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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為君之道 作者:秋亦楓 戰楓在瞬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黃縵之後的那股強大的力量,絕非自己可以相抗衡的!而若是束手就擒,則所有的心血皆成空。
即使勇決如戰楓,亦在一時之間難做取捨。 而吏部尚書孔貞運則早就大汗淋淋,再也說不出話來。 難道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戰楓在心中狂吼一句,「好男兒怎可不戰而死?要死也要轟轟烈烈一戰!來吧!」 戰楓的眼光落到了那塊黃縵之上,似乎要透穿黃幔,看清楚那黃幔之後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突然,那塊黃幔微微動了一下。 朱由檢鐵青的臉色也隨之稍微緩和了不少。 戰楓一看就知道定然是那黃幔之後的神秘人物在向朱由檢傳話!但能在戰楓這種高手面前傳音而不讓戰楓聽到半點聲息,光憑這一手,便已經足以傲視群雄了! 戰楓沉聲道:「草民此來京師是為陛下奉上西北的!西北不定,我大明門戶洞開,還請陛下聖明!」 那黃幔似乎又稍稍動了一下。 朱由檢臉色略有緩和,卻依然是鐵青色,沒有說話! 戰楓心知這是關鍵時刻,如果現在不能說服朱由檢,那以後再沒有機會了,因此即使朱由檢已經看穿了戰楓的真正用心,也只得繼續硬著頭皮說下去:「陛下,草民心憂我大明天下,然後才進軍西北,為陛下鎮守西疆!一時心急,還請陛下瞭解草民一片拳拳愛國之心!」 朱由檢緩緩地坐了下來,聲音似乎也有些變得無力,「戰楓,你可是真心為我大明效力?」 戰楓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略略放了一點下來,道:「草民為國之心,天地可鑒!草民聞京畿危急,立率手下四百兒郎連夜趕赴京師,一來是稟報西北之事,二來也是希望能在此國難之時,能略效綿薄之力!」 朱由檢慢慢地閉上眼睛,好半晌才開口道:「你們先行退下,明日早朝上朝之時,朕再行決定吧!」 戰楓和孔貞運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齊聲道:「微臣(草民)遵旨!」 兩人同時慢慢退出文華殿,相互對望一眼,卻發現兩個人的衣衫同時濕透了,這一番面聖,幾乎比之與千軍萬馬撕殺與沙場,也不遑多讓。 朱由檢又揮手讓幾名大內侍衛都退了出去,這才低聲道:「五哥,你為何不許我拿下那戰楓?」 從那黃幔之後慢慢步出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約莫在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臉色雖是異乎尋常的蒼白,似是久不見陽光之故,但細細看來卻有種晶瑩剔透的感覺!而那輪廓分明的臉龐,更是有種超越世間眾生的美態,配合筆挺的鼻樑上那一雙讓人一見就無法移開目光的如一片黑色海洋般深邃的眼睛,使得整張臉龐竟如一個水晶雕成的雕像般,充滿了一種神秘但攝人魂魄的風采。 「由檢,你拿下那戰楓之後,又會出現什麼後果呢?」這被當今皇帝稱為五哥的中年人的聲音低沉沙啞,但卻有種格外震人心弦的意味。 朱由檢臉色一變,沉思了半晌,才道:「我若是斬殺戰楓,無非是出現兩種情況!要麼就是在蛇無頭的情況下,西北戰楓麾下的五萬大軍煙消雲散,淪為盜匪!」 那中年人道:「那第二種情況呢?」 朱由檢低聲道:「第二種情況也就是我最不想遇到的!我殺了戰楓,然後那五萬大軍再軍中另有人領軍的情況下,進犯我中原,為戰楓報仇!」 那中年人又道:「那哪一種情況比現下的形勢更好呢?」 朱由檢沉默了良久,終於搖了搖頭,道:「沒有一種情況能比現下更好了!」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臉上的笑容竟是有種陽光燦爛的動人色彩,道:「這就是了!所以我們不但不能殺戰楓,反而要重重賞他!西北名義上屬於我大明,但實際上我大明已經對西北有心無力了!這幾年來,我們不但在西北一地毫無半分賦稅收入,反而貼了數十萬兩銀子進去,不如讓戰楓管理西北,我們其餘一概不管,只要伸手問他要賦稅便是!」 