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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章修改(卷一)

作者:楓之舞四郎

第一章 秋瑟瑟

瑟瑟秋風金陵城,陣陣殺氣漫胡同。
                 —— 秋瑟瑟
秋初,風中已有陣陣涼意。但金陵城的街道卻還是很熱鬧,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街道兩旁擺著一些貨攤,攤主一個個賣著喉嚨叫喊著,使街道更加的嘈雜。但另一個地方卻很是清淨,清淨的能聽見雞咯咯叫的聲音,能聽見夫妻拌嘴的聲音。這個地方就是金陵城中的麻子胡同。

「方老爹,這破胡同咱們錢大爺願意出每戶五十兩的價錢買下來。你名下有十戶,總共給你五百兩銀子,五百兩銀子啊,夠你養老的。看這破磚破瓦的,真是便宜了你們了。你們趁這兩天快搬了,也省得麻煩咱爺們老來催你。」說話的是一個中年人,尖嘴猴腮,衣服耷拉地穿著,吊兒郎當,看樣子卻像是個老混混。

這老混混雖然看起來和其他的癟三沒什麼兩樣,但事實上卻是金陵城西邊大豪錢不多的手下五虎將之一,綽號「賴皮狗」,名叫李用。錢不多是金陵城的大富豪,幾乎看起來生意興隆的店舖都在他的名下,他自家裡像古時孟嘗君一樣,也養著各種各樣的食客,尤以手下的五虎將最為出色,不但如此,而且他朝廷還有靠山,聽說是很強的靠山,所以他也成了金陵城的霸主,就連衙門逢年過節都還得遞帖子備賀禮巴結著他,以保證金陵城年年平安。

換句話說,錢不多,主宰著金陵城的一切。除了居住在麻子胡同的方老爹一家,當然還有就是「有回當鋪」。麻子胡同和金陵城別的地方不一樣之處,就是住著方老爹和他收養的幾個窮孩子。

方老爹是金陵城裡最好的鐵匠,也是錢不多在金陵城最忌憚的人之一,他六十多歲年紀,但看起來卻如五十多歲的樣子,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完全看不出他的老態。錢不多能稱霸金陵城,並不是個怕事的人,他曾經幾次派人暗中裝成惡霸強行進胡同驅趕住戶,以求奪得自己臥榻旁的最後一塊地盤。但是,他派進去的人從沒有再出來過,一個也沒有。第一次是自己手下五虎將之一風鋒的徒弟鐵頭二毛,第二次是風鋒自己。

連自己的左右手風鋒都失蹤了以後,錢不多下定決心用重金請來了大人物,就是江湖上聞風色變的「血霹靂」雷望。雷望只收了他二百兩黃金,就答應幫他這個忙。那天當晚錢不多已經設好宴席在秦淮河一艘畫舫準備等雷望回來慶功。誰知道他等了很久,菜都放涼了也沒等到雷望。派去跟蹤雷望的人回報說雷望進去以後也沒再出來。

往後誰也沒見過雷望。只是第二天,雷望的鐵算盤被發現掛在了方家鐵匠鋪當眼的位置。在錢不多眼中,那胡同口就像是惡魔的大口,通往地獄。每次路過胡同口錢不多都會從背後感到一種寒意,彷彿有人在深處往外窺視著。

當然,錢不多不會告訴自己的屬下自己暗中早已多番失利,他不能墮了這個威風。更何況麻子胡同雖吞沒了暗中潛入的人,但是正常進出的人們卻沒有絲毫受過影響。方家鐵鋪仍然生意興隆。旁邊的幾家住戶也都正常生活,方老爹似乎也不以錢不多的小動作為意。  
  
只要不影響到自己在金陵城的勢力狀況,錢不多真想就這樣算了。如果不是因為這次上頭的命令,錢不多根本不願意招惹方家守著的那個胡同。

可是上頭說,他描述的方老爹很像武林中失蹤的某個人,隱於麻子胡同必有所為,讓他想辦法把胡同弄到手查個清楚。錢不多只有硬著頭皮上了,為了不再讓自己的人失蹤在麻子胡同裡,錢不多決定不再暗中行事,來明的。於是他讓自己剩下的四虎將之一李用帶著衙門裡的孫捕頭一起去探探口風!

