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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女王聖殿

作者:君笑羽

  「很好,你的這個魔法已經很成熟了。現在你所欠缺的,就只是熟練程度而已。當你真正做到心念一動,破龍即出時,它神出鬼沒的突襲將成為你最大的助力!或者,早已沒落的冰系魔法,可以在你身上發揚光大呢……努力吧!獨孤!」格蘭恢復了常態,一臉欣慰,讓我既感激又感動。

  「我明白,我會努力的!多謝您今天的教導,小子永感在心!」

  格蘭微笑著擺擺手:「呵呵!那倒不用,我也只是盡到一個npc的責任而已……」npc的責任?我怎麼不知道npc還有這種給玩家開小灶放綠燈的責任?從我發現npc有意識起,遇到的每一個人都那麼無私的給我幫助,鑒定老頭、格蘭莫不如此。甚至我那小氣鬼師傅,表面上看來很不近人情,但是實際上,他卻是給我指點和幫助最多的。他和鑒定老頭完全是兩種性格,倒是很有些像以前的我,外冷內熱,不擅表達自己的關心——雖然他對我很可能抱有什麼目的,但我始終相信,他不會害我。這些人性格各不相同,卻都擁有老人的睿智,孩童的善良,和對生活的無比熱愛。

  如果說以前的我,對於程序擁有意識還有那麼一絲莫名的恐懼的話,那麼現在這種恐懼已經完全變成了支持。雖然我才遇到不過3個形成意識的npc,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值得我相信電腦、相信程序。當然,有好必然有壞,以後難保我不會遇到懷有惡意的npc,比如那些先天上就作為反派角色存在的高智商怪物和npc.但是人類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好與壞,善與惡,從來都是同時共存的。npc要融入人類的生活中是一條艱難而曲折的路,前面必然有許多險阻。不過因為這些npc只不過存在於《再生》世界中,相信要獲得大部分人類的理解和支持,並不會像想像中那麼困難,而我所需要做的,僅僅是貢獻出自己最大的力量,竭盡所能的幫助他們罷了……對我而言,這是個遊戲;在他們來說,這卻是生活,我需要付出的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得到的卻早已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我還有什麼理由不去盡心竭力的幫助他們呢?

  「獨孤?獨孤?你在發什麼呆呢?還咬牙切齒的……傻。」稻子盈盈的笑著,朱唇輕啟,貝齒微露間,吐出極其打擊我自尊的語言,我翻了翻白眼,也懶得搭茬了。再看格蘭,正饒有興致的看著我,天空般蔚藍、宇宙般深邃的雙眼中射出睿智的光,似乎早已洞察了一切。不待我發言,格蘭緩緩說道:

  「獨孤,現在的你,已經有資格去挑戰唐尼古拉司托德了……它被冰封了這麼多年,當初的實力所剩無幾,只要你盡快將破龍使用得熟練些,要打敗它想來不是難事。好了,跟我來吧。」

  我和稻子乖乖的跟在格蘭後面,向著大殿外面走去。格蘭在一片空地上停下,雙手舞動,在地上畫出了一個繁複的魔法陣。

  「因為女王陛下的宮殿已經被徹底封閉,所以必須用魔法陣傳送進去。我只能把你們送到女王陛下宮殿的外圍,至於唐尼古拉司托德的位置,只能由你們自己來找了。」

  「那我們完成任務,要出來時怎麼辦?」

  「去找女王的衛士首領,他會將你們傳送到我這裡來。獨孤……」格蘭瞄了瞄我右手上的戒指,欲言又止。

  恩?這枚忒拉希雅之愛有什麼不對麼?難道……我略一思索,最大的可能性呼之欲出。

  「護衛首領是忒利普?這枚戒指主人的愛人?」

  「呵呵,是啊……」格蘭苦笑著,點點頭。

  「天……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我得把這枚戒指摘下去……」我的臉,整個的都擠成一團了。怎麼會這麼倒霉的?馬上就有求於人了,卻偏偏殺了人家愛人。到時候都不怕和他打一架,可是萬一他不肯傳送我們回來,那可就麻煩大了……

  「沒用的。」格蘭搖搖頭,「剛才在你們來之前,我就感覺到了一股淡淡的哀傷,帶著熟悉的氣息,卻沒想到,那是忒拉希雅延續萬年的怨念,直到看到這枚戒指,我才恍然大悟。忒利普一定也感覺到了這股氣息,他可絕對不會認不出來的……所以,不要去掩飾了。雖然我不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不過絕對不會出現他不肯傳送你們回來的這種事情,那畢竟是他的職責。」

  「呼……算了,聽天由命吧……總不能千辛萬苦的到了這裡,卻半途而廢吧?」

  「你能這樣想就好……也別太擔心了,忒利普一直就以忠心和大度著稱,除了面對女王陛下的敵人時,寬容是他身上永不磨滅的美德。」

  「無所謂了……」

  其實真的無所謂了——大不了再多打一架而已。難不成我還能指望著他的美德,會使他寬恕我甚至送點什麼寶物給我麼?聳聳肩膀,我和稻子站到了魔法陣中間。

  「祝你們好運,回來時再見!」隨著格蘭念起咒語,魔法陣閃起了白色的光,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上大腦,再恢復時,我和稻子已來到一處陰暗的大殿中央。

  「嗚……」剛剛定下神來,四周已傳來了陣陣低鳴。不待我開口,光寶寶自動把他的照明功能放到最大,方圓20米內恍如白晝。低沉的嘶嚎聲迅速遠去,我只觀察到了幾抹淡淡的黑影,那速度,著實讓我心驚。

  「那是什麼?」稻子迅速的貼了過來,滿面驚惶。

  「沒事了,別怕。它們怕光,暫時不敢過來的。」我習慣性的拍了拍稻子的頭,這一次,她奇怪的沒有生氣。

  「稻子,你先在這裡造一座護衛陣,我過去看看。」站在原地警戒了幾秒鐘,我發現嘶嚎聲在逐漸接近。這些怪物並不是怕光,只不過是在黑暗的地底呆習慣了,突然見到強光,一時受到驚嚇罷了。等它們適應之後,這光不但不能給我們提供保護,反而會暴露我們的位置,使我們成為所有怪物的目標。所以當務之急是是嘗試著尋找一個有利的地形,再就是摸清楚這些怪物的底細。這是身為一個高手的基本素質,每到一個不熟悉的地域,先找好可打可逃的地形,將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然後才能逐步進行探險。