朱由檢擔憂道:「五哥,能這樣自然是最好!但那戰楓現在已經被尊稱為西北王,在西北一帶的聲望也是日見高漲,若是放虎歸山,只怕來日成心腹大患啊!」 那中年人道:「我什麼時候說要放他回西北了?」 朱由檢疑惑道:「那要如何處理戰楓?」 那中年人眼中閃出睿智的光芒,道:「他戰楓既然是一心為朝廷,那自然要大大封賞!但無論讓他留在京師也好,外放也好,無論讓他去哪裡都行,就是不能讓他再回西北!」 朱由檢恍然大悟,本來鐵青的臉色也因為欣喜而變得紅潤起來,笑道:「還是五哥高明!只要戰楓不能回西北,那他的五萬大軍就終究為我所用!哈哈哈!五哥,但我聽說那戰楓也有一身不俗的武學,據說已被人列入當世頂尖高手之列了,若是他要私自回西北,只怕除了五哥無人能阻住他!」 那中年人傲然道:「我今日也親見了此子,此子一身所學,足以縱橫天下!莫說年輕一輩的好手,只怕天下亦無幾人堪做他的對手!難怪不可一世的魔尊月拔也與他訂下了三年之約!滿朝文武中,只怕沒一人能與此子為敵!但由檢你放心好了,若他真有異動,我戚五就親去為你取他之頭!」 朱由檢大笑道:「有了五哥此言,戰楓何足為懼?自先祖永樂帝以來,五哥你戚氏一族就可以說是我大明的中流砥柱,難怪先帝曾說過,有五哥你在,我大明江山就永不會失!果然,到了現在這種危難時刻,滿朝文武竟然無一人可用,還是要五哥你出馬才行啊!」 聽了朱由檢這番話,戚五臉上不但沒有喜色,反而隱隱有擔憂之色,道:「由檢,這也是我擔憂之處啊!」 朱由檢笑道:「五哥,有你親自出手,萬事何用擔憂?」 戚五轉過身去,緩緩道:「由檢,我長你五歲,自幼又是一同長大的,有些事我就直說了!」 朱由檢滿臉笑容道:「五哥,你我名為君臣,實則情同手足,有什麼,五哥你但說無妨!」 戚五臉上現過凝重之色,一字一句道:「好!由檢,你可知道這為君之道,除了要心狠手辣,果敢勇決外,還必須有容人之量才是啊!」 朱由檢臉上的笑容略略收斂了點,低聲道:「容人之量?」 戚五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由檢,你身為君王,一身擔天下安危,以你一人之力,又怎可顧及到天下各個角落,面面俱到呢?這就需要你能有更多的能為你分憂的人!但我觀你登基這麼多年來,始終是勇決有餘,卻容人不足!你是否總是覺得朝中無人替你分憂?」 朱由檢喃喃道:「有容乃大,有容乃大。。。。。」 戚五道:「所謂有容乃大,並不是讓你妄想包容下所有的人,然後讓他們無條件地對你忠心,對大明忠心!這是不可能的!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慾望,你身為君王,你就必須要讓這些心思各異的人聚集在旗下,為你效力!你不必要管他們抱的是什麼心思,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你只要想辦法讓他們為你的目標付出應有的一份力就行了!由檢,因為你所需的,也就是這一份結果!其餘的都不要管!這就是所謂為君之道的容人之量!你明白嗎?」 朱由檢的笑容仍然掛在臉上,但卻顯得那麼勉強,良久沒有說話。 戚五又繼續道:「你還記得被你下令所殺的袁崇煥嗎?其時我正好外出京師辦事,沒來得及阻你,其實你根本沒必要殺他!」 朱由檢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竟化做一種痛入心扉的悲哀之色,「五哥,你還在怪我殺袁崇煥之事?」 戚五搖了搖頭:「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提及過此事,我也知道你要殺他也必有你的道理!我只是覺得你未免操之過急了而已!」 朱由檢緩緩閉上眼睛,苦笑道:「通敵賣國,通敵賣國,這就是我殺他的理由!這個理由,連我自己都不相信,卻還有那千萬愚民相信!崇煥死時,體無完膚,幾是被那愚民生啖致死!你以為我心中不痛?可歎那皇太極還道是我真的中了他的反間之計,洋洋得意不已,若我真是如此愚蠢之人,早就被魏忠賢那閹賊害死了,哪還輪得到我現在來坐這個位置?」 戚五靜靜地聽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待朱由檢睜開雙眼時,這個主掌著大明王朝這個現下仍算得上天下最強大的帝國的皇帝,赫然已經是熱淚盈眶。 「快十年了!這十年來,崇煥初次來見我的模樣,又何曾能須臾有忘!」