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絕世木材》 | 返回目錄 |
第九章 禍從天降(上) 作者:夏風白 專訪就在一片融洽的氣氛中開始了。
其實嚴格意義上講不能算採訪,自始至終韓天河就沒逮著發問的機會,全是阿三在單口相聲般的講述。 原本來這之前,韓大記者一直擔憂,怕這位黑老大談的全是殺人放火的勾當,無從下筆。如今卻長舒一口氣。阿三並不是那種令人生厭的話匣子,很懂得談話藝術(不愧是當領導的嘛),他詳盡而又得體的侃侃而談,如何艱苦奮鬥、商海搏擊,如何捐資助學、接濟貧苦,如何投資修繕孤兒院、敬老院,如何為希望工程、慈善總會、紅十字會、受災地區捐款…… 韓天河開始只是故妄聽之,悶頭記錄,看阿三一付正襟危坐的樣子,心下嘀咕這人真有表演天賦,說瞎話都不用打草稿。但後來阿三掰著指頭一筆筆敘述善行善舉,頭頭是道,時間地點人物一應俱全,不由疑惑起來,轉頭望向一旁的阿蒙。阿蒙一臉虔誠的站在老大身後,頻頻點頭以示確有其事,韓天河迷糊了。 就算菜刀幫的所為是沽名釣譽的偽善舉動,但其數量頻繁,平均每月都有此類舉措;數目也很巨大,有時一天就捐出數十萬元善款,這好像已經超出了作秀的程度。 再者,無論其目的如何,阿三的舉動著實雪中送炭,救助了好多人。也許應該鄙視他,因為他是用不義之財行善舉,然而這世間,又有多少擁有不義之財的人一毛不拔,甚至用不義之財行不義之事呢? 「有件事我弄不明白,想請教一下您」,韓天河腦袋裡各種思緒在激烈對撞,衝擊著早先形成的,對菜刀幫、對阿三本人鄙視仇視的觀念。 「按您的說法,您做了那麼多善事,接濟了那麼多需要幫助的人,可是,為什麼街頭巷尾議論的,全是菜刀幫的暴行惡舉?而有關您的傳言,簡直慘不忍睹……我…我還是不說為好。」 一旁的阿蒙和阿泰臉色變了,惴惴不安的望著老大,阿三卻毫不為杵。 「我是黑社會,」他靜靜的說,「而且是最土生土長的那種,靠打砸搶起家,我的手上的確沾有血腥。我沒有強大的後台撐腰庇護,也沒有什麼漂亮外衣做遮掩,所以我無法洗刷掉烙在人們頭腦中的記憶。」 阿三的面孔有些扭曲,他點燃一支香煙,在裊裊升起的煙霧中緩緩道,「在這個城市裡,我永遠是黑幫,是殘暴不仁的黑道大佬。其實,我所做的一些慈善舉動,本也沒有指望被人認可,也許連受捐助者都會在心裡罵我假惺惺。我的想法很簡單:以往我曾傷害過許多人,現在我想救助些人作為補償,但求無愧於心吧!老實說,做這次專訪也是徒勞的,不知會被多少人嗤笑和斥罵。不過,我只想把一些事情真實記錄下來,這要求不算太過分吧?」 韓天河默默的聽著,對這位幫主的惡劣印象一步步在改觀。而一旁的阿蒙和阿泰則用崇拜眼光望著他們的老大。韓天河終於明白,為何自己這個心高氣傲的兄弟會如此死心塌地的跟著阿三混。 不知不覺已經很晚了,阿三從餐廳要來酒菜,就在這間屋子裡宴請韓天河。 酒過三巡,阿三顯然有了酒意,本來就很能聊的他話更多了,很自然的談起了自己的發家史。 他幼時父喪母嫁,淪落社會最底層,垃圾箱就是他的旅社跟食堂,後來在紅燈區打雜、在地下賭場幫小工,隨著年齡漸漸增大,他領悟到,在這個世道,誰的拳頭硬,誰的心狠,誰就說了算。憑借靈活的頭腦,他糾集起自己的人馬,迅速兼併其他黑勢力,擁有了自己的地盤…… 阿蒙和阿泰在一旁瞪大眼睛,支楞著耳朵聽著,顯然有些事情他們也是首次聽聞。當阿三說到幫會毆鬥,血染街頭等「光輝事跡」的時候,神情忽而狂熱、忽而冷酷,眼裡閃爍著冷冷的光芒,彷彿變成另外一個人,讓人不寒而慄。 韓天河卻長舒一口氣,打消了心底最後的幾絲疑惑——這樣的阿三才對勁,這才是個叱吒風雲的黑道梟雄,跟自己心中那個海盜形象終於了有幾分重疊。 回到家中已是半夜,阿蒙去打呼嚕了,韓天河心頭的興奮卻無法平息,他連夜加班趕稿子,天拂曉時,一個整版篇幅的人物專訪新鮮出爐!且看下文----兼題為什麼他的眼中常含滿淚水,因為他對這塊土地愛的太深主題高山仰止萬古長青副題——記我市著名農民企業家(這詞時髦)、實幹家、慈善家阿三先生正文:不明真相的人腹誹他,道聽途說的人議論他,別有用心的人敵視他……在多少個日日夜夜裡,阿三先生就這樣生活在矛盾與爭議的焦點上,搏擊於誹謗與流言的夾縫中。 初見阿三先生,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阿三先生猶如玉樹臨風梨花帶雨,娉婷玉立於一塊散發著青草香氣的苗圃中。「走自己的路,讓別人去說吧」,談起他人的非議,阿三先生毫不在意。他彎下身去,掬一捧沾滿露珠的野菊,簪在自己的耳畔。「功名利祿,只是那天上的浮雲」,阿三先生淡淡的說,他抖一抖衣袖,迎著初升的陽光,大步前行! (…………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