暗殺和武功不是李用的專長,但耍無賴卻是強項。更何況這次李用帶來的價錢還算合理,再加上一個孫捕頭在旁邊。李用實在想不出來方老爹有什麼拒絕的理由。然而方老爹居然很直接地拒絕了他。「為什麼?」李用很吃驚地問道。「不為什麼?」方老爹面無表情的說道。「一定要搬!」這時旁邊的孫捕頭冷冷地插話了,定定的盯著方老爹!「我為什麼要搬?」方老爹反問道,雙眼泛起精光!

「哼,方老頭,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去打聽打聽,我們錢爺是什麼人,敢得罪我們錢爺,你還想不想在金陵待下去?」李用擄起雙袖,叉著腰叫囂著。孫捕頭聽完皺了一下眉頭,但沒說什麼。方老爹好像沒聽到這話一樣,依然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他的鐵匠鋪。李用氣的要命,敢這樣對他,跑過去就一腳。一看就知道沒有什麼功夫。孫捕頭又皺了一下眉頭,還是沒說話。那一腳自然是沒有踢到,方老爹好像沒動。李用的腳踢在石頭上,門口的石頭。  

「老爹,行個方便好不好,別讓我為難!」是孫捕頭的聲音,他的話很是無力,這次衙門叫自己來協助李用,實話說他自己是老大不願意,雖然自己沒為百姓辦點好事,但也不能助紂為虐呀!他說這話其實也就是敷衍一下。  

方老爹慢慢回過頭來,嘴角忽然溢出一股笑意,說道:「可以,但是……」他說了幾個字卻又沒說了。「但是什麼?」李用以為老爹動搖了,笑臉相迎地道。「出五千兩黃金我才肯賣!」說完再也沒有看李用他們一眼,逕直走進了鐵匠鋪。  
  
李用笑臉立刻僵住了,好一會兒才罵道,「老不死的,這樣的破房子要五千兩,還是黃金,簡直是白日做夢。好,既然你不仁,那我也不義,不讓你見見老子的手段,你是不會知道老子厲害的。」說完,竟是二話不說躺在了方老爹的鐵匠鋪門口。只見他悠閒地雙腿交叉仰躺著,大有你不答應我就天天躺在這裡之勢!而方老爹並沒有動氣或是趕他,只是自顧乒乒砰砰地打著鐵。

李用還真沒辱沒「賴皮狗」這個綽號。孫捕頭見慣不怪,只是搖了搖頭,正欲打算離開,但就在這時,他的眼睛瞟到了一樣東西,掛著方老爹腰間的一樣東西,看見這個東西,他神色大變,接著眉頭也緊皺著思索起來,一時之間,三人倒是誰也沒說話。

麻子胡同進出的人少,更何況方老爹買下的十戶住處是在胡同的盡頭處,所以除了來訂打鐵器的人來之外,幾乎是人跡罕至!所以除了方老爹打鐵的聲音和幾乎被淹沒的李用的哼唱聲之外,就是從遠處傳來的雞和狗叫的聲音!

「誒,你怎麼走了,事情還沒辦妥呢?」李用用一隻手撐著頭向正轉身要走的孫捕頭喊道。孫捕頭忽然狠狠地瞠了李用一眼道,「你儘管在這裡躺著吧,恕我不奉陪啦!」孫捕頭說完竟是頭也不回地走啦!他走的似乎很急,像是有什麼事要辦似的。留下李用獨自愣在那裡!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李用呢?」一個身寬體胖的人向孫捕頭問道。他大約三十幾歲的樣子,但已顯得非常的富態,手腳都是白白胖胖,但那雙眼睛卻是與他整個人不相稱,那是雙看起來似乎隱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他就是錢不多,金陵城的霸主!

「也許死了!」孫捕頭語出驚人地道,他雖然不敢確定方老爹是不是他認識的一個故人,但直覺告訴他,李用一定會賴著跟方老爹回家,而方老爹也會毫不留情地殺了李用!「死了?」雖然早料到有這種可能,但錢不多還是有點吃驚!「難道大白天方老頭也敢……?」錢不多突然停止了繼續說下去,他剛剛發現,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方老爹只在晚上才出手對付敵人。也許,以前麻子胡同只在晚上吞噬敵人的原因只是因為錢不多總在晚上命人潛入? 

李用果然沒有再回來了。錢不多雖然早料到是這個結果,但得到這個消息時他臉色還是變了變。孫捕頭以後也幾天也沒有再出現了,沒人再見過他。錢不多也沒有,孫捕頭也像失蹤了一樣!錢不多再也按捺不住,如實地把情況報告給了上頭!

