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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霧裡花(卷二)

作者:楓之舞四郎


                  霧裡花,水中月,遠看近看皆迷離。
                                               —— 霧裡花
但四族結盟的餘波還未結束,不到第二天,整個武林都在轟傳這件事了。
這四族結盟之事雖說是和他們武林人士無關,但涉及到黃教那就和他們有關了,
而且連四海幫幫主封平中「七日癢」的事也傳遍江湖,於是整個武林中又陷入惶恐中。有的擔心黃教,有的則擔心自己成為罰惡的對象。但不管怎樣,都讓江湖人感到,山雨欲來風滿樓!

但藥王莊還是平靜如昔。
歐陽經過這幾日的休養,他的傷差不多痊癒了。

這天,歐陽閒著無事,想到老爹臨終前留下的油布包裹不由的好奇,何不打開看看,他想。於是他在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打開外面的一層油布。
是一本書!藍色的封面寫著四個白字:方行札記!
是老爹的手記。這關乎老爹的隱私,還是不看為妙。
但老爹為何臨終前要交給吳劍呢?難道裡面寫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還有,我的身世,魏氏兩兄弟的身世會不會寫著這本札記裡吧?

我的身世,歐陽心裡一顫!終於用顫抖的手打開了札記,第一頁恍然寫著:
  「 今天我又殺了一個人,我的罪惡又深了一層,但是我卻救了一個人,
他是嬰兒,非常可愛,我不忍見他棄之荒野,所以我抱起了他帶回了家。
我知道我的內心是很軟的,雖然我經常殺人,但是作為一個殺手,我只殺
罪惡的人。但如果那個人是好人,你即使出我一萬兩黃金我也不會去殺他。
但是沒人能瞭解我,他們只以為殺手就是殺手,有了錢殺手就會幹任何的事。
但是我不會。哈哈,先不寫這些,還是看看這個嬰兒吧,哦,好可愛,哈哈,
他是我的孩子了。哈哈…… 我方行終於,終於有孩子了!
                                              隆慶六年 秋    」
歐陽心裡一驚,十八年前不正是隆慶三年嗎?我今年剛好十八歲,難道老爹說的是我嗎?歐陽一激動,一口氣讀了近十頁。但這十多頁都是講老爹的殺人經過,其中第二頁寫了魏氏兄弟的收留經過,原來他們的父母親被強盜所殺,但卻逢老爹剛好經過,殺死強盜,救了兩兄弟。但當他翻開第十一頁的時候,裡面的內容又讓他吃驚。
「 我以為一切都會那麼順其自然地發展著,孩子的長大也不例外。但事實告訴我,我的想法的確錯了,我給他取名為歐陽楓的孩子,雖然他現在十歲了,但是說病就病,而且事先毫無徵兆。終於我發現原來他體內隱藏著東西,後來才知道
那是蠱,是苗疆傳說的「聖蠱」,不知為何,凶性大發。傳說「聖蠱」只有苗疆
至尊之人才能擁有,那這孩子,不可能啊。但由不得我想了,孩子看來是不行了。於是我先用內力鎮住「聖蠱」,並馬上趕到了苗疆「蠱谷」。終於,我見到了谷主,她告訴我她們的谷主十多年前已經失蹤,她是現在的谷主,她告訴我這孩子體內的「聖蠱」一定與她們的前代谷主有關,並且「聖蠱」每隔十年必須來接受「聖浴」,否則將凶性大發,令人痛苦萬分。於是,楓兒留在了谷內,要住四年。我當然捨不得,但我還是留下了他,每隔兩個月我都會去看他一次。
                                                萬曆十年 春   」

歐陽記得十歲那年,自己的確得了大病,但卻不知道是「聖蠱」惹的禍。而且他也的確在「蠱谷」住了四年,那裡的人那裡的事,他到現在都還沒忘記。看來要揭開自己的身世之謎還得從「蠱谷」入手。想到這裡,不由得一股衝動,要馬上趕去「蠱谷」。但他還是止住了這種想法,耐心地再看下去,下面的幾頁無非是寫他們三個人的成長,言語裡老爹透露出對他和魏氏兄弟深深的感情,像是父親,像是老師,又像是朋友。但歐陽翻到最後幾頁,卻不再是札記,而是一種很難認得的文字,但也有我們認得的字,但大部分不認得。老爹註釋說,這是他在東渡時在一個小島的山洞裡的石壁上發現的,由於當時看到幾個字涉及到武功,所以覺的可能是秘籍,就用紙抄回來了。

