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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未摘花(卷二) 作者:楓之舞四郎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頭螳捕蟬。
—— 未摘花 歐陽楓離開「楓之谷」已是第三天,但卻絲毫沒有幸村的消息,歐陽心裡不禁暗暗著急。暗想還是先取道到湖北藥王莊,到藥王那裡總可探得一點消息吧。 於是領著魏翼直奔藥王莊!由於他們已經過了岳陽了,不能再直接乘船沿 長江順流而上去藥王莊了。於是他們選擇了陸路。 這天歐陽他們已來到了一個小鎮,雖說是小鎮,但是卻很繁華,不太寬的街道上行人商賈絡繹不絕,車水馬龍,街上人個個衣著華麗。而且街道兩旁還有很多擺著攤子賣這樣賣那樣的,攤主還不時地大聲叫賣著,一派繁榮景象。 一打聽才知來到了湖北黃石鎮,前面就是長江了,渡過長江就到藥王莊了。 歐陽不由暗喜,心情也不由一鬆,看看天色已晚,遂決定明天再渡江。 當下和魏翼來到了一間大客棧,準備先投宿! 這的確是個大客棧,門面非常大方,門上中央的牌匾上寫的「近江客棧」四個字更是蒼勁挺拔,一定出自名人之手。歐陽看著這字不禁又想起了方老爹,要是老爹在的話,一定會大大誇這寫字的人一番,其實方老爹除了是個殺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是個書法高手,歐陽能清楚的記得每次老爹殺人前,都要寫上半天的字。老爹向他解釋說這是提升楓之舞劍法,體會楓之舞劍法意境的最佳辦法。於是很自然地歐陽也學會了書法。 旁邊的魏翼知道歐陽又想起了老爹,不禁眼睛一紅,他從小就跟著方老爹,是方老爹教他讀書,是方老爹教他武功。如果沒有方老爹,他恐怕早就不在這世上了。老爹去的時候,他心裡已是絕望了,他感到自己再難逃潞王的追殺,但歐陽卻又給了他希望,是歐陽帶著他們躲過了這一次又一次的追殺,而且還建立了「楓之谷」,使他們的生活又有了新的轉機。 兩人邊想邊走進了近江客棧。客棧果然比想像中還要大,它分兩層,下面一層擺著很多桌子,應該是客人用餐和喝酒的地方,此時已是座無虛席,滿滿的應有幾百人。上面一層中間算是天窗,並沒有樓板,周圍卻是繞著的客房,一排排過去甚是整齊好看,有幾個客房前正有三三兩兩的江湖人站在過道上,手扶欄杆在看著下面。 歐陽和魏翼一進來,樓上站著的江湖人都立刻向他們看來。 但底下卻還是熱鬧非凡,猜拳的,講話的,靜靜的吃飯的,都有。 歐陽也覺察到了他們在注意他,但他毫不為意,自顧向掌櫃要一間房。 但掌櫃的話卻使他不由一驚,掌櫃說了四個字:沒有客房! 偌大的客棧竟然沒有客房,歐陽不禁問道,「掌櫃的,你們這麼大的客棧怎麼會沒客房,是嫌我等沒錢住是吧?」掌櫃一聽連忙道,「客官,您誤會了。我們這裡確實沒有客房了。」歐陽更加不解,又問道,「掌櫃,為什麼會沒有呢?鎮上是不是有什麼節日?」掌櫃搖頭道,「客官應是外地來的吧。難怪你不知道了,這幾天長江飛魚幫和洞庭怒蛟幫正在長江上打得不可開交呢,聽說飛魚幫為免殺無辜已經封江了。」 歐陽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呢,原來是這樣啊。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這時確實不宜過江。但對於他們江湖人來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水上畢竟不比陸地上安全,歐陽還是有顧慮的。他也不禁沉思了一會兒。 就在這當口,歐陽聽見有人問他,「朋友是不是要過江?」 聲音低沉渾厚,來自歐陽的右邊,歐陽不由向右邊望去。 只見右邊離這裡不遠的桌上坐著一個人,此人上身穿發白短袖,頭上戴著一頂斗笠, 斗笠掩住了他大半個臉,只能隱隱見他那下頜上的幾根稀疏的鬍子。 那拿著酒碗的手已起了厚厚的老繭,手臂上的皮膚更是黝黑髮亮。 歐陽定定地看著這人足足有一盞茶時分,最後歐陽開口了。 