令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是,原來孫捕頭在方老爹的家裡。「你是方行?」孫捕頭聲音顫抖的問道。「孫子?」方老爹同樣激動。方行和孫子都是江湖三殺手之一,方行就是方老爹,孫子就是孫捕頭。孫捕頭喜歡別人叫他孫子。方行與孫子並不認識,但他們都有一樣東西讓對方一見面就一定知道對方是誰!這樣東西就是一枚金牌!

因為八年前,他們同時拿著這枚金牌,同時接了一莊生意,同時殺了一百多號人,雖然當時大家蒙著臉,但那次刺殺,他們還記憶猶新。但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從那次之後,他們就被追殺。聽起來似乎很好笑,殺手被追殺?世間事本就如此。他們知道了最常見的現象,那就是殺人滅口。

自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聽到過他們的消息。卻沒想到方行和孫子就隱在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金陵城!「哎…… 想不到我們曾經威鎮江湖的兩大殺手竟落到這步藏頭露尾的田地!」方行長歎道,話裡有說不出的蒼涼和無奈。孫子也無奈地點點頭道,「是啊!殺手居然被人追殺,想想也是報應啊!」

說到報應,他們倆都沒說話,是啊,那次的屠殺兩人至今想起來都不寒而慄。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由孫子首先打破沉默問道,「你現在查到了那次雇我們的主人?」方行點了點頭,臉色很是凝重,欲言又止!多年來,他潛伏在金陵城就是這個目的。因為當年的刺殺正是錢不多出面請他們的。就在前幾天,他的這個目的終於達到。他終於知道雇他們殺人後又派人追殺他們的幕後之人是誰!

孫子盯著方行,等待著答案。「是潞王!」方行平靜地說出了這個名字!孫子終於知道方行為什麼臉色凝重欲言又止。他的心也是咯登一下,心想這個仇他們是報不了了!自來江湖是不會和官場斗的!官場代表的是朝廷,或者是整個天下,而他們江湖人算什麼,只能算是一隻螞蟻!

窗外好像有人,他們兩個都知道,卻一樣在說話,因為他們知道窗外那個人並不是壞人。因為他的內功氣息是正宗的「鐵劍門」內功「五絕心經」。方行早年曾與鐵劍門門主打過交道,知道練過「五絕心經」的人氣息是三長兩短。鐵劍門在白道江湖榜上位居第一,是關中第一大門派,門主「鐵劍無聲」莫言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為人正義!顧念於此,所以他們沒有動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又聽到了另一種聲響。   
  
幾條人影落在院子裡,像樹葉一樣,很輕。但他們還在說話,似乎沒聽見一樣,都是說一些無聊的話!想不到高手也會說無聊的話!那幾個影子終於忍不住了,都一齊射了進來,好快的劍!劍快人更快。待那些人剛進方行的屋裡,方行和孫子一下就不見了,彷彿人間蒸發!影子們一愕,忽然頭頂勁氣激盪,兩股雄厚的內力向他們湧去,他們抬頭一看,兩個人影正揮舞著劍劃過一條美麗的弧線,他們立即感到自己的喉嚨一涼,接著便是自己頸部的血狂湧出來!他們還沒來得及看清兩個人影,便瞠著眼睛「咚」地倒下!  

「好功夫,好功夫!想不到幾年未見,方兄和孫兄的劍法竟精進如斯,真是可喜可賀!」這聲音?方行和孫子的臉都變了變,真正的對手來了!來人是江湖三殺手之一,也是最厲害的一個,錢不剛!錢不剛,潞王府首席劍客,錢不多的哥哥,江湖三殺手之一,也是當今大內十大高手之一!

錢不剛一頭的長髮,也不束髻,就那麼披在肩上,看年紀雖然只是三十歲的樣子,但那雙眼睛卻流露著歲月的滄桑感,他的嘴上總是掛著嘲弄的微笑。他右手拿著他那把聞名天下的「蝴蝶劍」,此時正微笑地看著方行和孫子!

方行和孫子沒有說話,因為他們這時感到四處都是殺氣,可怕的殺氣。能有這樣的殺氣高手一定不少。他們知道今晚再劫難逃。方行想到了他的孩子們,他們一定都已經醒了。「呵呵,錢兄的買賣還真是做的紅火,居然都做到殺朋友來啦!」孫子笑著說,然而眼中卻絲毫沒有笑意,任何人都聽得出這話裡沖天的諷刺!