  大殿非常的寬闊,我已經脫離光寶寶的照明範圍有10餘米距離了,卻仍未發現牆壁的位置。如果不是頭上20餘米高處那雕滿了鳥獸蟲魚的天花板在提醒著我,我怎麼也不會相信這如此寬敞的空間竟是一座建築的內部——即使我現在相信了,也仍覺得不可思議到了極點。遠處我不知道,最起碼以稻子的位置為中心,方圓50米內絕對沒有支撐頂壁的柱子存在,可是偏偏頂壁又是平的,而不是那種可以承受較大壓力的圓形穹頂。這個巨大的宮殿如此違反力學的原理,即使上面沒有被熔岩封住,頂壁也絕對無法承受得住自身的重力。

  比較合乎邏輯的結論應該是:這個宮殿根本不可能建造得起來;因為某種原因,它被成功的建造起來,卻在1分鐘後倒塌。可惜邏輯是邏輯,事實是事實。現在這個奇跡就擺在我的面前,也不由得我再去懷疑,惟有感歎造物主的神奇罷了……

  前方不遠處突然亮起的綠色小燈籠,把我從感歎中拉回現實。那是某種怪物的眼睛,以前我在洞穴之類的地方見過許多。我迅速沉入神察的境界中,身體周圍10米內的形勢立即瞭然於心,這麼大的一個範圍內,就只有這一隻怪物存在,不禁讓我心頭狂喜,因為可以毫無危險的試探出這種怪物的實力了。

  前面的怪物一步步的向我逼近,讓我逐漸看清了它的外形:光滑的皮膚,小腦袋,尖嘴利牙,長尾巴,四肢著地行走,但前爪比起後腿來,要纖細、短小得多。並且前爪長著長長的鋒利指甲,反射著刺眼的寒光。總體來說,有些像變形的蜥蜴,又很像袋鼠。從體形和外表來判斷,很明顯的,它是只近身攻擊類的怪物,並且敏高防低。按照剛來時它們驚虹一瞥的速度看來,一般的戰士系和法術系玩家,恐怕都會對它頭疼不已。不過這卻偏偏是我最喜歡面對的怪物,敏捷跟我比遠遠落在下風,較低的防禦使我有很大機會秒殺它們,並且還不會遠程攻擊,想對我施展騷擾戰術都得近身進行,打起來絕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它有意裝酷,明明撲過來只需要1秒的距離,它居然左晃右晃的拖了10餘秒鐘,等它終於下定決心時,我早已在左手凝出了一個大大的靈力骨架。不過我沒急於把它凝成冰錐,因為面前的那只蜥蜴,居然張大了嘴向我咬來。我輕輕一送左手,那只傻蜥蜴還當真用力咬下去了……於是我猛的一將靈力一爆,傻蜥蜴就被我連嘴帶頭的凍了起來。

  「嘖嘖!真精緻……」我用欣賞的目光,仔細研究了一下外面結了厚厚一層冰的蜥蜴頭,居然纖毫可見。瞬間的低溫不但凍住了它的頭,也凍住了它的思想——簡單點解釋,就是這只傻蜥蜴已經在昏迷狀態了——而我其實才使用了8點靈力。當然,這跟破龍在它口裡爆發有很大關係,冰錐尖部刺出的血液還有它口腔內的唾液,同時被靈力轉化的冰元素凝結成冰塊,所以才造成了如此強大的冰凍效果。

  這次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冰凍效果,讓我發現了破龍的另一個優點:它不具有固定的威力,包括穿刺和凍結兩種效果,都由凝聚的靈力多少來決定。當然,它肯定有一個極限存在,因為使用破龍時,在一瞬間內靈力轉化成的冰元素絕對不可能是無限的,過了這個度,多餘的靈力只能被浪費掉。所以只要通過不斷的使用來把握到這個界限,以後在界限之內,破龍的威力可以根據我的不同需要隨意調整。

  隨手一劍敲在冰塊上,並不十分堅硬的冰塊當即連著蜥蜴怪的頭一起碎掉。整個過程簡單得像吃一杯刨冰。我想,我大概已經初步作到了用最小的力量換回最大的傷害,而這還只不過是個開始。以後的我可以做到什麼程度?恐怕沒人能說得清楚。我只知道,我喜歡這種掌握一切的悠然感覺,我會盡最大努力保持住這種感覺,永遠做個強者。

  回頭看看稻子,護衛陣已經造得差不多了。我大致的饒了一圈,一路所見,都是同一種蜥蜴怪,想來這裡應該是它們的大本營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Boss存在。

  我所在的位置,基本是伸手不見五指,怕稻子等得時間太久會心焦,我匆匆趕了回去。

  「稻子,這裡很大,我沒看到牆壁。不過還好怪物不強。你乖乖在這裡等一會,我去清怪順道找路。光寶寶跟哥哥來!」

  「不要!」光寶寶嘟起了小嘴,我就知道沒那麼容易的。

  「光寶寶乖,去幫獨孤一下嘛!」稻子輕輕捧起了光寶寶,一雙玉手在他身上不住的摩挲,舒服得光寶寶咯咯直笑。

  「哦……好吧好吧。」美女的魅力果然無法抵禦,大小通殺。

  「這才乖喲!獨孤,你們小心點……」

  「沒問題的,這裡沒有遠程攻擊的怪物,光寶寶飛得高些,幫我照明和引怪就可以了。好了,我們走吧!」

  我轉頭欲行,稻子又不放心的叮嚀:「不要離開這裡太遠,有什麼危險就回來!」

  點點頭,我頭頂著「燈泡」重新殺向黑暗。

  這次有了光寶寶照明,我發現了許多剛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比如地上的石板,黑黝黝的,依稀可以分辨得出,上面隱約的刻著繁複的花紋。不過這個地宮裡的建築大多是藍白二色,想來應該是冰之女王的偏愛,沒道理在這麼重要的宮殿中使用黑色的建築材料吧?而且這種黑色,跟我輪迴的顏色根本就是兩個層次,看起來好醜,就像是凝固了的血液又被煙熏火燎似的。如果非要找個解釋,那麼一定是這座大殿裡曾經發生過慘烈的戰鬥,而這如今看起來陰森森的大殿,就是戰鬥的犧牲品。

