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雲後傳之傾城一刀--玄幻魔法小說網

    「叔父，怎麼會這樣？」

    接到李自成命令連夜撤出岷州城的李過帶著麾下的軍馬在岷州以南的一片山林中與闖王余部會合了。

    李過一見到李自成就忍不住驚呼出來。

    李自成身上血跡斑斑，容顏憔悴，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闖王威風，而麾下的軍士也一個個精神不振，名震天下的闖王軍，此刻看起來完全就像是一支殘兵敗將，狼狽至極。

    李自成苦笑道：「過兒，我們被人伏擊了，糧草輜重全失！」

    李過大驚失色道：「這可如何是好？」

    李自成看了周圍委瑣不堪的闖王軍士一眼，低聲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若能一口氣衝破敵軍包圍，安返陝北，那就還有活路，若是不能，我們這幾十萬兄弟的命運，只怕是到頭了！」

    李過悲聲道：「叔父！」

    這時顧君恩，劉宗敏，田見秀和袁宗第幾名闖王軍中的頂梁級人物也全部來了。

    田見秀低聲道：「王爺，傷亡人員已經清點完畢了！」

    李自成急道：「我們傷亡了多少兄弟？」

    田見秀道：「除了宗第率領的五萬後軍完好無損外，其餘的部隊均是傷亡慘重。八萬騎軍僅餘五萬，十八萬步卒也折損了四萬，我們的三十萬大軍，現在剩下約莫還有二十三萬人。而且，而且。。。。。」

    說到這裡，田見秀已經不知該如何措辭了。

    李自成冷冷道：「而且什麼？見秀，你說！」

    田見秀一咬牙，道：「王爺，軍中糧草輜重全失，兄弟們由於得不到足夠的補給，軍中士氣十分低落，這兩天不斷有人開小差逃離部隊，非戰鬥減員的現象十分嚴重！僅僅兩天時間，我們已經有近三千人逃走了。」

    李自成只覺得頭昏眼花，一屁股坐倒在地。

    三軍士氣俱失，這場仗還如何打下去？

    「王爺！」

    「叔父！」

    李過，顧君恩等人不由驚呼出來。

    李自成揮揮手：「我沒事！」

    李過道：「叔父，不如我們再退回甘肅一帶，整軍再戰？」

    李自成搖搖頭道：「軍中糧草輜重俱失，將士們連吃都吃不飽了！我們若是退回去，不到半個月，這支隊伍只怕全部散了。為今之計，我們只有按照原定計劃衝回陝北去。賭的只有一把，就是賭洪承疇沒有這麼快趕在我們前面。」

    顧君恩沉吟道：「洪承疇應該沒這麼快，我怕的是西安傅宗龍的軍隊會來堵截！」

    闖王李自成臉上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除了賭一把，我們還有其他的方法嗎？」

    顧君恩，李過，田見秀，劉宗敏，袁宗第五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李自成緩緩地閉上眼睛，低聲道：「你們幾個去集結部隊，我想和兄弟們說幾句話！」

    ***************************************

    「戰楓，你真有決心內平天下，外抗強敵？」張博定下神道。

    戰楓回過頭傲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戰某雖然讀書不多，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此心唯願我大漢江山內無戰亂，國富民安，外無辱我之敵，此心此意，天地共鑒！張公且放心，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說到最後幾個字，戰楓言語之間，已經隱隱透漏出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意。

    「好！好！好！」張博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緩緩道：「只要你戰楓再應承老夫一件事，我復興社自老夫以下，任你差遣。赴湯蹈火，絕無二話！」

    戰楓臉上神色不變，道：「張公且說！」

    張博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戰楓入朝為官！」

    「什麼？」戰楓再也保持不了平日的鎮定，幾乎跳了起來。

    「為今之計，最佳的途徑莫過於和朝廷合作，共同抵禦外敵。而你也可以藉機發展自己的勢力，老夫絕不干涉。待四邊戰事一定，屆時你何去何從，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復興社都是全力支持。」張博的眼睛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老夫一生最大的希望就是我大漢天下能國泰民安，不為外族所侮，至於你戰楓能不能得天下，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戰楓眉頭一皺：「就算我肯入朝，他大明王朝又怎麼見得一定會接納？我現在只有區區數萬人，兵少人微，又有何用？」