「想不到多年不見,孫兄的嘴上功夫還是一樣這麼厲害!八年前我錢不剛私自放你們走的時候就說過,以後我們誰也不欠誰的,再次相逢我們就不再是朋友而是敵人!」錢不剛沉聲道。嘴上的笑容已消失不見,代之而起的是一臉的冷酷!
  
「想不到昔日恩怨分明的錢不剛現在卻這副德性,看來以前我們是有眼無珠,錯交你這個朋友啦!」方行歎息一聲道,「其實,我真是很懷念我們曾經一起快意恩仇的日子,你那時雖然只有二十多歲,但卻恩怨分明,剛正不阿。可惜……」錢不剛忽然打斷了方行的話道,「方行,廢話少說,別他媽婆婆媽媽的!我說了你我已是恩斷義絕……」

「好,好,好你個錢不剛,我們並不是怕你,說了這麼多話,無非是念你當年放我們一場大恩,無非是要你回心轉意,你竟然還是這麼執迷不悟,那好,就讓我們拚個你死我活吧!」孫子動氣啦!他現在已是對錢不剛徹底絕望啦!錢不剛聽完孫子的話,身體輕微地抖了一下,想是內心有波動?他沒有再說話,方行也沒有再說話!

一時,大廳裡氣氛異常沉悶!錢不剛站在那裡,孫子站在那裡,方行也站在那裡。都沒有動一下,一下也沒有。只有大廳裡昏黃的油燈跳躍著,一閃一閃的,忽明忽暗,讓人捉摸不定。濃濃的殺氣不知時候忽然瀰漫開來,充塞著整個大廳。


吳劍感到了殺氣。吳劍並不是高手,他只是個小偷,「神偷」吳劍江湖上誰沒有聽說過。今天他好像很倒運。吳劍從不殺人,也不喜歡看到殺人。但今晚…… 方行的孩子們已經醒了,並坐了起來,但他們現在沒有動了,因為他們感到了一股殺氣,可怕的殺氣。  
  
外面埋伏的殺手終於忍不住啦!洶湧的殺氣終於從外面湧進了大廳,大批的黑影也同時湧進了大廳。方行和錢不剛還是沒有動,一下也沒有。但是孫子動了,他首先一劍向油燈揮去,油燈頓時一滅,大廳裡終於伸手不見五指!那些黑影雖然身形一頓,但還是馬上撲向了孫子和方行。方行和錢不剛對此卻充耳不聞,還是在昏黑中互相盯著對方。

但孫子卻不同啦,他一剎那間同時揮出了四十多劍,劍劍直指每一個黑影人。正是他的絕技「劍蕩八方」,他好像是拚命一樣的打法,完全不顧自己露出的破綻。終於,二十多個黑影倒下了,但孫子也同時中了十多劍,全身鮮血狂湧,只見他向方行慘然一笑,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過! 
 
二十多個黑影死狀更慘,他們不是被攔腰截斷便是被割破喉嚨或是割斷了頭屍首分離。大廳裡此時也變成了人間地獄,殺氣沒了,但濃濃的血腥味卻充塞著整個大廳!吳劍沒動,他知道動了就會死。方行的孩子們也沒有動!

方行動了,他是因為悲傷而抖動的,他知道孫子已經厭倦了躲躲藏藏的日子,所以他選擇了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死。對面的錢不剛雖然心裡有點微微的痛,但他還是沒有放棄這個機會,這個方行由於抖動而留下破綻的機會。所以他撲向了方行。

寒光在漆黑的大廳裡閃動,帶著殺氣,帶著一陣陣冰冷刺骨的寒意!劍與劍的相擊聲也響徹大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不知道雙方交戰了多少回合,忽然兩聲沉悶同時響起,錢不剛和方行竟然同時刺中了對方的胸膛。

「你是不是感覺有暗器傷了你的腿?」方行喘著氣凝視著錢不剛問道。「難道是……大哥你?」錢不剛也喘著氣道,他終於還是叫了聲方行為大哥。「不…… 我的腿也……也中了暗器!」方行的氣息在慢慢減弱。「難道……」錢不剛驚訝地吞進了後面的話!方行點了點頭強忍著窒息的感覺道,「潞王要你來殺我們,正是一石二鳥之計,他派人躲在暗中,待我們性命相搏時忽施暗算,這是……是要我們同歸於盡!」