  「哇……獨孤,你快看!」高高盤踞在我頭頂的光寶寶突然大驚小怪的高呼出聲,我不由抬頭前視。前方是一級級的台階,不高但很長,呈圓形延伸至一個高台上,瑩白瑩白的,像從高台上向外擴散的冰浪——事實上,經過仔細觀察之後我發現,台階上的確結滿了厚厚的冰。

  那高台上造型怪異、樣式古樸、格調雅致、感覺張揚的巨大王座,應該就是引得光寶寶如此驚訝的罪魁禍首了。

  我出神的看著這漂亮的王座,通體晶瑩剔透,造型怪異,像一隻正翱翔著的大鳥,微微向後斜向揚起的雙翅與長長的尾翎,完美的組成了王座的椅背和扶手;寬闊的背部並不平整,但那些微的凹陷與弧度卻可以給坐在其上的人以最大程度的舒適感覺;短而有力的四爪牢牢的抓在地上,微微弓起,再配合鳥首那引頸長鳴的威猛神態,彷彿下一刻便要一飛沖天般,望之宛如活物。

  整個王座,猶如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讓人不敢對它有絲毫的褻瀆。光是如此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它,就讓我心底產生了負罪感,彷彿這是莫大的不敬。饒是我膽大包天,也絕不敢坐上去一嘗滋味。這真是名副其實的王座,冰之王座!我想像不出,除了冰之女王還有誰配坐在這上面,光是王座本身透露出的這種素白的高貴、淡薄的典致、幽雅的驕傲、和張揚的矜持,就足夠讓任何人自慚形穢。我更想像不出,若是這神話裡的第一美女坐在上面,又會是怎樣一種風姿?

  我的血沸騰了起來,盡快完成任務的渴望從未如這刻一般強烈。恭敬的將手中的劍斜斜揚起,我極盡幽雅的躬身一禮,轉頭向台階下不知什麼時候聚集起來,畏畏縮縮的蜥蜴怪們殺去。

  傳說中的女神啊!讓我做一次你的騎士,去誅除這群褻瀆了你的神聖的可憐蟲!

  瞬間掠過短短幾級台階的距離,我猛虎下山般的衝入蜥蜴群,右手獸王劍不住舞動,每一道白色的電光都揮灑出一蓬血紅的激情。左手時而黑芒突現,時而破龍激射,直殺得本就畏畏縮縮的蜥蜴怪們不住哀號,形勢一片混亂,惟有我揮灑自如。心中無與倫比的激情給我做指引,我竟達到了一種從未想像過的境界。

  亂中有序。

  我的精神又一次脫離了身體,靜靜的浮立在虛空中,冷眼旁觀。我的身體自覺不自覺的做出一個個動作,優雅而充滿力度,迷離而危機四伏。雖沒有漫天縱橫的劍氣,但想來師傅的劍舞,也不過如是。身體周圍的蜥蜴怪,跟我甫一接觸,或倒下或飛出,或消失或逃開,擋者披靡!

  很快的,聚集在附近的這一小群蜥蜴怪就被我屠戮一盡,我去突然煩躁起來,好像有什麼不吐不快的東西鬱結在心中,好不難受。不發一言的,我向更遠的黑暗中疾掠而去,一對對綠色的小燈籠自我視野內亮起,我興奮的長嘯一聲,揮劍就上——痛快!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我究竟殺了多少蜥蜴怪。我的精神早已經陷入了某種沉醉。使用輪迴時,我可以感受得到一股股雄霸天下、惟我獨尊的氣勢,卻又總有種淡淡的悲哀糾纏其中。我不明白這矛盾的感覺從何而來,仔細的用心去體悟,我發現每一次輪迴黑焰的吞吐,都會讓我感受到生命消逝前的眷戀和消逝後的無奈。冥神的力量是死亡的力量,可是那種對生的熱愛與渴望又是怎麼一回事?我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不待我多想,破龍的爆發又已給我帶來另一輪衝擊。

  如果說輪迴的力量是張揚的、肆虐的,那麼破龍的力量就是含蓄的、狂野的。正如同我無法理解冥神力量的矛盾,我同樣無法理解這種矛盾。未爆發前,破龍晶瑩剔透,美麗無害。爆發時它卻撕開一切偽裝,在短短的瞬間綻開全部的絢爛,綻開那一朵凍結一切的死亡之花。

  模模糊糊中,我心裡有了一絲明悟,如果明白了這種矛盾存在的原因,我就真正的掌握了這兩種力量。然而兩種感覺不斷的衝擊著我的心靈,造成陣陣波動,像兩個頑皮的孩子,不給我一點思考的時間,去發現這其中蘊藏的秘密。明明知道兩種終極力量的奧秘就在眼前,卻偏偏抓不住它們,我心裡鬱悶得要死,越發狂暴起來。

  終於,這種鬱結累積到了一定程度,我大吼一聲,狂暴的揮劍斬碎了身前最後一個蜥蜴怪,頹然倒地。直到這一刻,我才從那種玄妙的境界中返回現實。同時也感受到了身體的陣陣酸痛。仰躺在地上,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剛才的那輪攻擊,基本上透支了我的全部體力。

  「瘋了……你肯定瘋了……1127個活力剛夠你揮霍半個小時!奧!我想我也瘋了,早叫你累死好了,省得累壞自己……」光寶寶一頭從空中栽下來,砸在我的肚子上,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呵呵……哈哈……」望著光寶寶的慘樣,我心疼又內疚的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瓜,他晃悠著死活不肯睜眼,幾秒不到就那麼趴在我身上睡熟了,惹得我一陣輕笑。這小傢伙,真可愛! 搖了搖頭,我努力運轉著體內的靈力,卻驚喜的發現,所有的靈力都徹底的和我的意識聯繫在了一起,意念一動,靈力立即湧至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細心的呵護著它們,消去了我的疲勞。再一默念破龍,雙手立即各凝出一個靈力骨架,竟比我當初3秒鐘凝結出來的還要完美、精緻。這個發現讓我狂喜不已,不但現在的實力大大增加,而且只要再多練習,我應該就可以很快的使用真正的、由地表突刺的破龍錐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如此巨大的進步,但誰會嫌實力進步太快呢?其實這個進步肯定和剛才那玄妙的精神境界有莫大的關係,但是這種境界的出現並不受我的意識控制,暫時也只能猜想了。