    張博微微一笑道：「你和其他人不同，西北大漠一向是朝廷想控制但又鞭長莫及，有心無力的地域。你只要能牢牢控制這個地域，然後又向朝廷效忠，朝中斷無不接納之理！況乎朝中文淵閣三大學士傅冠，黃道周，孔貞運三人都與我交好，有他們為你說話，此事絕無不成之理。至於朝中其他的幾大勢力，我自然會知會你如何去打點。權謀中事，也與領兵作戰相似，在乎運用一心，只要你能將你在大漠領軍作戰的本事用到這上面來，說不定還有其他你意想不到的好處！戰楓，你看如何？「

    戰楓尚在沉吟間，這等事關數萬兄弟生死命運的大事，如何敢倉促決定？

    一直在一旁默不做聲的柳如是突然開口道：「戰公子，如是雖是一纖弱女子，卻也知道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的道理，古往今來，但凡手握大權之人，若是個人雄心駕凌到了天下蒼生之上的，莫不成了千古禍害。還望戰公子以天下蒼生為重！」

    戰楓看著柳如是微微點了點頭，苦笑道：「若是戰某孑然一身，這便答允了，但是。。。。」

    冒辟疆插言道：「戰兄在顧慮什麼？」

    戰楓並不答話，反而話鋒一轉，道：「我想問一下幾位是如何看待前朝抗金名將岳飛岳武穆？」

    眾人心頭均疑惑不解，不知戰楓怎麼會突然問起岳飛此人來。

    過了片刻，陳子龍才輕聲道：「岳少保一生，只可用『千秋忠義，萬古流芳』一句來形容！」

    冒辟疆也道：「不錯！數百載之後，聞岳帥之名，仍是令大好男兒熱血沸騰，恨不得早生數百年，與岳帥並肩作戰！」

    戰楓搖了搖頭，道：「非也非也，你們可知我塞外諸族是怎麼評價岳武穆的？」

    張博道：「你且說來聽聽！」

    戰楓道：「回部中有一精通我漢史的長者，與我交好，他對岳武穆的評價也只有八個字！」

    冒辟疆奇道：「哪八個字？」

    其餘眾人眼中無不露出好奇的神色。

    戰楓緩緩道：「千秋罪人，萬古傻瓜！」

    「怎麼會呢？」廳中眾人都驚呼出來，董小宛更是激奮道：「大哥，定是那些外族人故意詆毀岳少保的。」

    而張博，冒辟疆和陳子龍皆是熟知史實的當代大儒，隱隱中想到了什麼，卻一時間說不上來。

    戰楓看了董小宛一眼，搖了搖頭道：「宛兒，初時我也與你想法一般，也曾這樣反駁那長者所說的話。但此刻看來，此話也並非無理！」

    「大哥，岳少保怎會是罪人，定然的那些外族人胡說的！」董小宛依然固執地堅持著。

    「岳武穆，岳雲和張憲三人同時被殺於風波亭後不到一年，那支被金人譽為比撼山更難的岳家軍不到一年便做煙消雲散了，岳家軍中的牛皋，湯懷等人無一不是當世名將，也無一例外的死於非命。那回部長者言道，岳少保乃是世上最自私的人，為全自身千秋忠義之命，竟讓一支聚舉國英才於一起的岳家軍做了陪葬，這不是千秋罪人是什麼？而為全自身忠義之名不顧蒼生大義，致使外族鐵蹄踐踏大漢民族，這不是萬古傻瓜又是什麼？只此一點，已經讓岳武穆萬死難辭其疚了！當時我無言以答！」

    張博，冒辟疆和陳子龍一時之間無話可說，照此說來，岳少保確是千秋罪人。本以為孑然一身，死而後已，沒料到卻將舉國精英通通拉作陪葬，若是岳武穆泉下有知，心中的痛苦悔恨之處，絕非外人能夠明白的。