錢不剛忽然憤怒了,他大叫一聲連帶插在胸口的劍衝出了大廳,他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潞王要置自己於死地!他忍痛狂叫著向他的弟弟錢不多家衝去……

方行則忍著痛叫道,「楓兒…… 你們出來吧!」方行話剛說完,大廳的一個暗格忽然扎扎響地開了,並且從裡面鑽出三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前面一人身軀挺拔結實,給人一種果敢堅毅的感覺,稜角分明的臉上雖被曬得黝黑,但卻掩飾不住那英氣逼人!他就是方行十八年前撿的孩子,叫歐陽楓!他後面還跟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少年,是一對雙胞胎,這對雙胞胎都長得清秀可人。大一點的叫魏封,小一點的叫魏翼。

那前面三個少年眼見方行受傷,立即跑到他旁邊扶住方行都強忍住淚水,歐陽楓撲撲幾聲在方行的胸口點了幾下,方行胸口的血立即停住不再流出,只見歐陽楓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道,「老爹,你不會有事的,我們去找神醫去,我求他救你……」說完,就要去抱方行,方行連忙擺手道,「孩子,不要浪費時間啦!我……我不行啦!你聽我說……」

方行臉上擠出一點笑意,同時右手伸進懷裡,顫抖地拿出一油布包裹交給歐陽楓道,「孩子,這個……你好好保存!以後要扳倒潞王……全靠這個……」歐陽楓接過包裹小心地把它放在懷裡哽咽地道,「老爹,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存的!」

方行強笑地點點頭道,「孩子們,這是我的報應,我死後……你們去天龍山莊找……找他們莊主柳行風吧,我與他有八拜之交!他們會……保護你們的!」說完,又向吳劍藏身的地方道,「鐵劍門的朋友,你……你也出來吧!」

正想逃走的吳劍聽到這話,不禁現身出來,輕輕地走到方行和那三個孩子面前問道,「前輩,喚吳劍不知何事……」「能不能幫個忙……」方行已是不行啦,微弱地道。「前輩請說,我吳劍雖是一小偷,但還是比較喜歡樂意助人的……」「好…… 」方行挺不住了,大片大片的空白正在填著他的腦袋,他耳朵簡直聽不到一點聲音,但他還是吃力地道,「幫我這三個孩子……逃離金陵……」方行說完,便心神一鬆,再也支持不住,頭一歪……


第二章 踏劍行

世事如棋,變幻無常!
               ——踏劍行  
錢不多坐在椅子上,一邊修著指甲一邊道,「看來這次上頭也沒討到便宜。」頓了一頓,又問,「大爺的傷怎麼樣?」他指得是他哥哥錢不剛的傷。「並無大礙,休息幾個月就可以。但是精神有點失常……」他的老管家在旁邊答道。錢不多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他太瞭解他的這個大哥啦!什麼事總喜歡憋在心裡,精神不失常才怪!

「方老頭的幾個孩子找到沒有?」錢不多依然在修著指甲問道。「周密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啦,諒那幾個乳臭未乾的幾個毛孩子插翅也難逃!」錢不多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情愉快地繼續修著他白白胖胖手上的指甲!

城裡所有能搜的地方都找了,除了一枚奇怪的葉子,其他一點跟方家孩子有關的東西都沒有。當周密把這一枚葉子雙手捧著送到錢不多的眼皮底下的時候,錢不多幾乎沒把周密一腳踢出去,之所以沒出腳,是因為他抬眼看了一下送葉子的人,一個長著一副馬臉,身材高瘦,眼睛露出陰冷光芒的人。

周密原本叫周必富,好像一個他這樣辦事得力,又極會給主子出主意的人想不得到主子的青眼也難。錢不多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要以他為表率,向其他人訓導一番。好像周必富從來沒有辦過一件讓錢不多失望的事。有一件事讓周密這個名字代替了原來的周必富。

三年前,金陵城新官上任,來了一位有來頭的姓王的布政使司,自古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到了錢不多。那時周必富為幫錢不多而極盡其所能,把那個王布政使司一把燒到了閻王殿。令他想不到的是這個姓王的也是潞王在朝廷對頭的得意門生,這下歪打正著,潞王不僅沒有追究,反而大大地獎賞了錢不多!