  開心的傻笑幾聲,我小心翼翼的將光寶寶捧在手心裡,掙扎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向護衛陣的光源走去。

  「獨孤!你回來了!沒事吧?」剛剛現出了一個身影,稻子就衝出了護衛陣,閃到我身邊緊張的問著。

  「沒事,受了點小傷,一點不礙事。倒是光寶寶,給我放活力放脫力了,快把他送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啊你!你可真行,自己沒事,居然把光寶寶累壞了!」稻子見著光寶寶的慘樣,心疼得不得了,對我的關心立即化為怨憤,我只能訕訕的笑著,誰叫我確實有些得意忘形呢?剛才的情況,只要再多走過來哪怕一隻蜥蜴怪,或者我會沒事,光寶寶卻絕對難逃一死。然而看來稻子並不打算就此放過我,將光寶寶送迥異空間後,稻子一臉冰霜的回身收拾護衛陣,看得我一陣頭疼。

  本來她就不是什麼堅強女孩子,從她前兩天才第一次升級就知道,她以前根本沒到過什麼恐怖地方。結果我不但把她孤零零的扔在大殿中央這麼久,回來又把她的命根子光寶寶弄成那副慘樣,估計一時半會她是不會消氣了……當務之急是轉移她的注意力,我腦裡靈光一閃,拉著她向冰之王座跑去。

  「幹嘛啊?你放手!快放……」稻子拚命的掙扎,然而我堅決不撒手。少了光寶寶的照明,周圍黑糊糊的一片。打打鬧鬧的,我牽著稻子來到了冰之王座的前面,稻子馬上看呆了眼——我也同樣如此。

  如果說,剛才在光明中看到的冰之王座是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品的話,那麼黑暗裡的冰之王座就像一個夢,帶著最悠遠最神秘的誘惑,降臨在人世間,一下子將我的目光抓緊,將我的心網住。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它此刻的瑰麗,或許什麼形容也不需要,因為即使閉上了眼睛,它仍會侵入到你的心靈,翻開你心中最深處失落已久的美好記憶,輕輕撩動著那根弦,讓人沉醉。

  「這是什麼?神跡麼?」稻子囈語著,緩步走上台階,蹲在了王座前面。我靜靜的看著她,看著她一寸一寸的伸出了手,膽怯卻又堅定。終於,她的手顫巍巍的觸到了冰鳥的頭,然後是翅膀,再然後是尾翎……她的手指在王座上跳動著,像在彈奏一曲最動聽的音樂,又像是在嘗試著擁抱一個夢,既怕一不小心將夢打碎,又眷戀在其中,久久不肯離去。

  良久良久,稻子戀戀不捨的抽回了手,回頭向我嫣然一笑,那目光裡滿是興奮和堅決。還未等我明白過來,她已毅然起身,坐了下去。

  不要胡鬧!!!我本想大聲呵斥的,然而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衝不出去。坐在王座上的稻子,不再有一絲一毫平時的天真和嬌俏,素潔的高貴、淡薄的典致、幽雅的驕傲、和張揚的矜持……剛才王座給我帶來的感覺,全部的轉移在稻子身上,甚至更因為她的存在,而多了一分靈動。

  稻子微微的笑著,顧盼間眸光流轉,雍容自露。夢被輕輕的打碎了,卻讓我看到一個完美的迷。這一刻,時光也凝在我們對視的目光中,瞬間定格成永恆。我知道,我已徹底淪陷。

  漸漸的,稻子的身影模糊起來,像藏在了霧中,任憑我怎麼努力,也看不清晰。她彷彿戴上了用藍色的冰雕成的精緻皇冠,披散開了如雲秀髮,在用那雙深邃的眸子向我詢問:願意守護著我直至永遠麼?我的騎士?

  彷彿一顆驚雷炸響在我腦中,將我的魂魄震得四下飄飛。熱血沸騰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那突然湧上心頭的莫名狂喜立即讓我熱淚盈眶。神思恍惚間,我斜斜舉起了手中的劍,用我所能達到的最最優雅的動作收劍躬身一禮,福靈心至般的答道:「用最真摯的語言在心裡鐫刻下最虔誠的誓言,我將用我的鮮血和生命,捍衛您的榮譽和尊嚴。終其一生,無怨無悔;傾盡所有,在所不惜!」

  女神笑了,像百花同時綻放,像清泉流過山間,像春風拂綠大地,像陽光遍灑田野。於是我又一次迷醉在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醒」了過來。

  「你坐夠了沒有?坐夠了就下來,我們還要去找出口呢。」

  「哦……就下來。」稻子少有的聽話,當真乖乖的下來了。她的臉紅紅的,好奇怪。

  「你坐上去多久了?」

  「就一下下啊……」

  「奇怪……你坐上去以後,我好像作了一個夢……可是夢到什麼了呢?我怎麼一點不記得了?」

  「呵呵∼你好呆哦∼人家也做了一個夢呢……不過夢的內容麼,不告訴你!」稻子歡快的笑著,銀鈴般的笑聲立即趨散了我的煩惱。

  「管它夢到什麼了呢!我們去找大殿出口。」揮揮手,我當先而行。很快,身後的冰之王座孤零零的被拋在了黑暗中。

  「哎喲……好累啊……這個該死的房間,怎麼這麼大啊?」這一次,稻子出奇的沒有用瞬移閃來閃去,而是蹦蹦跳跳的在我身邊晃悠,忽左忽右的沒一會老實氣,還不時的跑去揀揀裝備、看看牆壁上的花紋。以她的那點速度,要跟上我的步伐,不累才怪。

  「累的話,就自己休息下,反正你的瞬移很快,不怕跟不上我。」

  「不要!你可真沒風度,居然要把我一個女孩子丟在這種烏七八黑的環境裡!」稻子不高興的撅起了小嘴,在黑暗中另有種朦朧的美。我忙把頭轉過去,控制著自己不去幻想。我已經記不起剛才王座上的稻子是什麼樣的了,但只要一嘗試著去回憶,我的心裡就湧起一股莫名的激動和喜悅,這讓我很不安……但願,我可以控制得住自己,不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為了沖淡這種感覺,我沒話找話般的說:

  「稻子你看,這個大殿是不是很奇怪?這麼大的空間,而且又是平頂建築,居然連一個支撐點都沒有。」

  「對哦……好奇怪哦……怎麼會這樣呢?」稻子很多時候都是這種小孩心性,好奇心大得能裝下天,要轉移她的注意力,連我這種3流手段都屢試不爽。

  「我也想不明白呢……像這種過於違反力學理論的東西,是不應該在遊戲中存在的啊?」

  《再生》這款遊戲,在製作上的嚴謹是世界共知的。所有在遊戲中存在的東西,在現實中必須有對應的理論依據,包括魔法和武術,莫不如此。武術自不必提,早已經淵遠流傳了數千年。至於魔法,實際上是按照現實中的精神超能力量身訂做的,而超能力的存在早已經過了證實甚至可以說在理論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就。說得明白些,魔法就是把現實中很少有人具有的超能力,在遊戲中系統、規範的虛擬出來。它也同樣有著限度,比如說,想用超能力把人變成青蛙或者猴子,是根本不可能、不存在任何理論依據的,那麼在遊戲中,你同樣做不到這一點;或許你可以看到一把劍漂浮在空中,那麼情況一定是這把劍上蘊藏著什麼奇特的力量,而絕對不可能有無緣無故的怪異情況出現。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別忘了,我可是對虛擬現實規則有很深的研究的。現在這種情況,就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了,那就是,這個大殿裡絕對有什麼秘密!」

  「繼續走吧!很快就可以知道了……剛才我饒了那麼大一個圈子,也沒注意到哪裡有出口的痕跡。我們先貼著牆饒上一圈,如果找不到出口,再回來研究這個什麼秘密。」

  「嗯。」稻子點點頭,乖巧的跟在了我的身邊。藉著遠處冰之王座的熒螢光芒,我可以清晰的看到,稻子的額頭上浮起了細蜜的汗珠,映出點點閃亮。

  「很累麼?要不你先休息下,探路的事交給我好了。放心吧,這裡已經沒什麼危險了。」我關心的問道,語氣前所未有的體貼。

  「沒關係,我能行的!」稻子抬起頭微微一笑,又繼續咬牙前進。那份倔強,竟引得我一陣心疼。猶豫了半晌,我咬咬牙,牽住了稻子的手:「來吧,我們繼續前進!」言罷當先而行,再不敢回頭看稻子的表情。於是兩個人都沉默下來,只剩下「噠、噠」的腳步聲,空洞的在大殿內迴響。

  稻子的小手很嫩、很滑,握在手裡猶如掬起了一虹清泉,從手裡一直舒服到心裡。我並不是第一次牽女孩子的手,可卻是第一次有觸電的感覺。20年來,我在現實中遇到過的女孩子屈指可數,遊戲中倒是和不少女孩子有過肢體上的接觸,但那都是在迫不得已或是無意的情況下,像這樣和一個女孩子牽著手在黑暗中漫步,是我從未想像過的事情,卻給我帶了一種別樣的興奮和刺激,甚至還有一絲犯罪似的緊張——身邊的這個女孩子,不是我的未婚妻子,卻一樣對我有著致命的誘惑。感受著那份舒適與曖昧,一種莫名的情愫逐漸自我心底滋生,心跳逐漸加快,撲通撲通的在耳邊響個不停。直到此刻,我才無比深刻的感受到了100%擬真的意義所在——帶你走進第二個世界,帶你開始第二種生活——這句《再生》的廣告詞,不但沒有一絲的誇張成分,甚至還形容得略顯蒼白。漸漸的,我再分不清這是現實中的虛幻,還是虛幻中的現實……哦……如果這是夢,那麼我寧願不再醒來……

  「唔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打死我也不走了!」大殿內單調的寧靜終於被稻子打破,而這時,我們早已饒著大殿走了整整一圈,又回到了冰之王座的位置。

  「早叫你休息一下了,你偏偏逞能,這下難受了吧?」

  雖然心裡心疼得不得了,但我還是板起臉訓斥她——對某一類型的女孩子不能太寵,否則她們順桿就爬的本領,絕對會讓你頭疼不已,這是小妹帶給我的慘痛教訓,而很不幸的,稻子有時候在這方面也絲毫不下於她。

  「要你管?本小姐我樂意!」

  可惜,稻子她根本不吃我這套,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我頂得噎在那裡。好吧……不管就不管,我大大方方的躺在高台上冰之王座的旁邊,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你!……死豬!臭豬!笨豬!」稻子跺了跺腳,轉身走掉了。不需要睜開眼睛,光聽她的口氣,我的腦海裡就自動浮起了稻子的形象:氣鼓鼓的嘟著嘴,小臉通紅,充滿靈性的大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誒?等等,怒火?我又哪得罪她了?至於生這麼大氣麼……我睜開眼疑惑的看著在台階下忙碌的稻子,頭上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哎,有人說,男人一輩子也搞不懂女人,像我這樣只接觸過幾個女孩子的菜鳥,恐怕更沒可能明白她們的心思了……自嘲似的笑了笑,我不再考慮這種難度可以申請諾貝爾獎的問題,專心的練習控制靈力。

  我先在地上凝起一個靈力骨架,然後慢慢的修整它,到了基本滿意的程度後,再首回靈力,重新凝結。如此反覆練習,可以讓靈力盡快熟悉破龍錐的結構,熟練到一定程度後,這個魔法自然可以隨手拈來。之所以說讓靈力熟悉,而不說讓我自己熟悉,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對於靈力的控制還處在一個比較低級的程度。我只可以控制靈力的整體,卻沒法把控制力具體到細節上。我可以控制靈力去做,卻沒法控制它怎麼做。這跟我們吃飯是一樣的,只要意念一動,我們就開始張口吃飯,這是許多肌肉和肌腱協作達到的效果,可是我們卻不能直接去用意念控制這些肌肉和肌腱吃飯。

  再通俗點解釋,可以把靈力看做一個聽話的僕人,我的意念則是主人。主人說:去造個靈力骨架!僕人可以立即就把它造出來,但是那形狀和規格,卻未必讓主人滿意。主人又不能親自去動手,只有指揮著僕人一次次的去改正,等造的次數多了,僕人習慣了,就能造得又快又好了……

