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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敗走岷州 作者：秋亦楓 「王爺，前軍已經發現大隊明軍的蹤跡！」探子跪在地上恭謹地稟報道。
「約莫有多少人？是什麼兵種？」李自成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全軍經過半天的急行軍，終於發現了敵軍的行跡了。 那探子道：「明軍人數在五萬人左右，奇怪的都是騎軍，連一個步卒都沒有！看明軍的旗號是龍驤騎，但卻沒有將帥旗，行軍的方向是往洮州方向，看樣子是想入城。」 「沒有將帥旗號？那會是誰人麾下的兵馬呢？」 但這個念頭僅僅在李自成的心頭一閃而過，便即被心中的喜悅代替了：「看樣子我所料無誤，明軍若不是想顧佈疑陣來阻我去路，是斷斷不會用一支騎軍來洮州的，只有騎軍才能如此靈活的機動性，能從我軍三十萬大軍的眼皮下來去自如！」 「傳我軍令，命大將軍劉宗敏率我軍的八萬騎軍急速追趕，務必在明軍的龍驤騎進入洮州城之前追上，爭取在城外將敵軍消滅乾淨！」躊躇滿志但又急需一場勝利的闖王李自成終於下了決心，要將敵人譴來阻自己去路的五萬騎軍盡數殲滅：「命大將軍田見秀率十萬步卒做為第二波追擊部隊隨後趕上，其餘的部隊和輜重糧隊由君恩率領，慢慢趕來洮州會合。」 壓抑已久的勇將劉宗敏欣喜若狂得集結了闖王軍中的全部八萬騎軍急沖沖向明軍的幾萬龍驤騎追去，心中早就樂開了花，看樣子這一戰的首功又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兄弟們，給我追上去！」劉宗敏遠遠看見了明軍的龍驤騎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蹤跡，掉頭往洮州方向狂奔時，興奮地吼了一句，便一馬當先地追了上去，八萬英勇的騎軍在勇悍的主將的率領下，瘋狂地揮動著手中的馬刀，向大明的騎軍追去，幾十萬隻馬蹄似乎連大地都要被踏破一般，激起了一片方圓達數里的黃色塵霧，也讓隨後趕來的闖王步卒叫罵不已：「這些傢伙，也不顧我們跟在後面呢！」 「兄弟們，他們已經來不及進城了，給我衝上去殺啊！」劉宗敏大叫準備叫旗手發動衝鋒的命令，卻被身邊的副將一把拉住：「將軍，不用急，有點不對頭！」 看起來有點慌亂的大明龍驤騎在衝到洮州城門口的地方反而慢慢地鎮定下來，並不是急著進城，卻是掉轉馬頭，擺開了一字長蛇的攻擊陣型。 「難道這些兔崽子還想以雞蛋來碰石頭？」劉宗敏奇道。 「將軍，我們不如等王爺和田將軍率領的步卒上來再發動總攻，反正這些傢伙是跑不掉了！」冷靜沉著的副將道。 「也好，到時我軍就以絕對優勢吞掉他們！」性子鹵莽的劉宗敏對這個在性格上能與自己互補的副將倒是言聽計從，當即命令麾下的騎軍成橢圓狀散開陣型，將明軍的幾萬龍驤騎死死包圍起來。 「宗敏，怎麼了？」隨後趕到的李自成看到一向勇猛的留宗敏象改了個性子般居然沒有搶先發動進攻，微微覺得有點奇怪。 「王爺，我在等你們來！我們再以眾擊寡，這樣才能我軍的傷亡降到最低啊！」劉宗敏雖是莽漢一個，但南征北戰這麼多年，這點基本的軍事常識倒還是知道。 「宗敏大有進步啊！哈哈！現在我們就準備發起進攻，殲滅這支騎軍，宗敏，你的騎軍看樣子又可以增加幾萬匹戰馬了」李自成開懷大笑，右手高高舉起，手落下的一刻，便是總攻命令發出的時刻。 但開心的笑容在李自成臉上慢慢地僵住了，高高舉起的右手也似乎被點中了穴道，再也放不下去。 小小的洮州城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跟著是第二個黑色的人影，第三個，第四個。。。。。。 李自成的臉色頓時變成蒼白之色，並隨著黑色人影的慢慢增多而變得越來越蒼白。 