    過了良久，張博才低聲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戰楓，你無需多說，你不會是岳武穆，我知道，你不但是要為帳下兒郎著想，也是為我大漢民族著想。老夫也不會是岳武穆，只要有利於民族蒼生的事，我都責無旁貸。什麼千秋忠義之名，都不值一哂。但求無愧於心，功過是非，又何妨讓後世之人任意評說！」

    戰楓臉上現出欣喜之色，大聲道：「好！有了張公此言，只要有復興社的幫助，我戰楓有把握在一年之內掌控整個西北！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派人出使大明朝廷，朝中之事，還請張公多作周旋。！」

    張博點了點頭，道：「我過幾日就上京一趟，先將你的事與幾位學士商量商量。你西北需要的軍械銀財，我會讓辟疆全力助你。復興社的其餘分支也會全力襄助於你，包括我在江南的情報機構在內，皆任你驅使，你看如何？」

    戰楓抬頭看去，那高掛於半空的艷陽，正從幾片雲彩中慢慢地現了出來。

    我大漢民族，就如這被雲彩遮住的艷陽，終有一刻會破雲而出，駕凌於萬物之上，普照天下的！

    「興復大漢，責無旁貸！」戰楓輕輕道，然後慢慢伸出右手。

    「興復大漢，責無旁貸！」張博也輕聲道，右手重重的搭在戰楓手上。

    跟著是冒辟疆，陳子龍，洪七郎，連柳如是和董小宛也伸出右手搭在幾人的手上。

    「我回部之人永遠是漢族兄弟值得托付生死的兄弟！戰大哥也永遠是我大哥！」馬回回是最後一個將大手搭上去的。

    風雨飄搖的天下在這刻似乎也隨著幾人的錚錚話語，輕輕搖動了一下。

    **********************************************

    李自成高高地騎在馬上，策馬緩緩地從聚結的二十萬闖王大軍的前方走了過去，眼睛在前排每一個軍士的臉上慢慢掃視過去。

    那一張張本該是充滿希望的年輕的臉龐，現在幾乎都寫著絕望，焦慮，憔悴等等語句。

    縱橫天下的闖王大軍，已經被號稱大明三大名將之一的洪承疇逼上了絕路。

    李自成策馬走到了大軍的盡頭，又勒轉馬頭行了回來，行到大軍正中央的地方勒住了韁繩。

    在幾十萬雙充滿希冀的眼光中，闖王李自成翻身下馬，隨手一掌拍在戰馬身上，將自己的戰馬遠遠地趕開了。

    李自成深深地看了之二十萬大軍一眼，在幾十萬雙眼睛的注視下，雙膝一屈，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來。

    闖王大軍頓時騷動起來，向來連天地鬼神都不曾放在眼中的闖王李自成居然在大軍面前屈下了高貴的男兒之膝？李過和顧君恩等人驚呼起來：「王爺。。。。」

    李自成手一揮，制止了兩人的說話。

    而田見秀和劉宗敏，袁宗第三人早已經震駭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李自成沉聲喝道：「兄弟們，我李自成生平從不下跪，但今日卻要給眾家兄弟拜上一拜！是我李自成對不起兄弟們，是我將兄弟們帶入了這彈盡糧絕的境地！我對不起兄弟們！」

    沒有絲毫預兆的，二十萬闖王大軍齊齊跪了下來，前排的軍士已經大聲哭喊出來：「王爺！」

    李自成繼續大聲道：「眾家兄弟隨我起兵以來，南征北戰，縱橫天下！我李自成為有你們這些兄弟而驕傲，為你們這些兄弟而自豪。今日之事，皆因為我的一念之差，將兄弟們帶入絕境，我李自成萬死難辭其疚。」

    闖王軍中的「王爺」「大王」的哭泣聲已經開始此起彼伏。

    李自成右手一揮，聲音才慢慢平服下來。

    李自成道：「如今，有許多兄弟都自尋生路去了，我李自成在這裡祝福他們能平平安安，還有其他想走的兄弟都站出來吧，到你們的糧務官那裡領了路費，這便去了吧！對這些兄弟們，我李自成只有衷心的感謝，感謝你們這幾年來對我的信任。」