空蕩蕩的文華殿中,崇禎皇帝朱由檢那悲涼的聲音,靜靜地起伏在大殿之中,「『予臣五年,臣當為陛下盡復遼東!』,這是崇煥初次見我時的第一句話,時至今日,他說這句話時,眉宇間的神采飛揚之色,依然不時現於腦海之中!」 朱由檢無力地座回了文案之後的大椅上,只是那聲音中的悲涼之意不減反增,「崇煥沒有讓我失望,為我一手建立了一支甲於天下的遼東精兵,拒滿清鐵騎於山海關外兩百餘里的寧遠城外!以滿清無敵於天下的鐵騎之能亦無法取得寸土,而我亦未曾讓崇煥失望過,以他區區四品武職,我讓他行督師之權,親頒尚方寶劍予他,遼東乃至京畿一帶盡歸其節制,連鎮守皮島的毛文龍這種一方大員,也可先斬後奏!若崇煥今日還在,我君臣二人聯手,天下大可橫行,哪懼區區滿清韃子?」 說到這裡,朱由檢淚水盈眶的眼睛中竟然顯現出一種說不出的驕傲之色,帝王的驕傲和自尊,在這刻盡現無疑。 戚五仍然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那望向朱由檢的目光中,不知在何時已經帶上了三分憐憫之色。 「當年京師一戰,若是沒有崇煥的遼東精兵,只怕我京師都陷落了!若是加上前兩次寧遠大捷,崇煥已經三次將我大明王朝從萬分危急的狀況下挽了回來!也正因為如此,崇煥的盛譽無論在軍方還是民間都達到了無庸置疑的顛峰!」朱由檢的語氣逐漸趨向平靜,「當時,滿清韃子竟然能毫無阻礙的領軍直逼京師重地,已然在民間引起了恐慌,我不得不找一個替罪羊出來,否則,豈不是顯得我這個皇帝太過無能了嗎?」 「所以,這個人你就選中了袁崇煥?」戚五不動聲色道。 朱由檢緩緩點了點頭,輕聲道:「崇煥深得我賞識,已經在朝中引起許多人的不滿,更重要的是,在遼東軍中,已經是只知有袁督師其人,而不知還有皇帝。崇煥下獄之後,率軍赴援京師的總兵祖大壽立時揮軍北赴關外,這就是明證。遼東精兵,皆在袁崇煥手中,已經不是我能掌握得了的了!袁崇煥若是起兵反我,天下無人能制得他住!」 戚五微微一驚,「你可有證據證實袁崇煥要反你?」 朱由檢這次搖了搖頭,道:「崇煥又怎麼會反我大明呢?若論忠心,我大明以來,崇煥可算得上第一人!但主弱副強,他聲譽日見高漲,只怕到了那個時候,也如陳橋兵變一般,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我自接下我大明江山這個擔子以來,一切都以我朱家江山為重!為了我朱家的列祖列宗,我實在是留不得他啊!」 戚五喃喃道:「功高者震主,古來莫不是如此啊!」 朱由檢悲聲道:「五哥,難道你也不明白我嗎?」 戚五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竟是低不可聞,但言語中的無奈卻是深入人心:「由檢,我明白你的,我明白你的。。。。。。」 朱由檢再也按耐不住,兩行清淚從臉頰上緩緩滑落:「五哥,你可知道,自崇煥去後,一旦邊關有事,滿朝文武再無一人可與相商!若有可能,我寧可不做這個皇帝,我寧可與崇煥並肩而戰,重震我朱家聲威!可恨的是我既然擔下了這個擔子,就再無退路了!萬事以我朱家天下為重,其餘的一切,都只能放在一旁了!」 戚五一隻手搭在朱由檢肩上,再也說不出話來,生在帝王之家,有許多東西,是注定要捨棄的,那在尋常人看來是唾手可得的東西,在這個主掌天下人生死的帝王看來,卻永遠只是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得! 「我登基十年,未曾有一日睡過安穩覺!直至崇煥入朝,為我鎮守關外,我才感覺到過從未有的輕鬆!崇煥啊崇煥,只有你才明白我下旨斬你時心中的無奈與苦楚!京畿初戰不利,清軍破關而入,朝中群情激憤,所有的矛頭都指向鎮守遼東的崇煥,我雖明白崇煥有功無過,但一則崇煥聲威過甚,已經危及我朱家的江山,二也是眾意難違,我不得不下旨斬他啊!五哥,我實在是負崇煥良多,崇煥死前,我曾與他見過一面!其時崇煥已然明白自身必死,但還是為我將祖大壽召回京師,最後對我說,『事以至此,臣再也無法為陛下做什麼了,只此一事,望能稍解陛下心中焦慮爾!』五哥,我自毀長城,實是出於無奈,縱是天要亡我朱家天下,那也怨不得旁人了!「 朱由檢無奈的眼光越過身前的文案,落在文華殿的大門之外那一片燦爛的陽光上,「千載以來,又何曾有人理解過為人君王的苦楚呢?」 戚五看了朱由檢一眼,長歎道:「崇煥雖深明處世圓滑之道,卻不知道木秀於林,風必催之之理,自認為你君臣二人交心,便可一展平生抱負,又何曾理解,你身為君王,有許多事也不是可以任由你隨心所欲的!