不到片刻，小小的洮州城頭已經擠滿了黑色的人影，穿著大明軍服的黑色人影，密密麻麻地一片，如一片黑雲般壓在洮州城頭，使小小的洮州城頭再也沒有半點空隙，也重重地壓在了縱橫不敗的闖王李自成心頭。 李自成只覺得嘴中發苦，喉嚨乾澀，嘴角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卻始終沒有說出來。 洮州城頭慢慢的豎起了一面大旗，上面的「綏遠總兵曹」五個大字隨著被風吹得高高飄揚的大旗，似乎也在風中張開了猙獰的大嘴向著城下的闖王大軍狂笑著。 這刻，闖王李自成的臉上再也沒有半分血色。 **************************************** 「爹爹，娘親？」 戰楓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一雙作普通江南農家打扮的青年男女，心中湧起一股熟悉的感覺，但卻始終看不清兩人的面目，這對男女的臉似乎籠罩在一層煙霧中一樣，難以看得分明。 「楓兒，來啊！我們是你親生爹爹和娘親啊！」那女子輕聲呼喚著。 「你們真是我爹爹和娘親？那這又是什麼地方？」戰楓驚道，上下打探著周圍。 周圍同樣是一片濛濛煙霧，什麼也看不清楚，一切似真又似幻覺，讓人分不清真假。 「過來啊！楓兒，讓娘親好好看看，我的楓兒長大了！」那四周煙霧繚繞的女子又輕聲呼喚著。 「戰郎，你總算來了，可知我在這裡日日夜夜盼著你過來啊！」一個清冷中帶著三分驚喜的女聲在戰楓腦後響起。 戰楓回頭一看，卻正是闊別已久的月影。 本來就如嫡凡仙子的月影在這如煙如霧中更顯得清雅如仙。 「月影，你怎麼也會在這裡？」戰楓心中一陣狂喜。 月影還沒來得及說話，另外一個銀鈴般的女聲又在戰楓腦後道：「戰郎，你見了月影姐姐就忘了我們姐妹還在大漠苦苦等你歸來？」 戰楓猛然回頭，風鈺俏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正看著自己，她身邊還有烏孜麗也正用幽怨的眼光呆呆地望著自己。 「沒有，我時時刻刻都掛著你們三個，你三個永遠不分彼此，都是我心頭的掛牽！」戰楓心中又是一陣狂喜，慌忙解釋道。 「那我呢？戰楓你忘了你所說的話嗎？還有小宛妹妹呢？你都忘了嗎？」另外一個動聽的女聲在戰楓腦後響起。 「鳳舞？小宛？怎麼你們都來了？」戰楓心中已經歡喜地迷糊了，「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哈哈，大哥，我們今日才知道你原來是個重色輕友的傢伙！」一個豪邁的聲音帶著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遠遠傳來。 步先勇帶著鐵騎會的兄弟也從煙霧中慢慢現身了。 「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怎麼你們全都來了？」戰楓心中越發迷糊了。 「戰郎，我們是來和你告別的！」月影輕聲道。 「告別？怎麼？你們都要去哪裡？告什麼別？」戰楓一驚。 但再也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的人的身影都在煙霧中慢慢隱去。 「不！不要走！」戰楓狂吼一句，伸手向那幾個在煙霧中若隱若現的身影抓去。。。。。 「啊！！！！」一聲尖銳的女聲響起，聲調之高，幾乎可以震破雲天，與戰楓那日和鐵寒相鬥時的那種震動整個金陵城的怒吼聲相比，亦毫不遜色。 戰楓只覺得手中抓住了一個軟綿綿的物事，不由猛然睜開眼睛，眼前不足一尺的地方赫然出現一張驚慌失措的如花俏面。 ********************************************* 「是曹變蛟的軍隊，本該追在我們身後的曹變蛟！」李自成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任誰都能聽出闖王此刻言語中的枯澀：「我們上當了！」 