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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水中天(卷四)

作者:楓之舞四郎



                         手把青苗插野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 水中天

海嘯帶著「渤海八蛟」剛走進周府大廳,就感覺有數十雙眼睛齊唰唰向自己看來!
有懷疑的,有微笑的,有欣賞的,……
海嘯微微一笑,從容地走到了大廳中央!

海嘯正想說話,周群已是三步並做兩步來到自己面前道,
「海堂主一路辛苦了,快請坐!」說完拉著他在一旁坐下,又道,
「倭寇最近已連番進攻,島上再不來援軍就快支持不住,四海幫能來支援舟山島真是雪中送炭,我替上島百姓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幫主!」說完就要向海嘯鞠躬,海嘯連忙攔住激動道,

「周將軍萬萬不可,四海幫每個幫眾同是大明子民,與舟山將士一起來抗擊倭寇本是應該的!只是以前本幫江湖名聲不太好,害了很多無辜的百姓,說起來還是我們慚愧呀,今天周將軍能讓我們四海幫有機會為百姓為朝廷出點力,以彌補我們以前的過失,本幫倒是要感謝周將軍啊!」

一席話說完,各人不由都微微動容,周群也一愣,繼而哈哈笑道,
「以前聽說四海幫渤海堂堂主『海蛟』海嘯是非恩怨分明,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單聽你這席話,就知道海堂主正義凜然,絕不是為虎作倀之輩!」海嘯聞言心一跳,這句話要是讓幫主聽見,只怕周群性命難保,看看夏恭旺,見他沒反應,心中稍安,連忙說道,「周將軍,本幫幫主最近幾年確實行為過激,但那都是被奸人所害,現在奸人授首,本幫幫主也已洗心革面,就拿這次救援舟山島來說,幫主可是沒絲毫猶豫就親自來支援啊!」

海嘯絕對是個人才,歐陽心中叫道。短短的兩席話,說得無懈可擊,令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才能!周群更是兩眼放光,怪不得他多次進攻四海幫佔領的舟山群島的幾個島嶼都是無功而返,原來四海幫還有如此人才,也怪不得四海幫近年勢力發展如此之快!想到這裡,心中一動,不由問道,「此次倭寇勢大,不同往年零零散散的倭寇,他們一佔領島後擄掠一番就走人。今次他們是佔領島後就派人駐守島上,好像要長期佔領一樣!不知海堂主有何看法?」

海嘯微一沉吟道,「海某也曾派人查探過,的確如周將軍所說!此次倭寇不但勢大,而且他們的水軍訓練有素,絕對不是倭寇所能比的,而且他們分成三部,每部有三百艘戰船,都佔領著附近的三個島嶼,竟成犄角之勢,似乎要長期駐紮一樣,我猜想他們應該是日本國的正規水軍!況且日本太閣豐臣秀吉早就有意侵略我們大明,我想這次他們應該是奉了豐臣秀吉的命令,目的是要借舟山群島為跳板,侵略中國!」話一說完,不啻丟下一顆重磅炸彈,各將領各門派都叫起來,頓時大廳響起一片嗡嗡聲!

「海堂主說得不錯,一定是日本國的正規水軍!」聲音從海嘯的左邊響起,海嘯一側身就看見一個正站起來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他劍眉星目,一張成熟的臉上正蕩漾著微笑,這個笑正是向著他笑,海嘯立即感覺如沐春風,湧出要親近結交他的衝動,正想說話,周群卻在他耳邊輕聲道,「這是『楓之谷』歐陽楓谷主!」

海嘯暗暗納悶,什麼楓之谷,他好像沒聽說過呀,不過他還是站起來抱拳道,
「海某只是猜想,但歐陽谷主卻說一定,不知能否請教?」
歐陽正想開口,旁邊的吳劍卻笑著問道,
「哈哈,臭小子,你不會是來了個夜探岱山島吧?」

歐陽氣笑道,「去你的,那種勾當也只有你才幹,是吧?」眾人都知道歐陽是說吳劍偷東西的習慣,都笑了起來!吳劍不以為意,臉上還笑道,
「哈,你這句話可提醒了我,我還真要試試,說不定能弄個日本國的稀有之物呢,哼哼,到時候不要羨慕哦!」歐陽搖了搖頭笑了,不再理他,只是向著海嘯道,

「我能不能首先問海堂主一個問題?」 海嘯忙道,「儘管問,海某知無不答!」
歐陽笑道,「好,我想問海堂主是否知道九鬼嘉隆這個人?」
海嘯立即明白了,他應該早就想到是他了,怪不得那旗艦上的旗幟是如此熟悉!
拍頭道,「我明白了!對,就是他,日本『志摩海盜幫』的首領,也是豐臣秀吉的頭號水軍家臣,現在是豐臣水軍的統領。三年前我曾遇到過他,還打了一仗,那一仗我幾乎全軍覆沒!他簡直是個海軍天才!」說到這裡,海嘯還是心有餘悸!