    二十萬闖王軍中頓時如開水般沸騰起來。

    這時，前排一個大個子軍士大步向前踏出，大聲吼到：「王爺，我們不走！若不是王爺當初將我帶入軍中，我只怕早就死在亂軍之下了！我們誓與闖王大軍共存亡。」

    群情沸湧下，只要有一人開頭，其餘軍士只覺得熱血沸騰，紛紛叫了出來：「王爺，我們不走！我們要和大軍共存亡！」

    一片混亂之中，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追隨王爺，誓死奮戰！」

    開始還只是一句，逐漸變成了一片喊聲：「追隨王爺，誓死奮戰！」

    慢慢地，二十萬大軍同聲喊了出來：「追隨王爺，誓死奮戰！」隨著喊聲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整齊，也越來越雄壯，臨近崩潰的闖王軍心奇跡般的再次凝聚起來，高昂的戰意重新在每一個闖王軍士心中熊熊燃起。

    要知李自成在幾十萬闖王軍中向來威信極高，平日待部下又是極為仁厚，平易近人，賞罰分明，就算是對待普通的小兵，也同樣一視同仁，可以說，整個闖王軍的生死成敗，大部分建立在李自成身上，若沒有李自成，這支軍隊就再也稱不上名震天下的闖王軍了！所以這次，闖王李自成才不得用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來重新激起士氣，否則的話，這一戰，不打便已經輸了。

    李自成高高舉起雙手，大軍頓時平復下來。

    「好！兄弟們，我們就破釜沉舟，拚死一戰，也讓大明的軍隊見識見識我陝北好兒郎的威風！」李自成大聲喝道：「此戰勝利了，我們就可以回到陝北去，若是敗了，我李自成就和兄弟們共存亡！到時眾家兄弟同赴黃泉，我們便再將地府鬧個天翻地覆！」

    李自成慷慨豪邁的話語重重地響起在闖王軍每一個人的心頭。

    二十萬大軍的熱血開始沸騰了，每一個人都受到李自成的影響，心中再也無所畏懼。大不了一死而已，到時再追隨王爺在地府鬧個天翻地覆又如何？我們還有二十萬兄弟在一起，恐怕閻王也不敢惹我們吧！

    震天動地的吼叫又響了起來：「追隨王爺，誓死奮戰！」

    到了最後，連田見秀，劉宗敏，顧君恩。李過和袁宗第等闖王軍中的高級將領也跟著吼了出來，隨著「打回陝北去！」的口號喊了出來，大部分是陝北人的闖王軍士的士氣戰意，已經瘋狂地漲到了再也不能提升的極點！

    而此時已經和賀人龍，曹變蛟會合的洪承疇完全沒有想到，本該士氣全無的闖王大軍已經變成了一支哀兵，魚死網破，不勝則亡的可怕的哀兵！

    洪承疇心痛地看著心腹愛將賀人龍斷臂處的斑斑血跡，低聲道：「人龍，苦了你了！」

    賀人龍搖了搖頭道：「我沒事，只是讓大人失望了，給李自成跑了！」

    洪承疇拍了拍賀人龍的肩膀道：「人龍做得很好！此戰全殲李賊屬下七萬餘人，最重要的是將李賊的糧草輜重盡數截下！人龍無需自責，再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人龍就安心在此地養傷好了。」

    賀人龍大聲道：「大人是否看不起人龍，人龍還有一支手臂，還能為為大人再立一功！「

    洪承疇微微一笑道：」人龍此戰，已經立下不世之功！李自成已經被逼上了絕路，覆滅之日，近在眼前，若再為這等喪家之犬而令人龍有何不測，你叫我如何是好？現在我大明江山已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外有強敵，內有流寇，實在是危危可及。人龍你先好好養傷，待來日傷勢大好了你我再並肩作戰，為這片大好河山拼出一個太平盛世來！」