歐陽仔細看去,確實像漢字,但卻又認不到。而且有的潦草,有的工整,讓歐陽
摸不著頭腦。歐陽想想不得要領,決定暫時擱起來。剛好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忙收起這本書,還是用油布包住放進懷中。

剛放好,三人已出現在門前。
是吳劍和魏氏兄弟他們。
吳劍是來告訴歐陽武林傳得沸沸揚揚的西山大佛之事的。
吳劍老是往外跑,當然消息也最靈通了。

只見他講得口沫橫飛。
歐陽聽到田幸村沒事,而且還懲治了四海幫幫主封平,不由舒了一口氣。
他可以去苗疆一行了,他想。
看了看吳劍,道,「我打算去苗疆走一走,神偷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見見苗疆的美女哦。」吳劍臉扭曲,雙手亂搖道,「算了,算了,我無福消受。還是留給你吧,我先走了,咱們後會有期了。」話剛說完,吳劍已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歐陽和魏氏兄弟都笑了起來,
都心想,吳劍肯定是受過苗族哪位女人的苦了。

於是三人告別李時珍,向苗疆進發了。
這裡歐陽剛走,潞王的人就找到了藥王莊。
但還是慢了歐陽他們一步。

由於田幸村殺錢不多的十日之期只剩下五日了,潞王府都在忙著佈置來對付田幸村。潞王不想失去這個多年栽培的人,所以調集了大部分高手到京城來助陣,而追捕歐陽的人手卻是大大減少,所以歐陽他們一路上沒遇到什麼潞王府的人。

但田幸村就不同了,自從西山大佛結盟大會上對付封平的事在武林中傳開後,黑道高手都在打聽這個離魂門的傳人,準備聚集各大黑道高手搏殺田幸村,以保全他們以後在江湖上的橫行。但很少有人見過幸村,很難得到他準確的行蹤,所以現在田幸村還在與佟大郎及三娘子說說笑笑,佟大郎早已把這位七弟介紹給三娘子了,不想兩人越談越投機,天文地理無所不談,田幸村暗暗佩服三娘子的學識,三娘子自幼愛讀書,詩書禮儀春秋天文地理無所不讀,暗想天下已難與其爭鋒之人,但看幸村不過二十歲,居然有如此學識,心裡佩服的緊,兩人甚是親密,如姐弟般又像戀人般。

他們自從昨天離開太原,已騎馬趕了一天的路了。
現在他們正行走在五台山腳下的官道上。五台山自古為佛教四大名山之一,
所以香火非常旺盛,看這官道上絡繹不絕的善男信女就知道了。

三娘子也正是信佛之人,心想難得有機會來到這佛教名山,不如上去拜佛以保佑我蒙古族。她把這個想法對佟大郎他們說了,同時眼睛看田幸村的反應,佟大郎當然高興答應,幸村也笑著說,反正我也沒急事,就上去看看吧!他是不信佛的,離魂門的人都不信佛。

一行包括三娘子的四個俾女和額亦都他們十餘人正要上山,
忽然,上山的路上衝下一個喇嘛,正慌慌張張地向幸村他們衝來。
眾人都忙避開道,待那個喇嘛衝到面前,大家才看清原來是王陽明。

幸村一看是他,忙二話不說把他扯住了!
王陽明正想動手擺脫,一看是三娘子他們,連忙說道,「夫人,有人要殺我,快救救我吧!」眼裡儘是哀求之色!幸村看看前面已有幾個持刀的喇嘛正跑來,心念一轉,三下五除地把王陽明的黃帽和喇嘛衣服脫了下來,穿在自己身上,道,
「你們馬上沿著官道離開這裡,我把他們引開,一會兒我就會追上你們。」
說完故意讓那幾個持刀的喇嘛看見他,然後才向官道上他們來的方向跑去。