「昨天,我碰到一位神尼,是他告訴了我這一切,我想她現在應該到達這裡了!」歐陽說道。
果然不久,就有人通報說普陀山「楊枝庵」東海神尼求見!以前並沒有多少人見過她,但她的大名卻是響徹大江南北,眾人原以為她是個又老有醜的人,但當她出現時,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世上竟如此美貌的尼姑?

東海神尼並不老,近四十歲,但看起來卻如三十歲樣子,她肌膚幾乎白得透明,大大的眼睛儘是慈祥的佛光,只聽她說道,「各位施主好,貧尼這廂有禮了,想必剛才大家都聽歐陽谷主說過了吧,這次並不是倭寇進犯,而是正規的日本國水軍進犯,用意很明顯,他們是要以舟山群島為跳板,向我們大明開戰啊!哎,又要生靈塗炭了,阿彌托佛!」

「阿彌托佛!」無情也宣起了佛號,但奇怪的是他正盯著東海神尼!
當聽到這聲音時,東海神尼心神震動,這聲音,二十年了,這聲音依然是如此熟悉,她抬頭向無情看去,忽然他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她腦中一片空白!而無情卻是神情一震,眼裡射出狂喜和熾熱的目光,嘴唇蠕動,似是要說話,但終究還是沒說出來,只是深情地看著東海神尼!

一時大廳裡氣氛卻是非常微妙,其他的人都吃驚地看著這一僧一尼,就是呆子也明白,無情和東海神尼他們彼此看對方就像是熱戀中的人一樣!但他們卻完全不顧大廳裡的其他人,照樣深情地望著對方!無情只覺自己雙腿不聽使喚地向東海神尼走去!東海神尼卻也是迎了上去!

但他們終於在距離三尺間站住了!
他們忽然想到他們一個是和尚一個是尼姑的身份,忽然想到這是在大廳,有數十雙眼睛在看著他們!他們不由同時歎口氣,同時問道,「我以為你死了!」聲音裡透露出驚喜!就像失散了多年的親人突然重逢一樣!
無情含淚道,「二十年了,……」 「是啊!二十年了 ……」東海神尼泣道。

忽然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大廳的寧靜,也把無情和東海神尼拉回了現實!
「報告將軍,倭寇再次來犯!請將軍定奪!」
周群點了點頭道,「知道了!」說完,望了望十多個隊長道,「你們先去指揮將士們抵擋一番,我馬上趕到!」十多個隊長 答應一聲,急匆匆去了!

周群望了望大家道,「倭寇再次來犯,不知大家有何拒敵良策?」
少林三僧之一無靜叫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倭寇欺人太甚,我們殺出去,見一個砍一個,見兩個砍一雙,我要擰了這幫狗雜種的腦袋!」無靜雖然粗話連篇,但眾人聽他這麼一說,都感覺很過癮。但是他忘了這是海上作戰,在陸地上作戰確實勇猛是戰勝敵人的條件,但到了海上,縱使你有千斤之力也是無處使啊!跑出去大叫說,「我要和某某單挑!」誰會理你?理你的只是炮彈!

海嘯沉吟道,「周將軍,我們不如以奇兵勝之!」
沉思中的歐陽喜道,「你是說以你這路奇兵勝之?」
海嘯讚賞地點點頭!周群看著兩人問道,「那如何用這支奇兵呢?」

海嘯和歐陽互相看了一眼,由海嘯說道,「九鬼嘉隆此次進攻必定後方空虛,我們如果趁其後方空虛而突然襲擊其岱山島,我想應該可以攻下。到時再前後夾擊,九鬼嘉隆腹北受敵必定潰敗!」眾人都說是好計,當下商量好後,由海嘯、歐陽、吳劍、夏恭旺一起帶領三百艘「飛龍船」直奔岱山島!

連綿的秋雨還在下著,伴隨著秋風,給人帶來一陣陣的涼意!
九鬼嘉隆站在甲板上,享受著秋風帶來的一陣陣清涼,感覺舒服極了。
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躊躇滿志地看著前面形似舟的舟山島,嘴角溢出一縷笑意!
剛走上甲板的九鬼守隆向著九鬼嘉隆道,「父親大人,一切已準備好了!只是佛郎機艦隊沒有來!」「不要管他們,吹起號角,下令全面進攻!」九鬼嘉隆命令道,他似乎感覺勝利在向他招手!

停了六天的炮聲再一次響遍舟山島!
舟山島頓時塵土飛散,島上的人民也四處躲避!
他們大部分是貧窮百姓,富有的人早就搬入內地去了!