    賀人龍追隨洪承疇已久，聽得出這位大人語氣中的堅決之意，再不做聲。

    洪承疇道：「傳庭，你速速飛鴿傳書至西安，著傅宗龍，汪喬年和楊文岳盡起精兵火速趕往漢中潼關一帶，務必將李自成賊軍留下！」

    孫傳庭應了一聲，轉身正準備去辦。

    「等等！」洪承疇頓了一頓道：「傳我口喻，叫他們三人將軍隊全部帶往潼關南原，就在那裡等待李自成大軍的到來。叫他們的的二十萬大軍給我死死拖住李自成，絕不容許有失，就算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拖到我軍到達為止。」

    孫傳庭道：「我知道如何寫，大人，我這就去辦！」

    洪承疇突然又道：「最後再加上一句，若是他們三人辦不到，走了李自成，就叫他們三人提頭來見我吧！」

    說到這裡，這溫文爾雅的儒將臉上已經有了三分猙獰之色。

    孫傳庭心中一廩，忙應聲去了。

    洪承疇又繼續道：「變蛟，你去集結人馬，我們連夜趕路，直奔潼關！」

    曹變蛟恭聲道：「是！大人！」變轉身去了。

    看著孫傳庭和曹變蛟兩人領命而去的背影，洪承疇喃喃道：「非必取不出眾，非全勝不交兵，緣是萬舉萬當，一戰而定！李自成啊李自成，你就睜大眼睛，看我洪承疇如何一戰而定天下吧！」

    ******************************************

    「王爺，出了這個峽谷就是潼關南原了，據探子回報，說駐紮在西安的二十萬大軍已經傾巢而出，屯兵南原！」田見秀恭敬地向旁邊的闖王李自成道。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李自成心中暗歎道，但臉上卻不見任何沮喪的神情：「見秀，你可是懼了！」

    田見秀道：「跟隨王爺這麼久了，畏懼這兩個字恐怕早就忘了，田見秀這條命是王爺從戰場上揀來的，正愁找不到機會還給王爺呢！生死只等閒爾，何懼之有？」

    李自成厲聲喝道：「好，見秀，你和宗敏兩人便為我前鋒，帶領騎軍準備出擊，我們闖過去！」

    田見秀和劉宗敏大聲應道：「王爺請放心，且看我二人如何為王爺開路！」

    李自成大軍剛一出了峽谷，便看到前方的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一支明軍大隊人馬成一個半圓狀在平原上排開，數以萬計的旌旗隨陣型展開達數里地，形象壯觀至極。正中央的一面大旗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傅」字，看樣子正是西安傅宗龍的軍隊了。

    田見秀和劉宗敏相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拔出身上的兵刃，「殺！」隨著兩位將軍充滿殺氣的怒吼聲，數十萬隻馬蹄上下翻飛著向嚴陣以待的大明軍隊疾衝過去。

    那種震破天地的馬蹄聲使每一個闖王騎軍的軍士都失去了聽覺一般，每個人的耳朵裡都只有鐵蹄踏破大地的聲音，每個人的心中也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就是殺，殺，殺。闖王軍的六萬來騎兵帶起一片漫天飛舞的黃塵向百丈開外的明軍衝了過去，而騎軍後面的半箭之處，是由李自成和李過親自帶領的十多萬步卒。

    李自成的第一波衝擊就已經出動了全軍之力，魚死網破，絕無兩全。

    大明軍隊感覺到了對手那種以命搏命的氣勢，不由騷動起來，但整個陣勢卻沒有亂。

    位於戰陣中央的傅宗龍也不禁臉色微變，但卻沒有慌亂，沉著地喝道；「放箭！」

    傅宗龍身後的二十四名赤身力士聞言提起手中鼓槌，在面前的牛皮戰鼓上重重的敲了三聲。

    「咚，咚，咚！」三聲直入人心的鼓聲在天地間響起。

    數以千計的大明軍隊弓箭手一聽到鼓聲便從陣勢的後方走了出來。

    張弓，搭箭，放。

    鋪天蓋地的箭矢如漫空飛舞的蝗蟲般瞬間似乎連天上的艷陽都遮住了。

    「啊！」一聲慘叫，一名英勇的闖王騎兵被一支破空而來的長箭從右眼穿入，再也支持不住，一頭從馬身上翻了下來，瞬間被隨後趕上闖王騎軍的鐵蹄碾成了一堆肉泥，這樣的事情，數以百計在整個闖王騎軍中重複著，更可怕的連騎下馬匹一起中箭的，連人帶馬一起滾倒在地，而後面的騎兵根本就勒不住韁繩，於是，兩騎重重撞在一起，真正的人仰馬翻。