  這也讓我意識到,其實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現在的我,充其量不過是比那些普通玩家先進了這扇門,先看到了門後面有什麼,然而我能不能真正取得門內的寶藏,現在下判斷還為時過早。

  沒練幾下子,靈力就用得差不多了。我散去了最後一個靈力骨架,專心的運轉起體內的靈動心訣,希望能盡快回復靈力。《再生》中,所謂的心法,大致有兩個作用:一是產生能量,包括諸如內力、鬥氣、靈力、魔力等等;另一個作用就是恢復能量。因為遊戲中的一切,究其根本,都是由能量產生的,所以其實能量是這個世界中真正無所不在的東西,我們的身體當然也就充滿了能量。心法,就是使身體裡的能量可以被玩家合法使用的抽像存在。整個遊戲中,除了極少數如我、劍老、格蘭這般的人外,其他的玩家恐怕從未意識到能量是如何存在的。所有的涉及到能量運用的技能,在他們的手中使用出來完全就是系統強制執行的結果,他們唯一要做的,只是做出動作,擺好Poss而已。

  他們體驗的,是互動的樂趣,是遊戲的樂趣,是陽光、美景、沙灘的樂趣。而我體驗到的,更多則是超越自己、獲得真正力量的樂趣。這一點點的不同,就決定了我才是未來的王者,因為我脫離了級別的限制、脫離了系統的限制、脫離了規則的限制……誰能想像得到,掙脫了一切桎梏的龍,可以飛得多高?雖然還有好遠的路要走,但是前方的景色會越來越美的,我肯定!

  收了功一睜眼,冰鳥模樣的冰之王座立即映入眼簾。它那扶搖欲上九重天的雄奇姿態,將我激得豪情上湧,開口吟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你鬼叫什麼?我要休息了,你想下線的話,就給我過來!」稻子煞風景的本領,那也是天下一等一的,我心頭的豪情壯志,被她的一句「鬼叫」給盡數打熄。無奈的苦笑一聲,我走下台階。

  稻子已經在台階下面擺好了護衛陣,並在陣中搭起了帳篷。見我下來,似笑非笑的說:「呵呵~真沒看出來啊,我們的獨孤大俠客,連英語是何物都不知道,卻能拽出兩句古文……小女子佩服萬分~~」

  我頓時老臉通紅,但心中竟莫名的有些甜蜜,為了掩飾心中窘迫,當即笑嘻嘻的抱拳一禮:「小姐抬愛,小生愧不敢當。吾輩讀書之人,受澤於先賢,當時刻謹記,以澄心明志,是為理所至然,小生竊不敢因此倨傲。」

  「天哪……」稻子一撫額頭,翻起了白眼:「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要不著,咱們以後都用古文言交談?」

  「呃……我看這就不要了吧……說著累,聽著也累,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嘿嘿……」我當下噎在那裡,連忙推辭。開什麼玩笑,除了一個強健的身體和尚算不錯的電腦技術,我稍微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對於古文古詩詞的那點微末研究了——這還是因為父親生前對中國古文化極其熱愛,連帶著我也學了那麼點,平時自己寫幾句歪詩是沒問題,但真拿出來動真格的,保準不出十句就丟醜。

  「呵呵~」稻子捂著嘴,輕笑著走進了帳篷,我訕訕的跟了進去。

  「一人一邊,不許過界。」稻子說完,當先躺了下去,閉上雙眼似要下線。那舒張的曲線,慵懶的神情,看得我一陣心驚膽戰。她倒是真放得下心,就不怕我……怔怔的傻在那裡半天,我咬咬牙,小心翼翼的躺了下去。

  帳篷雖然不大,卻還能容得下兩人並躺,盡可能的挪開身體後,我也下了線。不知怎麼回事,雖然9天時間還沒到,我也少有的感到疲勞,回去補個覺吧……

  糊里糊塗的填飽了肚子,我靜靜的躺在了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抬頭看看表,才不過中午12點。顯然這並不是睡覺的好時候,但是對於30世紀的人類來說,白天與黑夜不再重要,到處都是顛倒黑白的人,大家的生物鐘紊亂得一塌糊塗,從前那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模式,早已經被地球這個大都市所淘汰。這其中原因很多。

  通訊和交通手段的方便,使地球成為名副其實的地球村,地域不再對人們有任何限制。95%的工作都可以在網上完成,一家總部在亞洲的公司,可能所有的員工都在美國。至於時差,同樣不再存在。因為極其嚴重的污染和輻射,使大氣變得極度危險,人們迫不得已出去一次時,都需要穿上厚厚的隔離服並乘坐全密封的飛車。所有的建築表面都被塗上了隔離輻射的材料,很多年輕的小孩甚至不明白電視裡的房子為什麼會有窗戶。一年內95%的時間呆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微生物牆壁亮起時就是白天,熄滅時就是黑夜。時間的存在,只對極少數科研工作者、政客、警察們有著實質上的意義,對於像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那只不過是區分現實與虛幻的尺度而已。

  很多時候,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許久不能入睡。熄滅了微生物壁燈的臥室,處在一種絕對黑暗的狀態裡。科學家說,這種絕對黑暗有助於人盡快進入深層睡眠,可我卻總感覺到恐懼——儘管我以為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恐懼卻常常如夢魘一般,無法遏制的悄悄爬上我的心頭。

  我總是害怕,怕自己一覺醒來,那個世界就不再存在了。那樣我會崩潰。於是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的登入遊戲,看到那藍藍的天,白白的雲,才長舒一口大氣。我也總是痛恨的問,為什麼會有兩個世界存在?我寧願只要一個,隨便哪個都行。

  都說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給身處絕境的人一個希望,再當著他的面,將這個希望也敲碎。我覺得,現在的人類就是那個身處絕境的可憐蟲,不顧一切的投身於《再生》世界中,好像這樣就能緊緊抓住那渺茫的希望似的。有那麼為數不多的一部分固執傢伙,在一些小論壇上把《再生》世界形容成人類「最後的晚餐」,號召人們不要進入《再生》世界,卻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來看,他們並沒說錯,如果《再生》世界崩潰了,那麼人類最後的希望也就被敲碎了,若不能在短期內找到替代品或者大幅轉移人們的視線,人類的存在,很有可能成為歷史……