擺脫這幾個喇嘛真是太簡單不過,幸村突然童心大發,好好地戲耍了他們一下。
最後把他們其中一個先吊在高大的樹上,第二個喇嘛抓住第一個喇嘛的腳吊著,
第三個也抓住第二個喇嘛的腳吊著,就這樣四個喇嘛就像「猴子撈月」一樣,
一個抓住一個就這樣吊著,如果有一個喇嘛鬆手的話那他們就得摔下來。

幸村趕上三娘子他們後,把這經過講了一下,最後眾人大笑!
佟大郎笑著對幸村說,「還不知道七弟有這手!」
王陽明也過來謝過幸村的救命之恩。
幸村忙擺手道,「王兄應該是被大寶法王派人追殺的吧?」
眾人一驚,不知幸村這話從何說起。

只見王陽明合十道,「施主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我的確是被大寶法王追殺的。」
眾人都是心裡一顫,特別是三娘子和佟大郎,他們都驚訝地望著幸村。只見幸村低沉地道,「在大哥告訴我結盟大會起我就懷疑這是個陰謀,有四個根據:
第一, 因為一年前活佛就癱了雙腿,當時據調查有可能是大寶法王下的毒手;
第二, 這次大會上王兄在做證明時,眼裡曾閃出痛恨這色;
第三, 大會推舉盟主時,王兄站出來說活佛推辭盟主之位,而推舉忠順夫人做盟主,我就在想結盟大會活佛根本沒打算要推舉盟主,這一切都是大寶法王搞出來的;第四, 到剛剛王兄被追殺,我就確定了。到現在王兄作出肯定,那就毫無疑問了。」

眾人聽完幸村的剖析都不由佩服幸村,但三娘子卻是眉頭深皺。
三娘子是最擔憂的,結盟大會既然推舉她為盟主,她就有責任保護四族,但黃教一旦作亂,那勢必危及四族,那肯定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女真族本來地處東北,離藏族很遠,結盟大會有他無他都無所謂,但既然歃血為盟了,就是一家人,所以佟大郎也是非常擔心。

這裡還沒煩惱完,王陽明又曝出驚人的內幕,
「事情比你們想像的還要糟糕,大寶法王已用一種叫『腐骨化肉丸』的毒藥控制了教會大多重要人物,而且還有可能已經控制了一些外部重要人物。」
事情果然比想像的嚴重,田幸村心也不禁沉重起來。
「幸好我已在尋求解藥了,經過我多次潛入藥房查看,現在終於有眉目了。」王陽明接著說道。這也不啻給幸村他們帶來一絲曙光。

幸村趨前一步道,「王兄現在已到什麼程度了?還有什麼疑難?你說,我們全力幫助你!」王陽明道,「我現在已知道毒藥的各組成,只是還缺少名醫指點。」
幸村哈哈大笑道,「那就好,你知道北藥王嗎?我知道他的藥王莊在哪裡,那事不宜遲,我帶你去藥王莊。」說著就拉起王陽明,同時道,「夫人、大哥,事情緊迫,請恕我先告辭,以後我們再相聚吧。」三娘子和佟大郎都知事情緊急,點點頭。三娘子雙眼深望著幸村道,
「你一路小心!」幸村深望三娘子一眼,「恩」了一聲,拉起王陽明絕塵而去!

幸村走後,三娘子和佟大郎商量了具體應付辦法,然後分道。
三娘子取道蒙古,佟大郎取道長白山。

幸村辭別三娘子和佟大郎後,一路馬不停蹄趕往藥王莊!
想想又可以見到歐陽他們了,不由一陣興奮!
他不知道歐陽已遠在苗疆了。

歐陽一行三人已到了貴州境內,一進這裡只覺到處古木參天,終日在山林裡轉,
時常不見太陽。這一日已來到了梵淨山,而蠱谷正坐落在梵淨山的褶皺裡。
歐陽可說對這地方他是再熟不過,十四歲那年他隻身來到這裡,見很多姑娘調戲
一書生,遂幫其解圍,卻遭來姑娘們的攻擊,還好他那時武藝不凡,不然今天那
能站在這裡懷舊,後來才知道這些姑娘都是采迷門的,采迷門一向無惡不作,
教中大多是女子,也專門和「蠱谷」作對,但兩方勢均力敵,所以誰也不敢先
挑起爭鬥,於是相安無事。