從此,錢不多在金陵城根深葉茂,發展是越來越大。這之後,周必富就叫周密啦。也有人暗地嫉妒,但這些人不是病倒,就是被周密的主意送到虎口,或者就是莫名其妙地失蹤。這次,這枚特殊的葉子讓周密如此慎重地捧進來,想必大有來頭。想到這,錢不多怒火漸熄。

錢不多看著周密並不言語。他相信周密會告訴他葉子裡的秘密。果然周密開了口。「爺一定會奇怪我為什麼帶了一片葉子回來。」錢不多不開口,仍舊修著指甲!似乎周密並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只聽繼續述說道,「這種葉子是一種特殊草物的葉子,特徵是葉身窄葉尖處突顯寬圓。」錢不多心中已經有些不耐煩,但是他還是沒有出聲。因為他知道周密一定還有下文。

「這種樹葉常被一些武林中人用來製造迷香,雖然並不罕見,但是卻非金陵城之物。金陵城地處東面,絕非這種樹木生長的地域。」聽到這裡錢不多漸漸地覺出裡面的味道來了。「能用這種樹葉製造迷香的人江湖上並不多,包括嶺南羅浮山和廣西黃家在內,不超過十家武林門派幫會有這種技藝。這之中的「魅凌門」於去年被「四海幫」所滅,「采迷門」半年前又被關中「鐵劍門」所破,算來只剩下六七家武林幫派還有在培植這種草物。」

錢不多有點失望,就算要調查這些門派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難道一時間就沒辦法弄清楚方家小鬼們的去向麼?好像沒有覺察到錢不多的失望,周密繼續說道:「屬下已經細查了金陵城的大小四十多家客棧,這兩天到金陵城的人都弄了個清楚。共有十三人。其中四人是京裡來的客商,是寶隆號的常客,可以排除。其中六人來自山西,永興客棧的梁老闆憑三十年的開店經驗判斷聽口音這些人的確是山西大同的純正口音。另外有三人是關外來的皮客,目下還在許志的慶源樓吃酒。我們雖然沒有查到嫌疑人,但意外地發現一個人。」    

錢不多眼睛一亮,鼻尖滲出了幾點汗珠,急問:「是誰?」「不知道。」周密沉聲道。錢不多眉頭一緊,因為他相信周密的辦事效率。既然他說不知道,證明如今的確遇到對手了。周密接著道:「雖然沒有線索,但是我有一種感覺,他很有可能是「離魂門」的人。」「什麼?」錢不多失聲道,眼裡多年來首次流露出恐懼。「如今恰逢「離魂門」十年一出之時,我覺得有這個可能!」周密彷彿沒看見錢不多的恐懼繼續道。  

「離魂門」是武林中最神秘的門派之一。其他兩派是「補天閣」和「龍門律宗」,這三個門派是當今武林最為神秘的幫派。到現在為止,江湖上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三個幫派的處所。所以鑒於這三門派的神秘,武林中總稱這三派為「一閣二宗三門」。

「補天閣」約莫百年才派一名傳人到江湖修行,目的是為朝廷剪除謀反之人,使天下太平;「龍門律宗」則也是為朝廷服務的,其專門輔助皇上治理國家,所以「龍門律宗」的人都是文武雙全;「離魂門」則是每十年派傳人到江湖中賞善罰惡,作風有點類似百年前的俠客島。

錢不多也算是做絕壞事,聽聞此消息怎不吃驚。不過好在他也在江湖上打滾了多年的人,一下子就恢復了正常。微微點了點頭,冷笑道,「離魂門的人又怎樣?哼!」的確,想一想,以如今錢不多的實力,是任何人都不敢小覬的。「同時你派一部份人手調查此人。」錢不多沉聲向周密吩咐道。

※                                   ※                              ※

吳劍醒來的時候,腳邊坐著個人,以背相對。他的身子微微一動。那人就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是歐陽楓!他的年紀雖小,但身軀挺拔結實,一時間,給人的感覺是剛毅倔強的。他背著月光轉頭,眼睛靈動閃耀,彷彿星空中閃耀的星星,遠遠超過他實際年齡英俊而略黑的臉微微側過在靜靜地看著吳劍!吳劍近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甚是瘦弱,瘦削的臉白而無須,一雙眼睛明亮有神,此時也定定地瞧著歐陽,這個他第一眼看去就有親切之感的歐陽!