「是的,閣下是否有意送我們過江?」 話剛說完,那人已站了起來,果然是個彪漢,身材高大魁梧, 結實的肌肉撐著短袖,給人無窮力量的感覺。只見他走到歐陽的面前低沉道, 「如果你們願出一百兩銀子,我願連夜送你們過江。」 旁邊的魏翼一聽叫道,「你這分明是敲詐嘛!你……」 歐陽止住了魏翼,他是越來越對這大漢感興趣了,不由問道,「我憑什麼相信你能把我們安全送到對岸?」那大漢平靜地道,「就憑我這條命!」這意思很明顯:他有能力,就算拼了他這條命也會把歐陽他們送到對岸。歐陽點了點頭,道,「好,我相信你。」 長江的夜很是寂靜。 歐陽靜靜地站在船頭,徐徐的江風吹過,雖帶微微的涼意,但歐陽卻是絲毫未感到涼意。他定定地遠眺著,江上霧濛濛的,看不見任何東西。 耳邊也沒有任何聲音,除了那大漢有規律的划槳聲。 「您應該是『混江龍』李漁李叔叔吧?」聲音出自歐陽之口,問的對象當然是那大漢。其實在客棧的時候,歐陽就隱隱猜到了此人就是「混江龍」李漁,但到這時,他才真正確定。 「賢侄果然好眼力,難怪能從容逃脫潞王的一路追殺。」那大漢坦然道。 歐陽馬上上前行禮道,「侄兒拜見李叔叔,李叔叔您過獎了,那只是侄兒的運氣好而已。」李漁也停下划槳,扶起歐陽哈哈大笑道,「大哥果然收的好兒子,」他又朝天叫道,「大哥你的心血也沒有白費啊,你應該可以含笑九泉了。」說完看著歐陽,神情甚是歡愉。 此人正是「混江龍」李漁,方行的三弟!四十年前,方行正值青春年少,血氣方剛。那時,沿海倭寇十分猖獗,方行眼看倭寇常年侵犯沿海,屠殺無辜良民,遂組織一群武林人士一起抗倭,也就在此時,他認識了現在的天龍山莊莊主柳行風和李漁,三人志氣相投,患難與共,並一起結為八拜之交。但最近十多年來,方行避禍金陵,很少和這兩位兄弟聯繫,但在歐陽面前方行卻是經常提起這兩位兄弟,對他們更是推崇之至。 李漁一向居無定所,歐陽暗想在這裡遇上他還當真是緣分。歐陽看看他這位三叔雖然六十多歲了,但看起來卻還是精神矍鑠,老當益壯!不由滿心歡喜,拉著魏翼出來也認了叔叔,三人甚是興奮,邊劃邊談,甚是投機,儼然是親叔侄一樣。 三人談興正濃,不知不覺已到達江心。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一陣擂鼓聲由遠及近傳來。 三人同時一驚,聽這震天的擂鼓聲應該是兩方人在激烈爭鬥! 歐陽忽然想起來,長江飛魚幫和洞庭怒蛟幫這幾天正在交戰。 前方莫不是這兩方在夜間展開激戰? 思考間不禁向李漁看去,李漁點了點頭,肯定了歐陽的疑問。 歐陽不禁暗暗叫苦,他連夜過江就是想避免遇到兩方人,不想卻是偏偏遇上。 他知道這兩方人都不好惹,惹上哪一方都吃不了兜著走。 且不說自己不熟悉水性,就算是比起武藝來,飛魚幫幫主上官飛雲和怒蛟幫幫主浪風兩人都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想到這裡不禁向李漁苦笑了一下! 李漁卻是毫不在乎的樣子,繼續劃他的船,而且是向那擂鼓聲方向劃去。 旁邊的魏翼叫道,「李叔叔,前面可是在交戰呢,您還載我們過去啊,那不是讓我們送死嗎?」李漁微微一笑道,「孩子,不要慌,有我在,他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的。」說完,不再看他們一眼,手上更是加緊,不一會兒,鼓聲越來越大,看來已接近戰場了,只是江上大霧瀰漫,看不到一隻船的影子。 歐陽暗想他們怎麼會在這樣的天氣出戰呢。 隨著船的靠近,他憑借李漁的雙桅船上的最高層終於看見了戰場,戰場上各船燈火通明,如同白晝,方圓一百丈的範圍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歐陽放眼看去,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原來戰場上已有上千艘雙桅木帆船,而且是一方包圍另一方,內層被包圍的船近有兩百多艘, 而外層有近七八百艘船在包圍內層,雙方的船隔著一段距離,但遠遠看去,卻看見內層被包圍的船上不斷有人掉入水裡,周圍的水也變成了紅色,隨著燈的照耀甚是耀眼。 