  但人類這種貪婪而自私的生物,永遠學不會懺悔。即使那真的是「最後的晚餐」,大家也只會更加瘋狂,蜂擁而上的去搶著享受它。

  這是人類的天性。

  遠了不提,且去看看我所熟知的、幾百年間的近代史:

  2082年,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戰火在短短4年時間裡,蔓延到全世界。

  2101年,第三次世界大戰結束。亞洲方面,日本全滅,僅餘200萬左右遍佈世界,苟延殘喘;朝鮮半島並入由原中國新成立的華夏共和聯盟,成為朝鮮族自製州;東南亞全滅;從印度半島到中東地區,赤地千里,人煙近無,佛教、伊斯蘭教幾成歷史。歐洲方面,東歐戰況略為和緩,戰後和平重組歐盟。但因為大型城市過於密集,戰爭破壞程度仍不容樂觀;北歐由於戰爭破壞,氣候突變,不再適合人類生存,大量人口紛紛湧入華夏及歐盟。大洋州方面,澳大利亞本土未遭戰爭破壞,但洋面上漲,大洋州幾近陸沉。美洲成立美洲聯盟。非洲徹底淪為殖民地和原料產地。南極洲冰雪融化,後來又因為氣候轉冷,成為真正的乾燥嚴寒死地。

  戰後,全世界文明程度倒退150餘年,各國遭受破壞極其嚴重。這其中,真正由戰爭本身造成的破壞,可以說是微不足道。氣候的突變、洋面的上漲、火山爆發還有彷彿永不息止的颱風和海嘯,給人類上了最深刻的一堂課。基本所有的沿海城市都成死域,無辜的澳大利亞人民欲哭無淚。生態平衡幾乎被破壞殆盡,就是從這時起,享用自然食品成為了一種奢侈,全世界餓殍遍野,若不是華夏成功用微生物蛋白製造出營養豐富的人造食品,想來人類在那時就已滅亡。然而這些還不是最嚴重的,這世界是被人類豐富起來的,有人就有一切。可是當人類道德淪喪、失去信心、精神崩潰時,真正的災難發生了……

  那絕對是一段最最慘痛的歷史,慘痛到後來者不敢去正視。在網絡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找到關於三戰之後20年的文獻、記載,彷彿那根本就不曾存在過一般。唯一被歷史承認的,就是20年後華夏的崛起和其後800年間安然度過的悠悠歲月。

  還是那句老話:人類永遠學不會懺悔。需要證明麼?你可以坐上飛車,去看看外面的天空和大地,它們可以證明一切。人類,再一次的製造出了20年的歷史斷層。但幸運的是,這一次我們有了《再生》。

  從某種角度來看待《再生》這款遊戲,送它十個八個諾貝爾和平獎並不為過。它提供了一種最最有效的發洩手段,同時也帶給人們前所未有的希望。出奇的,人類在承受了戰爭的破壞與自然的懲罰後,並沒有再一次面臨來自人類自身的瘋狂毀滅。虛幻和現實中三比一的時間比例,足夠我們發洩出任何鬱結。可是當發洩之後,清醒的人們開始害怕了……如果我們突然失去了它,會如何?

  別人是什麼想法,我不想猜測。對於我來說,《再生》永遠令我痛並快樂著,它讓我走出了失去父母的陰影,戰勝了自卑和怯懦成為一個人格健全的人,卻給我帶來了迷惘,也呼喚出了我血液內潛藏著的瘋狂。

  這是好是壞,任我有天大的智慧,也絕對判斷不清。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不管真實還是虛幻,能在陽光下過完一生,本身就是一個最奢侈的夢想,我願意為了實現這個夢想付出任何代價。現在夢想就擺在了眼前,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於是索性不再考慮這些讓人窒息的煩心事,我重新登入了遊戲。看著稻子安靜的睡姿,我的心緒立即平靜了下來,彷彿塵世間的一切喧囂紛擾都離我遠去,掩蓋了一切黑暗,也成了黎明就要到來的徵兆。

  帶著莫名的滿足,漸漸的,我沉入了最深甜的夢鄉。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幽幽的醒轉過來。還未睜眼,就感覺到半身酸麻。活動活動僵硬的脖子,一扭頭,稻子那精緻的完美臉龐立即映入眼簾。藉著護衛陣寶石的淡淡光芒,我甚至可以看清,一呼一吸間稻子那小巧的鼻翼在輕輕的翕動,好不可愛。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甜美的笑容,不知道是在做著什麼樣的美夢。這一刻她帶給我的誘惑,竟是前所未有的真實與溫馨。我想用盡一切甜言蜜語去讚美《再生》的製作人員,因為他們竟連玩家下線後的睡姿,也製作得如此美妙動人。

  我出神的看著她,不帶著一絲的猥褻,我想我此刻的眼神,一定溫柔得足以融化一切。我不住的警告自己:你已經有未婚妻了,你愛著的是夢瑤,她對於你來說,只不過是一個過客……馬上的,另一個我就跳了出來反駁: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會放棄夢瑤的,可那和我看看她沒關係。正因為她只是我生命中的過客,我才想趁現在把她看仔細……漸漸的,我忘記了身體的酸麻,只想讓這全面接觸的美妙感覺,多在我身體上停留一刻,因為現在的這一刻,可能將是我的永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剎那,也可能是一整天——稻子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我收起了那放肆的目光,因為她馬上就會醒過來。

  「唔~~~~~~~」稻子長長呻吟一聲,慵懶的睜開了眼。這聲音帶給了我無與倫比的誘惑,幾乎是馬上的,我感覺到身體裡起了什麼變化。還未等我想明白,這種熟悉但怪怪的感覺是從何而來時,稻子突然大睜開雙眼,用一種難以置信,卻又複雜至極的目光望向她壓在我身上的修長玉腿……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轟」的一聲,彷彿一道驚雷炸響在腦海,我立即傻在當場,只想一頭撞死在地上。

  「啊……」好半晌,稻子才反應過來,尖叫一聲衝出帳篷,順便還在我平伸出去的右手上,狠狠的踩了一腳,瞬間功夫就閃得無影無蹤。

  「呼、呼……」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被卡在嗓子眼裡半天的心,終於平安的落回到胸腔。雖然以前在清晨睡醒時也發生過這種情況,但那是在現實中,我從未想到過,在遊戲裡竟也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再生》不是沒開放關於「性」的設置麼?現在怎麼會這樣?最最要命的,是居然在女孩子面前丟醜!

