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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7章 殘酷真相（中） 作者：夏風白 「什麼！難道你們……」他渾身劇顫，向即將死亡的生命群體發出詢問，「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對地球有如此強烈的感情？難道說，你們曾經是地球生命？地球也是你們的家？」 回復的訊息極其模糊，韓天河這才發現，精神力量的海洋枯竭了，當最後幾串模糊的訊號從中騰起之時，那處曾經龐大的生命集群宣告消失，生命的海水完全乾涸。 最後的訊息鑽入腦際，被自動翻譯成以下一段文字。 「地球不是我們的家園，它是我們的故鄉……」 韓天河喃喃重複著這兩句話，一遍又一遍，卻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事實上，他的思維已經停止了運轉，他的內心被巨大的惡寒與冰冷所覆蓋。 「我做了什麼？我消滅了一個精神生命的巨大集合，一個充滿了憎恨與眷戀的群體，它們……它們是一個完整的生命種族！」一陣強烈的戰慄貫穿了他的身體，軀幹和四肢劇烈的抖顫著，韓天河發出了痛苦的悲鳴，「天啊！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生命種族徹底滅絕……那是我幹的，我親手毀滅了一個族群！我把一種生命形態從宇宙中徹底抹掉！我是惡魔！我是劊子手！我是殺人狂！上億的生命被我送進了地獄，我是宇宙裡最大的殺人狂！」 腦海裡，某種觀點在拚命為這一行為辯解——這樣做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為了自衛，屬於正當防衛的範疇，最多算是防衛過當罷了，如果不消滅敵人，勢必被敵人所消滅，與其我死，不如你亡，這是最天經地義的事情…… 在通常的情況下，這種觀點很有說服力，可是，這一次，在一個生命種族徹底滅絕的現實面前，所有的辯解和所謂合理的動機全都是那樣蒼白無力。 一些看起來頗為合理的事情，一旦將其中某個環節無限制的擴大開來，整件事情本身將發生巨大改變，甚至完全翻轉。 為了自身的安危，殺死一個敵人，這也許合理；殺死十個敵人，這也許正確；殺死一千個敵人，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殺死了十萬個敵人，這簡直就是嗜血的狂魔！ 而眼下，只是為了保護自己這個獨立個體，殺死了數以億計的生命，滅絕了一個完整的族群！那又算什麼！這，合理嗎？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假若這事發生在自己的種族當中呢？譬如說有一個外星生命，以「避免自身遭受威脅」為借口，將全體地球人類徹底滅絕，誰還會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所有的人類都會認定，那是個無比凶殘的怪物，一個宇宙渣滓，一個殘暴的惡魔！ 而此刻的自己，已經扮演了這樣的角色…… 一個生命與一個種族，這之間有著無比巨大的差異，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比較孰輕孰重，爭論誰更該生存下去，二者完全處在不同的層面。 即使是來自不同世界的、在生命形態上天差地別的生命群體，彼此也同為宇宙所創造，之間並無高貴與卑賤的區別，強大的生命並沒有絲毫的權利去欺凌和毀滅弱小的種族。 或許有人認為，為了整個種族的生存，可以消滅另一個種族。這個理論的正確性姑且不論，但被自己毀滅的精神生命種族，並沒有對人類產生直接威脅，一切都是自己主觀臆斷。 韓天河的心底湧起強烈的罪惡感，在戰鬥完結之後，他痛苦的發現，倒下的敵人並不是一個擁有強大戰力，熱衷於戰鬥和侵略的族群，而只是無數弱小生命的結合體。 與自己戰鬥的，是一個完整的種族；與自己所抗衡的，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全體生命集中起來的全部能量！ 集中了全種族的力量仍舊徹底慘敗，面對這樣一群可憐的生命體，能說他們多強、多可怕、多富於侵略、多有威脅嗎？ 這根本不是一個適合戰鬥的民族！ 在太空中佇立了許久，韓天河回到了「探索號」號，迎接他的是噴灑的香檳和熱烈的擁抱。他勉強扮出一副笑臉，接受了同胞的祝賀，心裡卻翻滾起滔天巨浪——眼下正在舉行的這場慶功儀式，其實質是在慶祝一個生命種族的滅絕…… 「火星快車」上的三名航天員仍舊昏迷不醒，毫無知覺。韓天河走上前去，將手掌放在老傑克的前額，他嘗試凝聚起精神力量，緩緩輸入對方的頭顱中。 意料之中的，在老傑克的大腦深處，他尋找到被制約著的思維和意識。來自異世界的精神生命種族並沒有毀掉老傑克的自我意識，雖然它可以輕易做到這一點。它只時暫時禁錮了思覺，操縱了行為，被異力侵入的航天員依舊會說話，會走路，會操作飛船，他們的肉體和心靈並沒有遭受嚴重損傷。 這件事進一步證明了，那個消失的生命群體並不殘暴和嗜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