    大明軍隊的第一輪箭雨就給闖王騎軍造成了數以百計的傷亡，但衝在最前面的劉宗敏和田見秀卻沒有絲毫動作，仍然帶著騎軍往前直衝過去。在這時候，一切陣型變化或是其他的命令都是多餘的，兩軍相逢，勇者勝，唯一能作到的就是繼續前衝。

    大明軍隊的弓箭手繼續放出了第二輪箭雨，同樣使數百名英勇的闖王騎軍士兵失去了生命，但他們再也沒有機會放出第三輪箭了。

    從天而降的箭雨並不能阻止由田見秀和劉宗敏這兩條猛虎帶領的如死亡洪流般的騎軍前進的步伐。

    近了，只有十丈了，八丈，隊伍最前列的大明軍士臉上畏懼的神色已經可以看清楚了。

    殺啊，數萬闖王騎軍怒吼著衝了過去。

    傅宗龍神色不變，冷冷道：「重甲士，上！」

    隨著鼓聲的響起，上萬名身批盔甲，手中拿著半人高的巨盾的重甲士同時出列，上萬面盾牌在整個大明軍隊的前面組成一道鋼鐵般的長城。

    劉宗敏和田見秀同時在心中冷笑一聲，你傅宗龍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擋我闖王騎軍嗎？你太小看我們了。

    果然，英勇的闖王騎軍絲毫沒有因為大明軍重甲士的出現而稍稍減慢衝擊的速度。

    「砰，砰」的巨響之聲不絕於耳。

    衝在最前面的闖王騎軍無一例外的和大明軍隊的重甲士撞在一起，不少騎軍軍士在巨力衝擊下，直直向前飛了出去，隨即被大明軍士的亂刀砍成肉泥。但更多的是大明重甲士被騎兵活生生撞地如滾地葫蘆般滾倒在地，而全身重甲的重甲士在瞬間根本就爬不起，片刻就被隨後衝過來的闖王騎軍鐵蹄活活踩死。

    英勇的闖王騎軍活生生地撕開了大明軍隊鋼鐵般的陣線，如下山猛虎般殺入了敵軍的步兵方陣中。

    一馬當先的田見秀和劉宗敏更如兩條出海蛟龍般，在明軍中肆意衝殺，兩人面前幾乎沒有一合之將，田見秀的雙槍如毒蛇出洞，每一槍刺出必有一人應聲倒下，而劉宗敏的開山大看刀更是威猛，擋在身前的明軍步卒十有八九是被其手起刀落，砍成兩半。

    受到主將的瘋狂殺戮的感染，幾萬闖王騎軍也開始瘋狂起來，每個人的眼睛都紅了，手中的馬刀揮舞起來，毫不留情地砍在擋在自己馬前的任何人身上，不管擋在前方的什麼，只要擋住自己的就是一刀揮去，絕不留情，哪怕擋在前面是神，是佛都不例外。

    傅宗龍的臉上終於變色。

    隨著闖王李自成親身帶著十幾萬步卒殺到，明軍終於開始騷亂起來。

    「命汪喬年，楊文岳率左右兩翼出擊，不留任何後備軍隊！」傅宗龍看到闖王的數十萬軍隊如此豁開命的撕殺，心中已經明白，自己碰到的是一支不勝則亡的每個人都抱著必死的決心的哀兵，看樣子這將是自己這一生最艱難的戰鬥，「力士，擊衝陣鼓，刀斧手壓陣，凡有後退者，立殺無赦！」

    傅宗龍彎腰抄起騎下戰馬身上掛著的長矛，「親衛營，隨我出擊！」

    左右兩翼的汪喬年和楊文岳兩支部隊如兩把尖刀一樣殺入戰場，在整個戰場上像一個大大的十字型將戰場上撕殺成一團的雙方軍隊切割成四塊，但不到片刻，就已經和豁出命去苦鬥的闖王軍戰成一團了。