  奧!天啊……算上這次,我總共跟稻子有過三次說不清道不明的接觸了……第一次是剛轉職時,我被她看得光光,被踹倒;第二次是剛進遠古森林,我把她看得光光,被蹬飛;這一次更過分,居然……以後,教我怎麼去面對她?噢!神那,救救我吧……

  可能是神也覺得我罪有應得吧,捶胸頓足、狼哭鬼嚎了半天,也沒等到一束光從空中降下來救我脫離苦海,更沒有掉下來幾道天雷劈得我人事不醒。沒辦法,該面對的總還要面對,咬咬牙,我挺胸抬頭,慷慨就義似的走出帳篷,但一看見稻子的身影,又立即軟了下來……

  稻子正靜靜的坐在不遠處的台階上,雙手抱膝,垂頭沉思。我本能的感覺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氛,想走過去解釋清楚的勇氣立即瀉了個乾淨,但是就此掉頭,重新衝進帳篷……那也太丟人了吧?正尷尬間,我突然靈機一動,低下頭,手忙腳亂的收拾起帳篷來。

  我一面用最慢的動作,翻過來掉過去的折騰著帳篷,一面偷瞄稻子的表情。整整半個小時過去了,她還是一動不動,著實讓我佩服起她的定力來。

  當我再一次籍著彎腰收拾帳篷偷瞄她時,突然發現稻子已經自原來的位置消失不見。幾乎是本能的一轉頭,立即對上了稻子那雙似笑非笑的大眼睛。

  「還折磨這座帳篷那?你再收拾一會,就要把它拆爛了……」稻子話還未說完,我就因為心情過於緊張,「卡吧」一聲,把手裡攥著的帳篷捏得稀爛……

  「噗嗤」一聲,稻子忍不住笑了起來,臉上嚴霜盡散。

  「嘿嘿……」我知道她已經不怪我了,但是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撓撓頭,也跟著傻笑起來。

  「哈哈!咱們的大俠客笑得可真傻……呵呵,行了,我自己收拾,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那個、稻子啊,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蹲到一邊,臉紅脖子粗的解釋起來。

  「行、行,我知道了,別說了可以嗎?」稻子的語氣很是不耐煩,臉也嗖的一下就紅了,我以為她還在生氣,越發著急起來。

  「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誰知道才一覺醒來,該死的創始就開放了那個、那個啥的設置啊……」

  「你不知道這次開放度提升的事麼?都通告了半個多月了……」稻子對我的解釋不置可否,回問起別的來。

  「不知道……」話已脫口而出,我才突然想起,在我跟鑒定老頭道別時,他似乎有提過一嘴提升開放度的事情,可是具體的又沒印象……

  「你難道是豬?就算你關了系統提示,最近這一階段身邊那麼多變化,你都感覺不出來?」

  稻子看著我的眼神,從質問變成的憐憫……可是我卻一點脾氣也沒有,因為她說的的確是事實。稻子臉上的細密汗珠、體力恢復後身體仍然疲勞、若有若無的飢餓感……這麼多種不合理情況的出現,竟然沒引起我的一點點警覺,直到今天才發現不對。如果早在當初多問一句,至於發生今天這樣的事情麼?不過,現在問,也不知道遲不遲……

  「那麼,究竟開放了些什麼啊?」

  「笨豬!」稻子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緩緩開口解釋:「新開放的內容很多。不過主要就是感覺系統方面的東西。撇開那個方面不說,還有氣候對人身體的影響擬真、疲勞度和飢餓度對人身體的影響擬真等等。至於其他方面的開放,提升的就都是一些細枝末節的內容了。」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以後在遊戲裡也要經常吃飯嘍?」

  「天……你就知道吃?……呼,算了!不跟你這只笨豬計較了。今天的事,就這麼算了,不過你要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明白不?」

  這麼寬大?一個人情就解決了?我忙不迭的點頭,惟恐慢了一點點,她就收回了原諒我的條件。

  「還有……」稻子這一句半截子話,讓我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來,「以後不准再提這件事!」

  暈……這還用你告訴?打死我都不提,多丟人啊……於是再拚命點頭,就像餓了多少年的小雞啄米吃似的。

  看起來稻子對我的表現還算比較滿意,三下兩下收拾好護衛陣後,一揮手:「走吧,我們去研究研究冰之王座,剛剛我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哦……」

  「什麼東西?」我的好奇心,立即被她神神秘秘、得意洋洋的表情給勾了上來。剛才的一切,就像從未曾發生過一樣。我們兩個有志一同的將某些事情、某些心情,死死埋在了心底最深處。然而這些東西將在心底滋生出什麼?我不清楚……

  「來看看!」

  我隨著稻子來到台階上,按照她的指點,站在圓台最中央,也就是冰之王座前面的位置,向下望去,一個從最低級台階處延伸過來的、巨大而又繁複的魔法陣,透過厚厚的冰層映入眼簾。

  「了不起吧?立體的魔法陣!」稻子負起雙手,左右的扭動著上身,喜滋滋的問。此情此景,我還怎麼會不明白該如何去做?忙不迭的點頭,又擺出一臉很誇張的讚歎:「真是好了不起啊……你怎麼發現的?」

  「嘻嘻~我剛才坐在這裡就是研究它啊!可笑的是某個人,賊眉鼠眼的……」

  天啊……她怎麼這麼難伺候?不誇她時是豬,誇完她變成鼠。誰能告訴我,女孩子都這麼小心眼麼?明明說過要算了的……

  「過來~站到這裡來……」我鬱悶的站到她指定的位置,心裡疑慮重生:這小丫頭又要搞什麼鬼?很快的,我就得到了答案——她居然在唸咒語驅動魔法陣!

  「你要幹什麼?不要亂試啊!啊啊啊……」在一陣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地動山搖的效果中,強烈的光芒破開腳下厚厚的冰層,卻沒有傷到我們分毫。在我誇張的尖叫聲中,白光驟然轉成迷離的藍色,在漫天碎冰的歡送下,我終於要離開這座讓我又愛又恨的大殿了……作為離開時的告別儀式,這次傳送簡直美得無法形容,唯一的遺憾可能是——目的地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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