他們是沿著方行早年挖下的地道逃出來的。草草安葬好方行和孫子後,他們便馬不停蹄地不趕到了牛首山,牛首山位於金陵城南郊,俗稱牛頭山,其峰巒起伏,怪石嶙峋,因其突出的雙峰相對恰似牛頭上的一對角而得名。而「天龍山莊」正坐落在右邊山峰的頂處!他們此時正在山腰一隱蔽的平地上露宿!

「還沒睡麼?」吳劍被看得有點不自然,便坐起來看了看天色,已是半夜啦,又看了看四周,見魏氏兩兄弟正睡的香,見歐陽沒睡便問道。「你節哀順變吧!也不要太擔心,他們沒這麼快找到我們的!」看歐陽沒說話,吳劍以為歐陽在擔心敵人追來,便安慰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什麼人呢?」歐陽臉上微微一笑道,「我看你武功還沒我高,憑什麼老爹要你幫我們逃走?」

「呵呵,你這就不懂了吧?」說到逃跑,吳劍睡意全消,「這個逃跑是有學問的……」說到這裡,吳劍故意停住了嘴,好像是在掉胃口。但歐陽卻是懶得理他,轉過頭又看著空中皎潔的月亮!吳劍看沒效果,按捺不住道,「比如昨天晚上你把方老爹和孫子的屍體拖進地道時就犯了個錯誤?」

「哦?什麼錯誤?」歐陽皺眉道。吳劍見歐陽動問,忙湊到歐陽面前道,「就是血跡呀,如果不是我幫你弄掉的話,錢不多他們肯定會發現那地道,那時我們就都要一個個被喀嚓嘍!」歐陽聽到這裡,暗罵自己實在糊塗,同時心中也不由地對老爹的安排佩服的五體投地。江湖險惡,一個不好就將身首異處,況且還是被人追殺?有個老江湖在身邊將是莫大的幫助!

他心裡已在開始感激吳劍了,但看他那得意的樣子,歐陽嘴上卻道,「那神偷大俠沒發現我們安葬老爹和孫捕頭也是個錯誤嗎?」「啊?是啊!」吳劍摸了摸頭道,「這的確是個錯誤!按對方的才智,他一定會從這方面下手……」吳劍正說著,忽然發現歐陽和不知何時醒過來的魏氏兄弟正拿著劍嚴陣以待!

※                                    ※                               ※

錢不多的書房內,錢不多和周密正在交談。「搜遍了城內外所有地方,不見方老頭的幾個孩子,但令人奇怪的是方行的屍體居然也找不到……」周密恭敬的立在錢不多身後,匯報著最新情況。「哦?」錢不多輕輕地放下手中的書道。「我已從這方面入手了,他們帶著屍體一定會在一個地方安葬,所以我安排人去找新堆的墳,果然在牛首山找到兩座新墳!」雖然這是重大突破,但周密卻平靜地道,「現在已確定是方行和孫子的新墳!」

「哈哈,好!你已派人去了嗎?」錢不多望著房間粗大蠟燭跳動的火焰問道。周密低頭道,「已派了張猛帶著『猛虎堂』的弟兄去了!」張猛,錢不多手下五虎將之一,他以前也是個殺手,由於勇猛被錢不多提拔為「猛虎堂」的堂主。「猛虎堂」是專門訓練殺手的。

「很好!還有,讓你查的那個人有眉目嗎?」錢不多又向周密問道,他指的那個人是「離魂門」的傳人。周密略顯驚恐道:「還沒有,不過據線索,江湖上最近有很多作惡多端的人暴屍野外,包括追魂手鐵先和過江龍常分,……」「也被干了!」錢不多自言自語,聲音明顯在顫抖。

追魂手鐵先當年一人單挑鐵劍門,和江湖十大高手之一鐵劍門門主「鐵劍無聲」莫言戰了五十回合才落敗,江湖上少有的一流高手,連他都…… 錢不多不敢想下去。只聽他繼續道:「這件事你要查好,三日之內務必查出結果。現在我就把『立鬼堂』讓你調譴!」「立鬼堂」乃錢不多手下第一堂,可見他對此人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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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濃的殺氣啊」吳劍不禁打了個噴嚏,他也發現旁邊已是密林中已是佈滿了殺手,「各位難道是來找我的?」沒人回答他,旁邊沒有一絲聲音,只有風吹著數葉發出的沙沙聲。吳劍最討厭殺氣,他不止一次地說過自己討厭殺氣!但他這幾天偏偏就碰到殺氣!

