是這麼想的)。 「你躲進胡同之後,那十幾個打手全都跟進去了,後來魏彪也去追你了。這是我們大伙親眼目睹的,對不對?」主審官阿蒙用詢問的眼神左右四顧,兩旁的陪審團成員——蘇霞和小雲頷首以示認同。 「很好,下面就是我們想知道的了,那十幾個流氓在小胡同裡究竟對你幹了什麼?」 「抗議!」韓天河立即嚷道,「你這個問題所用的字眼,含義太過曖昧!是對俺的侮辱與不尊重,我有權拒絕回答!」 「啐」,蘇霞臉色微紅,白了一眼韓天河,「你可真有水平,總能從正常的問話裡聯想出不健康的內容來……你就說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一定要發生什麼事呢?」韓天河開始耍無賴,「我就不能跑的快一些,把他們統統甩掉麼?」 「拉倒吧,天哥,你有多少斤兩我又不是不知道。」阿蒙開始揭發,「當年你高二的時候體育測試,跑百米創造了47秒的佳績,破了學校有史以來的紀錄……就憑這還想甩掉人?我看甩掉烏龜都有一定難度~~」 「你……你怎麼連這都知道了?該死!你小子偷看我日記了吧!」 「我才沒那興趣呢,」阿蒙洋洋得意道,「你上次同學聚會帶我去的,席間好幾個人跟我提到你的光輝事跡,哈哈~~」 「事已至此,看來我只能老實交待了,」韓天河耷拉下腦袋,結結巴巴的說,「當時我急中生智,藏到一個狗洞裡,才避過風頭,」他的腦袋越來越低,眼看就要插進地板,「真不想把這事說出來,好丟人呀!求求你們,千萬要給我保密……」 「這點伎倆騙騙那十幾個白癡倒有可能,可魏彪是老江湖了,不會這麼輕易的就被你瞞過吧?」阿蒙沉吟道。 「啊,那個魏彪太恐怖了,」韓天河露出心有餘悸的神情,「那傢伙跑起來真叫快,一步能跨三米多遠,簡直是非人類!」 三個「審訊員」頻頻點頭,驚懼的感覺掠過心底,顯然,韓天河描述的場景引起了他們的共鳴。 「魏彪的確是個老狐狸,我躲的那麼隱蔽,還是沒騙過他,事實上,我被他捉住了……」 「不會吧!」阿蒙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繞著韓天河轉了三圈,迷惘道,「你真被他抓住了?那你的胳膊腿子咋一條都沒少?」 「這事說起來奇怪的要命,我自己都難以置信,」韓天河回答問題越來越流暢了,「當時我也以為自己死定了,可魏彪卻沒動手,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突然提出來要收我為徒……」 「暈死……你……你能不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提問題的人反倒開始結巴了。 「我要是不說,你們做夢都想不到緣由,哈,他說我跟他長得比較像!」 「噗噗……」阿蒙口鼻噴血,「……你們倆除了一樣的神經、一樣的變態之外,還有哪方面比較像?」 「嗯,這個這個……他說我的腦骨跟他的比較像……」 「我好像……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類似的故事情節?」小雲喃喃道。 「哎,你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印象了,」阿蒙開始拍腦袋,「似乎是本很經典的武俠小說……」 「這有什麼奇怪的?經典的東西都是具有普遍性的嘛,」韓天河連忙打岔,生怕他倆想起來。「你們知道我當時有多作難!經過了多麼激烈的思想鬥爭……」 「嗯,下面的情節我已經猜到了,」一直沒吭聲的蘇霞扁扁嘴,「然後你提出要跟他比試,輸了的人作徒弟,結果他一不小心輸掉了比賽,只好拜你為師……對不對?」 「哇!霞姐,原來你也讀過《天龍八部》啊,真太好了!那真是本好書,我一口氣看了三遍,我最佩服裡面的喬峰大哥,最喜歡的是阿朱,我……呃……這個這個……不對……霞姐你猜錯了……明明說得是我跟魏彪嘛,咋又跟《天龍八部》扯上了?霞姐你可真能打岔,哈~哈哈~~哈哈哈~~~」 「我猜錯了麼?哦,你既然不想採用這個情節,那我再給你提供一個——你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想起了好些『大丈夫能屈能伸』、『識時務者為俊傑』的例子,最後決定『曲線救國』。於是你就拜他為師,從而安全脫險,如何?」 「……霞姐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咋把我的路全堵死了……好吧,我坦白交待」,韓天河懊惱的揪著自己的頭髮。 「霞姐也算猜對了一半,其實我當時還真那麼想了,現在回想起來真有些後怕,差點就晚節不保認賊作父……」他緩緩的說,腦子裡的謊話神經在高速運轉,「但緊要關頭,我想起了祖國對我的培養,想起了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想起了霞姐對我的崇拜、阿蒙對我的敬仰,以及小雲對我的愛慕,於是……啊!不許刑訊逼供!!……哎呦」 三個茶杯不約而同扔到他腦殼上…… 「我嚴詞拒絕了魏彪,恰好他急著有事去辦,怕我逃走,就把我放在一堵高牆頂上……」 「高牆?果然不出我們所料,你跟那個所謂的『跳牆討薪』報道脫不了干係。」 「呵呵,那本來就是我一手造成的,」韓天河暗自佩服自己的說謊天賦,「那牆太高,我坐在牆頭下不去,目標太過明顯,被最初追我的那十幾個流氓給發現了。