田見秀沉聲道：「王爺，那我們該怎麼辦？」 李自成不愧是絕代梟雄，一轉念間已經恢復了平靜道：「為今之計，只有後軍變前軍，我們向後突圍！」 但顧君恩派來報訊的軍士那帶著哭喊的聲音讓闖王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王爺，輜重和糧隊受到敵軍突襲！傷亡過半！輜重和糧草全失！」 「什麼？」李自成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神大亂：「怎麼會這樣？是明軍哪支隊伍干的？」 那軍士道：「不知道！但襲擊我們的明軍是由數萬步卒保護著的明軍火槍營，我們根本近不了身便已經損失了兩萬多兄弟！」 「火槍營？」李自成只覺得一陣眩暈。 這時，從洮州城頭傳來驚天動地的戰鼓聲，隨著戰鼓聲聲，洮州的城門也慢慢地打開了。 數十面戰鼓在洮州城頭成一字成排開，數十名赤裸著上身的力士奮力揮動著手中的鼓槌，而當先一人，豹頭環目，卻正是綏遠總兵曹變蛟。戰鼓聲逐漸急促起來，天地在此刻似乎一慢慢的風雲變色，而暴烈的鼓點一聲聲打在闖王軍的每一個人心上，直如地獄裡傳來死神的腳步聲，讓人再也提不起絲毫戰意。 本來是準備以眾擊寡的闖王軍戲劇性地變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從洮州東西兩側，不可思議地再出現了兩支明軍，旗號上一個大大的」賀「字隨風飄揚，正是明軍總兵賀人龍的軍隊。至此地步，五十萬明軍已經將闖王的二十多萬軍隊死死圍住，再也沒有半分空隙。 李自成環視四周，卻發現周圍的每一個人臉上都是驚惶的神色，心道不好，大戰尚未開始，軍心已經開始渙散了。 明軍戰鼓突然停了下來，曹變蛟提氣疾喝道：」兄弟們，為國殺賊，當我不讓！殺！！！」渾厚的聲音遠遠傳了出去。 鼓聲再次響起，比先前更激烈了！ 比鼓聲更激烈的是數十萬如猛虎下山的明軍士兵的震耳欲籠的喊殺聲。 看著四周越來越近的大明軍士，臉上的猙獰之色已經隱約可見，李自成反而奇跡般的冷靜下來，反手抽出腰間的馬刀，低聲道：「宗敏，你去集結隊伍，騎兵開路，我們從洮州東側突圍！見秀，隨我出擊！」 李自成馬刀高舉過頭，突然怒吼了出來：「大好男兒，到了此刻，何不奮力死戰，讓這些雜碎見見我闖軍兒郎的英雄本色！隨我殺！」充滿暴戾的怒吼在闖王雄厚的內力下，在這一刻似乎壓制住了全場千軍萬馬的人仰馬嘶之聲，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闖王軍士的耳中。 田見秀跟隨闖王多年，自是知道李自成的意圖，也隨著喊了出來：「大好男兒，奮力死戰！」 「大好男兒，奮力死戰！」 「大好男兒，奮力死戰！」 豪邁的充滿慘烈之意的吼叫聲瞬間聲震雲霄，響撤在這千軍萬馬會聚的戰場。 不到片刻，闖王軍中的每一個士兵都跟著吼了出來，被明軍的赫赫軍威打擊得降至了最低點的士氣奇跡般瘋狂上漲到了頂點。 「隨我殺啊！」闖王李自成一馬當先向著如猛虎般衝上來的大明軍隊迎了上來。 看著那揮舞著馬刀的玄色人影，那歷經挫折，卻依然不屈不饒的揮舞著手中戰刀絕不屈服的矯健身影，每一個闖王士兵都忍不住熱淚盈眶，要怎樣的英雄，才值得自己誓死追隨？要怎樣的豪傑，才值得自己終其一生為之效命啊？ 這才是我們的闖王，這才是我們的驕傲，能夠追隨如此英雄人物行事，是何等的令人振奮啊！ 怎能讓我們的闖王孤軍奮戰？怎能讓我們的闖王獨自一人衝鋒陷陣？ 「殺啊！保護王爺！」性急的闖王騎兵部隊已經趕在了闖王的前頭毫無畏懼的衝了上去！ 毫無畏懼，絲毫沒有半點畏懼，縱死又何妨？ 賀人龍心中暗歎：「好！不愧是縱橫天下的闖王李自成，果然有在戰場上翻手為雲，覆手作雨的手段，只此一招便已經喚醒了全軍的士氣！但是，現在我們還有退路嗎？洪承疇洪大人期盼的目光正在身後看著我呢！絕不能畏縮，絕不！縱使戰死沙場，我也要拉你李自成一起上路" 「殺！」