    一名闖王軍士兵奮力一刀，將面前的一個明軍軍士的頭砍了下來，那無頭的脖子上一股鮮血如噴泉般噴了出來，在空中形成了一朵詭異卻帶著三分艷麗的血花，闖王士兵隨手抹了一下噴在臉上的血，卻只覺得後心一涼，低頭看去，胸前已經冒出一段刀尖，再轉頭一看，方纔那將兵刃捅入自己後背的明軍士兵已經同時被自己的戰友橫刀斬做了兩截，五臟腸子流了滿地。

    「謝謝了，兄弟！」最後一句話還沒有出口，這名英勇的闖王軍士已經失去了任何知覺。

    一名明軍士兵雙手將手中的長槍插進了前面的闖王軍士的身體，正準備將長槍拔出來，卻猛然拔了個空，「手，我的手呢？」這名明軍士兵大驚，但他已經再也找不到答案了，敵人的第二刀已經割斷了他的咽喉。明軍士兵努力呼吸了幾下，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吸入任何空氣，只剩下喉嚨間「呼嚕呼嚕」如拉風箱般的聲音，就此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這樣的場景，數以千計地上演在方圓十餘里的戰場上。

    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幾片烏雲，將高掛與天上的艷陽遮了個嚴嚴實實，想是老天爺也不願見到這等殘酷的撕殺吧。

    風雲湧動，天地變色的捨命撕殺。

    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闖王軍的傷亡已經高達八萬之眾，最先衝入敵軍陣營中的騎軍幾乎已經傷亡詒盡，但大明軍隊的傷亡卻更是達十二萬之多，傅宗龍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了，拼了，反正已經是個以身殉國的下場了。

    剩下的雙方士兵仍然在機械的揮動著手中兵刃，為了勝利而繼續捨生忘死地戰鬥著。

    漸漸地，在捍勇無匹的闖王大軍面前，大明軍隊已經支持不住了。

    李自成提氣大喝道：「兒郎們殺啊！他們撐不住了，我們衝出去！」

    這時，一陣隱約可聞的馬蹄聲出現了，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傅宗龍心底一陣狂喜，大聲喝道：「兄弟們頂住，援兵來了！」

    本以快要崩潰的大明軍隊奇跡般攻勢大盛，堪堪抵擋住了闖王軍如狼似虎的攻擊。

    踏破天地的馬蹄聲一如來自九幽地獄的冥神的腳步聲，一聲重過一聲在闖王大軍的每一個人心頭。

    當寫著一個大大的「洪」字的軍旗出現在戰場的盡頭時，包括李自成在內的每一個闖王軍士臉上都再也沒有半分血色。

    洪承疇終於帶著先頭的十萬騎兵部隊在這千鈞一髮，勝負立決的生死關頭，趕到了南原戰場。

    「兄弟們，去吧，用敵人的鮮血為你們在功勞薄上再添上重重的一筆！活捉李自成！」洪承疇揮手作刀，向闖王李自成那面隨風飄揚的大旗重重砍下。

    「活捉李自成！活捉李自成！」

    十萬騎兵怒吼著向鏖戰不休的戰場狂衝過來。

    顧君恩聲竭力嘶地吼了出來：「宗敏，見秀，保護王爺，撤！其餘的兄弟，隨我迎擊敵軍！」

    劉宗敏，田見秀和李過帶著自己的親兵，向李自成靠了過來。

    顧君恩向李自成看了最後一眼，眼中已經滿是決絕之色。

    李自成狂吼道：「君恩，不要啊！」

    顧君恩義無返顧地帶著麾下萬餘軍士向正向戰場衝過來的洪承疇大軍迎了上去。

    知遇之恩，提攜之情，來生再報了！王爺，請自珍重！

    顧君恩的一襲青衫，在此刻看起來，仍一如往常般飄逸絕塵，顧君恩的嘴角在此刻竟然綻放出一絲微笑，彷彿他要面對的不是在戰場上生死相博的大敵，而是那在家門口苦苦等候著他歸家的妻兒。