他們打算抓我,疊羅漢往牆頭爬,眼看就要爬上來了,我奮起一腳,將人梯踹倒,這群人全摔在地上……這下好啦,有東西墊腳羅,於是我就輕輕鬆鬆跳下去,安全脫險,耶!」 沙發上的三人面面相覷,「關於魏彪的事先打住吧,我們換另外一個問題,」阿蒙有氣無力的說,「你追上我們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那就沒多少事情了呀?」韓天河愣愣的說,「我看見兩個小痞子拿菜刀砍霞姐,就上去擋了一下,然後警察出現……」 「停!」阿蒙情不自禁站了起來,滿臉的興奮,「關鍵問題就在這裡了!你說那兩個傢伙拿菜刀砍你,可後來警方把現場搜遍了也沒發現菜刀!菜刀呢?那兩把菜刀究竟哪去了?」 「菜刀砍在你哪兒了?怎麼沒見你受傷呀?」小雲也好奇的問。 韓天河張口結舌,無言以對,只好裝作擦汗,給自己爭取編瞎話的時間。 蘇霞卻沉默了,腦海中,記憶的篇章一頁頁翻過,她再度回到那個可怕的夜晚,置身於那噩夢般的場景。 狹長的小街、偏僻的角落、昏黃的路燈、揮之不去的黑暗……對面,兩個面目猙獰的兇徒手舉明晃晃的菜刀,朝自己當頭劈下!而當時的自己,是那樣的軟弱、那樣的驚恐、那樣的彷徨無助……內心深處,多麼渴盼有人來保護、拯救自己!絕望的時刻,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衝了過來!沒有絲毫猶豫的,擋在了身前……那一刻的他,彷彿頂天立地般的高大、魁梧,那一刻的自己,緊緊依偎在他背後,全身心的信賴他、依靠他…… …… 「你們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韓天河獲得喘息之機,繼續狡辯,「我是說,我遠遠看著,以為那倆傢伙手裡拿的是菜刀,湊上去才知道,原來是泡沫塑料……反正都是白花花的東西……嗯,我想是他們剛剛吃完夜宵,手裡的空飯盒沒來得及扔,順手拿來打我……也不知道飯盒裡本來盛的什麼,竟然粘到我袖子上了,真噁心,呸呸!」 「霞姐,快來戳穿天哥的謊言!」阿蒙叫道,「你當時看得最清楚,那倆傢伙拿的菜刀還是飯盒?……霞姐?」 蘇霞怔怔的坐在那裡,默然不語。眼睛裡,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在閃光…… 「算你狠!」阿蒙無可奈何的盯著韓天河,咬牙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麼那倆傢伙又爬上電線桿了?」 「那……應該是一種返祖現象……」 「返祖?」 「是啊是啊,嚴格說來,返祖現象是種很罕見的怪病,至今病理和病因不明,咳咳…」韓天河的語氣頗像某個老騙子,「該種病症與口蹄疫、禽流感…還有黃化病…並稱百年來的四大怪病……」他嘴上卻自顧自的說下去,心裡卻怪怪的,依稀感覺到怪老頭曾經的心態,「在直立行走出現之前,人猿是生活在樹上的,人類對樹木以及跟樹木相似的東西,從基因深處有著最原始的記憶,所以,當那兩個返祖的流氓看到電線桿的時候,就忘情的爬了上去……阿蒙,不是我說你,以往我常常教誨你,要多讀書,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你全當耳旁風了!」 「我、我就是不服氣,」阿蒙嘟囔道,「我好歹也曾經是菜刀幫的常委,幫裡的實力我最清楚。這次派來的那些廢物點心雖然又蠢又呆,但總比你強上那麼一大截。況且十幾個人對付你一個,再加上魏彪,一百個你也白給!怎麼到頭來,連根毛都沒傷著你……啊哦?天哥你怎麼了?天哥!」 韓天河從屋角的凳子上站了起來,淚流滿面。 「我活了這麼大,第一次碰上這麼危險的場面,」他嘩嘩淌著眼淚,揩著鼻涕,「你們以為我不害怕嗎?老實說,當我引著那群地痞和魏彪在小巷子裡跑的時候,我都快被嚇昏了。我對命運已經不抱希望了,只要他們追上我,我會被當場剁成肉醬……當時的我,是那麼思念你們,思念霞姐、小雲,我最思念的是你!阿蒙!!我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我用生命最後的時刻去拚命思念你們!我向老天爺祈禱,希望來生能有緣再相遇……」韓天河開始泣不成聲,「天可憐見,我竟然脫險了!我高興的快發瘋了,只想找到大家,抱頭痛哭一場,慶祝我的重生!萬萬沒有想到,迎接我的竟然是懷疑和不信任……好像我不應該活著回來,好像我沒有被那些兇徒活活砍死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天啊!早知如此,我真該死在那條巷子裡!唉,我活的好失敗,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他嗚嗚哭泣著向門外走去。 「天哥!天哥你別走!!」阿蒙呼的竄了上去,緊緊抱住韓天河的腿,「天哥我們錯怪你了,是做兄弟的不對!我該死,天哥你罰我好了!」 「嗚嗚,我心裡太難過了、太激動了,誰來擁抱一下安慰安慰我啊」,韓天河大哭著轉過身,「呃,阿蒙你就算了……霞姐!來,抱抱…哎,不抱就算了,你也用不著踢我阿……小雲乖,抱抱,嘿嘿……哇!好疼!……沒天理啊!你們仨咋一起打我……救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