賀人龍手執長槍，率領部下毫不退縮地迎了上去：「李自成，你選我賀人龍部做突破口，我便要讓你後悔終生！」 兩股瘋狂的洪流，瞬間融做了一團。 每一雙眼睛都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每個人的心裡再也沒有半分理智，都變成了一片空白，只是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格開對手刺來的兵刃，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手中的武器，送入敵人的胸膛。 「反賊李自成，拿頭來！」 李自成手中馬刀將擋在自己馬前的一個明軍步卒一刀砍成兩半，這已經不知是第多少個死在自己刀下的敵人了，李自成手中馬刀早就已經開始卷刃了，抬起頭來卻看見一名受執長槍，披掛著總兵式樣盔甲的敵將向自己狂衝過來。 「賀人龍嗎？好！放馬過來吧！」李自成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手，心中暗道。 「砰」地一聲，雙騎交錯而過，李自成身子一晃，差點從馬上跌了下來，手中馬刀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兩股巨力的衝擊，斷成兩截。握刀的右手也震得完全麻木了，沒有半點知覺。 「反賊納命來！」賀人龍勒轉馬頭，雙手執槍，狂吼著衝了過來。 李自成心中苦笑道：「我李自成縱橫半生，難道要喪命在此？難道會葬身在這小小的洮州城下，成為豎子成名的踏腳石？」 「王爺！」一個淒厲的叫聲突然響起，同時，一個灰色的人影如電光火石般從旁邊向賀人龍撲去。 「律！！！！！」賀人龍騎下馬匹長嘶起來，那灰色人影手中的刀竟然連柄沒入賀人龍戰馬的膛中，但在同時，賀人龍手中的長槍也摜穿了這條灰色人影的胸膛。 「李奇！」李自成在瞬間看清了那條灰色人影的臉，正是那個剛剛當上斥候營把總不到半天的小伙子，在賀人龍的槍下被捅了個對穿，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喊出就氣絕身亡了，只是那到死都不曾閉上的眼睛中，仍然帶著深深的期望和欣慰，隨著屍體的遠遠飛出，依然沒有絲毫改變。 但賀人龍跨下的戰馬也是前蹄一軟，將賀人龍甩下馬，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敖！！」李自成怒吼一聲，左手從馬鞍下抽出另外一把刀，策馬狂奔到賀人龍身邊，一刀揮下。 賀人龍的長槍仍然深深地插在李奇的胸口，剛才的一瞬間根本就沒有時間將槍拔出來。 雙手空空的賀人龍見李自成一刀砍下，下意識地揮手一擋。 「啊！」縱是賀人龍這等鐵漢都忍不住慘嚎出來，右臂自肩以下，被李自成這飽含悲憤的一刀，齊肩而斷，斷臂之處，血如泉湧。賀人龍只覺得一陣頭昏眼花，再也支持不住，頹然摔倒在地。 李自成再次掉轉馬頭，正想補上一刀，要將這令自己陷入重圍的罪魁禍首斬於刀下，但及時衝上來的賀人龍親兵已經將陷入半昏迷狀態的總兵大人團團圍住，再也沒有給予闖王任何機會。 失去指揮的明軍陣型終於開始逐漸散亂起來。 李自成久經沙場，自是明白這是最佳機會，提氣喝道：「闖軍兒郎，隨我衝出去！」 遠遠地在洮州城頭擂鼓助威的曹變蛟居高臨下，雖然因為距離過遠而看不到賀人龍受傷倒地的情景，卻一眼就看到洮州以東的明軍部隊陣型開始散亂了，一把將手中鼓槌扔在地上，隨手抽出身上的長刀，大聲喝道：「兄弟們，隨我追擊！」 但被闖王李自成的威風殺氣激起了士氣的闖王軍隊已經挾著闖王擊傷敵軍主將的威勢，跟隨由李自成，劉宗敏，田見秀三人為首的騎兵前鋒，一口氣衝破了明軍的重重包圍。 待曹變蛟披掛上馬，帶著大隊人馬趕到洮州東的主戰場時，闖王李自成已經帶著剩餘的軍馬衝出重圍，一路向著岷州方向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