「轟」「轟」「轟」……
大地震動,舟山島上的山地似要被生生炸平!
「大可,大可,你去哪裡?」一個在大街上狂奔的婦人,追著前面的低矮黑瘦的男孩叫道。
那男孩回過頭來,一雙大眼睛焦急地看著後面的婦人,叫道,「娘,你快躲到後面去,你不要追我了,我要去殺倭寇!」婦人哭道,「兒啊,你還小啊,況且我們張家只剩你這點血脈了,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你們張家啊!啊?你快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已來到了城牆邊,那男孩死活不回去,那婦人卻硬是要追著他回去!
忽然一顆炮彈落了下來,直接向那婦人炸去,她驚呆了,只聽她叫道,「兒啊,你快跑……」
「轟」
男孩只感覺一個東西硬生生擊在他身上,他定睛一看,那是一雙乾枯的生滿老繭的手,竟是齊生生地折斷,斷處還在汩汩地流淌著血!那叫大可的男孩忽然一陣噁心,嘔吐起來,同時雙眼赤紅,他慢慢地蹲了下來,跪倒在地,雙手錘地,哭喊道,「娘,娘啊……」

炮聲還在響著,震盪著每一個人的心,也激盪著每一個滿是怒火人的心!
那男孩忽然站了起來,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鮮血正從嘴唇上流出,一滴滴地滴在地上。
他的眼睛赤紅地看著那一艘艘吐著煙彈的鐵甲船,似乎要用怒火燒掉它們!
「我張大可,對天發誓,不殺盡倭寇,我誓不為人!」聲音透露出滔天恨意!

歐陽遠眺著慢慢接近的岱山島。岱山島東西走向,東寬西窄,形似桑葉。岱山島素稱海上「蓬萊」,有「蓬萊十景」。據傳,秦時徐福率三千童男女為始皇尋求不死之藥,曾至此島。岱山島南北各有一大港口,但北港卻很是破敗,幾乎沒有多少船隻進出,南港卻是非常繁華,歐陽遠遠望去,發現有近百艘船在那裡悠閒地停泊著,有近五十艘是鐵甲船,另五十艘好像是運輸船!

海嘯和歐陽他們心中大喜,吳劍更是道,「哈哈,這回賺大了,不知道島上有沒有日本國美女呢?如果有的話,呵呵……」他還沒笑完,歐陽雙眼一翻,歎氣道,「某人還真是偷性不改,色性又起啊!」吳劍針鋒相對道,「哈,哈,哈,某人比我好色多了,連武林第一美女都想追……」歐陽一聽驚道,「你這傢伙,你…… 你怎麼知道的?」

「哈,哈,哈,以我這麼聰明的腦袋,怎麼會不知道呢?」吳劍洋洋自得道。
「一定是翼弟,口沒遮攔的,以後要好好教訓他!」歐陽俊臉微紅道。
吳劍一聲狂笑,那奸笑簡直讓歐陽有嘔吐的感覺,恐怕以後三天都不用吃飯了!

旁邊的海嘯和夏恭旺也都偷笑了起來!
氣氛竟是如斯輕鬆,遠遠沒有大戰前緊張的感覺!
忽然,瞭望員驚叫道,「堂主,西北方發現大量船隻!」
海嘯心中一突,問道,「看清楚是那路嗎?」眾人心中暗暗祈禱別碰上敵人!

海嘯更是快速地爬上瞭望臺,拿起望遠鏡就看了起來。
遠遠的看見正有一排船駛來,一數竟有百來艘,那是很常見的中國式大帆船!
但一百多艘戰船浩浩蕩蕩地遮天而來,倒是令人驚心!
但海上濛濛的細雨還在下著,也模糊了海嘯的視線,竟看不清旗幟!

既然是中國式帆船,那定是來救援舟山島的了!眾人心裡都這麼想道。
海嘯放下望遠鏡,向夏恭旺道,「夏舵主,馬上派一艘船前去探問,如果是來支援的,就把他們帶過來一起進攻岱山島!」夏恭旺答應一聲,馬上去了!

望著夏恭旺的背影,吳劍道,「原來他是你們幫的舵主了,啊,那怪不得水性這麼厲害!以後還真要向他學習學習啊!」歐陽笑道,「是啊,吳小偷真是要學習啊,這樣以後也不用咕咚咕咚地喝海水呀!」歐陽指的是上次撞倭寇船隻時的事,吳劍哈哈笑道,「那是那是,可惜夏恭旺不是美女,否則我要向歐陽情聖一樣學她的什麼吹蕭啊醫術啊什麼的……」話沒說完,已是被歐陽暴打了起來……

岱山島終於清楚地展開在眼前,島上的摩星山雖然不高,但是在海上卻顯得非常高!
山崗秀麗挺拔,崗嶺綿延疊翠,滿山蒼松翠柏,四季林木蔥蘢,綠茶鬱鬱蔥蔥。
當真是好山啊,讓人感覺回到陸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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