歐陽和魏氏兩兄弟忽然背靠背站在一起,吳劍可不想被殺,也站起來立即抽出劍與歐陽三人背靠背站在了一起!吳劍剛剛和歐陽三人站在一起,周圍便立即飛出八條人影,與歐陽四人對峙著,歐陽和吳劍四人朝這八人看去,只見一人站在最前面,另七人站在他身後。

藉著月光能看見那站在最前面的人大約四十歲的樣子,身穿黑色緊身衣,紫膛色的國字臉,濃眉大眼,腮上鬍子虯髯交接,看起來甚是威猛!他後面七個人全身黑衣打扮,雖然沒有蒙著臉,但比蒙著臉風恐怖,因為這七個人都有著慘白的臉,在月光的映照下,帶點青,彷彿傳說中的殭屍!

「張猛!」吳劍忽然脫口叫道。「是你!神偷吳劍,想不到還真是冤家路窄,這回你是逃不了的!」張猛渾厚的聲音在夜間顯得分外響亮!「是嗎?你追殺了我三次都沒有成功,嘿嘿,這回你同樣殺不了我!」吳劍嘿嘿笑道,渾然沒把張猛放在眼裡。

張猛哼了一聲,獰笑著把手一揮,他後面七名殺手閃電般向歐陽四人殺去,立時勁風激盪,寒光閃耀,七把劍向場中四人刺去!而這邊的歐陽、魏氏兩兄弟立即站成了一排,同時使出了「楓之舞」劍法中的「漫天飛舞」這一招,只見在他三人面前立即湧現出一大堆劍花,向對面殺來的七名殺手迎去。

那七名殺手見進攻路線受阻,不得不慢下身來一一抵擋著那揮向他們週身大穴的劍花。劍花擊打在他們的抵擋的劍上竟震得劍嗡嗡作響。七名殺手剛抵擋完劍花,就要上前進攻,但是歐陽和魏氏兄弟哪會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枝繁葉茂」這一招又出手。只見三人揮舞出一片劍網,似有千萬把劍在敵人面前晃動,把敵人裹的嚴嚴實實。

七名殺手想不到對方的劍法這麼厲害,他們以為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能有什麼武功,到此時才知道自己錯了,都不由亂了陣腳,其中兩個立時被歐陽的鐵劍劃破喉嚨,鮮血立刻從他們喉部湧出,他們也是砰地倒下,倒下的時候眼睛還是睜著的,實在不敢相信自己做了這麼多年的殺手居然會死在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孩劍上!

遠在一丈之外的張猛見此情況,大吼一聲,揮舞著他的刀向歐陽他們殺來!後面一直驚訝地看著歐陽他們的吳劍耳聽張猛大吼一聲殺了過來,心神一震,立即拔出劍向張猛迎去。兩人都是交戰過三次的對手,兩人都非常瞭解對方的打法。

「來得好!」張猛眼見吳劍迎向他,大叫一聲,便用刀狠狠地劈向吳劍,但吳劍卻沒傻到硬接張猛這招猛烈的一刀,只見吳劍長劍雖然觸著張猛的大刀,但卻不和張猛的刀實碰,而是配合自己的「彈牆步」身法,把張猛的刀一引,竟是輕輕飄飄地化去這剛猛的一刀。吳劍用的這一招正是「鐵劍門」「無聲劍法」中的卸劍招!

張猛大怒,自己每一次追殺這傢伙,自己的猛招都是被這一招化解的。想不到這傢伙來來去去就這一招,竟能連番擋住自己的刀招,真是氣煞人也!想到這裡,大叫道,「他奶奶的,吳劍,有種你接老子一招試試,躲躲藏藏算什麼英雄好漢!」聽到此話,吳劍嘻嘻一笑道,

「嘿嘿,是啊,我本來就不是什麼英雄好漢嘛,你要當你就去當吧!」說完,又是一個縱身,躍了開去,同時嘴裡叫道,「來呀!有種的就追來呀!」張猛看吳劍這副德性,肺都氣炸啦,但卻偏偏不能拿他怎麼樣,只有咬著牙拚命追他,腦裡想著要拿著這小子千刀萬剮才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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