    剛與洪承疇的騎兵一接觸，手無縛雞之力的顧君恩便被迎面而來的一名大明騎兵的長槍挑上了半空中，身子如騰雲駕霧般飛上了半空，然後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顧君恩嘴角的那絲笑容仍然掛在臉上，清澈的眼睛始終大大地睜著，望著天空，那眼中有一絲欣慰，也有一絲遺憾，欣慰的是可以終於可以和父母妻兒見面了，遺憾的是什麼呢？是不能親眼見到闖王的大業，還是終究沒能回到陝北那片生我養我的美麗的土地？

    身後的闖王軍士並沒有因為主將的身亡而退縮，依然勇敢地衝了上去。。。。。

    「君恩！」李自成的嗓子已經嘶啞了，一滴淚水從名震天下的闖王臉上悄悄地滑了下來，只是因為闖王臉上早已經是血跡斑斑，誰也看不清那是淚還是血，此刻的李自成腦中早已經是一片空白。

    敗了，終究還是敗了，從不失去鬥志的闖王李自成再也提不起絲毫戰意。

    「王爺，我們走！」李過，劉宗敏，田見秀和袁宗第率領各自的親兵將腦海中空空如也的闖王團團圍住，向戰場上明軍最薄弱的東北方衝了過去，終於趕在洪承疇的騎兵部隊完全投入戰場之前衝出了明軍的圍困，在付出了傷亡上千人的代價後，在戰場的東北方向絕塵而去。

    顧君恩的臨死一擊，成功地將洪承疇的十萬騎兵拖住了半刻鐘，也使洪承疇想活捉闖王李自成的大計功虧一潰！

    潼關南原一役，大明軍隊死傷十五萬有餘，可謂是傷亡慘重！和大明王朝相比，名震天下的闖王大軍卻就此煙消雲散，幾十萬大軍被隨後趕到的洪承疇大軍屠戮得一乾二淨，只剩寥寥百餘騎護著闖王李自成衝出重圍，闖王李自成視為左膀右臂的顧君恩也戰死當場。

    洪承疇憑此一戰而奠定了他無可爭議的大明三大名將之首的地位，也因此戰而使大明王朝連年不休的內戰而告一段落，中原一帶暫時平息了連綿不絕的熊熊戰火。

    （覆雨翻雲後傳之傾城一刀第二卷月掩秦淮完）

    PS：歷時一個月，第二卷月掩秦淮約莫十二萬字終於完成了，但覆雨翻雲後傳之傾城一刀的故事卻才剛剛開始。闖王李自成潼關南原大敗，三十餘萬大軍煙消雲散。大西王張獻忠向五省總理熊文燦投降，在湖北谷城養精蓄銳。而大清王朝則由親王多爾袞和大貝勒岳托在東北邊境屯兵百萬，戰雲密佈，戰事一觸即發。整個西北也由於闖王李自成的覆滅和大西王張獻忠的投降而變成一片真空，得到復興社全力支持的主人公戰楓會如何呢？魔門全力扶持的兩大巨頭李自成與張獻忠相繼兵敗，魔門又會採取什麼樣的對策呢？大明朝中的幾大勢力相互勾心鬥角，到底誰會是最大的贏家呢？風月無邊的秦淮，傾倒眾生的秦淮八美，她們和戰楓之間又會發生什麼樣的故事呢？一切盡在覆雨翻雲後傳之傾城一刀，還請諸位大大繼續關注，繼續支持！第三卷風雲變幻即將推出，精彩故事，正式開始！

    精彩內容預告：名傳千古的風流才子冒辟疆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翻雲覆雨中三大年輕高手之一的戚長征的後人又會是什麼身份呢？天下公認的第一高手魔尊月拔的三大弟子之一鐵寒敗於戰楓之手後，會不會再來報仇血恨？以慈航靜齋為首的白道武林究竟會支持誰？隱隱身為慈航靜齋下任庵主的月影會不會與已經決定爭霸天下的傾心愛人戰楓因觀點不同而反目成仇？一切盡在覆雨翻雲後傳之傾城一刀第三卷風雲變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