他妄殺毛文龍,實在是已經令朝中群臣寒心,這便為自己種下了殺身之禍的前因!但由檢,你實在也是操之過急了!在此亂世中,你手下就必須有袁崇煥這種大將不可!須知,為君之道,其實就在於用人之道啊!漢祖劉邦,文不如蕭何,武不如韓信,論勇更是難及霸王項羽十中之一,但為何能成其大事?你若當初將袁崇煥留在京師,明降實升,一來也堵住朝中眾人之口,二來也以免袁崇煥在遼東擁兵自重,則其麾下遼東精兵任你調用,何來今日之局?知人擅用,這才是為君之道啊!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朱由檢如受雷擊,渾身巨震,再也說不出話來。 戚五說完,再也不看朱由檢,昂首走出了文華殿。 朱由檢怔怔地看著那偉岸的背影,一時之間,竟是呆了。 空蕩蕩的文華殿中,朱由檢那單瘦的身影,此刻看來,竟顯得如此的孤單和無助。。。。。。 ************************* 戰楓與孔貞運約好第二日早朝一同上朝的時間後,就分道分道揚鑣,戰楓徑直回到了張博府中。 張博一見到戰楓,便緊張地問道:「怎麼樣了?這次面聖是什麼情形?」 戰楓微微一笑,道:「我們大明朝的皇帝倒是個精明人物,一眼就看穿我了!」 張博微微一驚,道:「不錯,崇禎的確是大明自永樂帝以後最為出色的皇帝,當初他下令禁我復興社是因為我復興社勢力太過龐大,已經威脅到他朱家的天下了。但他的精明之處就在於後來明知我與朝中的大臣來往,但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知道,我復興社的存在,對他朱家天下只有好處而沒有害處,不然,滿朝文武又有誰能從崇禎的眼皮下保得住我復興社?那崇禎是如何和你說的?」 戰楓笑道:「我現在應該可以鬆口氣了!我們的皇帝大人在宮中時沒有把我處斬,想來現在也不會把我怎麼樣了!最多就是將我軟禁,以免我重回西北,掌握軍權而已!如果崇禎真的精明的話,他現在就不會動我,說不定,還會封我一個大大的官呢!」 張博搖了搖頭,道:「便是封你做首輔,但不能回西北,那又有何用?」 戰楓眼中露出狡黠之色,道:「現在西北相對平靜,反而是京師一帶不穩。現在就算崇禎放我回西北,我也得先解決了現下的燃眉之急再說啊!現在,我和崇禎倒是不謀而合,他不想放我回去,我正好也不想回去,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張博點頭同意道:「不錯,國事為先,至於回西北之事,大可慢慢再說!」 戰楓皺眉道:「我所不解的是,在紫禁城中,竟然還隱藏著如此絕頂高手,當真叫人大惑不解,不知此人是什麼來歷?」 張博奇道:「你碰上什麼人了?」張博深知戰楓在武道上的成就,連戰楓都為之皺眉的人,就絕對非同小可。 戰楓將在宮中所遇到的情形向張博解釋了一遍,然後道:「如此厲害的人物,我也是生平僅見!我一生所遇之人中,除了魔尊月拔以外,只怕再也沒有第二個能與之並肩了!不知道張公可有線索,知道是什麼人?」 張博沉吟道:「老夫也猜想不出!但據老夫所知,在大明朝廷中,還有一派勢力被人稱作宮中派,這一派向來不顯山露水,但其潛在勢力卻足以改變天子的旨意,實在是不容小覷。若是如你所說,只怕此人就是宮中派的核心所在了!」 戰楓點頭道:「應該不錯!崇禎當時分明有殺我之心,但聽到此人傳音,卻改變了主意!」 張博急切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戰楓聳了聳肩膀,道:「還能怎麼做?現下只要沒有殺身之禍,便先解決了滿清入侵這件大事再說!國之將亡,其他的事只能先放在一旁了!」 張博笑道:「看你的樣子倒是很有把握了?」 戰楓的臉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無論有沒有把握,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否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更別談什麼雄心霸業了!所以抗清之事,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背水一戰的關鍵時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