後來,采迷門被鐵劍門所滅算是罪有應得了,大快人心了。「蠱谷」應該也可安心了。這裡的苗族人也應該非常高興了吧。正想著,迎面走來一苗族老人,那老人定定地打量了歐陽一眼,歐陽一看,立即叫道,「常山爺爺,我是楓兒呀!你不認得我了?」
老人兩眼放光,大笑著抱住歐陽道,「啊,是楓兒呀,都長這麼大了,哈哈……」常山緊緊抱著歐陽,生怕他走了似的,口裡道,「孩子,這次要多住一些時日,爺爺想死你了。來!」說完,拉著歐陽向前走,邊走邊道,「孩子,你不知道,最近谷中來了外敵了。」
歐陽一驚問道,「爺爺,是什麼人竟敢來『蠱谷』搗亂?」

常山一歎道,「我也不知道,只聽谷裡弟子說是倭寇。」
「倭寇?那我得馬上趕到谷裡。爺爺,等我安排好了我再來看你。」歐陽說完,
不待常山回答,已帶著魏氏兄弟向「蠱谷」飛奔而去。

這是「蠱谷」的祭祀場,中間一座圓形祭臺,是每年祭祀的時候用的。
祭臺周圍是一大片空白地方,足可容納幾千人。
此時祭臺周圍已站滿了蠱谷弟子,他們神情肅穆。
祭祀台上已站了七個東瀛武士,他們對面也同樣站著十個蠱谷女弟子。
而且後面已有一人受傷了,歐陽認出是受傷的是谷主。

歐陽心內大驚,連谷主都受傷了,看來這群倭寇甚是厲害。
當下箭也似的飛到了祭祀台,大家還沒看清人影,歐陽已托住了受傷的谷主,
幫她運功療傷。前面十個蠱谷弟子大吃一驚,正要動手,
突然脆脆女聲叫道,「是楓弟,不可鹵莽!」當下十人大喜,連忙圍定歐陽和谷主。魏氏兄弟比歐陽慢一步,這時也到了祭祀台上,站在了十個蠱谷弟子前面,
面對那七個東瀛武士。

東瀛武士都睜眼望著這些不速之客,其中一個應該是帶頭人用生澀的漢語道,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多管事閒?」他把「閒事」說成「事閒」。
魏翼忍不住笑道,「哈哈,我們就是看不慣要來管事閒,你能怎麼樣?」
說完又哈哈大笑。東瀛武士見魏翼大笑,都惡恨恨地看著魏氏兩兄弟,但卻沒人上前動手,他們敢情被剛才歐陽的輕功嚇壞了,因此不敢冒冒然動手。

這邊谷主已醒來,一看是歐陽,抓住歐陽的手激動道,「你來了就好……」
歐陽連忙止住道,「谷主,您不要說話,我來救你。」
谷主擺擺手,低聲道「孩子,我……不行了,不要……浪費力氣了,聽我說,
說話。」歐陽知道她要交代後事了,想起谷主對他的好,忍不住流淚,連忙扶起
谷主,內力源源不斷地輸進她的體內,只聽谷主道,「我死後,你就繼任蠱谷的
谷主吧,好好約束谷中弟子不要為惡。」說完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珮,
說道,「其實,上代谷主就是你娘。」喘了口氣又道,「她和我是閨中密友,十八年前她離開蠱谷時正懷著你,走前給了我這塊玉珮。」她慢慢把玉珮提起來道,「她說她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回來,所以給了我一塊玉珮作紀念,她還說這塊玉珮很是貴重,叫我好好收藏。」說到這裡,谷主已是氣喘吁吁了,歐陽馬上加緊了力道,更多的內力源源不斷地輸進花谷主體內。花谷主勉強微笑道,「好了,這塊玉珮就給你吧,也算是你母親留給你的紀念吧。」說到這裡她如失負重,鬆了口氣,臉上出現紅潮,已是迴光返照了,她安詳地道,「孩子,你一定要答應我做好谷主!」歐陽哭著點頭答應,花谷主安詳一笑,頭一歪,伸出的手頹然落下。

頓時,滿場嚎啕聲。
歐陽拿起玉珮,牙齒咬得咯咯響,血紅的雙眼怒看著東瀛武士,
東瀛武士看著這凌厲的眼神,都不由一驚,不由地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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