難道是外層在放弓箭,但弓箭能射得這麼遠嗎?歐陽暗想。 看了一會兒他才明白過來,原來外層在用「火繩槍」朝內層開火。 顯而易見,內層的人想衝出包圍,但卻被火繩槍堵住。 這樣下去,內層兩百多艘戰船必定要全軍覆沒! 而且看戰艦上的旗幟,內層的旗幟是一條魚,那肯定是飛魚幫;外層旗艦上掛的是浪花旗幟,應該是怒蛟幫。看情況這次應是雙方的一次決戰!可能是怒蛟幫仗著厲害的火器火繩槍乘夜偷襲飛魚幫。 飛魚幫是長江上第一大幫派,幫主上官飛雲更是白道上的高手,他為人豪爽,仗義疏財,是以很多江湖高手紛紛投靠他,因此飛魚幫這十多年來人丁興旺,高手輩出,足以和四海幫抗衡。而洞庭怒蛟幫原先是一個小小幫派,依附于飛魚幫,但幾年前自從浪風繼任幫主以來,卻是廣收門徒,把怒蛟幫治理的有聲有色,飛魚幫幫主看浪風是個人才,遂極力幫助他,不過浪風卻是個野心極大的人,他表面上和飛魚幫和和睦睦,暗地裡卻招兵買馬,準備除掉這擋在他前面不能讓他進軍東海的飛魚幫。 上官飛雲後來終於看清浪風的真面目,但為時已晚,浪風羽翼已豐,而且雙方越鬧越僵,終於在這今天爆發了大規模的戰鬥。 李漁對這事最清楚了,因為他就是飛魚幫的長老。他曾多次告戒過上官飛雲,但上官飛雲卻把他的話當耳邊風,他一怒之下就離開了飛魚幫,但他畢竟擔心飛魚幫,所以他也沒走遠,只是在黃石鎮住了下來,整日裡在近江客棧喝酒。要不是今天碰見歐陽,他是不會再到長江上了。 但他畢竟在飛魚幫待了近二十年,現在看到飛魚幫馬上就要在他的面前消失了,不由的心痛,就要去加入戰鬥,但一想怒蛟幫足有六七百艘戰船,這樣闖進去就是死路一條,想到這裡他不禁愁眉緊鎖!但手卻是不停,繼續把船划向怒蛟幫的外圍。歐陽看李漁愁眉緊鎖,知道他想救飛魚幫,歐陽何嘗不是呢。但這樣去,真的和送死沒什麼兩樣。 忽然,歐陽看到了那飄著的浪花旗幟,不由的想起了一句話:擒賊先擒王。他連忙把這想法告訴了李漁,李漁大是贊同,但兩人一想,浪風武功不弱,而且也很難接近,這樣的話是根本不可能擒到他的。 眼看船已離怒蛟幫外圍越來越近了,只剩兩丈了,但怒蛟幫好像沒發現歐陽他們,因為他們都忙於打飛魚幫,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後面。歐陽一看不禁大喜,說道,「天助我也!」又朝李漁和魏翼道,「那艘船應該是浪風的船!」說完,人已沖天而起,幾個起落已落在了最近的一艘怒蛟幫的船上,李漁和魏翼連忙也跟了過去。不多時,他們已繞過幾艘船,來到了掛有浪花旗幟的浪風的戰船上。 戰鼓還在擂擊著,咚咚聲不絕於耳,火繩槍還在向飛魚幫射著。 浪風站在船頭,大笑著!「我忍了這麼多年,就是等待這今天!」 浪風四十多歲年紀,面白無鬚,紫膛色的臉,身體微胖,很特別的是他那笑咪咪的眼睛。此時他的那雙眼睛已是瞇成了一條縫。他感覺整個長江好像在對他招手。 忽然,他感覺到了涼!不是這晚秋的涼。而是全身在發涼。 因為他的頸上已架了一把劍,涼颼颼的。 沒有人知道這把劍從何而來,浪風也沒看見這把劍的主人。 但他聽見了這把劍主人的聲音,「快叫你手下停止開槍,不然我就割下你的腦袋。」浪風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嘗到了劍架在脖子上的滋味。 但他並不害怕,他知道來的人不敢殺他。周圍的幫眾也感覺到了異樣,都停止了射擊,火繩槍都指向了浪風身後的三個人。 這三個人正是歐陽他們。 歐陽微微一笑,走到了浪風的面前。 浪風一看是個十八九歲的乳臭未乾的少年,差點氣都背過去了。 瞇著的雙眼也流露出了憤怒。「小鬼,你再不放了我,我要你死得難看!」浪風咬牙道。 歐陽冷哼一聲,「忘恩負義的傢伙。」 啪的一聲清脆的耳光向浪風打去。浪風的臉上立時現出了五道指痕。 浪風臉扭曲了,他已經是極度憤怒了。但一轉眼,他就恢復了常態。 他的那雙眼又瞇起來了,並笑著向旁邊人道,「叫他們停止開槍。」 歐陽不禁心驚,此人果然甚是奸詐,城府極深。 隨著浪風的命令,船上響起了號角聲,各船聽到這號角聲都停止了射擊。 戰鼓也停了下來,整個江上也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